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連篇 第六話

「由於那起事件，學院裏都搞得兵荒馬亂的。」

蕾妮收拾掉邪神教團的團員後過了幾天，在烏魯斯工房的和室裏，真琴向正在記錄帳簿的春菜透露出學院的現狀。

「啊，果然如此呀？」

「幸好沒有教職員牽涉這次的事件，但事務局那邊好像就起了大騷動。」

「哎，畢竟事務局長被逮捕了嘛。」

到頭來，在宏一行人爲了販賣部與食堂而行動時，這次的事件在許多環節上皆已告終。危險分子害怕邪神教團泄露情報而焦急地做出多餘的事情，結果反而害到自己。

事實上，這起事件等同靠蕾妮解決了一切，但由不知內情者的角度來看，就只是單純的自取滅亡。不過除了學院內部以外，其他組織都已做好一有機會便可立即行動的準備，所以功勞並非全歸蕾妮就是了。

順道一提，受到最大影響的其實是已經發現其思考受到誘導的司法人士，但包含雷奧德與蕾妮在內的關係者全都忙得人仰馬翻，這方面的情報就尚未傳達給春菜她們。

「總之，校園餐廳似乎會有一陣子無法營業，在他們的狀況改善之前，大概就只能由我們吸收客人。」

「應該說，在東食堂開始營業之時，校園餐廳事實上就等同沒有在營業了哦？」

「嗯，也就是說現狀沒有任何變化吧？」

真琴一針見血的吐槽，讓春菜稍微轉移了視線，同時老實地如此說道。東食堂現在已經成了一天至少提供一千份餐點的火紅店家，即使供餐的速度勉強追得上，但座位無論如何就是不夠，所以目前在空地鋪設臨時座位。

「反正已經不會有人出手妨礙，立地條件也不差，不用多久應該就會有其他新開張的店家了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但要是賺太多就會像佛雷那時那樣，遭到周圍店家的白眼哦。」

「我知道啦，目前除了客人以外，我們也接收了餐飲業的人力，而且獲利率其實沒有很高，我想應該是沒問題。」

真琴這麼一說，春菜就邊回答邊出示帳簿。事實上，與從素材到任何一切全都自行調度的藥劑與道具一類的東西不同，東食堂以適當價格向農家與牧場等處購買食材，還支付了比一般行情優渥的人事費，所以並沒有賺取到過於龐大的利益。

「話說回來，邪神教團哦……」

「哎，我是已經料到這裏會有信徒，但與過去相較，他們的手法不但顯得半吊子又很草率。」

「嗯，說真的，我在聽到消息時，都不明白那些人爲何沒有被立刻排除。」

「就是說啊，從聽聞的內容來看，巴爾多大概沒有牽涉其中。」

春菜指出這點後，真琴露出了苦瓜臉。至今爲止，若能早點察覺並加以吐槽，便可阻止的慘劇還挺多的。而像特大號波咩果那樣無法挽回的事情也不在少數，使得一行人對於放任宏自由感到猶豫。

春菜的話令真琴不禁沉默下來。她自己也在心底想着「會不會有這個可能」的事，被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附帶一提，以蕾拉的情況而言，除了口感以外，居住貧民窟時曾因喫內臟而險些引發食物中毒，也是讓她不喜歡內臟料理的理由。原因不用說，自然是喫了處理得很草率的內臟。而有了這樣的經驗卻還說得出自己不至於不能喫，反倒該稱讚她是名堅強的女性。

不過講到這件事，早在他們接受法連王室的請求而僱用、教育岱雷絲她們時，就爲時已晚了。

「春姐，妳什麼時候做了超大水果塔？」

「唔～我是沒有問題啦，不過……」

「我自己是不這麼覺得，但看起來是這樣嗎？」

真琴同意春菜的意見。

先不論串炸，關於咖哩麪包與煮內臟搭不起來這點，真琴也不得不表示同意。而且所有商品中賣得最好的是美式熱狗，如果搭配下酒用的煮內臟，的確會令人產生些許疑問。

「有可能呢。」

「沒關係、沒關係，要將自己愛上的男人與除此之外的人等同視之，肯定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有素材方面的限制，我想應該做不出比之前還要誇張的東西啦。」

