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密室偏執狂

Karte.01 進入閃光

《天久鷹央的推理病歷表》 · 知念實希人 · 2.5萬 字

*

「妳聽過『受詛咒的影片』嗎?」

「咦?什麼?」

木村真冬在高中放學的回家路上,站在車站月臺上看着英文單字表。一聽見姐姐說出這個不吉利的詞彙,她忍不住蹙眉。

「『受詛咒的影片』。最近大家都在討論耶,妳果然不知道喔?要是不好好跟上流行,妳會跟不上朋友的話題唷。」

聽見姐姐木村真夏那種瞧不起人的口吻,真冬不滿地噘起嘴。明明只比我早幾分鐘誕生在這個世界上而已,這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姐姐卻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那到底是什麼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受詛咒的影片』。以前不是謠傳過『受詛咒的錄影帶』嗎?就是看過的人一星期後就會死掉的那個。這就是那個的影片版。它會被夾帶在電子郵件裏,已經有很多人收到了耶。」

「那是什麼啊,蠢死了。」

面對真夏興奮的態度,真冬嗤之以鼻。她老是喜歡擺出姐姐的架子,可是都高三了,竟然還對這種無聊的謠傳感興趣。

「咦——妳不覺得很有趣嗎?聽說有個女生看完那支影片後,就自殺了耶。」

可能是愈說愈激動吧,真夏提高了音量。真冬輕輕嘆息。相對於凡是講求實際的自己,真夏則喜歡這種超自然的事情。我們的DNA明明應該一模一樣,爲什麼個性卻差這麼多呢?

「妳在說什麼啊。我們學校最近又沒有學生自殺。」

「又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是別的學校啦。那支影片又不是隻在我們學校流傳。」

「那也很奇怪呀。妳仔細想想,假如那支影片真的已經到處流傳,那應該也有好幾百個人看過了吧。而在這麼多人當中,死掉的卻只有那個女生。這只是巧合吧?」

「啊,那個女生沒死唷。」

「啊?妳剛剛不是說她『自殺了』嗎?」

「聽說她看完影片之後,就自己衝到馬路上,結果被車撞了。不過好像只有手骨折而已。」

「那只是那個女生邊走邊滑手機,沒看紅綠燈,結果被車撞了吧?」

真冬按着自己的太陽穴,彷彿覺得頭痛了起來。她爲了準備大學入學考試而睡眠不足,還聽了這種無聊的事。真羨慕早就推甄上學校的真夏。

「聽說那個女生說:『看了那支影片之後,就聽到奇怪的聲音,等到回過神來就已經被車撞了』耶。不覺得很可怕嗎?這完全就是詛咒吧。」

我疑惑地歪着頭,而鷹央對我招手,示意我過去看。我無奈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望向電子病歷表的熒幕。

「精神科的病人嗎……」

「其實啊,聽說有一個男的因爲被甩了而自殺,那段影片就是他的怨恨製造出來的,所以只有最近沒道理地甩掉男朋友的女生會被詛咒唷。」

「……不好意思。」

好吵喔。她到底在叫什麼啊。就在她模模糊糊地這麼想的時候,一陣劇痛從左手腕傳來。她忍不住發出呻吟。

真冬將視線落在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手的下面有一根粗粗的鐵條。那根鐵條好眼熟。真冬甩一甩沉重無比的頭,坐起身並環顧四周。許多木條等間隔放在地上,中間還鋪着小石頭。

「電梯到囉。精神科病房在右側,你快去。」

我剛纔並沒有把病歷表看得很仔細,因此我再次望向熒幕。病歷表上的確寫着鷹央所說的內容。

「我又不是沒道理地甩掉他,而且叫我和他分手的,不就是姐姐妳嗎!」

「我看她八成是因爲貧血之類的,所以昏昏沉沉地走到馬路上了吧?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看過影片的人那麼多,怎麼可能只有那個女生受到詛咒?」

聽見我這麼說,鷹央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好、好。」

鐵軌?爲什麼這裏會有鐵軌?

「是貞子!」

那是個熟悉的聲音。那是她十七年來一起長大的姐姐的聲音。

病人是一位名叫木村真冬的十七歲高中女生。根據病歷表的紀錄,木村真冬大約在兩天前,在她就讀的高中附近的車站月臺跳軌,企圖自殺。幸運的是,電車在壓到真冬的前一刻順利停下來,因此真冬只有手骨折而已。後來真冬被送來天醫會綜合醫院,醫師判斷她有再度企圖自殺的危險,因此安排她住進精神科病房。到這裏爲止,故事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那位病人住的隔離病房位在護理站的後方,而通往病房的唯一一扇門是上鎖的。

我忍着頭痛,在電梯裏這麼問道。

鷹央生氣的聲音傳入耳邊——從一個放在手推車的大紙箱裏。

大量的書籍疊成好幾堆,就像長出好幾十棵『書樹』的昏暗房間裏,我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藉着從窗戶射進的陽光讀着膠原病學專業書籍,而我那個年紀比我小的主管——天久鷹央忽然興奮地喊道。我轉頭望向她。

「啥?你說了什麼嗎?」

我低着頭走進護理站,幾名護理師帶着懷疑的眼神望着我。

「我開玩笑的啦,別那麼生氣嘛。」

「什麼啊?」

鷹央先是顫抖了一下,檢查熒幕後,拍一拍自己穿着手術衣的胸口。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啊。自從來到這間醫院工作後,我已經跟這個怪人上司相處了半年,但至今仍無法理解她的行爲。

「我怎麼知道要怎麼說明……」

「呃,還好耶……應該就像主治醫師寫在病歷表上的,要不就是胡說八道,要不就是幻聽吧?」

我什麼時候變成「真正的恐怖片迷」了?

「好啦,我陪妳看。快一點,不然電車就要來了。」

「『七夜怪談』就是那部恐怖片嘛。我好像有看過,又好像沒看過……所以貞子怎麼了?從熒幕裏爬出來了嗎?」

當醫師判斷病人有自殘傾向或暴力傾向時,就會安排他們住進隔離病房;進出隔離病房時都需要專用的鑰匙。持有鑰匙的,原則上只有精神科的醫師以及隸屬於這個病房的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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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住院之後,木村真冬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沒有,目前沒有出現貞子……嗯,沒問題。」

「什、什麼事?幹嘛突然這麼大聲?」

真夏把雙手舉到胸口,垂下手腕。

「欸,『受詛咒的影片』耶!很棒吧!很令人感興趣吧—-」

全黑的畫面裏,突然出現好幾道原色光。刺眼的光線讓真冬眯起眼睛。那些色彩就像蠕動的內臟一樣噁心,一邊閃爍一邊不停變形。看見那彷彿有無數彩色蜈蚣在爬行的景象,一股厭惡感打從心底湧上。那些光線的動作愈來愈激烈,繪出複雜的圖樣。下一瞬間,真冬的腦海裏浮現一個男人滿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畫面。

「你喜歡角色扮演嗎?」

真夏迅速地操作手機,接着把手機拿到真冬面前,說:「這個這個。」

這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陷入恐慌的真冬,突然發現遠方似乎傳來微弱的聲音。她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是。」

我忍不住往後仰,而鷹央看着我,露出一抹惹人厭的奸笑。

「你憑什麼如此斷言?」

「你只看過『七夜怪談』的電影版嗎?那你稱不上是真正的恐怖片迷喔。最具有震撼力的是小說版,下次我借你,你在半夜看。」

巨大的鐵塊正以飛快的速度朝她逼近,尖銳的摩擦聲振動着鼓膜。

「是這樣啦,呃、病房的電視好像怪怪的,所以我來更換。請您幫我開個門好嗎?」

「……冬……真……真冬……真冬!」

「啊,對喔。」原本嘟着嘴的鷹央突然心情大好,將雙手在胸前合十。「有一個『受詛咒的錄影帶』……不,是看過『受詛咒的影片』的病人住院了唷。」

這件事表面上是由擁有優異醫學知識的鷹央,指出連主治醫師都沒注意到的關鍵,以供治療時參考;但實際上,卻是鷹央明明沒直接診察過病人,卻帶着傲慢的態度批評主治醫師的診斷和治療。重點是她所指出的失誤都切中核心,從某種角度而言相當討人厭。而由於這都是爲了病人,所以主治醫師們並沒有公開抱怨,不過似乎有不少資深醫師對這件事非常感冒。

「出來的時候也需要鑰匙開門,到時候請從裏面叫我。」

這是什麼?正當她感到疑惑的時候,一把沾滿鮮血的刀子影像閃過腦中。真冬想起剛纔聽到的「因爲被甩而自殺的男人」這句話,背脊竄過一道寒意。

「謝謝您。」

「因爲假如被詛咒了,兩個人也比較有伴嘛。啊,還是說真冬也不敢看?」

「欸,是不是有興趣了!」

「呃……妳是認真要這麼做嗎?」

我走到通往隔離病房的門前,對門邊的中年護理師說。護理師可能在忙吧,冷冷地對我說:「有什麼事嗎?」

她說她根本沒有自殺的意圖,然而在看了某支「受詛咒的影片」之後,忽然聽見一個聲音,等到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在鐵軌上了。

