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話 視線

「我帶護衛來了，可以進迷宮了嗎？」

「阿，哦……那請出示公會卡。」

費歐娜看了看我，波霸櫃檯小姐也跟著看我。在這兩人的注視之下，我從懷裏拿出張黑色的公會卡。

「這樣就…」

「這樣就可以了吧。」

費歐娜帶著猖狂的表情，打斷了我的話。

接著，櫃檯小姐看到等級SS、證明持卡人具有公會最頂級戰力的黑色公會卡之後，嚇得瞪大了眼睛。

「呃……那個，這張……是僞造的嗎？」

櫃檯小姐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我。可惡！對不起喔！我就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傢伙啦！從今以後我要叫這個櫃檯小姐樸素波霸。

「我和你有同感，不過很遺憾的，這張可是真品喔！況且如果拿僞造證件來，你們應該看得出來吧？」

「嗯嗯……啊！是真的！」

樸素波霸把公會卡放在一個像是水晶板的東西上後，公會卡就發出淡淡的光芒。

「那、那就是……真、真的是真的……」

「沒錯，經公會老闆『諾倫』認可，公會等級『ss』的冒險家喔！」

訝異的樸素波霸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似地四處張望說：

「我、我去請公會長過來。」

她慌慌張張地準備要跑開的時候——

啪！

「給我等一下！」

費歐娜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一面被揪著耳朵，一面問庫溫。她「啊？」地嚇了 一跳。

就個人使用來說，蟲洞型已經是極限了；瞬間移動型要有大型的發動裝置來輔助，才能夠發動。

「我覺得自己被盯上了……是來自我們自己人以外的視線。」

我覺得試管裏的藥水似曾相識，開口問了一下，就馬上被費歐娜糾正。

爲什麼普通的蝙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再怎麼想，也只能用「它應該是從迷宮出來時找不到路，纔會誤闖這裏吧？」來說服自己接受，我邁開步伐走向伯娜黛特和庫溫等候的地方。