「就是啊。」

真琴肯定春菜的意見。

「是啊，該怎麼辦？」

「像是烤雞肉串之類的？」

「妳在料理上還有下工夫的餘地，也還算好的啊。與雷奧德殿下、艾兒和達也相較，我覺得妳很有優勢呢？」

「應該還沒到那種地步吧？不過小澪不敢喫的，基本上都是山藥泥、納豆這類就算不敢喫也不會被罵的食物。」

「很難處理呢，就算要送禮物，但以大部分的物品來說，都是他的自制品擁有最好的性能。」

真琴指出的這點，讓春菜在目光隱約飄向遠方的同時如此答道。這個理由沒有任何讓人否定的餘地。

「不管如何，既然我們準備不出像樣的禮物，那要想出其他點子應該也很困難。」

就結果而言，商業公會的公會長在前任料理長任內就已經開始懷疑，並且完全掌握了校園餐廳的行動，但遺憾的是爲時已晚，而沒有讓料理長等人受到處罰。歇業店家的立地條件算不上優渥，規模也很小，再加上當時會因爲這些店家破產而受到影響的學院相關人士非常地少，便也成了這件事缺乏熱度的理由。

「嗯，瞭解。」

「不只是宏同學，小澪也說她不太喜歡喫內臟。蕾拉小姐也說過她不至於不能喫，但無法喜歡那樣的口感，所以我還挺煩惱的。」

「是啊……」

「是不是宏不喜歡喫？」

「那時我隱約有種會發生大慘劇的預感……」

但由於沒有像樣的情報，要繼續考察也很困難就是了。

「其實這個水果塔還有七盤呢。因爲我當時想要把數量不上不下的水果用完，就做得太多了些。」

春菜的確愛着宏，但基於這樣的感情在做給他與別人的料理上存在差別待遇的情事，卻一次也沒有發生過。頂多就是調味配合宏的口味，但這也是由於春菜與宏的口味本來就很相似，而無關乎愛戀之心。自從春菜轉移到這個世界後，她的調味就一直是現在這樣，所以本質上沒有戀愛感情牽涉其中的餘地。

「應該是在小澪妳拚命爲吉諾小弟指導基本功的時候吧？那時我剛好有空，就不小心衝動地做了出來。」

而且在成員之中，春菜算是比較忙碌的人。她在這樣的狀況下也沒有偷懶，持續做出考量到所有食用者的喜好與身體狀況，且營養又不偏頗的料理，讓真琴認爲自己與她之間存在着天差地別，連自卑感都產生不了。不過自己只顧着喫喝倒是會讓她感到歉疚。

「嗯，我在做的時候，完全沒有思考。」

聽了真琴的提議，春菜露出有些煩惱的神色。這樣的反應讓真琴聯想到了某事。

料理的內容愈加惡化，是從去年的十一月左右開始的。剩下的少數便宜飲食店──而且還是不足以吸收用餐需求的小規模店家──也差不多在這個時期受到了驅逐。包含展店受到妨礙者在內，在三個月裏就連續有五間店家歇業。

「這麼說來，妳擺攤時沒有賣煮內臟之類的東西，是因爲宏不喜歡喫嗎？」

「那麼，在史堤連賣不就好了？」

「嗯。」

「春菜大人，真的有好喫的點心嗎！？」

「我們無從推測對方的情況，不過說到產生變化的十一月那段時期……我記得是我們在法連打倒巴爾多後經過不久的時期，說不定兩者有什麼關聯。」

「今天的晚飯喫什麼？」

「那就好。」

他也可能以此作爲橋頭堡，一步一步地滲透進其他地區與王宮，以幾十年、幾百年爲時間單位使其腐化。至少宏一行人在法連對付的巴爾多，就是能幹得足以做到這種事。雖然巴爾多隻是個小角色，但這方面能力春菜等人也對其讚譽有加。

「這個已經確定要做了，再來我打算做各類炙燒蔬菜，不過達也先生說希望再多一道。」

不過春菜雖然毫無自覺，但由於她與宏長期過着同居生活，自己的口味與調味習慣早已產生了很大的改變。在現在的生活中做出的料理，就算說是宏與春菜組成的家庭所培育出來的味道也不爲過。而對於達也以外的東工房成員而言，家庭的味道、媽媽的味道，已經逐漸轉換成了宏與春菜做出的料理味道。

「就算對我們無害，但給這個世界帶來多餘的影響也令人傷腦筋呢……」

「和我生日的時候相較，妳是不是變得超有幹勁的？」

事實上，春菜早就已經不只是鼓足幹勁的層次，甚至可以從她身上感受到「無論如何都要滿足宏」的使命感，但本人卻毫無自覺。

如果巴爾多直接進行操作的話，大概不會讓五間店家連續破產的事情發生吧。他肯定會花更多時間連周遭的高級店家也全數驅逐，等到驅逐完畢時，就會高調地泄露校園餐廳爲了受到優遇，便在學院的主導下搞毀周遭店家一事。