「當然啊,你以爲我爲什麼要你扮成這樣?」

躲開?就在她用空洞的雙眼抬頭望向姐姐的瞬間,背後傳來響亮的警報聲。警報聲彷彿撼動了真冬的五臟六腑,使她回過神來。她睜大雙眼。

我長長吐一口氣,低頭看看自己。我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白袍,而是警衛的制服。

護理師一臉不耐煩地說,接着從護士服口袋取出鑰匙,乾脆地打開了門。

「如果有時間看那種東西,我還寧願多背一個英文單字呢。要是妳想看的話就自己看吧,我不會阻止妳的。」

「什麼是『照常理推斷』?這種東西能夠當作『受詛咒的影片』不存在的證據嗎?而且你給我仔細看看病歷表,病人在跳軌的時候,她的雙胞胎姐姐和她在一起,而她姐姐的證詞和她一致。這點要怎麼說明?」

「是、是。」

「小鳥!」鷹央突然抬起頭。

由於無法判斷這個說詞是她想矇混自殺未遂的謊言,還是真的出現幻聽,因此主治醫師似乎也十分苦惱,不知該如何進行治療。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呢?」

乾脆把這個紙箱隨便扔在一個倉庫裏,直接回去算了——我一邊忍着這股衝動,一邊推着手推車前進。走了十幾公尺後,便抵達護理站;隔離病房的入口就在前方的走廊上。

電梯門開,我推着推車,搭電梯來到六樓的電梯間。

「可是有一個問題——這個病人住在六樓的隔離病房。」

會害怕的不是我。面對真夏的挑釁,真冬深深嘆一口氣。照這個情況看來,她是不會退讓的。

真夏焦急無比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喔,因爲她還有可能出現自殘行爲嘛,安排她住在隔離病房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有什麼問題呢?」

原本像是買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樣興奮的鷹央,瞬間垮下臉。

「真不愧是真冬,那妳等一下,我馬上播放。」

「啊、妳果然害怕了。就是說嘛,因爲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冬就會被詛咒了嘛。」

我喃喃自語,瀏覽着顯示在熒幕上的資訊。

鷹央像是沒聽見我的問題,雙手抱胸,開始喃喃自語起來。我說不上來,但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因爲照常理推斷……」

鷹央坐在椅子上,挺起胸膛說。我看見她的雙眼因爲好奇心而閃閃發光,她雖然滿口道理,但其實是被「受詛咒的影片」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吧。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早就認清當鷹央呈現這種狀態的時候,就算阻止她也只是徒勞無功。

「就是貞子啊。你沒看過『七夜怪談』嗎?」

我爲什麼要被紙箱命令呢?

我所隸屬的統括診斷部(不過醫局人員只有我和鷹央兩人)每星期都會花幾個小時,在鷹央位於天醫會綜合醫院屋頂上的住處,同時也是統括診斷部醫局的『家』裏,進行「巡病歷」的工作。身爲統括診斷部部長的鷹央會檢查各科住院病人的病歷表,倘若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就會在病歷表上寫下建議。

「別這麼說,跟我一起看嘛。反正電車又不會那麼快來。」

一如往常地穿着淺綠色手術衣、外面罩着一件白袍的鷹央,正對着辦公桌上的電子病歷表露出滿臉笑容。

「我知道了啦,我們去找那個病人,快走吧。」

「到底爲什麼非得連我也要看纔行?」

「『是』只需要說一次就好。」

鐵車輪-邊冒出火花一邊逼近,而真冬只能茫然地看着這一切。

「真冬!拜託妳,快躲開!快!」

「完全沒有。」

「看吧,沒辦法解釋吧。既然不能斷言世上沒有『受詛咒的影片』存在,我們就有義務調查病人和她姐姐所說的東西對吧。統括診斷部的工作,不就是從各種角度來診斷病人嗎?」

真冬的腦海裏浮現幾個星期前分手的男生,於是皺起眉頭。

她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宛如野獸低吼般的聲音。真冬感到不安,想要環顧四周。就在這時,她眼前的景象彷彿麥芽糖一樣扭曲,感覺就像漂浮在水裏,連自己是站着還是躺着都不知道。

「好、好,我知道了。我有空的時候會看,下次請借我。重點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護理師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我輕輕吐一口氣,走進隔離病房。

我快步走在隔離病房的走廊上,將手推車推進走廊上的某間病房。狹窄的病房中,只有沒鋪牀單的空牀和牀頭櫃。我們早就查好,這是一間目前沒有病人入住的單人房。

「妳可以出來囉。」

一聽見我這麼說,紙箱就猛然從上方被打開,鷹央從箱子裏跳出來。

「你看,很簡單吧?」

「纔不簡單呢。我都緊張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穿幫。」

我從鷹央跳出來的箱子裏拿出白袍,邊穿上邊說。

「枉費你長得這麼高大,膽子卻這麼小。」

「不用妳操心。更重要的是,到底爲什麼必須這樣?」

十幾分鍾前,鷹央把手伸進沙發底下(不知道爲什麼要放在這種地方),拿出一套警衛的制服,對我說:「我早就料想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準備好了。你穿上這個,把我送去精神科隔離病房。」

我當然不想協助她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但鷹央說:「喔?你不聽上司的話嗎?也就是說不管紅利獎金審查怎麼樣,你都不在乎囉?」結果我只好屈服在她卑劣至極的威脅之下。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要是不這樣做,我就進不來了。」

鷹央噘着嘴巴說。

「所以請告訴我爲什麼嘛。就算是別科的醫師,不是隻要說一聲就可以進來了嗎?」

「可是我不行啊。因爲以前發生了一些事……我被禁止進入隔離病房。」

鷹央用不滿的口氣說,我看着她,聳聳肩。其實我也差不多猜到了。

「妳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我什麼都沒做啊。」

「每個做壞事的小孩都會這樣說。」

「小孩?誰是小孩!我可是堂堂二十七歲的淑女……」

一名戴着黑框眼鏡,年約四十歲的女醫師走進病房。

「妳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我瞠目驚叫。

「嗯,我可以在這裏講,沒關係啊。」

鷹央沉思幾秒後,喃喃地說:「我知道了啦。」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我也多少學會該怎麼應付這個人了。

我悄聲這麼說,鷹央咂了下嘴,說:「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啊,抱歉冒昧打擾了,我們是統括診斷部的醫師,今天來是因爲有點事情想請教一下木村真冬小姐。」

「我相信妳。」鷹央像是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

那名病人的病房,就在我把裝着鷹央的紙箱搬進去的那間病房隔壁。鷹央粗魯地打開拉門……拜託妳先敲個門吧。

就在這一瞬間,門口傳來敲門聲,病房的門被打開。

「小鬼?什麼是小鬼?我已經二十七歲了唷!這個年紀已經不能再被稱作『小鬼』……」

鷹央興奮地說,墨田卻一臉不屑地哼了一聲。

「就算和妳聯絡,妳也不可能同意吧。所以我纔會偷偷混進來啊。」

墨田面紅耳赤地粗聲大吼,但或許是發現病人和家屬都瞠目結舌地看着她吧,她立刻板起一張臉。

鷹央的確沒有惡意,她只是完全不懂這種待人處事的道理。

「我那天……」

「……咦?」真冬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鷹央。

「喔,好像是這樣。不過有的時候除了主治醫師以外,別的醫師也可以進行診察啊。」

「所以統括診斷部找木村真冬小姐有什麼事?」

「好啦,現在沒時間說閒話了,我們去打聽一下『受詛咒的影片』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醫師是堂堂的淑女。既然是淑女,是不是應該有能力簡潔扼要地回答部下的問題呢?」

「可是我有關係啊!反正妳跟我來就對了。」

「……分身?」

「小鳥?」

「妳願意……相信我嗎?」

面對高聲大叫的墨田,鷹央若無其事地回答。

「天久鷹央!」

「真冬,妳不可以這麼激動吧。」

真冬的母親對女醫師喚道,彷彿在求救一般。被稱呼爲墨田醫師的女性一看見站在牀邊的鷹央,就不停眨眼睛,僵立在原地。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墨田的眼睛慢慢吊起來。

母親皺着眉,望向我們。

可能是我的態度讓她嚇了一跳吧,墨田已經不再面紅耳赤。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母親對鷹央抱怨到一半,真冬就大聲喊道,打斷了她。

「你跟着這孩子啊,很辛苦吧。」

「妳突然問這什麼問題……」

「妳這個小鬼真的很會強辯耶。」

「那個病人要出院的時候,對指導我的主治醫師說『謝謝您,多虧了您,我的病情才能好轉。』於是我告訴她:『找出妳的病因,對症下藥的是我唷。這個主治醫師做出了錯誤的診斷,害妳喫了好久無謂的藥,醫術很差。』」

「我來問病人事情。」

鷹央把臉湊向真冬,真冬似乎被她的魄力所震懾,將身子往後縮,小聲地這麼回答。

「妳就是看到『受詛咒的影片』的病人?」

鷹央也和我一樣,視線轉來轉去,接着開口道:

恢復冷靜的墨田撩起她那頭微鬈的長髮,說道。

猶豫半晌,真冬開了口。

「兩年前我還是實習醫師的時候,在精神科發生了一些事。」

一離開病房,鷹央和墨田就在走廊一隅面紅耳赤地吵起來。戴着眼鏡、以女性來說個子很高的墨田,和娃娃臉、個子又嬌小的鷹央對峙的畫面,看起來就像老師和國中生在吵架一樣。

鷹央一臉無趣地這麼說,我輕輕伸了個懶腰。鷹央天生不擅與人溝通,據說她從當實習醫師的時候就到處得罪人,喫了很多苦頭。

「奇怪的地方?啊,你們說的該不會是那個什麼『受詛咒的影片』吧?」

「妳不是答應不再進入精神病房了嗎?」

「不是!我已經說了好幾次,我根本就沒有要自殺!」

鷹央大搖大擺地走進病房,劈頭就這麼說。我也趕緊進入病房,準備替她緩頰。

「啊,墨田醫師。」

不,妳一定不知道。我確定。

那一瞬間我差點脫口而出回答:「是啊,真的非常辛苦!」但我察覺到鷹央的視線,只好含糊地說:「不,也沒有啦……」

「如果有必要的話,就應該跟我聯絡,取得我的同意啊。」

「我不會先入爲主地否定妳,我會先聽聽看妳的說法,再仔細地調查妳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妳就跟我說說看吧。」

「是、是的。沒錯。」

「醫師……?」

「不,是同卵雙胞胎。」

我謙恭地對她自我介紹,並深深一鞠躬。

我趕緊闖進兩人中間。要是放着不管,她們搞不好會打起來。

「相不相信,要等我調查完之後才能決定。可是妳不告訴我,我就無從判斷了。」

「沒錯,就是『受詛咒的影片』。我想要問清楚那件事。」

啊,對了,病歷表上好像有寫到病人有個雙胞胎姐姐。

「在實習的兩個月裏,發生了好幾次類似的事情,最後不知道爲什麼,我就被禁止出入那裏了。」

「當時有個病人因爲重度憂鬱症住院,我診斷之後,立刻看出那個病人並不是精神疾病,而是甲狀腺機能低下症所引起的憂鬱症狀。因爲病人的膽固醇很高,脛骨前又有輕微浮腫症狀,所以我測了病人血液中的甲狀腺荷爾蒙濃度,把病人原來服用的那些無謂的抗憂鬱藥全部停掉,改投予甲狀腺賀爾蒙。結果才一天,病人的症狀就明顯好轉。」

墨田把手放在胸口,深呼吸,接着對着鷹央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妳就是說自己看到『受詛咒的影片』的高中生嗎?」

「不。正確地說,我答應的是『如果沒有必要,就不會進入精神科病房』,但這次是因爲有必要,我才進來的。」

「呃、那個,麻煩兩位都冷靜一點好嗎?」

母親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也沒辦法,畢竟個子嬌小、臉上帶着稚氣的鷹央,乍看之下就像高中生,有時甚至會被誤認爲國中生;而我白袍下穿的則是警衛制服。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是這個女孩的主治醫師!」

不過光是因爲這樣就被禁止進入精神科病房,似乎有點太嚴苛了。雖然沒有按照正確的步驟,但鷹央確實找出了病人的病因,也給予了適切的治療啊。

「幸會,我叫做小鳥遊優。我從純正醫大綜合診療科被派來統括診斷部,現在在鷹央醫師的手下學習。鬧出這樣的事情真是抱歉。」

「呃,我們在巡病歷的時候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所以想跟她聊一聊……」

果不其然,母親的臉垮了下來,瞪着鷹央。

「啊,呃……不好意思打擾妳們了,我先失陪了。」

「嗯?妳叫我嗎?」

「媽媽妳不要講話!妳不是也認爲我想自殺嗎?我明明就說了很多次並不是那樣,可是媽媽和醫師都不願意聽我說!」

墨田望着我的眼神裏帶着一絲憐憫。

「病人又不是醫師的私人物品。」

不到幾秒鐘就再次失去冷靜的墨田一把抓住鷹央白袍的袖子,把她拉走。鷹央一臉不耐煩,就這樣被拖到病房外去。

「……原來如此,我懂了。」我說,同時感到一陣疲憊。

我拚命緩頰。

「你是誰啊?」墨田的雙眼從眼鏡下瞪着我說。

「他是我的手下,小鳥。」鷹央代替我回答。

鷹央用小跳步走出病房,總覺得我又會被捲入什麼麻煩中。我帶着不祥的預感,從後面追上她。

「當然啊。那傢伙連這麼簡單的病症都判斷不出來,向她報告也沒有意義。」

「木村小姐,我來巡房了。」

我向一臉怔然的病人與家屬們鞠躬之後,便趕緊離開病房。

「妳怎麼可以擅自做這種事?這個女孩是我的病人耶!」

原來她是精神科主任啊。不過,鷹央爲什麼會被精神科主任討厭到這種地步呢?

鷹央看着真冬的眼睛問道,我不禁伸手搗住臉。這種問題,妳可不可以修飾一下再問啊。不過我也很清楚鷹央並沒有這種能力……

「啊、喔,原來如此啊。呃,我叫做墨田淳子,是精神科主任。」

鷹央直視着真冬的雙眸這麼說。母親的表情扭曲,看起來相當不滿。從她的態度看來,她似乎完全不相信女兒口中所說的「受詛咒的影片」。

「你在大聲什麼啦。我只是提供病人正確的資訊而已,這樣錯了嗎?」

「妳是因爲想尋死,所以才跳下鐵軌的嗎?」

「天久醫師,這裏有病人在場,我們要不要到外面去談?」

「不……是沒有錯啦。」

墨田驚訝地眯起眼睛。這也難怪,因爲像我這樣高大的男人,竟然有着『小鳥』這麼可愛的名字。

就在我思索着該如何取信於這位母親時,站在我身旁的鷹央旁若無人似地走向病牀。

「呃,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妳該不會沒有得到指導妳的主治醫師同意,就這麼做了吧?」

「那是隻有在主治醫師主動請求的時候吧!」

聽見鷹央一副理所當然地這麼說,我只能硬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一般而言,實習醫師沒有得到主治醫師的同意,不可能擅自改變治療方針。

在約三坪大小的狹窄病房裏,三個人瞪大眼睛,注視着突然闖進病房的我們。一個穿着病人服的女孩躺在病牀上,左手打着石膏。她應該就是跳軌的木村真冬吧。一名中年女性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看起來和真冬有些神似,她應該是真冬的母親吧。另外還有一個女孩拿着手機,站在病房角落。這個女孩長得和真冬一模一樣,我忍不住看看真冬,又看看她。

皮膚白皙的真冬臉頰泛紅。

「那一定是她爲了掩飾自殺未遂而當場胡謅出來的啊。」

「她在跳軌之前看了奇怪的影片這件事是真的吧。她的雙胞胎姐姐也是這麼說的。」

「但那和跳軌一點關係也沒有啊。真冬小姐馬上就要考大學了,成績卻一直沒有提升,所以很煩惱,而且據說她最近還跟同年級的男朋友分手了。在這種時候,已經推甄上學校的雙胞胎姐姐還給她看奇怪的影片。就算是臨時起意想自殺,也不足爲奇吧。」

「可是病人不是說她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嗎?」

「那也是她瞎掰的啊。當然,她也有可能是真的出現幻聽,所以我正在仔細進行檢查。總之沒有妳插手的餘地。」

「我這麼好心要幫妳,妳爲什麼要拒絕啊?」

「不用妳多管閒事!真是的,從實習的時候就一直擅自診療別人的病人。」

實習?鷹央在當實習醫師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當時我是在妳的手下實習,所以妳的病人就是我的病人。我對那個病人做出了正確的診斷,也好好地進行了治療,妳到底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妳沒有得到我的同意,就擅自進行檢查,還改變治療方法!不但如此,妳還在病人面前羞辱我這個主治醫師。我當然有得抱怨!」

我不由得抱着頭。沒想到剛纔鷹央所說的主治醫師就是墨田。

「以結果來說,病人不是痊癒了嗎?」

「妳真的不知道*『HO·REN·SOU』嗎!」(譯註:日文中「報告·聯絡·商量」的簡稱,音同菠菜。)

「菠菜是一種藜亞科蔬菜,原產地是西亞。適合製作沙拉、燙青菜,或是當作味噌湯的料……」

「我不是說那個菠菜!反正妳趕快給我離開這個病房就對了!」

墨田再次歇斯底里地大叫,護理師和住院病人們都好奇地朝走廊探出頭來。

「鷹央醫師,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我對鷹央咬耳朵。

「爲什麼我們非回去不可?我又沒有說錯什麼。」

鷹央雙手交叉在胸前,瞪着墨田說,全身散發打定主意站在這裏不動的決心。沒辦法,我只好使出殺手鐧……

「要是事情鬧大了,說不定會驚動到真鶴小姐唷。」

天久真鶴是這間天醫會綜合醫院的事務長,也是鷹央的姐姐,是令鷹央敬畏的少數人之一。她平常是個溫柔的美女,但根據鷹央的說法,要是惹她生氣,她會變得跟鬼一樣恐怖。

「到底要我說幾次,我不想再做像間諜一樣的事情了!而且什麼叫做年輕護理師不會理我?這是什麼意思?」

「妳手上有那支影片嗎?」

自稱真夏的女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就在同一時間,電梯的門也開了。鷹央本來訝異的臉上泛起了一個奸詐的笑容。

