第一章

——深夜，海域的上空浮着一輪滿月。

山陽海路旁的羣山被濃霧籠罩，林間傳來野獸的嚎叫聲。

中國地區的山嶽有許多人跡未至的地域，過去被稱爲鳥取沙丘的海域，據說還會出現能潛藏在沙中再突然竄出襲擊船隻的巨軀種0;Gigant1;。

在人類城鎮已經沉入海中的現今，四國地區和中國地區之間的瀨戶內海擴大到將近原本的三倍。艦隊之所以沿着海岸線前進，是爲了便於監視從海底逼近的敵蹤。

山陽本線在三百年前是連接中國地區與九州地區的鐵路，現在則被海水淹沒，改稱爲山陽海路。

爲了讓此處成爲可用的海上航線，極東十六年前在山陽海路的沿岸設置了名爲聲波兵器0;Scream1;的E.R.A設備。然而近年來和九州的交流陷入停滯，這些設備並沒有定期維修。因此，這次發現有幾個E.R.A兵器已經停止運作。

這個狀況讓身爲部隊長的立花雄二面露難色。看到即將無法發揮功能的聲波兵器，和天之宮千尋一起離開戰艦的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哎呀～～這樣不行啊。」

「不行嗎？」

「快壞了，要是不進行修理，大概再兩三天就會停止……雖然對不起九州總聯的人們，但我們只能繞個路。如果丟着不管，極東耗費十六年建立的瀨戶內海與山陽本線的海上航線將會前功盡棄。」

立花以緊張的表情回答。

他在這次遠征中被任命爲技術長，不能無視他的意見。

「既然這樣也沒有辦法……畢竟萬一遇上最壞的情況，回程時必須護送難民。確保海上航線確實是較爲優先的任務，我會向那姬報告。」

「麻煩了，我這邊會安排在明天中午前完成。————好了，你們這些傢伙！立刻開始行動！」

立花隊長站了起來，激勵部下們着手進行維修。

至於千尋則拿起通訊器，試圖聯絡茅原那姬。

然而對方一直沒有回應。

「沒人接聽……而且我從早上就沒看到那姬，不知道她要不要緊？」

茅原那姬原本就擔任混合部隊的總指揮，這次又扛起全權大使一職。再加上這次的遠征還有中華大陸聯邦的大使同行，路程中隨時要跟對方勾心鬥角，互耍心機。

想必在身心雙方面都累積了不少疲勞。

雖說人類衰微的時代並不等於過去的技術已經完全喪失，極東在人力資源方面卻沒有辦法顧及到技術開發這一塊。

敵人並不是行駛於海上的戰艦。若想進軍，很可能會事先佈陣或是形成不自然的集團。

「怎麼可能，哪個國家會讓新人負責那種事情？」

「就是那樣。這種臨機應變雖然值得肯定，但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先找周圍其他人商量。不然你以爲我們偵察小組是做什麼用的？」

必須度過長久年月，歷經世代傳承，累積漫長曆史……最後才終於能夠建立起「國家」這種體制。即使如此，那些小國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嘔心瀝血建造的國家慘遭怪物蹂躪。

「嗯，有道理——好，我願意聽你說。而且所謂『連對那姬都不能透露的事情』也讓人介意……啊，不過先等一下！」

正常來說當然大有問題，因爲那樣代表只要千尋愈常使用，中華大陸聯邦就會愈瞭解日本羣島現在的地形。

然而極東目前沒有餘力獨自開發B.D.A。

千尋拐着彎詢問一真是否抱着什麼煩惱。

聽了這番話，一真帶着更加嚴肅的表情合掌面對巨狼的屍體。

所以一真打算來個先發制人。

千尋拍了拍手，像是總算理解了。

有一名身穿鮮紅皮夾克的青年雙手合掌，站在兩隻巨狼的屍體前方。

千尋敲了一下手掌，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雖然像是在悼念的氣氛讓人不好意思打擾，不過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之前和我們交手過的傑伯沃克0;Jabberwock1;能夠操縱屍體，也就是說……他殺死愈多生物就能獲得愈多兵力。既然如此，靠着數量優勢在關門海峽建立起防線應該纔是最佳的做法。」