「啊……」

「宏之前就說過他不敢喫肝臟，所以我還可以理解，但澪會不敢喫就讓我覺得有點意外……應該說覺得不可思議。」

「真琴小姐妳可以畫他喜歡的漫畫，還算好的了。以我們而言，要朝料理方面努力也是有限度的。」

「哎，先不說這個了，宏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呢。」

「這件事其實不重要啦，不過春菜……」

「什麼事？」

「妳要做兩道好像很花時間的料理，會不會很麻煩啊？」

春菜爲了迎合大家的個人喜好而增加菜色，讓真琴在內心佩服不已。春菜本人喜歡做料理，所以似乎不覺得辛苦，但這是她幾乎每天都要做的事。

「這的確是最好的禮物，但無法預料到他會做什麼東西，這點令人不安……」

「……春菜，妳本來打算用什麼方法喫完這些水果塔？」

「算了，這個話題再講下去也沒完沒了，就先擱着吧。」

直徑三十公分，水果山的頂部高度足足有二十公分的這個物體，確實擁有能以「超大」來形容的外觀。光是在能看得到的範圍內就放了二十種，若算上被蓋住的部分則放了超過三十種的各類水果，無論是外觀還是配色都十分美麗。

有人說真正的女人味就會展現於這種地方，真琴也十分贊同這樣的意見。不過真琴評價女人味的基準並非會不會做料理，而是能夠每天持之以恆地顧慮到各個細節這一點。

「煮內臟如何？」

被真琴這樣告誡後，春菜露出了不太能釋懷的臉色。

「若是這樣，巴爾多的現況又是如何呢？」

「當然可以！」

請歐古多格爾前去傳話過了十分鐘後，艾莉絲和澪就走進了和室。

「我覺得現在纔講這個已經太遲了。」

真琴聽到「適合下酒」這幾個字，眼睛就亮了起來。春菜看見她的反應，露出些許苦笑。

目前就僅止於讓這個世界的工匠們沮喪失意，但不曉得他何時會做出足以從根基顛覆整個社會結構的物品。

真琴不甘不願地同意春菜的結論。如果自己也想不出好主意，那就沒得挑剔別人的想法。

巴爾多完全沒有牽涉其中令人難以想像。既然如此，就可能是因爲某些原因而撤退，但以時期而言，足以成爲關鍵因素的理由，兩人就只想得到法連的巴爾多。

春菜同意真琴的結論。不過就算得出結論，想不到其他種下酒菜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就是了。

反過來說，都到了這種地步卻還沒有在一起，就說明了要讓宏談戀愛有多麼地困難。

「唔～算了，我就準備個煮牛筋，請大家自行盛去喫吧。」

「再來就是在料理上儘可能下功夫……」

「哎，反正我會以這些菜色做出晚飯，妳就好好期待吧。」

「我也是這麼認爲，但日本的工匠有時會憑藉無與倫比的熱情與超乎常理的構想，很變態地跨越那種限制，所以還是無法掉以輕心呢。」

「嘿，簡單來說，就是味覺接近小孩子囉？」

關於製造物品，在這方面沒有任何信用的男人──東宏。由於他有以天地波動炮與潛地艇爲首的許多前科，真的沒辦法爲他說話。

春菜被真琴指出這點後，疑惑地回問。

「別看小澪那樣，她不喫的東西其實還挺多的哦。她可以喫青椒和紅蘿蔔，但辣椒如果只有煎過就不行。」

「不過，宏同學想必不會做出對我們有害的東西，在這方面倒是可以放心。」

無論何種食材與料理在一定程度上都會有人喜歡或討厭，但內臟類算是肉類之中，這種現象尤其顯著的食材吧。其厭惡程度的範圍很廣，像是基於對內臟的印象而產生抗拒感，沒有喫過就說討厭；喫過好幾次後，無法接受其味道與口感；喫過調理草率的內臟料理使得難喫的印象深植心中，或是因此有過食物中毒的經驗等等。

「太好了，畢竟份量那麼多，拿來當甜點感覺也不太適合。也通知一下小艾兒，如果她能來的話，就大家一起當點心喫掉吧。」

在衆人的生日之中，宏的生日大概是難度最高的。春菜與真琴面對逐漸逼近的這一天，開始進行商量。她們看起來像是現在才觸及這個話題，但在宏不在場的時候，提到這個話題的次數其實還挺頻繁的。

真琴暫時忽視將宏已經創建出泡麪工廠──與家庭手工業相去甚遠的大量生產與消費系統──一事，心底浮現了這樣的隱憂。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想到「都怪自己與同伴沒有出手阻止，才讓事情無法挽回」。