「拜託妳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在這間醫院裏從來沒成功追到過護理師不是嗎?」

聽完案發當時的狀況之後,鷹央雙手抱胸,像是在思忖着什麼。安靜的診間裏瀰漫着沉重的氣息。

我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喃喃自語。

我們和木村真夏談完後,又過了幾個小時。現在是晚上八點多,我在醫院後面的停車場裏,坐上我的愛車馬自達RX-8。今天被迫聽了一堆完全不感興趣的鬼故事,又像間諜一樣潛入隔離病房,真是累壞了。我決定立刻回家休息。

「是的,就是這樣。」

「驚、驚動到姐姐……」

聽到這裏,鷹央再次雙手抱胸。

鷹央逃到六樓的電梯間後,緊張兮兮地環顧四周。

我試圖讓氣氛輕鬆些,於是對一臉嚴肅地低着頭的真夏這麼說。真夏抬起視線,望向我。

「……我什麼都沒聽見。」

「就是利用『美男計』來竊取鑰匙……」

看見真夏漲紅着臉這麼說,我閉上了嘴。

「妳是木村真冬的姐姐吧。怎麼了嗎?」

「那傢伙八成打從心底否定『受詛咒的影片』吧。她完全沒有考慮到病人真的是因爲『詛咒』而差點死掉的可能性。」

不,不對。我發現自己誤會了,她並不是住院的那個女孩,而是她的雙胞胎姐姐。

鷹央興高采烈地說,接着拉起真夏的手,走進電梯。

「是木村真冬提的嗎?」

「不過,妳妹妹馬上就要考大學了,但成績卻一直無法提升,所以很煩惱對吧?我們必須考慮到這有可能是臨時起意的自殺傾向……」

「……根據謠傳,那支影片裏面充滿一個被女朋友甩掉而自殺的男人的怨念,所以在看過的人當中,只有最近甩掉男朋友的女生纔會受到詛咒……」

「那個,請問妳爲什麼想告訴我們這些呢?」

「那個傢伙劈腿別校的女生。我聽見我們班的男生在討論這件事,就去逼問那傢伙。一開始他還試圖矇混過去,但最後還是承認了,所以我就告訴真冬,叫她分手。」

「這麼說來,這個現象發生的機率大概不到百分之零點一。看過『受詛咒的影片』的人明明有這麼多,爲什麼只有兩個人做出看起來像是自殺未遂的舉動呢?我們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我轉動鑰匙,發動引擎,轉子引擎的低吟聲聽起來真是悅耳。就在我把手放在手煞車的瞬間,放在夾克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不出我所料,簡訊是鷹央傳來的。

「那你打算怎麼闖進隔離病房?比方說偷走誰的鑰匙……」

「好,我們有證人了?在敵人還沒發現之前,要趕快把她帶走,進行訊問!」

我拿出手機,看見液晶畫面上顯示着「天久鷹央」。我默默地凝視着畫面幾秒鐘後,按下「取消」按鈕。

啊,根本無法溝通。就在我苦惱地抱着頭的時候,鷹央在胸前拍了一下手。

「啊,可以。我朋友有那個檔案,請對方傳給我就好。」

「原來如此啊……」

不出所料,鷹央立刻慌張起來。

原本默不作聲的鷹央突然問道。真夏長長吐了一口氣,像是要讓自己的心情沉澱下來。

「你又知道真冬什麼了!真冬的一切我都再清楚不過,我們打從出生就一直在一起,而且我們有同樣的長相、同樣的DNA,我知道真冬絕對不可能自殺。雖然她的成績的確還無法考進理想的學校,可是她不惜犧牲睡眠時間,一直努力唸書,最近成績也慢慢變好了。她那麼努力,怎麼可能會自殺呢!」

「所以,真冬是因爲我才甩掉那個傢伙的。假如真的有『組咒』,那麼遭到詛咒的應該是我纔對啊!可是爲什麼是真冬……明明就是我不好!」

那還用說。

「妳相信我說的話嗎?」

「妳到底打算要我做什麼啊!」

「……總之我們先回醫局吧。」

「在這些人當中,除了妳妹妹之外,還有別人出現異常行爲嗎?」

「是的。她本來和我們班上的男生交往,可是一個月前分手了。」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但光是我們班,就有大概十個人知道這個謠傳。聽說附近的高中也在流傳這件事,所以我想應該有很多人看過了。大概好幾千人吧……」

「誰會在這種時候打來啊……」

「對了,小鳥,你去那個病房追一個護理師好了。年輕護理師不會理你,所以你就去找中年以上的護理師搭訕,想辦法拿到隔離病房的鑰匙……」

「我問妳現在有沒有那支『受詛咒的影片』。現在可以看嗎?」

真夏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顫抖着。

我和鷹央在位於醫院十樓的統括診斷部門診診間裏,和真夏談話。

「嗯,妳說的沒錯,可是病人跳軌也可能跟『受詛咒的影片』無關,而是因爲準備考試和失戀所帶來的壓力,出現突發性的自殺傾向呀。」

在這麼累的狀態下,我實在不想再應付鷹央了。就在我準備讓RX-8向前駛出的時候,手機再次響起。但這次不是電話,而是簡訊。當下我本想無視它,直接回家,但不知爲何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我將手伸向副駕駛座。

「我已經受夠這種像間諜一樣的事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趁真鶴小姐來之前趕快逃走吧。」

「啊,沒有。發生事情之後,我覺得很害怕,就把影片刪掉了,所以現在沒辦法……」

「請等一下!」

因爲一直很努力,所以不可能自殺——根據我在急診室的經驗,我無法這麼斷言。我已經看過好幾個例子,努力到瀕臨自己極限的人,常常只因爲某個小小的契機就身心崩潰。

「咦?」被鷹央這麼一問,真夏抬起頭來。

我按下電梯的按鈕,這時,我聽見一陣小跑步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原來如此。好幾千人都看過這影片,但在目前所知的範圍內,出現異狀的只有那個高中女生和妳妹妹而已。」

「姐姐沒有來吧。」

「沒有啦。只是我們幾乎沒有問到話呢。」

真夏略顯猶豫地點點頭。

「這樣啊。那我告訴妳我的電子信箱,等妳收到影片之後就轉寄給我。」

「原來如此。所以妳妹妹和妳一起看了『受詛咒的影片』之後,就立刻跳軌了嗎?」

「妳說那支影片是透過電子郵件流傳的對吧。妳知道已經有幾個人看過了嗎?」

看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陪她玩這場間諜遊戲了。

鷹央疑惑地問道。

真夏握緊她放在膝上的拳頭。她明明不相信「詛咒」,卻對妹妹「遭到詛咒」一事感到自責。我認爲真夏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非常不穩定,而且很危險。

「沒錯。那個傢伙一直糾纏着真冬,想跟她重修舊好……真冬最近沒辦法專心念書,也都是那個傢伙害的。」

我大喊道,但鷹央疑惑地歪着頭。

我每次都進展到只差一步的階段,可是也偏偏在這個時候,就一定會被鷹央扯進某起事件,讓我的戀情無疾而終。

真夏再次顯得面紅耳赤。

「妳能從別人那裏拿到檔案嗎?」

「我不是說不要再做那種像間諜一樣的事了嗎?更重要的是,我並沒有那種特殊技能。把這個病人交給剛纔那位墨田醫師不就好了嗎?」

鷹央語畢,就快步走向病房的出口。她到底有多怕真鶴小姐啊?

聽見我這麼說,真夏猛地抬起頭。

「他們分手的原因是什麼?」

「聽說在很久之前,有一個別所高中的女生在看了影片之後,就闖紅燈跑到馬路上,被車撞了。那個女生雖然沒死,但她好像說她聽見了某個聲音,一回神就已經被車撞了。從那時候開始,這個『受詛咒的影片』的事情才傳開。」

鷹央挺起胸膛說。真夏從椅子上站起來,對鷹央深深一鞠躬。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我會仔細查清楚,妳妹妹跳軌到底和那段影片有沒有關係,所以我需要那段影片的檔案。妳放心,我一定會查明真相,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能是因爲同樣的話她之前也對墨田和母親說了好幾次,但她們都充耳不聞,現在鷹央卻毫不猶豫地相信,因此令她感到驚訝吧。

「因爲那位醫師說她願意瞭解『受詛咒的影片』的事。真冬住院後,我和真冬就不知說過多少次——真冬並不是自殺,而是因爲看了那個影片才這樣的。可是主治醫師和爸媽都不相信我們……每個人都以真冬自殺爲前提來進行討論。」

「對啊,真可惜。」鷹央罕見地低頭,但是緊接着又興奮地抬起來。

「我叫做木村真夏。我想告訴你們有關『受詛咒的影片』的事!」

「最近甩掉男朋友的女生啊。這麼說來,病歷表上好像有寫到木村真冬最近和男朋友分手了。」

「那下次我們要假扮成什麼潛進來呢?放心,衣服我會準備。」

2

鷹央在桌上的便條紙上寫下她的電子信箱。真夏見狀,睜大眼睛。

我轉過頭去,只見剛纔在病房裏躺在病牀上的女孩,穿着制服外套跑向電梯間。爲什麼住在隔離病房的病人會來這裏呢?

