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連篇 第十七•五話

「春菜同學、澪，依照清單開始觸診吧。」

「收到。」

毒殺事件告一段落的第二天午後。

宏一行人按照原定計劃，前來診斷艾蓮娜的健康情形。

不過，這陣子艾蓮娜在用餐前都會先服用萬能藥，就算真的有人在飯菜當中下毒，理論上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

診斷的目的，純粹是爲了求個心安。

「好，接下來將血液的檢體依序滴入這個、這個以及這個裏面。」

宏說著，一邊刻意迴避在場侍女的視線，一邊在各種試劑滴入檢體，好調查狀況。

隨侍在側的衆多宮廷侍女，無不對正在觀察十幾種試劑的宏報以不信任的眼光。但除了首席侍女之外，倒也沒有人跟昨天一樣當着大家的面口出惡言。宏等人只好在內心安撫自己，對她們的視線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

「按照檢驗結果看來，昨天也沒有中毒的跡象。還有，雖然最近妳喫了不少奇怪的東西，卻沒有出現過敏的反應。」

確認過試劑的變化後，宏做出上述判斷。除了毒物反應之外，今天也針對過敏源做了相關篩檢，因此纔會動用多達十幾種的試劑。

就算有事先服用長效型的萬能藥預防，中毒的跡象仍很難在短短的半天之內消除。以電玩遊戲來比喻的話，就像是通知玩家中毒的系統訊息一直殘留在畫面裏的感覺吧。

「我想趁著這個機會替在場的侍女也做個簡單的調查，可以嗎？」

「……什麼調查？」

「在場的各位，有沒有人感到身體不舒服？」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宏的問題，首席侍女的雙眸立刻流露出銳利的視線。

那道目光令宏的女性恐懼症受到莫大刺激，不禁爲之膽寒，然而這畢竟是委託人所指定的工作之一，他只好硬著頭皮回答。

「不瞞妳說，當初在工房進行檢查的時候，我發現艾蓮娜大人出現了經由皮膚接觸引發的中毒跡象，妳們在整理房間等時候常會需要徒手碰觸物品吧，所以我在想說不定有人因此接觸到了毒物。」

「你是在懷疑我們嗎？」

「總之暫時先使用之前規劃的復健套餐吧。今天的問診就到此結束。」

結束艾蓮娜的診察，回到房間後，宏不禁喃喃自語。

「宏同學、澪。」

「應該是甜點吧，剛好這個國家似乎尚未出現所謂的少女夢中情人。」

「我想去廚房一趟，可以請你們幫個忙嗎？」

「那怎麼可以？在這種情況下從輕發落，等於是向大家宣告第二公主重用了會對客人無禮的侍女。」

春菜的回答超乎常理，立刻遭到宏的質疑。

今天之所以選在下午進行診療，純粹是配合艾蓮娜的行程。

「別客氣，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嗯？」

「慢著慢著！有沒有搞錯？這也太誇張了吧！」

春菜點點頭，似乎認爲宏的說法不無道理。這的確是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春菜不禁在腦中構思起因應對策。

「辛苦了。」

部屬對客人做出無禮的舉動，有損國家的顏面。

烏魯斯城的美食革命，就此揭開了序幕。

最奇怪的地方在於——昨天當着大家的面要求我滾出這個國家的老臣，今天在路上巧遇時竟禮貌性地朝我點了點頭，前後的反應實在差太多了。和昨天相異之處，就只是今天沒有其他人在場而已。若原因爲此，只能說老臣內心的盤算令人捉摸不透。

「所以才教人敬而遠之。」

「除非部下全都遭到洗腦，否則這種組織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大概是覺得刻意多說幾次，可以強化大家的印象吧。」

或許是因爲昨天的檢査比較簡單的關係，對方雖然抱怨了幾句，倒也不至於激動地反彈，然而今天自己也成了檢查對象，情況大不相同。只見首席侍女的瞳孔流露出怨恨的眼神，正面挑釁宏。

由於艾莉絲對訓練一直心不在焉，真琴忍不住問了她一句。

昨天由於客人在場的關係，艾蓮娜只是稍加提醒，今天卻當着三人的面嚴厲斥責。

左思右想後，春菜似乎想到了什麼好點子，於是突然要求兩人協助。

「比照過去案例？可是妳幾乎都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才做的啊，完全跟抓住他人的胃沒有關係吧？」