就連在這樣的地方，宏與春菜都下意識地做着像是夫婦會做的事。如果宏沒有女性恐懼症，沒有因此而對女性產生不信任感的話，他一定早就和春菜在一起了。

「原來如此，所以妳以前纔不常做煮內臟啊。我們這裏不敢喫內臟的人意外地多呢。」

「達也先生說偶爾想要喫適合下酒的菜色，我正有些煩惱呢。」

「我並不是因爲這樣的理由而在料理上下工夫……」

「也罷，考慮到妳的感情，這也難免。」

「因爲一開始賣的是咖哩麪包和串炸，覺得和煮內臟搭不起來，然後不知不覺之間就錯過在擺攤時推出這道料理的時機了。」

「我想不太出來小費姆與小萊姆易於食用，而且又是居酒屋可能會賣的料理有什麼。」

春菜說完，便呼叫歐古多格爾，請他們向艾莉絲傳話。在請歐古多格爾向艾莉絲傳話時，他們不會要求小費。

「這樣啊。也是啦，以煮內臟或燒烤內臟這類食物而言，如果處於只有這些能喫的情況也就算了，但若非如此，就算不敢喫也不會有人介意嘛。」

「反正前置作業都差不多，稍微處理過後再爲高湯調味，在燉煮完畢之前，基本上放着就好了，所以沒問題。再說之前做給妳和達也先生喫的煮內臟還有剩，把那些剩的料再加進去後，製作高湯也不會多麻煩。」

「我是不曉得，但應該是不在魯費烏斯，否則就不會放任那些人草率行事至此了。」

「我想也是，那問題就在於爲何巴爾多不在……」

「如果是由巴爾多來做，我覺得應該會再多花些時間，且更爲仔細地進行吧？」

不管怎麼說，現在這羣人的做法就是既魯莽又草率。

根據羅連王室與商業公會傳來的情報，校園餐廳現在的料理長上任後手法開始變得明顯，但剛就任的前兩年與這半年相較，似乎就安分得多。當時餐點的份量雖然減少了，但味道沒有像現在這般惡劣，縱使算不上美味，但多少還是能下肚。雖說之後味道還是慢慢地變差，但在去年突然一口氣變差之前，至少還維持着不用勉強自己也喫得下去的水準。

「話說回來，我看到倉庫的水果時衝動地做了水果塔，結果水果放得太多，讓份量變得十分可觀，而且還做了一大堆，得鼓足幹勁大喫才喫得完。真琴小姐妳可以來幫忙喫嗎？」

「乾脆在一週裏不要求他做任何東西，也不下任何限制，讓他隨心所欲地製造物品如何？我覺得這樣也可以。」

「就是啊……」

春菜爽快地這樣招供之後，所有人都將傻眼的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然而，在這美麗的點心面前，這樣的視線也立刻失去了力道。

「哎，所以就是這樣，也把小萊姆她們叫來，儘量多喫一些吧。」

「師父和達哥的份呢？」

「妳覺得光憑我們喫得完嗎？」

春菜講得彷彿要只靠女生把水果塔全部喫完，澪不禁對她發出吐槽，春菜則是做出了漂亮的反擊。從份量來想，一個人若沒有喫掉一盤的一半以上，就無法喫完。就算澪能喫到飽，也肯定至少會留下一盤。

另外，她們之所以沒有算入現在正在採集中的吉諾，是因爲彼此之間都尚未習慣對方的存在，在這種時候就經常會忘記算入人數里。雖然可憐，但新人往往都會碰到這種事吧。

「總之，先從第一盤喫起。」

春菜說完，便分切水果塔，並儘可能讓每一份的水果數量均等。澪去準備茶水與盤子，真琴則去呼叫萊姆等人。包含正好來工房露臉的阿爾潔姆在內，在所有人到齊後，就一起享用了最初的第一盤。

「水果的甜味與酸味，與派皮的咬勁和平淡的風味之間相輔相成，味道十分地美妙。」艾莉絲說道。

「嗯，這個卡士達奶油不會太甜，能襯托出水果的味道。」澪也跟着說。

「唔哇，這個水果塔真不妙，以我的胃袋而言，絕對會喫太飽而裝不下晚餐……」

衆人讚不絕口過，之後，春菜爲了清掉庫存而做的水果塔，完美地被指定爲危險物品。

☆

「對了，我們有拿可樂給妳喝過嗎？」

到了這一天的晚餐時間，艾莉絲認爲難得來到工房就應該要交換各種情報，於是決定喫完飯再回去。就在這時，春菜像是突然想起來般向她問道。

「可樂，是嗎？」

「嗯，那是我們國家的飲料，雖然對身體不太好就是了。」

艾莉絲正在喫着煮內臟，同時露出感到奇怪的神情，於是春菜便這般解說。

「萊姆想喝可樂！！」

「啾！！」

可樂這個詞彙讓最愛喝可樂的萊姆與飄飄立刻起了反應，不過……

「有有有。」

針對春菜極爲正確的指正，宏說出這般充滿吐槽點的回覆。不考量需求，以困難者或需要奇特技術者爲優先，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樣的行事很有日本人的風格。