因爲在粒子體被過剩散佈後，現代到處都是巨軀種和幻獸種，能拿來研究的對象多的是。

「很快就能登陸九州，如果那姬在休息，或許不要打擾她比較好……那個，立花先生！你知道一真在哪裏嗎？」

因爲她尋找的人物就在不遠處。

牠們甚至可以說是人類不先下手爲強，就會遭到反殺的不共戴天之敵。

但是一真卻因爲自己殺死這些巨軀種而心痛。就算是他擅闖地盤，對方仍舊是意圖殺死自己的怪物。

千尋帶着新型的B.D.A——七架能釋出架空粒子0;迅子1;的飛行器，動身前往樹海。

千尋玩着自己的髮梢，思考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而極東大約是在一星期前收到支配這個時代的十二王冠種之一襲擊了九州總聯的情報。因此，認定九州已經落入傑伯沃克手中是比較妥當的判斷。

千尋驚訝得連連眨眼。

「那麼我們走吧！通過關門海峽之後，總算能到達九州羣島了。這一帶有許多突出海面的山嶽，因此海陸兩棲型的巨軀種也會隨之增加。雖說我方是戰艦，還是很有可能被敵人闖到船上。要是掉以輕心，一瞬間就會慘遭擊沉喔。」

悼念死者的行爲並不涉及善惡。畢竟一真是帶着三百年前的價值觀來到這個時代，要是對他吹毛求疵，千尋總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

「講到那姬我纔想到……一真你有沒有在哪裏遇到那姬？我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都一直找不到她。」

「是……是嗎，藤堂先生已經有所安排了嗎。也對，他是待過遠征軍的正規軍人，當然會想到這點小事。」

「知道了，我去找他。」

——這次遠征前，不死怪物「傑伯沃克」曾經入侵極東。

……聽到這些狼會被做成儲備糧食，一真便露出苦澀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真的很對不起這對親子。不僅闖入對方的地盤，甚至還做出無益的殺生行爲……實在還不成熟。」

「說得也是。雖說戰艦實際上很大又有很多人出入，像今天這種沒有朝會的日子，碰不上面並不奇怪……但你也知道，最近這陣子不是讓那姬比以前更加勉強自己嗎？所以我想在登陸前先看一下她的狀況。」

（中華大陸聯邦的B.D.A……我並不堅持只用國產貨，可是將來必須把儲存下來的資料全都交給對方吧？）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巨軀種和幻獸種都是比人類更強大的存在，也是人類的天敵。通常不會有人因爲牠們被殺而感到悲傷，也不會有人因爲殺死這些怪物而受到譴責。

這裏大概是三百年前被遺棄的都市中較爲老舊的區域，因此並沒有引進利用「有機流體物」來保持外型的技術，文明看起來也在自然力量的運作下逐漸風化解體。

「……天之宮嗎？妳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

既然傑伯沃克以充滿激情和憎惡的眼神宣告過會殺掉一真，想來必定會設下什麼陷阱。

遍及整片草原的藍色野花突破人造的堅硬地面，生機蓬勃地四處綻放着。

在這片開滿藍色花朵，充滿幻想風情的景色之中。

巨軀種的死因是心臟被一刀刺穿。千尋原本心想一真還是一如往常地毫不留情……卻發現這次的敵人看來是帶着小孩的狼。

兩人都合上雙手默禱一番，接着幾乎同時抬起頭。

「按照那姬的個性，她一定是躲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工作。萬一到明天早上還是沒看到人，我會使用B.D.A在艦內找找看。」

這些其實就是能釋出架空粒子的無人機，但是恐怕也找不到其他更適合用來搜索的B.D.A。現在的千尋等於能夠同時運用七個藤堂綱吉擁有的義眼型B.D.A。

在東京和大坂都跟在那姬身邊的一真很清楚她的工作量確實超乎常軌。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過這些狼的屍體丟着太浪費了，晚點再聯絡立花先生的部隊過來回收吧，要拿來做成儲備糧食也很夠用。」