☆

雖然對澪和春菜的說法抱持着些許疑問，然而迫於兩人的氣勢，宏只能乖乖點頭。

他們三人在這裏顯然不受歡迎。國王的心腹與直屬文官對三人還算尊重，但其他人就不是如此了，雖然沒有清楚地表現出來，態度卻不甚友善。

「問診的部分也沒什麼大問題。不過有些地方不是我能自行判斷的，就交給你囉。」

真琴的論點相當實際，使得艾莉絲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那個首席侍女更加討厭師父了呢。」

身爲她的頂頭上司，接下來纔是艾蓮娜履行職責的時候。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光靠幾個甜點，對方就會上鉤嗎？」

「來路不明的男人假借治療的名義，對自己的主人上下其手，而且還在不知不覺間贏得主人的信任與好感，也難怪她會露出那種眼神。」

因此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春菜才決定採取甜點賄賂攻勢。

艾莉絲嘆了一口氣，幽幽地回答真琴的問題。

「那所有的行政官僚和僕役加起來，男女比例又是如何？」

「怎麼了，春姊？」

法連是個歷史悠久的王國，烏魯斯城更是各大黨派暗自較勁的戰場，人際關係相當複雜。不過，目前對於不屬任何黨派的宏一行人，每個人都不給什麼好臉色。

往後只能提高警覺，預防類似的下毒事件再次發生，同昤觀察症狀的演變了。

「妳怎麼在發呆？」

「嗯，謝謝。」

這時，逹也則窩在書庫裏面，繼續昨天未完成的工作。蕾娜照慣例站在不遠處，警戒着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

「對不起，宏。歐莉亞平常不會這樣的……」

「歐莉亞，不許放肆！」

「姑且不論昨天那個老頭的做法，如果王宮的人都對突然出現的我們沒有任何意見，這個組織肯定大有問題。」

必須將維護國家尊嚴的責任一肩扛下的公主也真辛苦——目睹唉聲嘆氣的艾蓮娜頻頻道歉的模樣，三人不禁有感而發。

充當助手的春菜和澪也報以同情的視線。

「……那種眼神真是可怕。」

春菜打算肩負起誘敵上鉤的重責大任，如果可以跟負責城堡實質運作的行政官僚以及僕役打好關係，情況肯定將大不相同。能否掌握侍女之間的八卦傳播系統，更是生死存亡的關鍵。

「宏同學，這裏不是豐饒富足、遍地美食的日本。行動之際，請務必將這點牢記在心。」

「這是我的工作，陛下已經吩咐過了，若有人受到下毒事件的牽連，出現身體不適的情況，就必須立刻給予治療。」

「說到實質運作，自然非行政官僚及僕役莫屬了。沒有人對他們發號施令，城堡的機能恐怕也會爲之停擺，可是少了這些人，便無法推動日常勤務。」

察覺春菜露出促狎的笑容，讓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麼的宏感到有些不安。而向來對春菜的手藝頗有信心的澪則二話不說一口答應。

「幾千份左右吧。」

「話說，妳不覺得不管上頭下達了多麼不合理的命令，下屬仍完全沒有異議地一致表示絕對服從、絲毫沒有產生質疑念頭的組織，反而可怕且令人敬而遠之嗎？」

「師父，你太外行了。」

雖然他們兩人之間曾多次氣氛不和，第一次發生時，念在宏等人不計較的份上，艾蓮娜只給予了口頭上的警告，但第二次可不能就這樣了事。在客人面前訓斥部屬固然有些不妥，然而對方屢勸不聽、再度犯下同樣的錯誤，如今也只能拿出主人的權威嚴詞訓斥了，否則難保不會落人口實，造成袒護部下的誤解。

就在首席侍女準備反脣相譏之際，結束診斷的艾蓮娜適時地出現，當場斥責部下。

「這是很正常的。就算王宮方面宣稱來自未知大陸的客人必須受到保護，可是對其他人而言，我們終究只是身分不明的不速之客。」

捧著一疊資料走過來的鐸卡從旁插口。

「算了，這件事就此打住吧。春菜同學、澪，檢查結果如何？」

「小孩子不必在意這種事情啦。」

「也是啦，不過被那麼羞辱，心裏面多少還是有點疙瘩。而且，他竟然還刻意挑不同的時間，分別對宏及我們大肆抱怨，到底想怎樣？」

來路不明的陌生人獲得王家重用，會受到既得利益者的擁有者排擠也是很正常的。

宏一行人是艾莉絲的恩人，但這並不代表法連舉國都會接納他們的存在。艾莉絲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首席侍女依然以殺氣騰騰的目光注視著宏，顯然不相信他的說詞。