就在新汽水的話題要暫告一段落時……

「好的，我很期待。」

「所以就是這樣，阿爾潔姆。」

達也目光隱約飄向遠方所說出的這番話，讓艾莉絲黯然失色。而達也則被日本人們投以責難的眼神。

「不如說，我們操心的主要都是這方面。」

已經預料到大致情況的春菜爲了確認便也發出詢問，於是費姆停下夾取煮牛筋的手，肯定地回答。

「哎、哎呀，總而言之，目前尚在預料的範圍內，也沒有演變成萊姆必須離開學校的狀況，我想應該不用那麼擔心，你們覺得如何？」

「若是新酒的話，先從生酒開始試喝纔有禮貌吧？」達也說道。

春菜與宏說出了事情的一部分，來回答艾莉絲的疑問。

宏一行人看了這對姐妹的互動後，理解了大概的狀況。雖說一如所料，但萊姆的鈍感也很令人在意。

「妳先好好喫飯。」

「說得也是，那待會妳就隨便找些下酒菜一起試試味道吧。」

當然了，並非所有教授都這麼想。有的教授由於自尊心強烈，會憤慨地想「無法理解自己的說明簡直豈有此理」，並徹底將對方教到懂爲止；有的教授則恥於自己被問倒，爲了雪恥，便在下堂課之前徹底地進行確認。

「相較於被奴隸商人逮住的時候，簡直溫吞多了。」

「什麼話題？」宏問道。

「哎，不管如何，等到飯後再來喝新的汽水吧。還是說要做成可爾○思調酒或威士忌可樂？」宏說道。

「因爲會對小萊姆不公平，所以等飯後再給妳喝好嗎？」

「岱雷絲姐姐，我覺得小萊姆沒有發覺還挺奇怪的……」

「很多學生看到萊姆提出若沒有確實理解內容就問不出來的問題後，都產生了很強烈的危機感呢。」

萊姆被真琴這樣一說，就訝異地表示疑惑。她似乎能夠明白自己成了話題的中心，但內容就一點都不明白了。這樣的反應也很合乎她的年齡。

「呃，達也大人，您的說法聽起來彷彿我過着污穢不堪的人生……」

「嗯，是沒有錯……」

「可是照各位的說法來看，我覺得這應該不構成教授會找人麻煩的理由。」

「呃，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說到底，由於有其緣由，比起課業狀況，我們的確比較在意那裏的環境是否能接納孩子，以及反對我們參與事務的教授會有什麼動作。」

「哎，無論是學生還是教授，都絕對會有人來騷擾我或萊姆這樣的小孩嘛，這是想也知道的事。先不論是否騷擾成功，實際上就是有這樣的事。」

艾莉絲聽了諾拉的回答後恍然大悟，眼神幾乎飄向遠方。

「什麼事呀？」宏問道。

「首先是乳酸菌飲料，※可爾○思與S○al兩種我都試着重現了；接着是運動飲料，我做了我能想到的三種；再來是營養飲料，以及玩遊戲處罰人用的各種常溫飲料。」（譯註：指日本的乳酸菌碳酸飲料「Skal」。）

「嗯！！」

「啊～萊姆妳真是有夠可愛的！」

澪認爲若放着不管，將會毫無止盡地談論與酒有關的事，於是在夾起烤蔬菜時硬是改變話題。艾莉絲、阿爾潔姆似乎也很在意萊姆的學校生活，而將視線轉向工房員工們身上。

萊姆恐怕是以小孩子天真無邪的特質，毫不留情地狠挖某些部分──「如果被點破了，教師的面子將蕩然無存」吧。而且本人極其認真地將其視爲求學的一環，並非故意找麻煩或其他類似行爲，而是純粹感到疑問而詢問，所以才難以應付。關於這一點，艾莉絲也有不少經驗。

「已經喫完飯了，萊姆想要喝可樂！！」

「那類的很簡單就能做出來，讓我提不起勁嘛。」

喫完烤波咩果的艾莉絲以感到有些疑惑的表情插嘴道。在萊姆的學校生活之中，她基本上是局外人，所以直到剛纔都沒有插嘴。

「呃，剛纔說到的酒如果要用到燒酒的話，村裏釀出了新的燒酒，可以一起試喝看看嗎？」

「其實呢，我們還有很多新飲料哦。」

「我們只能說，在澪小姐你們多少能預料得到的範圍內。」

「那根本算不上騷擾。如果想要騷擾在貧民窟長大的人，至少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對方的行李燒掉纔行。」