「哦……原來一真在戰鬥方面是邏輯思考的類型，我有點意外。」

「爲了迎擊來到關門海峽的我軍，只要先設下防線把部隊擋在海上，等海戰開始後再發動伏兵從背後攻擊，敵人就能澈底勝利。至於要把伏兵放在哪裏——」

一真似乎很困擾地再度搔了搔後頸。

關於國外的B.D.A，甚至有技術進化的速度比以前更快的傳聞。

話雖這麼說，其實她本人並不懂這次的戰略意圖，只不過是按照從遠征軍借調來的藤堂綱吉的命令行動。

「……該不會是祕密0;Spy1;偵察任務吧？」

（嗚……這東西確實很方便，但這些影像紀錄也都要交給對方吧？真的沒問題嗎？）

「晚一點？……唔，有空是有空，怎麼了？」

他似乎很懊惱地閉上眼睛。

她甩着頭髮回過身子，指着一真開口發問。

在極東，能告訴她卻不能告訴那姬的事情照理說根本不存在。

「嗯，你的意見很合理，可以說是讓人刮目相看……不過呢，這一帶已經按照藤堂先生的命令偵察過了喔？」

（極東被逼上那種絕境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一定要想辦法讓我國能夠自行量產B.D.A纔行。）

「嗯，抱歉讓妳配合我的感傷。」

一真換上和先前截然不同的驚訝表情。

「剛剛。居然在我靠近前都沒察覺，這可不太像你平常的表現。」

沿着小徑直直往前沒多久，便抵達一片散落着成羣廢墟的草原。

然而如今的情勢早已不同。失去萬物之靈地位的人類要是隨隨便便就對不同的物種施捨憐憫，即使一真確實很強，也不知道何時會被趁虛而入。

畢竟那姬身爲特權將官階級的「赤服」，也是開拓部隊的統帥，還是九州遠征軍的總司令官兼全權大使，完全不像是個年齡比千尋還小的少女。

「是嗎？」

他怎麼想都覺得狼肉應該硬到沒辦法當成食物，但是並沒有直接反駁。更何況，在這個時代生存的智慧肯定已經找出能美味享用狼肉的辦法。

千尋以手抱胸，同時發出「唔……」的沉吟。看樣子一真的煩惱並非普通小事，發現問題可能比想像中更嚴肅的她，打起精神聆聽一真的意見。

千尋以手掌貼着臉頰，邊說邊嘆了口氣。一真也同意這個意見。

（擁有「百萬王冠0;Million Crown1;」的國家纔會具備防衛能力，其他國家卻很難生存。畢竟小國只能組成小規模的聯盟，遭遇危機時先逃往他國領土避難，之後再回到遭受破壞的故鄉。）