通常遇到類似情況，多半都是由春菜或是澪擔任吐槽的角色，眼前的景象可說是相當罕見。

目送三人離去後，艾蓮娜又望向了首席侍女。

「沒錯。」

爲了保險起見，已經請艾蓮娜喝下了利用回收的空瓶做出的三級精力藥水，可惜自後遺症發作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狀況可說是毫無改變。

「廚房？好啊，妳打算做些什麼？」

達成共識之後，鬥志高昂的三人朝着廚房出發。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你到底打算製作多少甜點？」

「那傢伙只是嘴上說說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眼見艾莉絲意志消沉的模樣，真琴不禁露出無奈的苦笑。

唯獨負貴管理所有侍女的歐莉亞，非但不改冷嘲熱諷的本色，甚至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事實上，歐莉亞剛纔待宏的態度，跟她平常的言行舉止以及周遭對她的既成印象相去甚遠，很難想像兩者竟是同一人。

「若只是簡單的甜點，妳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吧？爲什麼需要我的協助？」

大部分的侍女在被艾蓮娜叮囑過後就已冷靜了下來，至少沒有對宏展現明顯的厭惡態度。

「因爲數量太多，我一個人做不完。如果你可以幫忙做個感覺不錯的模具，那就再好不過了。」

「所以妳打算做什麼？」

「法式布丁或布丁聖代吧。」

☆

「是沒錯啦，不過這次我想以此爲戰略。」

無視宏的質疑，春菜逕自轉變了話題。

這就是春菜的回答。得到這種有跟沒有差不多的回應，宏不由得面露疑惑。

況且，一旦成功收買了城堡中的侍女和僕役，還可能獲得不少便宜行事的特權。爲達此目的，金錢的賄賂行不通，最好從「宣揚跟三人打好關係可以獲得什麼明確好處」這點下手。

從春菜手中接過診察表仔細檢視之後，宏認爲目前都還算正常。

就先前發生的種種事件看來，三人會被視爲靠着逢迎拍馬的手段，博取王家歡心的奸佞之輩，也是情有可原。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爲了避免日後被人從背後捅上一刀，實在無法就這樣置之不理。

突然被拋了一個問題，令宏感到些許困惑，不過他仍針對結合迎賓館與行政機能於一身的城堡運作，提出一般性的看法。

「一想到我們替大家添了那麼多麻煩，心裏面實在很過意不去……」

「瞭解……嗯，看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算了啦，這也難怪嘛。主人身邊突然出現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侍女們多少會感到不是滋味。我能體會她的感受，就別太責怪她了。」

「這陣子聽到許多不怎麼好的傳言，多少有些擔憂……」

當宏等人前往廚房製作布丁的同一時間。

「僕役大多是侍女，所以整體而言應該是女性佔多數吧。」

不知是八字不合，還是天生討人厭，又或者有什麼其他原因，這裏的人全都露骨地表現出討厭宏的行爲，怎麼看都十分詭異。

「觸診方面一切正常。」

「天底下找不到不喜歡戀愛話題和甜點的女人，所以我打算比照過去案例，從抓住她們的胃開始。」

「原來如此，這道菜確實只要搭配個華麗的容器，看起來就會很厲害呢。」

「你覺得這座城堡的實質運作是由哪些人撐起的？」

「可是除了卡塔莉娜姊姊他們之外，其他人也都對大家沒什麼好感吧？」

春菜之所以產生這種念頭，主要是出於莫名的危機感。

至於後遺症，在還只能製作出三級藥水的情況下，目前仍無計可施。

王子和公主身邊的文官及僕役尤其如此，他們認爲三人搶走了自己的主人，進而產生一種同仇敵愾的心理。目前大概只有艾莉絲身邊的相關人士不需要特別留意而已。

艾莉絲跟鐸卡的看法顯然有所出人，光是前提就相差甚遠。

「不覺得哪裏怪怪的嗎？」

「……的確有點不太自然。」

「此事本應交給你們來判斷，我手邊也沒有確實的證據，不好多說什麼，只能說事情顯然沒有想像中單純。」

真琴從鐸卡的談話當中，嗅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不管理由爲何，希望你們立刻滾出法連王國——這應該是他的真心話吧。」

「你這到底算是安慰，還是恫嚇啊……」

鐸卡的發言，讓真琴露出無奈的苦笑。

「不過，我也認爲儘快離開王宮比較好。」

「在下贊成公主殿下的意見。」

「沒錯。對於一般人而言，這裏並不是能夠久留之地。」

面對艾莉絲的驚人言論，蕾娜和鐸卡煞有介事地齊聲附和。

真琴一直以爲這三人算是支持他們入宮派的，因此內心相常驚訝。

「難道連你們也不歡迎我們嗎？」

「見不到大家固然寂寞，不過當初我是帶着往後很難再見面的覺悟回來的。不論你們待在這裏或是城外的工房，情況都一樣。既然如此，我希望大家能在較爲舒適的環境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原來如此……」