「？萊姆不太懂，不過萊姆會努力加油。」

「就是這樣。」

小孩子常保笑容，果然還是最好的。

艾莉絲高興地同意春菜的提議。宏見狀後說出了多餘的話：

「哎，從考試的感覺來看，我認爲小萊姆應該不會跟不上課業。」

結果話題還是回到了本來的內容，艾莉絲不由得露出苦笑。雖說如此，她已經從剛纔談論至此的脈絡中大致掌握了狀況，所以接着確認第二件讓她在意的事：

阿爾潔姆也跟着扔下了多餘的情報。達也與真琴一聽聞此言，露出了名副其實的酒國人士會有的表情。

「瞭解，我會期待的。」

艾莉絲就某種意義而言十分正確的指正，讓所有人不禁沉默下來。一般來說，年幼的孩童若與大人一起讀書，會最先在意是否跟得上課業。

「是這樣嗎？」

「先不論是否污穢，妳在和萊姆相同的年紀時，就已經明白自己的立場與狀況，並儘可能讓自己的言行不會受人矚目對吧？」

「什麼『就連我』，姐姐妳好過分……」

「是啊，喫晚餐時配酒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吧。」

聽到宏與春菜的提議，萊姆兩眼生輝地同意。宏確認了萊姆的反應後，便將基本款中的基本款──仿可爾○思汽水倒在杯子裏。他也將杯子陸續遞給目不轉睛的其他成員，不過費姆不太敢喝氣泡飲料，因此便給她以普通的水兌過的原液。

對於這類教授而言，萊姆就是位促進教學相長的學生，因此自然也有教師極其疼愛她。

「說得也是。萊姆，妳要不要喝喝看新口味？」

「然後就會自取滅亡對吧。」

「畢竟只是初級嘛。」

「那麼，實際狀況又是如何？」

「宏同學，今天也可以喝可爾○思汽水吧？」

「不不，我們是在說目前還沒問題啦。」

聽膩複雜話題的萊姆發出要求，讓宏苦笑着答應她。春菜聞言後，插嘴道：

「就算妳問我們如何……」

「以妳的情況而言甚至攸關性命，那妳自然會試圖理解以及作出對應了。不過萊姆不是這樣，所以不強迫她理解也沒問題吧。其實以艾兒妳的年紀來看，應該也可以再大一點才瞭解這些事，但偏偏妳姐姐是那副樣子……」

突如其來的矚目，讓岱雷絲與諾拉吞吞吐吐地回答道。萊姆喫着煮內臟，並疑惑地看着她們；飄飄則是毫不在乎地啄着烤雞肉串。事到如今，已經不會有人吐槽飄飄喫烤雞肉串是否爲同類相殘了。

「姐姐，妳被騷擾了嗎？」

「不不，現在端出那種東西在許多方面都不好吧，這類喝起來像果汁的酒，要在小孩子不在的時候試喝。」真琴回道。

「大抵來說，妳對於這類事情不也是挺遲鈍的嗎？」

費姆等三人在宏的詢問之下，道出十分豪氣的答覆。由於這三個人現在過着優渥的生活，因此大家總是會忘記，但她們若繼續在原本的環境生活，就不會坐在這裏了。在學院內部的溫吞環境裏，對象還是即使被趕出去也不會有任何損失的人，對她們而言，不可能存在有效的騷擾手段。

「……哎，就隨達哥他們高興吧，稍微換個話題。」

「不，萊姆妳反倒纔是主要目標……」

達也除了挑釁時，很少會這樣說錯話，但這並不構成他能免於責難的理由。

兩位年長者難得今天還沒喝酒，卻以完善的飲酒理論帶出話題流向，向阿爾潔姆央求新酒喝。雖說兩位成人保持着最底限的節度，但基本上他們只要一碰到酒就會變得放縱。

「啊～萊姆妳不用在意小事啦，妳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啊，這個也很好喝。」岱雷絲說道。

「嗯，我能明白就連妳也會這麼想……」

「要視問題的內容而定。」

「我要問有去上學的人，萊姆在學校裏的情況如何？」

對新燒酒的味道感到滿足的真琴先說出一句話，費姆等人一個接一個地表示意見。

萊姆抱起喫完飯的飄飄，有些擔心地抬頭向達也發問；爲了讓她放心，達也笑着出言安撫。萊姆聽了之後，臉上浮出了笑容。

「是啊，先加冰塊喝，再試着兌熱水或碳酸水，之後試着放入梅乾之類的東西，這都是基本的呢。」真琴跟着說。

「『預料得到的範圍內』是什麼意思？」

「哎，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女人單獨旅行時本來就會碰上許多事情……」

「偏偏那種人的自尊心又無謂地高。」諾拉說道。

「談論萊姆小姐在學校過得如何時，爲何會先談到騷擾的事情呢？」

她對惡作劇與騷擾總是遲於應對。這點從她一點也不介意年長者的性騷擾攻擊，或者以艾莉絲之侍女的身分被鐸卡到處帶着走時，也完全沒有發覺周遭視線等地方，都能很明顯地看出來。