架空粒子的浸透速度也很快，精準度甚至比一般的光學兵器還高。

「瞭解，我今後會多加註意……啊對了，天之宮，妳晚一點有空嗎？」

然而基於偶爾想擺擺老鳥架子的心理，千尋並沒有說明這個部分。

一真揮刀甩掉刃上的鮮血，抬頭望向這片處處開着藍色花朵的草原。

妳說那姬？一真說着並歪了歪頭。

知道一真爲何如此懊惱後，千尋一方面感到驚訝，同時也很猶豫自己該表現出何種反應。

理解千尋這句話的意思後，他隨即有點尷尬地搔了搔後頸。

「喔，原來如此！這附近的山嶽就是可以安插伏兵的場所嗎！」

正前方約兩公里範圍的影像情報透過B.D.A一口氣流進她的腦內。儘管一瞬間感到負荷加重，不過那是因爲影像情報相當清晰。

在過去人類還是萬物之靈的時期，或許夠格擁有這種身爲強者的傲慢。

千尋咳了一聲調整心情，帶着刻意爲之的笑容對青年搭話。

千尋重新振作起精神，在夜晚的樹海里繼續前進。

在「人類復興」這面正義的大旗之下，據說還有將人體實驗合法化的國家。

「哎呀哎呀，原來你在這裏啊，一真。一個人闖進樹海太危險了，難怪會遭到惡狼攻擊。」

千尋聽說過B.D.A的技術發展是新合衆國和EU國家羣較爲先進，不過看樣子中華大陸聯邦最近的水準也不能小覷。

（唔……！）

既然對那樣的那姬都不能說，想必不是什麼正面的內容。

那是一種光想像都會讓人感到心痛的光景。

「什麼事情很不可思議？」

美其名爲「免費出借」，實際上對方也抱着藉此在失敗之際減少自身人員損傷的意圖。畢竟無論哪個時代，完全出於善意的外交行動基本上都不存在。雖說是無可奈何，難免還是會產生想要獨佔利益的念頭。

千尋試着啓動飛行器βⅠ和βⅡ，釋放架空粒子。

「從早上就找不到人……這種狀況應該不太妙吧？我不認爲那姬有可能會在戰艦裏失蹤。」

或許進行人體實驗那類不道德行爲的決定，正是這時代悲慘的一面。

「一真？那傢伙跑去看被遺棄的都市區域，我忠告過那邊已經化爲樹海所以很危險，不過那傢伙想必不會有問題。」

千尋則是豎起食指，自豪地挺着很有分量的胸膛。

就算執政會長也要求那姬必須休息，卻因爲遭到傑伯沃克襲擊，結果根本無暇去想這件事。

今後想必還會碰上必須斥責的場面。

「我有件事想找妳商量，而且是連對那姬都不能透露的重要事情。」

（……算了，也沒關係，又不是還有其他人在場。）

「天之宮，妳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建國大業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辦到。

「……好過點了？」

「嗯？不能現在立刻用來找人嗎？」

「因爲要釋放出大量的架空粒子，除非碰上緊急狀況，否則我不想隨便動用。可不要以爲每個人擁有的粒子量都跟你一樣多。」

架空粒子是讓星辰粒子體0;Astral Nano Machine1;沿着體內血管進行加速並變換而成，總量自然有其上限。爲了搜索整艘戰艦，必須使用相當多的粒子。

……然而這只是藉口，實際上是因爲千尋基於防衛上的顧慮，不想使用中華大陸聯邦制B.D.A去搜索自家戰艦的內部。

「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但最大粒子量和粒子回覆量通常成正比。以超過八百萬的一真來說，瞬間消費量和瞬間回覆量應該差不多相同吧？」

「……聽起來真像是永動機。」

「不過畢竟是人的身體，保養和維修都很麻煩呢。好啦，那麼我們晚點見……不，還有件事。」

千尋上下打量身上沾着敵人鮮血的一真，露出略帶不滿的表情。

「嗯……不好意思，麻煩你在我過去之前，先去洗個澡好嗎？你現在身上的味道很重。」

看到千尋皺着眉如此建議，令一真相當受傷。

即使他沒有把情緒表現在臉上，但是被青春少女直接嫌棄味道很重，不會因此大受打擊的年輕男性恐怕很少。

一真聞着自己的領口，很困擾地開口回問。

「……我真的那麼臭？」

「笨蛋，我意思是你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要是錯過今晚的時間，大概好一陣子都沒有機會洗澡，所以建議你最好趁着等我的空檔去梳洗一下。既然主動邀請別人，多設想一下該注意什麼才合乎禮儀吧？」

