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連篇 第七話

「……講課，是嗎？」

「是的。」

在決定委託宏開特別課程的三天後，學院長終於騰出空閒，趁着早上前來拜訪宏，並直接向他發出委託。他事前已透過真琴向宏預約時間。

「這個請求不但唐突又爲難人，會感到不愉快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你即使拒絕也毫無問題……」

「不不，我並沒有不愉快，請您放心。」

宏一瞬間的沉默與訝異的表情，讓學院長慌忙地補充。宏聞言後表情轉爲苦笑，並制止學院長溫文地低下頭。

「我只是在想『那些人開始明目張膽地來找麻煩了呢』而已，答應講課委託沒有問題。我已經在猜對方差不多要有動作了。」

「這樣、子啊。」

「萊姆好像做了一些很惹人注目的事，他們沒有動作才奇怪吧？」

學院長也只能認同宏苦笑着說出的話。他在內心慚愧地想着「就爲了配合我們，而讓人家受了多少折騰」。

「然後，嗯，要講課是可以，但這一兩天不行。」

「這是當然的，我們也沒辦法請你這麼快就來上課。」

「我會做些準備，但若不先決定科目領域與授課對象的話，也沒辦法決定課程內容。」

「說得也是，如果把這些全丟給你想，也是挺不負責的。不過我們不清楚你可以上哪個領域的課程，所以可以先告訴我，你能講授哪些科目嗎？」

「以鍊金術、藥學、附魔魔法而言，如果你們想要的話，即使是要做出一級藥水或同階級物品的課程，我也能進行指導。魔法學、數學、生物學這幾個方面，我大概是在中級的程度吧。以魔法學而言，大哥大概能教得比較深入。」

「原來如此……」

超乎預料的回答，讓學院長即使只在表面上保持冷靜都得費盡工夫。學院長明白宏沒有說謊，但感覺像是明白了一件不該知道的事。

從萊姆的理解力與知識深度來想，宏無庸置疑擁有十足的指導能力。但這樣一來，以教育機關而言，魯費烏斯學院不就完全比不上一間工房了嗎？學院長心中無法揮開如此疑念，沮喪失意的感覺難以平息。

「不過我就只是能夠指導罷了，若要將學生提升到那種水準，就算以製作四級藥水層級的物品不會失敗的人爲對象，也得花上五年到十年的時間。」

「想必也是如此。」

這一天晚上，衆人喫完晚飯，正在和室休憩中。宏說出的這句話，讓在場的人微妙地陷入沉默。

宏明白春菜爲何不滿而安撫她。製造大師這個技能學成之前非常費工夫，學成之後的成果卻不易識別。儘管它在許多意義上有着絕大且實用的效果，纔會讓人去拚命地學成，但生產技能本來就很不起眼，就算能力值有所提升，也難以湧現實際感受。

然而，這次由於宏要爲課程進行準備而難以提前慶祝，就算延後，上完課程之後也有可能變得較爲忙碌，因此無法輕易延到日後。

「原來如此啊。也就是幾乎會確定失敗的附魔，終於得以證明其怪異之處。」

「嗯。」

「是的。」

「那就這樣吧。」

宏接受了真琴的說明。一般而言，的確不會對不常使用且只用於消耗品的素材施加增強強度的附魔，理所當然會變成盲點。

「但由於沒有禁書庫的資料，可別太期待內容哦？目前的內容就只有解讀禁書庫文件的輔助資料而已。」

「是說啊，一週後不就是你的生日嗎？」真琴說道。

以這次的情況而言，其不顯眼的特性，加上無法確認能力值畫面，就成了春菜感到掃興的理由。她無論如何就是湧現不出成就感。

遺憾的是情報太少，就連在這方面最爲敏銳的達也亦設想不到其動機，但這些教授之所以想要攻擊宏一行人，其實存在着足夠的理由。

事實上就如達也所察覺的，有許多學生爲了比較授課水準，而去上不同教授負責的同一門課程。這些充滿求學心的學生在尋找欲拜入其門的教授時，東工房的員工提出的高水準詢問就成了絕佳的測試工具，這樣的情況在最近有所增加。