「不用妳操心!」

「說、說的也是。反正不用急着今天和病人談,也沒關係嘛。」

真夏有點沒自信地低聲說。從真夏的態度看來,她自己似乎也不太相信那個謠傳。

我對墨田行禮後,便跟着鷹央離開。這時,背後傳來墨田的聲音:「幫我撒鹽。」

「我當然知道這樣的可能性極高。可是在下結論之前,我們也必須先仔細調查『受詛咒的影片』啊。正因如此,纔有必要進入隔離病房。」

坐在椅子上的真夏難過地皺起眉,點點頭。

『我知道你還在醫院。趕快給我過來。要是你三分鐘之內沒到,我就把你這幾個月來打算追的護理師名單貼在公佈欄上。』

「那傢伙想幹嘛啊?」

我趕緊熄火下車。

「請問有何貴幹!」

我來到醫院屋頂上,推開鷹央的家,同時也是醫局的門,氣喘吁吁地說。

「……才兩分四十八秒啊,真沒意思。」

坐在電腦前的鷹央看着牆上的掛鐘,略顯不悅地喃喃說道。

「什麼叫做真沒意思……是說,妳在打什麼啊?」

我走近鷹央,看見熒幕上顯示的文字,不禁瞪大眼睛。上面寫着這幾個月來和我發展得不錯的護理師、藥劑師的名字。

「你自己看也知道吧,這就是你追求過的人名一覽。對了,不只名字,我接下來還會補上你是在什麼狀況下去搭訕的。」

「給我住手!」

「嗯……畢竟你也趕上了,我這次就網開一面好了。」

鷹央移動滑鼠,把這個文字檔刪除。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彷彿看見她在關掉之前按下了儲存。

「妳爲什麼會知道這麼多我私人的事!」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不要小看我的情資網路嗎?重點是你搭訕了這麼多人,卻幾乎沒有一個成功,身爲你的主管,我都覺得丟膾了。幾乎每個女生都說你優柔寡斷,所以你要再更積極一點纔行。乾脆直接撲倒算了……」

「不用妳操心!先別管這個了,妳叫我來幹嘛?」

要是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可能會哭出來。

「啊,對啦對啦,我收到影片了唷。」

「影片?就是那個高中女生說的『受詛咒的影片』嗎?」

「那還用說。大概是在十五分鐘前收到的。」

「這是……」

「討厭,我可是預料到你一定也很想看,所以才特地把你叫回來的耶。你應該感謝我吧。」

「呃,醫師。我剛纔看到一半的時候,有些奇怪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耶……」

「可是所謂的『最近』到底是指多久以前,也沒有個清楚的界線呢。」

「……這樣啊。」

「你仔細看……我記得應該是在這附近吧。」

真夏的聲音愈來愈大,語氣中流露出難以壓抑的不滿。

「對,沒錯。只要像這個影片一樣,在影片中瞬間插入某個畫面,人雖然不會注意到,可是潛意識卻會受到影響,行爲也會出現變化。據說過去曾有人在電影裏插入爆米花的影像,結果那間電影院的爆米花銷量急速成長。現在這種方法已經遭到禁止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在我開始感到頭痛的時候,畫面轉暗了。看來影片已經結束了。雖然只有三分鐘左右,卻超乎想像地詭異。

「我知道了啦,跟妳一起看就好了吧。」

「所以木村真冬小姐就是在潛意識當中,受到摻雜在影片裏的噁心畫面所影響,所以本來就因爲成績而煩惱的她,便因爲突發性的自殺傾向而跳軌。是這樣嗎?」

「不要緊的。會遭到『詛咒』的,應該只有最近把男人甩掉的女人,而我並不符合這個條件。」

「您好,我是統括診斷部的小鳥遊。請問木村真夏小姐的狀況怎麼樣?」

真夏支支吾吾地說,看了母親一眼。母親很露骨地將視線移開。

「什麼!」

「喔,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我不覺得這足以構成妳把我叫回來的理由耶。」

畫面被好幾道原色光線佔據。我的眼睛已經習慣這房間的昏暗,現在突然看見強烈的光線,讓我不自覺眯起雙眼。那些光線開始蠕動變形,讓我出自本能地覺得不舒服,不由自主地蹙眉。

鷹央猛然打開急診室的門,大聲喊道。在入口附近的護理師指着裏面的急救處置區,說:「在那裏。」

鷹央高聲地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原來如此。聲音啊……」鷹央抓抓鼻頭。

「是,沒錯。在我們家大樓的緊急逃生樓梯。」

這是什麼?我感到疑惑,輕輕甩了甩頭。就在那一瞬間,我覺得好像看見了斷頭臺。

「不,沒關係。其實我想到了一個好方法。既然要玩間諜遊戲,果然還是這個最棒。」

「好,那我要開始播放囉。」

鷹央走到電腦前,再次操作滑鼠。熒幕中出現剛纔那段影片的靜止畫面。

我目送鷹央大步走向急救處置區的背影,同時對旁邊一個認識的護理師問道。統括診斷部接受的是其他科別難以診斷的病人,傷患通常不會找我們纔對。

我鬆了一口氣之後,想起剛剛浮現在腦海的影像。一個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子,以及西洋的處刑裝置。爲什麼腦中會出現這種不吉利的影像呢?

鷹央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開始呵呵笑了起來。看來她又想到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吧。我剛纔真的應該早點離開這裏纔對。

「沒錯。我有些事情想要確認一下,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一切就解決了。」

「不過,遭到『詛咒』的兩個人,都是女生對吧?就算我不會有事,但醫師妳卻可能有危險呢。」

「您好,這裏是統括診斷部醫局。是的……鷹央醫師在……是……什麼!」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害怕!我一點都不怕,完全不怕!」

對了,鷹央還好嗎?我趕緊轉過頭去。鷹央比平常人對光線更敏感,看見剛剛的影片,她一定很不舒服吧。

「啊,你好。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們叫來,因爲病人本人非常堅持。聽說她是從家裏大樓的緊急逃生樓梯滾落,幸好只有輕微的挫傷和腳踩扭傷而已,沒有骨折。我們剛纔已經幫病人照了頭部*CT,也請腦外科來會診,腦部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另外,因爲病人有可能是自殺未遂,雖然她本人非常抗拒,但我還是通知了精神科的值班醫師。」(譯註:Computed tomography。電腦斷層攝影。)

這纔不是「交易」,是「威脅」吧。

「請問,爲什麼要通知統括診斷部過來呢?」

「是的。」

「啊……」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呃,我其實並沒有很想看……」

「試圖把別人和異性的關係貼在公佈欄上的人,我不認同她是個淑女。」

「你在說什麼啊!這可是『受詛咒的影片』耶。你一定很感興趣吧!一定很想看吧!」

在心神耗弱的時候看見這種影片,會受到奇怪的影響也不足爲奇。

「剛纔那個有屍體的影像,是真的嗎?」

「……好亮喔。我的眼睛好痛,頭也很痛,但我沒事。」

我聳聳肩,同時這麼說。反正我已經出了一口氣,而且萬一她真的把那些資料貼到公佈欄上,那可不得了。

「大概是想達到閾下刺激吧。有人故意把那個噁心的影像藏在影片裏。」

那妳何必那麼害怕呢?