千尋笑了起來，豎起食指對一真解釋。

艦上的大浴場是男女輪流使用的設施。根據剛纔的發言，目前大概是開放給男性船員使用的時段。

「把握能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也是工作之一！好啦，那我先走了！」

千尋隨便揮了揮手，先行離開現場。

之後——千尋聯絡立花並告知巨軀種屍體的位置，接着搭乘搬運用的小型艦艇返回德瑞克Ⅲ號。

她回到自己房間脫下衣服隨手亂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拉開窗簾。

這樣的胸部只會妨礙近距離戰鬥。

那姬的房間原本是遠征軍統帥倭田龍次郎的艙房。由於以前是提供給男性使用，或許有什麼不便之處。

「不……不是那樣啦，我碰上阿真也只是偶然……」

妳不必擔心……那姬喘氣說着並揮了揮手。

一真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情緒，而是冷靜地安撫千尋。千尋一瞬間懷疑一真是不是對那姬做了什麼邪惡的行爲……講得具體一點，就是推倒那姬對她圖謀不軌。不過很快又改變想法，判斷以認真爲優點的一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因爲……她注意到茅原那姬衣着單薄地躺在牀上。

「好燙……！這是因爲體內的粒子體正在過度燃燒吧……！必須立刻注射抑制劑！一真你快點去醫務室一趟！」

（不過那樣對我們反而有利。畢竟等到和遠征軍還有龍次郎先生會合後再與王冠種0;Crown1;進行決戰纔是最佳的解答。所以這次在九州要東躲西逃，把敵人耍得團團轉纔行。）

「是啊，不然還有誰？」

幫那姬擦完汗並強迫她換上睡衣後，千尋決定來聽聽這一個小時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最壞的情況下，恐怕連儘可能收留九州總聯的倖存者並直接脫離這地區的做法也必須列入考慮。

（嗯……？沒上鎖？）

她立刻拔起腰間佩槍站到牆邊，不聲不響地緩緩打開房門。沒把B.D.A帶在身上讓千尋很後悔。沒有B.D.A她便無法進行透視，頂多只能感覺到房間裏面有兩個人。

「幫忙拿水！」

在清澄的空氣中，順着暗藏危機的夜風往前看去，九州地區的島影已經隱約可見。平安通過瀨戶內海雖然值得高興，一路以來卻未免太過順利。

看到一真默默地轉過身子，千尋才脫下那姬的衣服，開始用毛巾幫她擦汗。

（他認爲敵人會在關門海峽建立防線的假設基本上沒錯。那姬和藤堂先生都做出同樣的推測，中華大陸聯邦也加強了警戒。）

從小就嶄露頭角的千尋在食物方面比同年代的其他人更受優遇，因此身高和胸部都展現出不必要的成果。再這樣下去，機動性只會愈來愈差。

一道光閃過，東雲一真還收在鞘裏的佩刀就彈飛了千尋手裏的槍。

（該不會這就是那姬沒待在房間裏的原因？）

（對方沒有選擇在關門海峽這邊開戰，顯然是刻意讓我們進入九州。那麼把目前的平穩狀態視爲陷阱纔是恰當的判斷。）

不鎖門實在過於欠缺戒心，更何況那姬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

一真之所以擔心敵人發起夾擊，肯定就是因爲這趟行軍過於平穩。

「不……不要緊，我剛剛已經打了抑制劑，應該再過一會就會降溫。」

看樣子一真無論如何都想強調一切確實只是偶然。千尋完全無法想像到底是經歷什麼樣的過程纔會導致現在的狀況，不過既然一真想要申辯，確實該給他一個機會。

「嗚……妳可以答應我不生氣嗎？」

接二連三的尖銳反諷讓那姬縮起身子，覺得發言裏處處透着怒氣的感想肯定不是她多心。

發現房裏不只一個人的千尋倒抽一口氣，也察覺到發生了不測的事態。

雖然那姬經常被挖苦說是已經失去女人心或是過於老成，卻不代表她沒有羞恥心。千尋擺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態度，從那姬的衣櫃裏拿出睡衣和內衣。

根本不是人體該有的溫度。

千尋隨即把手伸向另一把槍，卻在擺出備戰動作後就僵住了。

「……不，妳先等一下。要由我來說明演變到現狀的過程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我無法確定自己的說詞會不會造成誤解。所以如果妳還是想知道，希望妳能先接受基本上所有人都沒有錯的前提。」