「原來如此。那我想想，雖然尚未正式決定，但可以請你以應用範圍較廣泛的鍊金術爲主軸來講課嗎？」

「學習前與學習後相較，使用魔法劍或屬性劍的效率真的差滿多的。我之前覺得魔法大師不會有效果，考量到習得的麻煩程度，所以沒有去學，但效能意外地大呢。」

春菜的報告讓真琴顯露出可以接受的模樣。事實上，春菜在這方面會有感覺，是由於鍛造有所精進，若要產生顯而易見的影響，大概要等到所有生產技能全都練起來。

「反過來說，如果只是要表演『東工房可以做出這樣的東西哦～』，那一節課九十分鐘的時間就很足夠了，但這樣就沒什麼意義了，對吧？」

「沒那回事，您一看就知道了吧？我的徒弟基本上都是女性。只是我有女性恐懼症，沒有自信能與太多女性相處，才立下這樣的條件。」

「聽說附魔失敗的研杵，是以羅連不常使用的材料製成的，而且又由於用途都是消耗品，不會特地以附魔提升耐久性，才變成了盲點。」

「話說回來，我還沒考完試就感覺到有效果了，這樣好嗎？」

「……還真是明目張膽地找人麻煩呢……」

真琴的現況報告似乎讓達也想到了什麼，而說出這樣的話。

宏聽了真琴的話後，露出訝異的神色。魯費烏斯學院人才濟濟，那種初步的不協調處應該可以輕鬆發現纔是。

「這是什麼意思，達也？」

以基本攻擊爲首的大師類技能，本來就只是將基本功的深厚程度呈現出來的技能，影響範圍雖廣，但效果僅限於提升各類能力值。正由於這類技能如此不顯眼，許多人雖然不至於輕視，但也不會認真去練。

「你的原則是不教女性嗎？」

☆

「不是不能接受，是覺得學到之後，卻有種掃興的感覺。」

「……哎，在和學院相關的事情上，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切入問題核心的時候，所以是無所謂啦……」

學院長對於感覺會產生新的利益糾葛的內容感到頭痛，但他處於求人的立場，因此無法駁回。即使宏大方說出自己的弱點，依然沒有特別能加以利用的事項，所以知道了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我會記載在募集事項裏的。」

「如果春菜也是如此，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以我們的行程來看，訂那樣的時間差不多吧，可以嗎？」

「但這點小事需要做到那樣嗎？我覺得動機有點弱耶……」真琴繼續說。

就如同春菜的補充裏提到的，對於以近距離物理攻擊爲主的人而言，魔法大師並非很有價值的技能。與其價值相較，習得方法爲以下三者的任何一種：拜中級以上的NPC魔法師爲師；像真琴那樣去魯費烏斯學院學習；所有類別與屬性的魔法各挑一種，將熟練度練到最大。雖然沒有到製造大師那種地步，但依然是要花費許多工夫才能學到的技能。

「你別介意，圖書館的調查工作本來就是預定由我單獨執行，而且從資料的累積數量來看，現在整理剛好是個好時機。」

「附魔魔法的教授反倒非常開心呢。聽說包含教授在內，至今爲止已有許多人對於定說感到不對勁，卻又不曉得是哪裏不對勁，而無法提出證明來否定定說。那些人反而每次都會靠到費姆與萊姆身邊，問她們有沒有哪裏不對。」

「無論如何，我這陣子要忙着準備課程裏要用的資料，無法到別的地方去。」

「我們也不打算勉強你到那種地步。」

「哎，生產技能的事情就先說到這裏，有件事和宏同學的講課可能會有關係，所以我想確認一下。對小萊姆顯露攻擊態度的大概是怎樣的人？」

生日派對這樣的活動，就算錯開日子，也頂多改到日期最近的假日。扣除餐廳的生日套餐優待券之類的例外狀況，一般而言不會改到前後兩、三週的日子。

「從小船的完工度來看，應該可以浮在水面上，十拿九穩有熟練度五十了。對吧，澪？」

「嗯。不過學到這個技能也不會對精力的消耗產生影響，而且魔法劍或屬性劍的魔力消耗本來就不大，只要不是像我這樣會連續使用魔法劍或屬性劍，就算沒學也不會相差太多。以我這樣的情況而言，不但成長得慢，而且初級時對於威力的加成也很少。」