「而且，如果一直待在城裏，難保大家不會開始討厭我，這纔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神情落寞的艾莉絲又嘆了口氣，真琴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妳不想引起我們的反感，該不會是因爲擔心以後嘗不到美食的關係？」

受不了異常沉重的氣氛，真琴試着開玩笑打破僵局。

三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師父，酒會發臭嗎？」

「我還是第一次嚐到翼龍肉，想不到居然這麼好喫。」

這桶拉扎醋確實是酸得可以，只須舔上一口就足以令人失去意識。

爲了方便取出蒸熟的布丁，澪事先在裝盛布丁的容器做了許多前置工作。這種對甜點的專注與堅持，證明了她也是個女孩子。

「有沒有搞錯啊？都已經酸成這樣了，絕對壞掉了吧？」

「可惡！又有一桶拉扎發臭了！」

宏的發言立刻遭到料理長否定。

「那叫做布丁，是我們國家常見的點心。剛剛的料理方式爲清蒸，是利用蒸氣加熱食材。」

「他們好像用了相當新奇的料理方法？」

「你們打算製作新奇的料理對吧？自己這樣說雖然不太好，但我們早就對一成不變的料理感到厭煩了。」

王城的總料理長果然有兩把刷子，兩三下就掌握了酸桔醋的特色。

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發覺艾莉絲對宏一往情深，真琴不禁擔心起有着天然呆和傲嬌過頭的兩位日本女性的未來。

☆

「……妳這麼認真回答，我反而很困擾耶……」

「法連料理的精髓在於食材本身的味道。」

「這件事沒有想像中的容易呢，儘管那個老好人應該不至於爲了這麼點小事就對艾兒產生反感，但他的女性恐懼症實在相當要命。」

不過從艾莉絲不喜歡重口味，或是隻喫得出調味料的料理看來，她的味覺應該相近於日本的成年人。

宏接受了料理長的說法，同時要來了雞蛋、生奶油、砂糖以及大量的水果。就在宏等人忙着處理食材的時候，廚房後面突然傳來夾雜着哀號與怒吼的叫罵聲。

「抱歉抱歉，都沒有幫妳製作布丁。」

「這也難怪，畢竟這裏的烹調方式只有燒烤和水煮，調味料也只有鹽巴和胡椒嘛。」

料理長雖然對宏的說法有所懷疑，還是點了點頭，喜出望外的宏接着又拿出酸桔醋，準備以他個人最喜歡的搭配方式讓料理長品嚐。

艾莉絲公主是王城中的話題人物，因此公主所偏好的口味立刻引起了料理長的興趣。

「不會，應該說這樣才正常。」

「沒關係，還有澪在。布丁的難度不高，品質差距有限。」

「如果已經腐敗到光憑味道就可以辨識的程度，光是嘗上一口就足以出人命了喔。」

不過——

「味道和口感會相差很多。不如這樣吧，明天我們一起挑戰清蒸料理如何？」

料理長的玩笑話，讓三人露出無奈的苦笑。

接着，春菜一一介紹蒸籠以及其他廚具的構造。

在宏的保證下，料理長遲疑了片刻後，也試喫了 一小口美乃滋。

將介紹食用醋的工作交給宏，春菜全神灌注地在製作布丁。

「……確實有不少靈感浮現。不好意思，可以先請教美乃滋的做法嗎？」

「慢著，那東西沒壞。」

這份炸翼龍腿肉並不是春菜以前所準備的那份，而是之後拿剩餘的碎肉油炸調理的成品。由於在剛起鍋的狀態就直接送進保存庫，依然保有當時的風味。

所謂的拉扎是這個世界的酒精飲料，以小麥發酵而成，與啤酒不同之處，在於拉扎不會起泡，強烈濃郁的口感接近未經蒸餾的威士忌。酒精飲料竟然會腐敗，這是相當奇怪的情況。

方纔還神情落寞的艾莉絲倏地漲紅了雙頰，似乎真的生氣了。

艾莉絲氣得差點哭出來，真琴打從心底爲自己的口無遮攔感到懊侮。

「擔心被喜歡的人討厭而感到傷心，這種想法很奇怪嗎？」

在宏和春菜的努力之下，總算成功拉攏了最不容易被美食收買的王家御廚。

雖然沒有特別提起，不過除了美乃滋和酸桔醋之外，蕃茄醬、芥未醬、醬油、味噌等調味料，艾莉絲都很喜歡。甚至連普通的涼拌海帶和醋漬小黃瓜都來者不拒，另外也喜歡甜味與油香。即使在日式涼麪的沾醬里加入少許山葵，她一樣照喫不誤，很難想像今年才十歲的小女孩對於口味的接受度竟然如此多元。