據說歐洲那邊有過胸部過度發育的女性戰士真的把自己的乳房割除，結果導致循環係數降低的紀錄。畢竟血管是粒子體的加速路徑，因此割除乳房依舊會造成數值減少。

「我嗎？」

「算了，要身體不舒服的那姬講太多話也不太好，讓一真來說吧。」

「呃，等一下天之宮，妳剛剛那番發言有點問題。還有可以的話，希望妳能安靜一點，也不要以那種充滿誤解的表情看我。」

……當然無人回應。

所謂想把胸部剁下來的發言雖然只有一半是認真的，那樣做卻另有不良影響。

將官的房間彼此都相距不遠。

「唔，痛——！」

「水在這裏。」

千尋移動視線，確認旁邊的抑制劑袋子，那顯然是專門針對那姬的處方。換句話說，那姬處於必須經常使用抑制劑的狀態。

由於避難所已經遭到破壞，事態可說是刻不容緩。

「別動。只要不抵抗，這邊也不會使用武……力……」

「反應很快！那麼連換衣服也麻煩你了！」

爲了達成目標，千尋等赤服成員務必要齊心協力面對這次任務。

「千……千尋？」

爲了避免被對方先發制人，千尋一口氣衝進房裏。

雖然覺得房間裏果然沒人，她還是伸手去轉了一下門把。

「等……等一下！就算是我，臉皮也沒厚到願意讓男生去翻自己的衣櫃……！」

於是她衝向牀邊，這才發現那姬的體溫高得異常。

（以前的漫畫裏經常出現胸部小的女性嫉妒大胸女性的橋段……我倒覺得實際上絕對該反過來纔對。）

「喔？是喔？意思是一小時前還在外面跟狼打鬧的一真，居然可以湊巧跑來那姬的房間，然後剛好發現瀕死的妳？真是非常厲害的偶然。」

必須四處移動到倖存者可能逃往的各個場所，澈底擾亂敵人。以德瑞克Ⅱ號和Ⅲ號的速度來說，只需兩個星期的時間就能繞遍所有重要地點。

千尋想着要不要問問一真有沒有能把脂肪變成肌肉的方法，同時離開房間。

既然無法推論出敵方的行動，當然必須針對所有可能狀況進行準備。

想必每個人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必須在此地與傑伯沃克展開對決，重現壇之浦戰役。

爲了再度確定她在不在，千尋決定先前往那姬的房間。反正大家的房間都很近，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們三人各自負責的職責和擅長的領域都不同，在進入九州前先開個會是個不錯的提議。聽完一真的問題後就去找那姬過來，大家一起好好討論吧。）

很明顯，那是根本不相信一真的視線。

「不可以。是說妳居然沒找我卻拜託一真，這點也讓我無法接受。除非妳本來就希望男生幫妳擦身體，那自然另當別論。」

儘管因爲水位上升，現今該稱之爲關門海域更爲適合——但是在過去，位於中國地區和九州地區交界的關門海峽是平氏與源氏進行最終決戰的有名地點。

「真是的！看妳滿身汗……！總之先擦一擦吧！來，轉過去背對我！一真幫忙拿條毛巾！」

「真的有點礙事了，要不要乾脆把胸部剁下來呢……」

羣星發出燦爛到反而透着詭異的光芒，照亮了夜晚的大地。

「那……那姬！妳怎麼了？爲什麼妳的臉那麼紅？而且還穿得這麼少！是說妳怎麼穿這麼少？爲什麼妳只穿着襯衫和內衣，還跟一真兩個人待在房裏？」

千尋收好換下的衣服，拿出乾淨的服裝。

喔？千尋以充滿懷疑的眼神看向一真。

「所以呢？這個高燒就是我從早上就找不到妳的原因嗎？今天到處找妳找了一整天的我應該可以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毛巾在這裏。」

只是想碰碰運氣的千尋按下那姬房間的門鈴。

似乎很拘束地換掉內衣後，她以認真的表情看向自己豐滿的胸部，低聲講出讓人心驚的發言。

「……好吧，既然天之宮妳如此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