這樣說很奇怪，但未知大陸訪客的相關資料，其實只是他們爲了尋找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而進行的一部分調查罷了。所以先不論神獸與技術的相關資料，在未知大陸訪客的類別裏，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非常齊全的資料。

「我想早點做好課程資料，決定好聽課者之後，可以事前將資料交給我嗎？」

「這樣啊，聽起來滿奇怪的。」

「好像有調查過，而且還在觸媒與對象物上仔細試過所有能想得到的組合。」

「……的確，是有可能在別的課程提出萊姆她們問過的問題。」真琴說道。

宏與澪對春菜拍胸脯保證。春菜聞言後，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

春菜與達也道出的感想，與宏向學院長說過的話相同。

「要加入女性的話，最多隻能五人，希望能儘量避開言行有攻擊性或者性格刻薄的人。總人數我希望最多到二十人就好，可以嗎？」

順利決定好課程概要後，學院長的全身都放鬆了下來。即使人數很少這點令人感到些許不滿，但要對學院進行意識改革應該是足夠了

這件只能推測又沒有任何對應方法的事，讓在場的所有人輕聲嘆氣。

「要募集的人數不多，而且以內容而言，授課對象自然會限定於正在學習上級鍊金術與上級藥學者，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

「知道了，我會以此爲前提來進行準備。」

「試到這樣卻還不知道問題在哪，是滿奇怪的。」

「就是說啊……」

「再來就是時程……」

「嗯。」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呢。妳感覺如何？」

「話說回來，聽說附魔魔法的定說被徹底翻轉了過來，所以我以爲是和這門科目的教授爲敵……」春菜說道。

「學生的話，好像多半偏向特權階級，而且不是傭人，而是家督的家人那類的；至於教授或講師，根據從富爾特教授那裏聽來的消息，則是基本上與萊姆完全沒有接觸點的人組成反對派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哦、喔……」

「似乎就是這樣。」

「很夠了。」

春菜針對真琴的疑問進行了補充。

「總之，春菜同學妳從此之後就自由地製作妳想做的東西吧。製造大師是成長快速的技能，只要學成了，馬上就練得起來。」

說真的，事到如今，衆人已經不會因爲這點事情就被打倒，但要是不作細想地確實應對，而讓對方徹底感到面上無光的話，我方可能就會變成壞人，這纔是麻煩的地方。

這類盲點，即使是學者也很難發現。而且以附魔魔法來說，對象物、觸媒與附予效果的組合種類十分龐大，視施術者的技術而定，也有無法順利附魔的組合。光是確認何種組合並確實經過驗證，就得費上不少工夫。

「我每次將新的製造技能學得得心應手時，之前學過的技能也多少會變得順手，所以把它想成是和遊戲不一樣的部分就好了吧？」

「我並不是很確定，不過與萊姆她們上相同課程的學生，也會去上其他教授的課程對吧？」

無論如何，宏已經背書了。這樣一來，春菜這一陣子就可以認真起來，專心製作本來的目的──內衣了。要用靈布製作內衣感覺還早得很，但應該能先以肌膚觸感良好的蜘蛛絲設法做出來。

「……不，與萊姆沒有接觸點的人組成反對派系，或許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怎麼，妳好像不太能接受耶？」

「是嗎？」

宏的回答，讓春菜與澪嘆了一口氣。事實上，基於時機問題，大家一開始就知道真琴的生日派對無法在當天舉辦，所以衆人商量過後將日期錯開。

「教授自身理應會感覺到不對勁，卻沒有仔細調查嗎？」

「說得也是，沒辦法幫大哥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

「還好啦，我就當作收到了一份不得了的生日禮物，隨便努力一下。」

「感覺好像變得顧不得生日了，你沒問題嗎？」春菜問道。

「好，我知道了。」

以結果而言，自己至今爲止的研究內容與其他種種受到否定的教授們，便開始明目張膽地來向東工房找麻煩。

宏似乎察覺到學院意圖要求的內容，而一步一步地縮窄內容的範圍。學院長邊聽他說，邊在腦中大致架構課程的骨幹。

學院長輕鬆地答應宏的請求。到了隔天，宏準備好了預習用的課前資料。光是這份資料的內容已足以對既存研究帶來衝擊，而在已經過目的教授們之間引發了大騷動，但這件事就與宏沒有關係了。