阿爾潔姆說出宏一行人所在意之事，但也被岱雷絲徹底擊敗了。

「算了啦，萊姆又不是艾兒，她在這個年紀還不用去理解派系鬥爭、地下工作之類的事情啦。」

然而，卻沒有人擔心這件事。艾莉絲幾乎不曉得衆人在至今爲止談過什麼事，也不曉得狀況的經過，就算她對這點感到疑惑也毫不奇怪。

「到頭來，無論是在好的或壞的意義上，萊姆都非常地顯眼，所以她必定會成爲派系鬥爭中如領袖人物那般的存在。雖然本人沒有理解到這點就是了。」

說到底，教授這樣的人大都擁有很強烈的自尊心。以教師的立場而言，萊姆這樣的年幼孩童能夠理解自己的授課，就代表自己的授課方式易於理解，本來是件可以抬頭挺胸的事；然而有些教授似乎反倒認爲自己的專門領域成了小孩子也能理解的低次元學問。

「？」

「說得也是，也喫得差不多了。」

「我覺得比起芬○，先從處罰人用的飲料做起還滿奇怪的。」

「喫完飯後只能喝一杯哦。」

「新飲料？舉例來說呢？」

春菜與蕾拉兩三下就阻止了她們的意圖。萊姆和飄飄基本上很聽話，但身爲小孩子，自制力還是很弱，所以春菜她們訂下沒有經過她們的許可，就不能喫喝果汁與點心的規矩。

「萊姆不能去學校了嗎？」

「而既然要試喝生酒，那現在就喝也沒問題吧？」

「拿一瓶出來。」

「酸味比可樂稍微突出一些。」諾拉接着說。

「我比較喜歡這個。」費姆也表示意見。

「除了水果果汁以外，很少見到這種甜的飲料，喝起來的風味挺新鮮的。宏大人，這個也可以量產後販售嗎？」

「是很好喝，但只有我和岱雷絲姐姐先品嚐到的話，可能會被村子裏的人們抱怨。」

在日本蔚爲主流的乳酸菌飲料，看來大致受到好評。衆人的反應令宏咧嘴一笑，接着又取出多餘的東西。

「那麼，就來試試玩處罰遊戲時，總是會用到的玩意兒吧。因爲這是處罰人用的，就不給萊姆喝了。」

宏說完後拿出的各種常溫碳酸飲料，不知爲何讓艾莉絲的眼睛亮了起來。不知是否因爲艾莉絲很少受到這種失禮的對待，她非常喜愛會受到處罰的遊戲。

「等一下，老闆！」費姆叫道。

「處罰？諾拉又沒有做任何壞事！」

「說得也是呢……講處罰會有語病，改成實驗平臺好了。」

「聽起來更糟了！」

宏以毫不在乎的臉色忽略工房員工發出的猛烈抗議，陸續進行準備。

艾莉絲率先拿取已經準備好的Mc○OL風與Dr.○epper風飲料，在周遭的人還來不及阻止時一口氣喝乾。

「……如果冰鎮過的話，我覺得意外地能喝。」

「艾兒，妳真了不得……」

看起來挺輕鬆自在的艾莉絲，讓真琴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

最近的艾莉絲彷若被春菜傳染了飲食百無禁忌的習慣，感覺她會毫不在意地將任何東西都喫下肚。

「嗚哇，這好難喝……」

「冰鎮的話，感覺的確是可以喝……」諾拉說道。

「但要我像艾兒大人那樣一臉輕鬆地將常溫的飲料吞下肚，就辦不太到了……」

「說得也是，順便也對最近好像變大了的諾拉下手如何？」

而且對方就算拒絕了，想打擊他們其實也無從下手。東工房的本質終究是工匠集團，製造出來的產品方爲主要的評價對象。關於產品的品質、功能與性能，多數消費者的評價纔是一切。魯費烏斯學院的評價與實際使用產品者的評價相較，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力。