「即使宏先生沒有女性恐懼症，我在他心中也只是個小妹妹罷了。雖然心裏面很痛苦難過，仍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被他這麼看待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不過我至少可以努力成爲對宏先生所幫助的女人。」

「……真的沒壞嗎？」

於是宏以愉快的心情，替料理長上了一堂包括美乃滋做法的食用醋使用方式特別講座。

除了水果本身的酸味，其他酸味在這個世界都被視爲毒藥，或者腐敗的食物，法連人民尤其不喜歡過重酸味。相較於甜熟的水果，釀酒過程中所產生的醋，確實帶有刺鼻的酸味。

「相當奇特的味道。」

「真琴小姐！我雖然愛喫，多少還是有分寸的！」

話纔剛說完，宏就率先做了示範。恰到好處的酸味着實令人食慾大開。

「你對我們還真親切，不過你真的不介意廚房被我們這些外人弄得一團糟嗎？」

手邊雖然也有黑醋，不過那畢竟是以在不適宜的氣候與土壤條件之下勉強釀造出的半成品，透過鍊金術的力量強行製成的替代品，量十分有限。

「殿下已經吩咐過了。需要什麼食材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這東西可以當成調味料。只要酌量使用，對健康相當有益。」

廚房的工作人員紛紛露出狐疑的神情，顯然不相信宏的說法。爲了證明自己是對的，宏拿出料理入門篇常見的美乃滋，以及應用篇的酸桔醋。

「對吧。告訴你一個祕密，艾莉絲公主愛死用這種調味料做成的料理了。」

「什麼？翼龍！？」

親眼目睹未知的料理誕生成形，廚師們立刻圍了上來。

「所謂的發臭，該不會是變成醋了吧？」

「那是什麼？」

「這種事情很難說，日本酒一旦摻雜蛋白質，確實有整桶發黴的可能。」

「白色的叫做美乃滋，是利用這東西製作出來的調味料，可以拿小黃瓜沾著喫喫看。」

「……此話當真？」

「如假包換。」

「道不是重點。」

「但不難喫吧？」

「那是什麼啊？」

「春菜同學的手藝功不可沒。」

「宏同舉，辛苦你了。」

「我聽說你們的料理讓艾莉絲殿下變成了挑剔的美食家。你們確實應該負起責任，將一身絕活傳授給我們。」

「不能直接燒烤或是水煮嗎？」

其實也可以用烤的，但爲了傳授蒸東西的方法，她特定選擇清蒸的方式。春菜個人比較喜歡蒸布丁的口感，當然也是原因之一。

艾莉絲的雙頰微微泛紅，似乎相當害臊，不過語氣和表情卻異常堅定。真琴見狀，才意識到自己狠狠地踩到了艾莉絲的地雷。

一般人在抓到對方的弱點時，總會忍不住想欺負嘛。

授課告一段落的時候，春菜已經蒸好了第一批布丁。

「沒問題，順便將醋漬小菜和酸醋料理的做法也一併告訴你吧。」

「剛好這裏有可以長期保存的龍田風炸翼龍腿肉，不妨比較一下直接食用以及沾點這東西后再品嚐的差異吧。」

所以，發臭的拉扎……

「先提起這個話題的不是真琴小姐嗎？這個問題確實不適合在公開場合談論，不過私底下聊聊應該無傷大雅吧？無論是戀愛煩惱，抑或是自己爲了心儀對象而想做出的改變，和別人談這些話雖然有些難爲情，但並非羞於啓齒的事。」

說話的同時，宏拿起類似白蘿蔔的青菜磨成泥，跟酸桔醋混合在一起。

「以料理長的功力，應該可以揣摩出這種調味料的用途吧？」

「……也是。」

說著，春菜將大約三百個左右的第一批布丁送進去冷藏。

插圖010

跟掌管廚房的料埋長打過招呼後，對方以稍嫌粗魯卻十分友善的口吻回應。

「……直接食用就已經很好喫了，沾了這玩意兒之後，口感更是清爽，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