「啊，對喔，我都忘了。」

這項作業既不起眼又只能一步一步地進行，再加上得要先整理過纔有事情可以報告，所以進度狀況幾乎無法與衆人同享。雖說如此，達也的調查似乎也有不小的進展。

「四堂九十分鐘的課，日程約爲三天的集中課程，應該就可以了。不過高等鍊金術與高等藥學等科目基本上無法單獨成立課程，若要教其中一科，就要連另一科的內容與附魔魔法一起教。附魔魔法是可以單獨成立的一門課程，但有許多地方會牽涉到較爲基本的藥學與鍊金術，所以只教附魔魔法的話，效率不怎麼好。」

「如果要教到那種程度，我就想要拒絕了。」

總算大致決定好課程內容，學院長安心地撫起胸膛。宏看着學院長的反應，記下決定好的內容，並詢問接下來的確認事項：

一半的原因出自於無謂的自尊心，但另一半並非自己的研究內容變成做白工，而是「狀況逐漸演變成無條件地接受來路不明的東工房帶來的知識內容，而在求學者的立場上產生危機感」。以這點來看，無法一概否定這些教授的人格正是事情的麻煩之處。

所以像真琴這種近距離物理攻擊型的廢人玩家，大半都不認爲需要特地學習。所有種類的魔法都學，輔助魔法能學的數量就變得有限；拜師學藝與去魯費烏斯學院學習會佔用許多時間，而且還得實際認真讀書並考過題目頗爲刁難的紙筆測驗。因此，在大多不喜歡讀書的近距離物理攻擊玩家之間，魔法大師的評價都很差。

「哎，我想大師類技能都是這樣的啦。」

「原來如此啊……這倒是個盲點。」宏跟着說。

達也指出的這點，讓衆人思考了一會。

「這樣啊，那生日相關的事就看狀況再判斷，我趁這段期間來整理與分析影印好的資料吧。雖然還沒着手調查神獸的相關資料，但光是訪客的相關資料就已經累積了很可觀的數量。再說要去禁書庫的話，感覺所有人一起去比較好，我一個人沒辦法隨便出手。」

「我想想，如果要叫你傳授所有的技術，也未免太佔你便宜；但如果僅止於單純的表演，以開課的宗旨而言，意義就會變得淺薄。請容我做個任性要求，你能夠安排以上級的內容爲主，並視今後的研究而定，多少可以展現成果的課程嗎？」

「是啊。而且就算理由真如達也先生所說的那樣，我們也沒辦法做什麼……」

聽到達也的補充，真琴肯定地斷言道。

「至於我這邊，課程會剛好在宏開始講課的時候全部上完。」

「然後，要上課是可以，但基於我這邊的一點理由，希望人數不要太多。尤其是女孩子如果太多……」

「這個嘛，從募集聽課者與設定會場等程序來想，三天太短；但考量到各位的行程，兩、三週後也不方便。所以我打算設定爲從今天算起的一週之後，你認爲如何？」

「而且春菜同學好像已經造出了小船，我想妳已經完美地學到了製造大師囉。」

「所以就是這樣，一週後我得去講課。」

在其他領域上，這類問題恐怕也多得是吧。

「那麼，真琴姐，反對我們的派系是由怎樣的人組成的？」

「據富爾特教授所言，反對派系的首腦是教初級鍊金術的奧斯塔教授，以及教初級藥學的萊斯特教授。這兩位教授都與我們沒有往來，但在國內外似乎是知名人物。」

「原來如此，感覺很麻煩。」

「唉，反正具體上也不知道他們會怎樣找碴，就算被問倒了也不會有太大影響，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是啊。說到底，大部分的理論都是對經驗法則與實驗結果進行分析，之後再套上說得通的理由而產生的。扣除無法保證重現性之類的例外，基本上實際發生的現象比理論來得重要，就算問倒宏同學，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爲什麼以我被問倒作爲前提啊？」