「才、纔不是！我的確一直盯著他看，可是一點都不熱情！冤枉啊！」

「幹嘛！笨蛋！會癢耶！」

費歐娜嘆了一口氣，接著從系在大腿上的短劍劍鞘裏，拿出一個像試管般細長的玻璃器具。

好久沒有感受過這種不祥的預感了 。

費歐娜發動魔法之後，光線竄過我們腳下，勾勒出一個魔法陣。

「可、可是費歐娜小姐不是考古學家嗎……」

「感覺上應該是很深層……不過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我也無法斷定。」

約莫一隻手可以抓住的身軀，配上一雙張開可達身體數倍大的翅膀，是一隻普通的蝙蝠。

「什……!?」

費歐娜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一下，但又立刻恢復原狀。

我看著眼泛淚光的櫃檯小姐，在內心雙手合十對她默唸「請節哀」。接著我發現視線一隅跑過一個黑影，便抬起頭來。

「……蝙蝠？」

「藥水？」

姑且先不開玩笑。庫溫似乎也感覺到一股視線盯著自己。

「原來如此，你是要用魔法陣一口氣下到第三十層樓吧？」

里茲瓦帝亞鐘塔的轉移魔法陣，是屬於後者的瞬間移動型。

我把視線從蝙蝠身上移開的那一瞬間，突然覺得蝙蝠好像在盯著自己。

「-『gate』，發動！」

安潔莉卡雙手抱胸，在迷宮前面吆喝著。

「對、對不起……庫溫，你有感覺到什麼視線嗎？」

就在我當年患上中二病——一種肉眼看不見的病之際。

「怎麼了？」

庫溫的眼神愈來愈犀利，最後還開始放射出些微的殺氣。

雖然沒辦法教會庫溫轉移魔法，但或許可以教她幾招一般魔法？反正學會了對她也沒有壞處。

這場暴風雨來襲至今，算算大概有兩個星期吧?…….費歐娜這個歷史迷，已經到了出現禁斷症狀也不意外的時候。

「來吧！這可是『黑玫瑰飛天大盜團』的第一件工作喔！」

我一回頭，便看到伯娜黛特一臉嚴肅地不時四處張望。

一個銷魂蝕骨的嬌媚聲音在我的腦中響起，伴隨著一股被嘲弄的感覺。

爲了避免公會介入干涉，急著想進迷宮去的費歐娜叫了我一聲。看樣子她應該是打算要採取硬闖攻勢。

「……不對，它不是普通的蝙蝠!!」

話還沒說完，費歐娜就從白袍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書。

……沒錯，它是隻普通的蝙蝠。

庫溫的眼睛閃閃發亮……我知道她想說什麼，因爲我過去也曾經站在魔法陣中，和她想過同樣的事。

「「遵命，大姊頭！」」

伯娜黛特滿臉通紅，大驚失色。哪有什麼冤枉啊！

庫溫一把書打開，便說不出話來。每一頁上面所記載的資訊量都相當驚人，地圖旁的註解也寫得密密麻麻。

聽了伯娜黛特的這番話，費歐娜點點頭-隨即倒轉試管，把藥水全都倒進自己嘴裏。

「喂喂，只不過是只蝙蝠，不必瞪它啦！」

「這兩個飯桶！不會叫我船長啊？船長！」

庫溫歪了一下頭。可惡！怎麼這麼可愛啊！

「感覺上好像是來自我們以外的視線……」

她的胸部雖然不大，但整個人很纖瘦，應該可以說是模特兒的體型吧。

『嘻嘻嘻……還真是個好戰的修女！不愧是巫女後裔啊！』

她的說詞彷佛在向對方確認，但或許是因爲整體氣氛的關係，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不准你再說三道四囉」。不對，她恐怕就是這個意思。

「哦、哦。」

「哦……我找到了。」

以里茲瓦帝亞而言，就需要有魔法陣來把魔力從那道有龐大魔力流動的龍脈當中汲取出來。

「您用帶有非分之想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徒弟做什麼？」

「啊、啊!?有、有什麼事嗎!?」

「我以前還是森林子民戰士、裏賽立歐恩的前宮廷魔導師呢!!公會等級B的，我可以一次撂倒一大把啦！」

庫溫點了點頭說：「說得也是。」

我的思緒好像露了餡。伯娜黛特一邊揪著我的耳垂，一邊用輕蔑的眼神看我。

「這座迷宮每隔十層樓就鋪設了一道轉移魔法陣，是我鋪的。」

她應該是顧慮到不要削弱魔導師的專注力，才這樣輕聲細語的吧。

「……欸欸，大哥-我知道我現在才問有點晚了，但轉移魔法是個人可以用的嗎？」

伯娜黛特似乎已經好久沒像這樣做回本來的自己，這讓我莫名地高興。

庫溫豎起她的狐狸耳朵，四下張望了一會兒，馬上就發現讓衆人感覺被盯的原因。

轉移魔法也就是所謂的瞬間移動魔法。

「精靈姊姊，那本就是地圖啊？」

「……它好像正在盯著大哥你們看。或許是因爲它知道我看到了它，所以現在也開始注意我了。」

轉移魔法也分爲兩種——有一種是開個連接對象與對象之間的洞，也就是蟲洞型；還有一種是將人物送到對方地點去的瞬間移動型。

「要看是用在什麼東西上，不過要說可不可以的話，的確是可以啦。」

我低聲叫了和三傻一起看攻略祕笈的庫溫之後，她的耳朵微微地動了 一下，轉身走近我。

「這座迷宮是個固定型的迷宮，也就是地圖很管用的那種。到地下三十一層爲止的地圖都已經有人畫好了。」

實在提不起勁、一頭栽進這件事的我，摸了摸奇魯巴的嘴喙。它的身上還背著大行李。

「蝙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喀鏗！」的一聲，伯娜黛特用連我都看不清楚的速度拔出魔槍，沒等瞄準目標，就搶先射出了魔力彈。