我搖搖頭,甩開湧上腦海的想像。

鷹央睜大她原本就很大的雙眼,高喊着:「急診室對吧?」同時從房間飛奔而出。我把話筒掛好,趕緊追上鷹央。

「怎麼,你沒發現啊?」

「的確有這個可能。但是木村真冬說她不只看見奇怪的影像,還聽見奇怪的聲音。這支影片沒有聲音啊……」

「木村真夏在不在!」

我食髓知味,再繼續恐嚇她。

鷹央把影片關掉。

「所以是病人主動要求通知鷹央醫師過來嗎?」

影片一格一格地播放,就在下一瞬間,那佈滿了詭異圖樣的畫面中,出現了一個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的脖子斷裂,從脖子溢出的血液把白色的T恤染成暗紅色。

「嗯,這纔是小鳥。好,那我現在就來準備,你等一下。」

「是的。我心想如果再看一次,搞不好就會發現什麼。結果我突然聽見奇怪的聲音,覺得很不舒服……等我回過神時,就已經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等、等一下。呃,雖然我根本不害怕,可是這種時候,陪淑女一起看恐怖片,不是身爲一名紳士的禮儀嗎?」

「因爲我和媽媽吵架,不想待在家裏……就算我說真冬沒有自殺,媽媽還是一直叫我相信精神科醫師,完全不願意相信我。」

「所以妳就離開家,又看了一次影片。」

「因爲……」

「你在說什麼,完全是假的啊。血的顏色很奇怪,傷口也很粗糙,那大概是從某部恐怖片裏剪下來的畫面吧。不知道是誰製作的,但真是老套又低級。只要有專門的影像軟體,就算是一般人,也只要花一天就能做出那種影片來。什麼『受詛咒的影片』嘛,害我白期待了一場。」

「因爲病人有可能是自殺未遂,所以我本來想通知精神科的值班醫師,但是病人拒絕了。」

鷹央從椅子上跳下來,躲在我的背後。她果然很害怕嘛。我無奈地看着前方。

「……也就是說,還是得和本人碰個面纔行囉。咦,小鳥,你爲什麼在那裏?」

「醫師,妳該不會是不敢自己一個人看吧?」

「我知道了。謝謝您。」

「不,沒什麼……妳說碰面,是指跟木村真冬小姐碰面嗎?」

「醫師,妳沒事吧?」

「對啊,影片裏摻雜了很多東西呢。真是惡劣。」

鷹央嗤之以鼻。剛纔明明還怕成那樣。

我戰戰兢兢地對着還在繼續揉着眼角的鷹央說。

「妳爲什麼會想特地跑到那種地方,再看一次那個影片呢?」

我丟下像是在唸經一樣持續喃喃自語的鷹央,慢慢走近出口。就在我將手伸向門把的瞬間,鷹央正好抬起頭。我趕緊把手抽回。

我對自己的決斷力不足感到懊悔不已,這時,房間角落的內線電話響起。我將手伸向話筒。

我可沒聽過這種禮儀。

但她爲什麼最後要特地補充「和男人」這幾個字呢?……算了,我還是別想太多好了。

「怎麼了,幹嘛發出怪叫。是誰打來的?」

原來如此,我知道我們爲什麼會被找來了。接下來就是弄清楚木村真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她和妹妹一起看的『受詛咒的影片』,效果一直持續到現在吧……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哎呀,冷靜,冷靜點嘛。那我們來做個交易好了,只要你和我一起看『受詛咒的影片』,那我就不會把你和異性的關係貼在公佈欄上。可是如果你就這樣回去的話,會有什麼後果你應該很清楚吧。」

「……我對這種東西並沒有興趣,就算妳自己一個人看,我也完全不會在意。」

「我記得所謂的閾下刺激,就是一種對潛意識的刺激對吧。」

「呃,是急診室打來的……對方說木村真夏小姐從自己家裏的樓梯滾落,被送到急診室了。」

鷹央低下頭,開始自言自語。既然陪她看影片的任務也完成了,我應該可以離開了吧?

「也就是說,妳又看了一次『受詛咒的影片』,當妳回過神來,就已經跌落在樓梯下了?」

我向整形外科醫師道謝後,便走向病牀。

我忍着笑,慢慢地走向出口。這是個珍貴的反擊機會,就讓我一掃平時鬱悶的心情吧。

鷹央繼續按着滑鼠。男子的影像消失,畫面再次被互相交織的原色所佔據。

「喔,對呀,妳當然不可能會害怕嘛。我覺得我在這裏會打擾妳專心看影片,所以就先告辭了。謝謝妳好意叫我來。」

鷹央一臉難受地皺着眉,揉着眼角。

「解決?可是從今天的狀況看來,我們好像不管怎樣都沒辦法進入隔離病房了耶。」

鷹央張大雙眼,抓着我的夾克下襬。

我走進急救處置區之後,便看見躺在牀上的木村真夏正在和鷹央談話。她的母親坐在牀邊,帶着懷疑的眼神看着鷹央。另外還有一位身穿白袍、體格很好的中年男子,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我看過他。如果我記得沒錯,他應該是整形外科的醫師。我走向那位整形外科醫師。

突然,一個滿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人影像,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就說不要緊了,因爲我這一生根本沒有交往過啊……和男人啦。」

鷹央異常熱心地推薦。

我拚命轉移話題。

聽見我這麼回答,鷹央默默地噘起嘴巴。看見她的態度,我恍然大悟。

鷹央突然大悅,再次坐回電腦前的椅子上,操作滑鼠。

「摻雜了很多東西?」

「醫師,這樣就能證明一切都是那個『受詛咒的影片』造成的,對吧?不只是真冬,連我都遇到了。」

「妳在說什麼傻話!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詛咒』呢?」

就在真夏興奮地這麼說的時候,母親斥責道。真夏高聲大叫:「媽媽妳不要吵啦!」

看着這對母女的爭論,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先不論所謂的『詛咒』是否爲真,這一切有沒有可能是被真冬甩掉的那個男生的所做所爲呢?他對甩了自己的妹妹,以及慫恿女友甩掉自己的姐姐心生怨慰,因此加害兩人——這也是有可能的吧。例如對她們下毒之類的……

「小鳥,幫她辦理住院手續。」鷹央突然對我做出指示。

「咦,是住在統括診斷部的病房嗎?」

「沒錯。我們應該有空牀吧,讓她去住那裏。」

「請等一下!」

原本在和女兒爭論的母親似乎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大聲地說。

「我女兒不是住進精神科嗎?」

「對,不是精神科。是統括診斷部。」

「爲什麼?真冬不就是住在精神科嗎?」

「病人不是說自己沒有自殺嗎?既然不是自殺,就表示跌落樓梯的原因不明,所以就由我來擔任主治醫師,好好做出診斷。」

「我不要。請讓墨田醫師當她的主治醫師。」

鷹央挺起胸膛這麼說,但母親卻斬釘截鐵地拒絕。鷹央皺起了鼻子。

「墨田醫師白天說,妳是一個才任職第四年的醫師,而且是個怪人。要是被妳這種醫師診療,原本會痊癒的病也治不好了。」

聽見母親連珠炮地這麼說,我不禁咬着嘴脣。的確,鷹央成爲正式醫師才四年,事實上也確實是個怪人,但相反地,鷹央擁有的知識比這間醫院裏的任何人都豐富。而且我也親眼看見她利用那些知識,拯救了許多因爲找不出病因而痛苦不已的病人。墨田對這個母親灌輸的觀念,實在是充滿惡意的偏見。

「我纔不要!我不要住在精神科,我纔不相信那個叫做墨田的醫師。」

真夏也加入了鷹央和母親的爭論,事態逐漸變得不可收拾。其實我或許應該插手打圓場,可是老實說,我沒有自信能獨自處理眼前的狀況。

我聽見背後傳來一個小跑步的腳步聲。是不是有人看不下去,準備介入仲裁了呢?我滿懷期待轉過頭去,但一看見走進急救處置區的人,便頓時失語。

「呃,鷹央醫師?」

鷹央和真夏異口同聲地說,墨田顯得有點詫異。

墨田像是低吟似地說,而鷹央對她投以微笑。

「那個……墨田醫師。躺在這裏的並不是真冬,而是真夏。雖然她們長得很像,但是我們家人都能清楚地區別她們。」

「妳在做什麼!」

「不要緊,我只是把燈關掉了而已,冷靜點。」

我戰戰兢兢地開口,沒想到鷹央卻突然捧腹大笑。

啊,在接到急診室通知前,鷹央說她「想到了一個辦法」,原來就是讓雙胞胎互相交換啊。

鷹央用挑釁的視線望着墨田。

「我們要去哪裏?」我小聲地對走在身邊的鷹央問道。

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鷹央豎起左手的食指,說:

「不管誰說什麼,我都要讓她住進精神科的隔離病房。要是讓她住在護理師沒辦法隨時看見的地方,萬一她又自殺了怎麼辦?」

「嘖,被妳發現了啊。」鷹央咂嘴。

「真夏小姐換下自己的衣服,穿上病人服,讓真冬小姐離開了隔離病房。但是真冬小姐卻沒有去找妳,而在自己家裏再次嘗試自殺。就是這樣沒錯吧!」

「什麼!」「什麼都看不見!」

墨田垂下雙肩,而她面前的鷹央挺起胸膛。

「病人都這麼說了,應該送到我們科比較好吧?」

趕來這裏的人是墨田。剛纔整型外科醫師口中的「精神科的值班醫師」,原來就是墨田啊。

真夏揮動她的左手腕。真冬的手骨折了,如果在場的是她,不可能做出這種動作。

「我要證明妳沒有自殺。」

「對了。我本來打算明天再慢慢來,但是既然演員都湊齊了,我乾脆就在今天把事情做完吧。」

「和真夏小姐接觸之後,妳大概是這麼對她說的吧——『請妳和妳妹妹交換身分』。」

「在妹妹跳軌後幾天,姐姐也從樓梯上滾落,這太不尋常了吧。總之妳先住進我們科……」

「我乾的?什麼事情?」鷹央皺着眉。

「對啊,請不要說奇怪的話,我是真夏。妳看。」

「妳現在立刻把木村真冬從隔離病房帶來這裏。」

「咦,這個房間是用來做什麼的?」

墨田自以爲勝利而驕傲地這麼說,但站在她面前的鷹央卻豎起左手的食指,左右緩緩搖動。

「喔,我知道,就是醫療保護住院嘛。妳打算使用這個權限嗎?」

「Show time!」

「好,那就開始吧。」

「……滿有意思的嘛,妳繼續說下去。」

「喂、喂,妳可別太快下定論喔。我剛剛是說我『想到』可以這麼做,沒人說我『已經』這麼做了喔。」

「總、總而言之,妳就在精神科病房住個幾天吧,妳大概也因爲妹妹的事很疲勞了。」

「就是這裏。進來吧。」

「妳還是像以前一樣,什麼都做得出來呢。這件事情我會往上呈報的,妳讓病人逃出隔離病房,甚至導致病人再次自殺未遂,這可是天大的醫療疏失,要是弄不好……」

「天久醫師,都是妳乾的吧?」墨田轉向鷹央,加強語氣地說。

「跳軌病人的雙胞胎姐姐,在妳出現的那一天從樓梯上跌落。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仔細想想其實很簡單。妳本想和真冬小姐談話,卻被我趕出隔離病房,於是妳就利用了真夏小姐和真冬小姐是同卵雙胞胎的這件事情,對吧?」