達也與春菜同聲表示就算宏被問倒也沒有問題，宏則頂着無法釋懷的表情發問。

「哎呀，因爲啊，那種學術性學校的教授大致上可都是能說善辯的專家哦？他們的專長領域和身爲工匠的你不一樣，最好有在一般情況下講不贏他們的心理準備哦？」

「沒錯沒錯，而且是否被問倒的判定其實還挺隨便的。也常有以旁人的角度來看不像被問倒，結果被視爲在某方面被問倒的例子。」

春菜和達也的回答令人難以反駁，宏也表示「哎，也是啦」而接受了。教授的工作本來就是憑藉道理把學生辯得體無完膚，只要有一點點矛盾與不確定要素，就會徹底進行攻擊。宏做過的事只相當於家教，沒有道理可以勝過慣於此道者。

「哎，這方面的事也無法事前做出對策，就先別管吧。我每次到學院上課時都會想到一件事，雖然當初是以消去法選擇我去上課，但以年齡而言，本來應該是讓澪去上學纔對吧？」

「嗯，是啊。」

真琴的這句話讓衆人察覺到她的話中之意，而將視線轉向澪。在這樣的氣氛之下，真琴繼續說道：

「澪，妳想去上學嗎？」

「可以的話，我是想去上學，但我不喜歡魯費烏斯學院。」

「爲什麼？」

「我還不想接觸那種學術性的學校。」

澪的宣言，讓衆人不禁笑了出來。澪會想去的學校的確不是那種以學業爲優先、氣氛顯得劍拔弩張的地方，而是同年代的同學們在下課時間聚集嘻鬧的那類，讓人感覺在歌頌青春的校園吧。其實有不少課程的氣氛就是這樣，但要找也是挺麻煩的。

之後衆人就以「希望這個世界有怎樣的學校」爲話題，談得興高采烈，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

「啊，不過他說過預定會發放課前資料，只要根據那份資料加把勁的話……」

東工房僱用費姆她們後，發展到這個層級的時間約爲半年。而且被師父宏與師姐澪直接教導的時間，總計起來大概不到四個月。既然她們只花了這點時間就到達了現在的層級，魯費烏斯學院的學生皆專心致力於學業，平均水準理應會再高一些，否則就是件怪事──至少費姆是這麼想的。

「萊姆平時也是用它來練習的～」

飄飄將拔下來的羽毛放在教授面前，叫了一聲後回到萊姆的頭上。教授對於牠的行動感到困惑。很遺憾地，教授似乎不像費姆與萊姆那樣能夠理解飄飄想要表達的意思。應該說費姆與萊姆爲何能理解到那麼詳細的地步，才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經過這一連串插曲後，許多視線聚集於費姆與萊姆身上。這些視線混雜了各種感情，有的是恨意；有的充斥着慾望；有的感到羨慕；有的不在乎新發現的事實，彷彿表示可愛的東西就是可愛等等。不過她們毫不在乎那些目光，精神飽滿地踏上歸程。

「……嗯，就讓我伸出援手吧。」

「我是不曉得整體價值，但飄飄的羽毛肯定是一種隨便亂用也不會減少的觸媒。不過它的性質很極端，有着能把實行的附魔和不能實行的附魔分得極其明顯的傾向。」

一位鍊金術教授在看着資料的同時，以乾啞的聲音呢喃道。

「……如果上面的內容屬實，至今爲止的研究將會有一半從根基被推翻呢……」

對於「爲何能以與胎毛無異的羽毛飛行」抱持疑問，是沒有意義的。

「關於這個，請教授透過學院長去向本人交涉。我們只是老闆的徒弟兼員工，不能干涉他的行動。」

「飄飄，回家囉。」

「原來如此，魯費烏斯學院裏是使用品質儘可能均一的材料，沒有外部因素介入，纔沒有發生這種現象。」

「嗯，不好意思，妳可以實驗給我看嗎？」

「老闆說過如果都能讓魔力通過，照着課本去做，效能會比較強。」

「這是真的嗎？」

「嗯，妳一副感到意外的表情，是覺得哪裏奇怪嗎？」

教授眯眼看着低頭告別的費姆與萊姆，並說出固定臺詞迎送她們。若是平時，她們兩人會就這樣回工房，不過……

教授聽完費姆的話，點了點頭。雙方在立場上雖然是教授與學生，但實質上費姆和萊姆等同是共同研究者。她們的存在讓教授感到莫名可靠。

若不考量成功率，東工房的所有成員都做得出六級藥水與能力增幅道具。雖說挑戰十次也不見得能成功做出一個，但她們明白自己哪裏出問題，考量到這點，要練到百分之百成功也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在這裏這樣繞一繞，再從這邊這樣連結，就能簡單地連結起來了。爲什麼呢？」