「……哇！這太猛了啦！連會出現什麼魔物、每一個樓層的特色等等，全都寫在上面。」

費歐娜雖然不算激動派，但她現在氣得怒不可遏。

「我們想馬上進去迷宮。既然你都已經知道這張不是僞造的，就可以放行了吧？」

剛纔看到的那隻蝙蝠，在天花板角落的陰影處倒吊著。

「視線？…….不是修女姊姊對大哥熱情如火的眼神喔？」

「可、可是我沒辦法做決定。」

約翰也曾經說過庫溫很擅長察覺異狀，專業的事還是讓專業的來吧！

「這麼說來，是可以突然跑到對方後面，喊一聲『在你後面！』的囉!?」

我學伯娜黛特四處張望了 一下，卻只看見往迷宮的地下深處延伸而去的樓梯，還有這室內唯一的光源——掛在牆上的火把而已，沒發現屋內有任何可疑之處。

雖然我笑著對庫溫這麼說，但自己的確也覺得很不對勁。

噢噢噢，她超火大的。這次再見到她，我還以爲她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變得更嗆辣帶刺，但看樣子她似乎是累積了頗多欲求不滿的情緒。

我們會合的地方，是一個用紅磚似的石頭搭建出來的小空間。

「喂！要走囉，勇！」

「呃啊……走吧！」

「抱歉，我無法偵察到殺氣以外的東西……喂，庫溫，庫溫！」

換句話說，就是一本祕笈。因爲還沒有全部破解，所以內容還沒有寫完，但它應該就像是新遊戲上市的第一天，就一起出版的那種前半攻略用祕笈吧？雖然它整本都是用手寫的。

「怎麼了，社大哥？」

該說她的手法俐落嗎？或者該說這個魔法陣的開展速度如此之快，不愧是出自精靈之手。

牆上掛著火把，火光照著樓梯II通往深處一片闐黑的迷宮，儼然就是一個教人不寒而慄的地方。

我愈看愈覺得她把身材練得很結實，當然是指以女孩子而言的結實。

「沒有可是！自從這一陣暴風雨來襲之後，以危險爲由來刁難，要求未搭配等級B以上的侍衛者，不得進入迷宮的，就是你們吧？但是說穿了，區區等級B的人只會扯我後腿！我自己單獨潛入迷宮還比較有效率呢！」

我用在手套和武器上的則是蟲洞型的轉移魔法陣。

「很可惜，這招在作戰的時候派不上用場。轉移魔法需要知道現在所在地和目的地的正確座標。何況作戰時沒辦法發揮那麼強的專注力，而且用『縮地』就能夠達到同樣的功效。」

「這可是魔力藥水喔！我特製的。」

庫溫看著魔法陣逐歩成形的光景之後，低聲問我。

「在進入迷宮之前，請先讓我簡單說明一下這座『羅度尤度』迷宮。」

原本衆人預期魔力彈會沿著彈道射下蝙蝠，結果這個預期竟大大地落空。

「地下三十……費歐娜，這樣到底算是這個迷宮的淺層還是深層啊？」

費歐娜戴上了一副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眼鏡，娓娓道來。

正當我在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伯娜黛特戳了戳我的側腹部。

「這也算是地圖，不過它其實是目前掌握到所有關於這座迷宮的資訊集。」

聽完庫溫的問題，費歐娜把書交給了她。費歐娜似乎是想要讓庫溫自己確認。

那個藥水，難喝到可以讓她的冷酷形象瓦解啊？

喀鏗！

「……吟誦……被消去了……!?」

在某個像是東西被折斷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費歐娜吐出這句驚歎。

「啊……啊……！」

看到自己的魔力彈在空中消失，伯娜黛特全身顫抖，看著降落在她眼前的東西。

「這、這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你們給我閉嘴……!!」

「呱嘎！ j

安潔莉卡等人因爲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吵嚷成一團，庫溫和奇魯巴則是擺出了備戰姿勢，站在他們一行人前面。

『嘻嘻，真沒想到這時候會有巫女來訪，好像跟我的趕醒事先約好了 一樣……還真是走運啊！』

那個東西竊笑了 一下，我從它的脣齒間窺見了令人惴慄的尖銳犬齒。

它的腰際上長著一對蝙蝠翅膀，散發詭譎光芒的金色眼睛彷佛寶石一般。

它有著不帶血色的蒼白皮膚，是個美得讓人瘋狂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