「別管那麼多,進來就對了。」鷹央催促着我們。

鷹央興高采烈地說,同時從白袍口袋裏拿出一副太陽眼鏡戴上。

墨田把我推開,走向病牀,同時大吼道。

「對呀……姐妹一起自殺未遂,真的太不尋常了呀……」

「妳爲什麼會來這裏?」

「這也是沒辦法的呀。我不能丟着真夏小姐不管。」

「嗯,真的。假如我失敗的話,統括診斷部就不再對這對雙胞胎進行診斷。這個條件不壞吧?」

「咦?」墨田半張開嘴,發出愚蠢的叫聲。

「我、我是精神保健指定醫師唷!」墨田用顫抖的聲音說。

那是一間大約三坪大小的房間,角落放着一張單人病牀以及一臺類似心電圖的檢查儀器,另外還有一盞立燈。那個檢查儀器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到底是什麼呢?

聽見墨田的話,我睜大了雙眼。姐妹互換身分?這種事情有可能做得到嗎?我回想白天在隔離病房看見的木村姐妹。的確,她們兩人只要交換衣服,說不定就能冒充彼此。

驚慌的聲音在房裏迴盪。

「精神保健指定醫師就算沒有得到病人的同意,只要判斷該病人有自殘或傷害的危險,就能在監護人的同意之下,強制病人住院。」

「怎麼會……」

「她是這麼說的,妳同意讓妳女兒強制住院嗎?」

墨田把真冬帶來急診室之後,鷹央就高舉雙手做出「萬歲」的動作,接着宣佈:「我們去地下室吧。」於是,木村姐妹和她們的母親、墨田還有我,便跟着鷹央一起來到醫院的地下室。天醫會綜合醫院的地下室裏擺放着螺旋式CT、MRI、伽瑪刀等最新型的機器,是主要用於進行各項檢查的樓層。

墨田一臉得意地開始說明,而鷹央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墨田本來正想有氣無力地頷首,卻突然抬起頭。

真夏在牀上坐起來大叫,墨田的表情變得僵硬。

「這場比賽又是我贏了,所以我要讓木村真夏住進統括診斷部的病房。這樣妳就沒話說了吧。」

「妳想矇混也沒用喔。我從擔任妳的指導醫師時,就知道妳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面對我的抗議,鷹央帶着愉快的語氣回應。她到底想做什麼呢?

墨田說到這裏突然打住,定睛凝視着躺在病牀上的真夏。

鷹央看見墨田便立刻皺起眉頭。

「看來監護人還無法決定要不要同意呢。那妳要怎麼辦呢?難道妳要再請一名精神保健指定醫師過來,改爲沒有監護人的同意也能執行的緊急安置嗎?我想妳應該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吧。」

墨田像是覺得勝券在握,揚起嘴角。

鷹央奸詐地笑着,而墨田露出苦澀的表情,微微點頭。

「別這麼生氣嘛,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效果而已。好啦,重頭戲準備登場了。」

「對。妳說的沒錯,我確實想到可以讓雙胞胎互相冒充身分。真不愧是以前指導我的醫師呢。」

墨田沉默不語,只能悔恨交加地瞪着鷹央。

「我沒有自殺!」

「妳爲什麼要戴太陽眼鏡?」我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不由自主地問道。

「醫師!要關燈的話,請事先說一聲好嗎!」

墨田撇嘴。這時,真夏的母親縮起脖子,微微舉起手。

「爲了證明我的假設成立。如果我想的沒錯,那麼今天就能說明發生在她們兩人身上的事情。」

「那又怎麼樣?」

「咦,可是……天久醫師剛剛說……」

「停電了嗎?」「怎麼了?」

鷹央打開走廊中間的一扇門,開了房裏的燈,要我們進去。

「啊?爲什麼我非得這麼做不可?」

「怎、怎麼了?爲什麼突然看我。」真夏略顯畏縮。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呃,請問妳要在這裏做什麼呢?」

真冬面露不安地問道。由於她是突然從病房被帶來這裏,所以身上還穿着病人服。

墨田的臉上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鷹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沒有自殺!我纔不想要住進那種地方!」

「真的嗎!」雙胞胎姐妹的母親探出身子說。

鷹央對着一臉茫然地看着事情發展的母親說。母親只疑惑地說:「咦?什麼?」並沒有立刻同意墨田。原本一直希望女兒住進精神科病房的她,或許在聽完了剛纔的對話之後,對墨田的信賴產生了動搖吧。

鷹央往房間內部走去,將手伸向牆壁上的開關。下一秒鐘,整個房間就被黑暗給吞噬。

「別管那麼多,安靜等着就好。等等會出現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不要。我明明沒有自殺,爲什麼非得住精神科病房不可?」

「這完全是兩碼子事吧!況且我們本來就沒有比什麼賽。」

聽見墨田的提議,母親在一旁附和:「請務必這麼做!」

「啊?什麼嘛,事到如今妳還想強辯,真是難看。」

「……妳在說什麼?」

「對啊。這傢伙要住統括診斷部的病房。」

真冬輕輕發出「咦?」的一聲,睜大了雙眼。這時,真夏走到真冬的身旁,對她說:「沒事的。」然而真夏自己看起來也顯得有些不安。不,不只她們兩個,她們的母親和墨田也神經質地環顧房間。而我自己也對鷹央接下來要做的事感到一絲不安,畢竟這個人有時會做出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啊……

鷹央邊笑邊說,我不禁目瞪口呆。鷹央真的把這對雙胞胎互相調換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可就不得了了,這會變成一個重大的責任問題。

墨田伸手指着鷹央的鼻子。鷹央將視線垂下,雙肩微微顫抖。接着,耳邊傳來呵呵呵的聲音。

「我在值班,結果接到通知說真夏小姐因爲自殺未遂而被送來急診室啊。」

看來勝負已定。但是,讓真夏住進統括診斷部就好了嗎?姑且不論墨田,真夏的母親也還沒完全接受,這不會是個問題嗎?

「她不是自殺。」

「妳到底在說什麼?」

「沒錯,我本來打算明天就利用妳所說的方法,和木村真冬談一談,但這一切都還沒有付諸實行。因爲直到剛纔爲止,我都還沒有辦法確定木村真冬發生了什麼事。」

鷹央高聲一呼,同時房間裏充滿刺眼的光線。我滿腦子混亂,只好僵立在原地。

放在牀旁的立燈一直激烈閃爍,光線照射着我們。由於燈光閃爍得實在太激烈,讓人眼睛感到疼痛。

就在下一瞬間,真夏和真冬忽然踏出腳步,在閃爍的燈光下搖搖晃晃地緩緩走向前方。

「真夏……真冬……」

母親驚訝地呼喚着兩個女兒的名字,但是她們兩人卻對母親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閃光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用同樣的步調慢慢往前走。