「是的，幸好記載於第三張後半到第五張前半的附魔類資料，我已經多少驗證過了。在上完課後與費姆同學她們一起做的各種實驗，看來有着莫大的助益呢。」

這些內容與魯費烏斯學院至今爲止保有的技術偏離太遠，在不到五天的時間內無法驗證其中的任何一項。很遺憾地，他們現在所能做的，頂多只有依循課前資料嘗試作業，來驗證可確認的項目而已。

奧斯塔教授與萊斯特教授這對反對派系的首腦搭檔瞪着資料──細心地記載着確認理論時需要用到的各類依據，低吟般地擠出話語。說到底，有好幾項內容的驗證前提，需要用到難以操作的熟成加速器。在這個時間點，便已無法分清是理論錯誤還是熟成加速器的操作失敗。爲了進行這方面的調查，就必須增加實驗次數，但短短几天的時間莫說驗證，連資料都很有可能尚未確認完畢。

「對了，工房主人閣下最近好像要開特別課程，在那之前，可以請他爲我與魔法學的教授們上堂熱身的課程嗎？」

「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

教授對費姆的補充肯定地斷言道。多虧費姆與萊姆發現了許多盲點，讓這位教授增加了要研究的內容。他看起來過得非常充實，與兩人剛開始上課時相較，也變得生龍活虎許多。由於幾項研究得以打破停滯，即使邁入老年，他也似乎過着與全盛期一樣快樂的人生。

「好～老師，再見。」

「啾。」

「嗯，妳能這麼做，我會很高興的。」

教授看了萊姆指示的導通路徑後，不禁發出低吟。雖然算不上問題，但的確與理論有些不同。

由於只有二十張A3紙，以宏的角度來看，其內容是十分有限的。但就連這點內容，都包含了搞不好會讓好幾位教授去上吊的事。

「啾。」

費姆聽了教授算出的人數後，覺得意外地少。

到了隔天，與費姆一同來上附魔魔法課的萊姆照常基於在工房實驗過的結果，向教授課程的埃米爾教授發出詢問攻勢。由於這已經成爲慣例了，多少有一些之後沒有安排課程的學生留了下來。

所以若由宏來施展，基本上不會消耗觸媒。但就算在附魔的作業流程中不會消耗，要磨成粉末狀才能使用的觸媒或液態觸媒還是會在作業流程中飛散或蒸發，份量依然會減少。

「這樣的話，就只有正在學上級鍊金術或上級藥學的學生吧？以人數而言，頂多三十人左右。」

「咦？你有事找教授？」

費姆察覺主題談偏，萊姆開始覺得無聊，因而改變了話題。說穿了，費姆處於被宏直接教導的立場，特別課程的內容對她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哼～嗯？哎，我姑且是明白我們工房在許多方面都很特殊啦。」

除此之外，資料還包含了素材的高階變換──這類魯費烏斯學院已視爲紙上空談而捨棄的理論，也令教授們感到頭痛。如果照着資料所寫的內容實行，應該多少有可能成功；但這些領域至今爲止都被視爲紙上空談，若要進行驗證並設立新的研究項目來培育研究者，恐怕不只要花費一、兩年而已。

費姆的解說讓教授啞口無言。由外行人使用也不會減少的觸媒，是完全顛覆過去常識的驚人物品。就連年幼的費姆似乎也明白這樣的觸媒有多麼超乎常理，因此斜眼看着突然將羽毛隨便送人的飄飄。不過飄飄一副與我無關的態度，在萊姆的頭上打起瞌睡。