「還沒，只有超過B的中間值而已。已經是C罩杯的艾兒發育比較快。」

真琴與澪小聲交談的對話，宏聽得一清二楚，而開始顫抖起來。達也看到宏的反應，產生危機感，便強制讓這個話題告終，纔沒有讓事情鬧大。不過……

說到底，不管其他人再怎麼貶斥，事實上東工房已經做出了三級藥水、王者金屬製的裝備，以及性能前所未有的魔像馬車，魯費烏斯學院事到如今才四處宣揚工房逃避講課的委託，也只會淪人笑柄而已。從使用者的角度來看，理論是否正確與是否實際發揮效果相較起來，根本無足輕重。

「沒問題，我和艾兒差得遠了。」

學院長與富爾特教授爲了不讓那位教授聽到，小聲地如此交談。

「春姐去弄個乳拓算了……」

學院長與富爾特教授旁觀着之後一直談着老掉牙內容的教授會議，同時這般低聲交談。

「如果他們答應了，這間學院的環境肯定會往好的方面產生變化。」

「富爾特教授。」

「澪……」

「……在去找春菜之前，先把妳的摘下來好了？」

聽到春菜的話，第二性徵已經發育的女性──除了阿爾潔姆之外──將視線集中於某一處。然後……

若是基於事實且沒有矛盾的意見，在羅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被接受。若順利的話，多少可以傷及對方的權威。

「這是當然的。」

「啊，對了，宏同學。」

「女孩子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的。」

東工房的確只是工匠集團，傳道授業並非其本職。不過以人員構成來看，將萊姆培育至現今水準的肯定是宏。既然其能力可以將年幼少女教育至那樣的水準，那抱持着他多少能夠爲人授課的想法，應該不會有問題。

「反對暴力。」

反對派教授聽了學院長的話後，搖了搖頭。學院長與富爾特教授看到對方搖頭，便露出訝異的神情。

「你的意思就是，要請那間工房的老闆來學院說明是吧。」

「很遺憾地，她們的說明無法實證其主張是否正確。但就因爲這樣一竿子打翻整條船，說她們在說謊、說她們的主張錯誤，也很沒有肚量。」

「無論如何，爲了這間學院着想，也只能祈禱對方會答應請求了。」

反對派教授隱約露出令人討厭的笑容，說出這樣的提議。學院長聽了之後，表現出稍微思索起來的模樣。

「從東工房入學的學生提出的主張，與我們數百年累積下來的研究成果截然相異，這樣的案件與日具增。」

「什麼事？」

艾莉絲對乳拓這個詞彙產生好奇，澪便向她灌輸多餘的知識，達也於是驚慌地全力吐槽。但澪毫不在意向真琴招手，開始做起多餘的盤算……

☆

「允許。」

「妳覺得事情會照着他的盤算走嗎？」

另一方面，在魯費烏斯學院的教授會議裏……

「澪大人，乳拓是什麼呢？」

「是說啊，妳感覺也差不多能擠出乳溝了呢……」

對於萊姆的存在……應該說對於東工房介入學院事務的現況感到不快的一位教授，想向學院長說出某個提議。

「哎呀！」

打着這種歪主意的教授，讓學院長在內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有什麼問題嗎？」

澪就低聲說出這種聳動的話。

「春姐比較難趁隙而入，就先拿阿爾潔姆練習……」

「仔細一看，妳根本就有C罩杯的大小了嘛！」

「什麼事呢？」

澪被真琴發現她其實已經發育至偏C的B罩杯，兩人之間產生了裂痕。

學院長說的話，讓反對派教授在臉上隱隱露出陰暗的笑容。如果對方不接受，就說他們逃避挑戰來拉低其評價；而就算接受了，反正是非本職者上的課，總是找得到地方批評──這樣的盤算清晰可見。

「怎麼了，真琴姐？」

「前提是要對方答應纔行。別看他們那樣，他們也是很忙的，而且我們已經勉強人家幫了很多忙，請你做好如果被拒絕也難免的心理準備。」

「學院長，我有一事相求。」

「……這個嘛，得要配合對方的行程，不過他們如果接受了，對於魯費烏斯學院也會有所助益吧。」

「只向我們說明是沒有意義的，所以得請那位老闆來上特別課程纔行。」

「那麼！？」

「希望你能教我防止汗疹與皮膚潰爛的附魔。」

「哦，現在的春菜同學應該可以輕鬆學會，所以是可以啦，不過爲什麼？」

「因爲這是處罰用的嘛。」

「什麼事呀？」

與艾莉絲不同，費姆等人呈現的反應一如預料，讓宏得意洋洋地說出一點都不值得自豪的話。春菜看着這樣的他感到傻眼，同時思索起「這麼說來，最近變得有點熱了呢」這種完全無關的事。

「不會。」

「在乳房上塗墨汁後壓在宣紙，取其造型的傳統工藝。」

「那邊的，不要對艾兒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