這時,燈光突然停止閃燦,取而代之的是日光燈的光線照亮了房間。

真夏和真冬搖搖晃晃地走向站在房間最深處的鷹央,忽然全身癱軟地倒了下來。

「哎呀。」

鷹央張開雙臂,試圖扶住兩人,但是個子嬌小的她根本不可能同時撐住兩人,所以和她們一起跌在地上。

「哇,我不能動了。好重。小鳥,快來救我!」

被兩個人壓在底下的鷹央雙腳踢來踢去。我趕緊跑向倒在地上的三個人,這時真夏和真冬正一邊搖頭,一邊緩緩坐起。

「我……」「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左右張望着。

「妳們全都不記得了嗎?」

母親立刻跑上前去,對兩人說。

「不記得什麼?」

真夏看着母親,不停眨眼。

「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母親擔心地俯視着兩個女兒,喃喃說道。

「這就是『詛咒』的真相。」

「妳看起來好不甘心喔,是因爲自己的診斷錯了,所以這麼不甘心嗎?」

「詛咒?」母親面露害怕的表情反問道。

我看着熒幕,發現有一封新郵件。打開收件夾一看,原來是我所屬的純正醫大綜合診療科醫局寄來的信件。我算是由醫局派遣來天醫會綜合醫院工作的。

聽見鷹央的話,真冬慢慢站起來,點點頭。

我沒辦法,只好下牀,打開辦公桌上的筆電。

家裏並沒有別人在,但不知爲何我卻情不自禁地大聲說。

母親露出安心的表情,用力抱緊茫然地佇立的女兒們。雙胞胎雖然有點猶豫,但也伸手環抱住了母親。

「這就是第一次看『受詛咒的影片』的時候,只有妳發作、跌落鐵軌的原因。而已經透過推甄決定學校,沒有壓力的姐姐,則沒有發作。」

我喃喃自語。沙啞的聲音,緩緩融入房間的空氣中。

聽見真夏的問題,鷹央對她投以微笑。

「沒錯,那個『受組咒的影片』裏有相當激烈的閃光,使妳們的腦神經產生異常放電,導致癲癇發作。」

「癲癇的類型很多,有的就算完全不治療,也幾乎不會發作;有的必須要動腦部手術。這兩個人的症狀並不是典型的例子,需要進行什麼樣的治療,現在還不清楚。」

從雙胞胎底下爬出來的鷹央將白袍上的髒污拍掉,用洪亮的聲音說。

母親擔憂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醫局寄來的電子郵件?會是什麼事呢?」

「那是*強直間代性發作,也就是痙攣最嚴重的發作。一般人對癲癇的印象或許都是那樣,但是所謂的癲癇,其實是腦神經放電異常所造成的。癲癇有許多種臨牀症狀,包括身體的一部分或全身痙攣、失去意識,有時還會出現幻覺或是既視感。引發癲癇發作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光線的刺激。」(譯註:tonic-clonic,俗稱大發作。)

鷹央朝墨田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墨田垮着一張臉,別過頭去。

「……咦?」

「嗯,說的也是。能這麼幹脆地承認自己落敗,妳雖然一無是處,也不愧是我以前的指導醫師呢。」

「好啦,我只是開玩笑。不過你只要一開始看就會停不下來喔,而且看完之後會怕得不敢去上廁所。」

「啊,等一下。」

「怎麼可能。知道真冬小姐並不是自殺,當然是一件好事。畢竟我也不想看到高中生自殺啊。」

「總之先讓木村真夏住進統括診斷部的病房吧。明天一大早就請神經內科來會診,並安排她轉診。住院手續就交給你了。」

「……太好了。」

「這是什麼?太可怕了……」

聽完鷹央的說明,我總算想起來這個房間的用途了。這裏是腦波檢查室,如果懷疑病人有癲癇,就會帶病人來這裏測定腦波。

「咦?什麼意思?」

鷹央轉向真夏。

「當然是你啊。」

幾個小時後,我躺在牀上,手拿着《七夜怪談》,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我回到家之後,本來只想先看個一點點,沒想到真的像鷹央所預告的,一旦開始

我露出一個虛弱無力的笑容。鷹央非常不擅長這種事務,我幾乎可以想見她和負責人引起衝突的模樣,只好由我來做了。

我打聲招呼後,便離開了鷹央的『家』。我聽見身後的鷹央說了聲:「嗯,就這樣吧。」

鷹央不理會互相擁抱的三人,把視線轉向我。

我操作滑鼠,打開信件,瀏覽信件的內文。

「癲癇通常會在各種不同因素加在一起時,纔會發作。特別是大腦因爲壓力太大、睡眠不足等原因而疲勞時,更容易發作。欸,妳啊。」

「對。我只是把這對雙胞胎看過『受詛咒的影片』後出現的症狀再重現一次罷了。不過呢,那根本不是什麼『詛咒』,只是一種神經性疾病而已。」

「你今天內要把它看完,明天交一份讀後感想給我。」

躺在沙發上看書的鷹央說。

「真的好累喔。都這種時間了,我一定會被護理師念。不過這麼一來,事情就解決了呢。」

「真夏小姐的住院手續已經辦好了,給神經內科的轉診單也寫好了。」

這本書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是太誇張了……

「順帶一提,我是在剛纔姐姐也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才確定這都是癲癇造成的。因爲同卵雙胞胎當中,如果有一個人罹患了癲癇,那麼另一個人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也會罹患。」

墨田轉過身,舉起一隻手,說:「真冬小姐的事情我會好好處理,妳放心吧。」便離開了房間。

「妳因爲快要考試了,所以壓力很大對吧?而且妳爲了唸書,甚至犧牲睡眠時間。」

面對鷹央的問題,真夏微微頷首,回答:「是的。」

「……謝謝。」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疲勞感襲來,隨隨便便地向她道了謝。

「交給精神科就好了。現在已經證實她沒有自殺了,精神科應該也會請神經內科來會診,對吧?」

「啊?你在說什麼。接下來纔要開始辛苦呢。」

「開什麼玩笑!」

鷹央朝坐在地上聽着她們對話的真冬說。真冬顫了一下,回答:「呃,是。」

「不要自找麻煩!」

鷹央目送墨田離開後,看着擁抱彼此的母女三人,帶着惡作劇的口氣輕聲地說:

鷹央露出一個討人厭的笑容,走向墨田。真希望她不要隨便去挑釁別人。

*

「因爲妳看了『受詛咒的影片』,所以證明了妳妹妹並沒有自殺喔。」

「不會吧……」

「所以她們兩個人看起來像是自殺的行爲……」

「疾病?剛剛那樣是某種病嗎?」母親探出身子說。

我忍不住發出驚訝的叫聲。一時之間,我無法理解這封郵件的意思。我用力搖頭,不斷反覆看了好幾次內文,於是我的腦袋慢慢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鷹央豎起左手食指,像指揮家一樣揮動;這就是她論證結束的信號。在此同時,沉默籠罩着這個小房間。

鷹央在地下室揭開「詛咒的影片」真相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疲累不堪的我回到鷹央的『家』,向她報告。

就這樣,將雙胞胎姐妹捲入的『受詛咒的影片』事件總算落幕。

「順帶一提,看完影片之後之所以會出現強烈的不安感以及幻聽,應該也是癲癇發作的症狀。這種症狀有時會出現在顳葉癲癇。」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這件事必須請行政機關出面處理纔行,可是……

「癲癇?癲癇不是會全身痙攣的那種病嗎?」

「啊,明天要早起呢,還是趕快睡吧!」

「請問,妳說向各機關呈報……是誰要去呈報?」

在心情平復之前,我先上個網好了。看一些好笑的影片,或許就能稍微緩解一下這份恐怖。

「這本書借你看。」

「喔,辛苦你了。」

「啊,好的。可是那真冬小姐要怎麼辦?」

說到這裏,鷹央對雙胞胎和母親揚起嘴角。

「怎麼可能。好啦,晚安。」

就在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準備離開的時候,鷹央把我叫住,接着把她手裏的書遞給我。

我回想着木村姐妹剛剛的舉動,同時問道。

「妳很後悔讓妹妹看了奇怪的影片,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壓力。而且妳一直在煩惱妹妹的事,最近都沒有睡好對吧?」

「這是什麼書?」

看就停不下來,結果我一口氣把整本書都看完了。

「嗯,那是癲癇發作——大概是複雜部分性發作(complex partial seizure,CPS)所導致的吧。複雜部分性發作會讓患者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做出各種行爲,也就是俗稱『自動症』的症狀。她們兩個人的無意識行爲,就是往前走幾步;而發作的當下,假如病人正好站在車站月臺上或樓梯上,看起來的確有點像自殺。」

鷹央像表演成功的魔術師一般攤開雙手。

「欸,小鳥。今天晚上把妹妹送到我們的病房,把姐姐送去精神科好不好?來打賭明天墨田會不會發現雙胞胎被調包……」

我看了一眼封面,上面寫着《七夜怪談》。白天說過的事,她還記得啊。

「現在有一支可能導致癲癇發作的影片,正在國高中生之間流傳呢。明天一大早就必須向各機關呈報,請他們做出處置。所幸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死亡,但只要有一步差錯,就可能造成嚴重的悲劇。」

我趕緊再拉一下拉繩,把燈點亮。我沒辦法在這種狀況下讓房間變暗。

「不行不行不行!」

我拉了一下從日光燈垂下的拉繩,房間瞬間被黑暗吞噬。

「我並不是一無是處,而且我們本來就沒有在比賽。」

「那該不會……」

「不過妳們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發作過,因此只要避開強烈的光線刺激以及壓力,極可能不需要進行什麼特別的治療。」

「看來明天會很忙吧……那我先回去囉。」

真夏的意識似乎恢復清醒了,她站起身,喃喃地說。

驚悚的結局讓我到現在都還在心悸。事到如今我才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在三更半夜看這種書,但已經無濟於事。

「那、那麼……接下來我女兒們會怎麼樣?這是可以治療的嗎?」

「那我今天晚上從樓梯跌下來,又是爲什麼呢?」

「嗯,沒錯。」

「……說的也是。」

「是癲癇。」

「可是,真冬掉下鐵軌的時候,我也一起看了那個影片。爲什麼當時我沒事,只有真冬……?」

鷹央把話題拋向站在房間角落的墨田。墨田雖然撇着嘴,但仍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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