「嗯？我記得飄飄是神獸的幼生體，那牠的羽毛該不會是種非常不得了的東西吧？」

「好──」

在費姆她們與教授談話時，飄飄爲了不打擾她們，在後方表現得事不關已的模樣，如今牠罕見地往教授緩緩飛了過去。看來牠在等事情談到一個段落。

「這樣啊，真可惜。」

「調查此事，就是求學問。」

「嗯，效率固然比較差，但這樣迂迴，的確可以將路徑連結得又厚又牢固。」

「好，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我說真的。」

萊姆回應教授的問題，對放在講臺上的羽毛筆施予自動修復的附魔。自動修復附魔的性質單純，在以梅利德特葉作爲觸媒的附魔之中，算是最不會出問題的種類。

「不好意思，我教這門課很多年了，但也是頭一次看到這種現象。工房主人閣下有說過什麼嗎？」

「那就太看得起我們了。說到底，就算是魯費烏斯學院，也沒有完全打造出素材充裕到即使製造失敗也毫無問題的環境哦？」

「哦，原來如此，的確是……」

「就是啊、就是啊，以梅利德特葉作爲觸媒的附魔，課本上和老闆的做法都一樣，可是萊姆用另一種做法能比較順利完成，這是爲什麼呢？」

「啾！」

從在魯費烏斯學院學習製藥與鍊金術的人數來想，就不可能採用像東工房那樣「失敗也無所謂，儘管試着製造」的方針來進行訓練。東工房之所以能實現這種方針，除了所有成員都能自行採集素材之外，人數少也是關鍵因素。

時間是決定要讓宏講授特別課程的兩天後。宏發佈了份量有二十張A3紙的課前資料，這份資料爲魯費烏斯學院帶來了震撼。

「這還……真是……」

「老闆也說過他無法斷定這樣的說法是否正確……」

「妳是用怎樣的做法？」

「……可是光憑我們手上的設備與材料，不可能在特別課程開始之前對所有內容進行完善的驗證。」

「我也會和大家一起實驗今天的內容，在下堂課之前整理好有疑問的地方。」

「飄飄說要把那根羽毛送給教授。」

從費姆口中說出的「課前資料」這個詞彙，讓教授的臉色爲之一變。

「這、這樣啊，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拿來用了。」

「嗯，回去時路上小心哦。」

而且不知是什麼原因，能用於觸媒的素材多半就是粉末狀或液態，縱使由宏動手做時不會消耗，但也不是準備一次觸媒就能無限地施展附魔。

「啾。」

其實附魔的觸媒就只是觸媒，並不會因爲在附魔的作業流程中有所消耗。畢竟觸媒只是在欲施展附魔之物與術者之間連結起路徑時進行輔助，並促進其反應的物品而已。因此，理論上即使沒有觸媒也可以恆久地進行附魔，在歷史上的人物之中，就有幾名偉人留下了不用觸媒就成功附魔的傳說。

飄飄停在講臺上後，就以嘴喙輕啄自己的翅膀，將一根看起來與胎毛無異的羽毛拔了下來。沒有發出硬拔下來的聲響，似乎是因換毛而即將掉落的羽毛。

「你說援手？」

那麼，爲何施展附魔就會消耗觸媒呢？理由很單純，在連結路徑時會發生類似突波電流的龐大魔力，就是這些魔力對觸媒造成了損傷。附魔魔法的技術不只是看附魔的效果與連結路徑時的途徑，也包含能將這種突波魔力壓抑在多小的範圍內。

「老師，再見～」

到頭來，費姆還是想不通，平時就可以在能夠安定製成的界限內大量製造藥劑與道具，對於磨練技術擁有多麼大的優勢。

「他說是有鍊金術和製藥的底子，可以安定地製作出六級道具，並即將觸及五級的人。」

「這樣啊。這麼說來，妳有聽說特別課程的授課對象在哪個範圍嗎？」

「路徑若伸長，流失的魔力就必定會增加，所以工房主人閣下的解說是正確的。但如果想確實成功的話，以比較容易連結起來的做法來做也沒有錯……我想想，以後在初級的講座裏，也一起教以這個途徑連結路徑的方法吧。」

教授擔心地望着她們的身影，其心態已經徹底變成擔心孫女的爺爺了。

「……得先驗證資料的內容是否正確纔行。」

教授看了萊姆自創的做法後，就做了這樣的決定。即使是初級附魔也需要非常纖細的魔力控制技術，所以容易成功的做法和提高效果的方法都是研究的重點。

「唔、嗯，老闆說過會在明天完成……」

「這裏是全世界最好的學院，我本來以爲上級的學生可以輕鬆做出五級的道具。」

「就是這裏，會怪怪的。」

「老師，照着理論去做的話，導通路徑就會變得怪怪的。」

教授向費姆──而不是向萊姆──詢問教導她們的宏的見解。他並非認爲萊姆沒有理解狀況，而是考慮到使用的詞彙，費姆比較能流利地回答這種問題。

「……這…………實在……」

☆

「那我們今天就回去囉。走啦，萊姆。」

因爲神獸這種生物，不管是哪一隻都大幅偏離外表呈現的生態系統，意即與歐古多格爾同樣分類於神祕生物。

飄飄的叫聲似乎是在同意費姆的說法，教授聽了之後做好覺悟，決定感激地收下這份突如其來的禮物。

「雖然這玩意是滿不得了的，但對飄飄而言就單純只是掉下來的羽毛而已，所以我覺得你不用想得太多。」

有件事是費姆沒有發覺的。一般而言，莫說學生，就連教授都不會每天製作大量的藥劑或施展附魔。這是因爲他們沒有可對應這種作業的魔力，也沒有那麼多素材。

在教授的指示之下，萊姆開始實驗。由於費姆的技術以魯費烏斯學院的基準而言已臻中級，這種時候就會將實驗交給萊姆。

「那麼，這次我們真的要回去了。」

費姆顯然不明白的模樣，讓教授的臉上浮現苦笑。

「先不說這個了，詳情就去問老闆或學院長吧。我只有聽說特別課程的概要，而且我們本來就不在這次課程的對象裏。」

「老闆有說過可能是素材與觸媒的品質不均，而在這種地方被放大。他認爲若照着那個理論的公式走，視組合與品質而定，或許會有外部因素介入。」

「就是呀……」

「啾。」

雖然萊姆做得輕鬆，但附魔並沒有簡單到在她與費姆的年紀就能製作出實用品。從每次實行所要求的魔力量與用於控制的精力來想，就可以得知東工房的最年少姐妹是多麼優秀了。

「你是說真的嗎？」

「在這種狀況下，我纔不會胡說呢。之後零星記載的相關資料，目前正在我的研究室作爲研究主題而進行實驗中。不過我的研究室裏善於藥學與鍊金術的人不多，得一步一腳印地將之作爲長期的主題纔行。」

負責教導費姆她們附魔魔法的埃米爾教授，真的伸出了援手。

「雖說只有一部分，但幸好有內容已經驗證完畢。不過這份資料上，似乎將埃米爾教授你現在正在實驗的內容，以事實的角度記載着……」

「就算在這次的特別課程裏被證明爲事實，我進行研究還是有意義的。畢竟那位工房主人閣下是位工匠，對細微的理論好像不太感興趣。所以在這間學院進行研究並以理論加以印證，對幫助帶來這份情報的東工房而言也有其必要，這麼做多少可以報恩吧。」

埃米爾教授以溫和的口氣說出將來計劃，讓在場其他喋喋不休的教授們沉默了下來。到頭來，無論是要否定或是肯定這份資料，都必須靠自己確實驗證纔行。

埃米爾教授之所以對東工房抱持肯定的態度，單純只是多少驗證過他們的說法，並認定其爲事實而已。他擁有長年的研究者經歷──雖說只限於自己的專門領域，但這些內容既然能夠被認定爲事實，扣除例外情況，其他內容似乎亦可視爲會有相同的結果。

「嗯……到頭來，我們也只能腳踏實地地驗證吧……」

「若要否定實際發生的現象，得確實準備證據才合乎道理。」

埃米爾教授說的話，讓奧斯塔教授露出苦笑。他不否定自己基於既得利益而反對東工房，但他似乎還沒有放棄當一位求學者。他做好覺悟，刻意接受埃米爾教授的挑釁。

「說得也是，那老夫就來試着拆穿那些傢伙的理論底細吧。」

「我會拭目以待的。」

奧斯塔教授毫不客氣的態度，讓埃米爾教授咧嘴一笑，再度發出挑釁。在宏這劑猛藥之下，魯費烏斯學院的改革開始踏出了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