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話 勇者連擊

『勇……勇……者！……勇者啊啊啊！！』

古龍舉起手臂。龍語中有各種不同的攻擊魔法，像是龍爪等等，但眼前的對手卻不運用其他魔法，顯然它會的龍語只有憤怒之龍氣與龍鱗。

不過正如在場的衆人所見，它剛纔使出的一擊就已造成天災般的破壞。正如其名，雖然它已腐化變質，但依舊是龍王。它是站在萬物之靈頂峯的王者，曾介入人類與魔族的戰爭之間，燒燬一切擋路的來人，最後敗在前任勇者的手上。

「我的能力足以當你的對手……上吧！」

在爲數衆多的弒龍劍中，『天龍劍法弗尼爾』堪稱獨一無二的傳說級魔劍。

天城海翔把像是塗滿鮮血的鮮紅大劍架在肩膀上，瞪着古龍大吼。

古龍也舉起手臂，往海城等人的方向一揮，像是在呼應海翔的話語。

僅僅一擊，就讓城鎮的一隅瞬間化爲廢墟。面對這一幕，海翔在魔劍上灌注龍氣，飛跳起身，割開風，把劍高舉至頭頂。

「『霸王龍爪劍』！」

這是從魔裝劍延伸出來的應用技巧，甚至已經可以說是一項原創的劍技。海翔把發怒之龍氣帶來的爆發力變換成斬擊波。

古龍揮擊的手臂與海翔放出的斬擊波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後，它的手背彈了開來。

「看來我的攻擊力比他高一點……」

攻勢受阻的古龍，發出滿是怒氣的嘶吼。降落在地面的海翔看着古龍，再次把大劍放上肩頭，低聲表示。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一邊抵擋這傢伙的攻擊，一邊用龍炮貫穿它的身軀……嗯？」

海翔想到一個必勝的計劃。眼角餘光處，閃起紅色的光芒。他還來不及回頭，快速衝上前來的物體打飛了剛剛纔在咆哮的古龍巨軀，古龍彷佛被打到飄浮在半空中。

「什麼！？」

龍的巨大軀體飄浮着，幾乎讓人誤以爲眼前有一座山。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讓海翔非常驚訝，猛力往後回頭一望。

「……我剛剛不是叫你照顧公主嗎？」

海翔用鮮紅色的雙眼看向後方的人物，語帶焦躁地質問。但眼前的人卻一派輕鬆的模樣，在海翔身旁停下腳步。

「如果不想要把她們姊妹捲入事件中，那你該採取的方法不是困住她們，而是在她們主動投身到戰場前讓戰役劃下句點……要是再繼續浪費時間，她可是會跑來的喔？」

好啦，既然用普通的方法沒有勝算，那到底該怎麼辦咧？

◇

龍的逆鱗，本來就是指龍身上唯一的弱點部位。只有逆鱗較爲柔軟，能夠輕鬆刺穿。要說逆鱗的部位有多弱……舉個例子好了，如果有一個和人差不多重的東西從天而降砸到它，那它就會應聲碎裂，龍也會因疼痛而震驚致死。差不多就這麼弱吧。還虧逆鱗周圍的鱗片硬得像鎧甲一樣，擋得住能夠擊破海洋、粉碎大地的攻擊，但逆鱗卻相當不堪一擊。

此時的勇早已跳躍到半空中，在幾乎可伸手觸碰到雲朵的地方遙望着古龍。

「反過來說，只要能夠撬開換氣鰓上的龍鱗，我們就贏定了。只要砍掉龍首，幾乎所有的龍都會沒命。」

勇用一種幾乎能踏碎土地的力道踢向地面，朝着古龍一直線飛跳過去。

而之所以可以越過形成障壁的『龍鱗』，折斷古龍的角，就是因爲剛剛朝着它身上和逆鱗差不多脆弱的部位丟出了血紅刃。

他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衝到手臂上方，切斷了龍王的臂膀。然而——

龍炮撞上龍鱗，剎那間龍鱗粉碎散落，古龍一半的身軀也消失化爲碳末。就算它身上有龍鱗障壁，光束仍絲毫不減威力。海翔運用龍語魔法中最強大的一擊，貫穿了勇糾纏苦戰的龍鱗，就像是在溼透的紙張上打洞般輕鬆簡單。

語帶挑釁地說完後，帥氣勇者心不甘情不願地重新握好手上的劍，反駁我：

「哼……我倒不認爲你有能力突破那層龍鱗。」

每一次的劍擊都被鱗片般的障壁擋住，無法深入軀體。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真是嚇死我啦，有夠驚險的啦。雖然事發當時我站在遠處，但我真的沒想到那傢伙可以像那樣重生耶。以前對付嘍羅等級的腐龍只要一擊它們就會斃命，所以我真的不曉得會發生這種事，不過既然現在狀況是這樣，那真的是很難處理耶～

「終於要發動啦！」

「賓果！生命力就是從這裏湧現的！」

『龍鱗。乍看之下好像毫無破綻，但其實還是有方法能擊破它。

（果然很堅硬啊！）

面對幾乎震破耳膜的咆哮聲，海翔與伯娜黛特忍不住按住雙耳。

因此，如果碰到龍身上的弱點部位，它就會非常生氣。

「麻煩你在四十秒內解決。」

究竟是死亡的軀體就算身懷劇痛也能生龍活虎？還是因爲滿溢的怒氣？總之，那傢伙此刻正不停地吼叫着。

「老實說，我剛剛真的太天真了。就算腐爛枯槁，龍王果然還是龍王。」

「Eplosion！！」

勇不禁回憶起龍炮脫離常軌的威力，開口低聲讚歎，同時雙眼緊盯着古龍身上出現的洞。

「不，我想就算不是龍也大多都會沒命吧……它身上應該有代替心臟的某樣東西。只要能夠貫穿龍鱗，破壞那樣東西，那我們就能獲勝。」

代替心臟的某樣東西？原來如此。

勇用劍撣開揮往這裏的爪子，穿過爪子的縫隙間，跳到古龍的手臂上，開始狂奔。

「……一分鐘。」

「沒想到光是要砍斷一根角，就花費了那麼多力氣啊。」

疾如風，迅如雷。

站在帥氣勇者身旁的我喚回投擲出去的『血紅刃』，觀察着緩緩爬起的古龍。

勇花了好幾十秒的時間用兩把雙劍進行攻擊，但始終無法貫穿層層交疊的障壁。

「龍炮果然還是那麼厲害……」

『勇、者啊啊啊啊啊！！』

古龍揮動手臂，想要甩掉在自己手上奔跑的勇，但勇的速度卻比它更快一步，早已跳往地面，並在飛落的同時投擲出血紅刃。

「龍王，我們就此做個了結吧！」

一股感覺迴盪在四周，彷佛能渲染整個世界。接着，這股感覺覆蓋住世界的法則。

「就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吧！」

（難道就是那裏！？）

黑暗執刑者一手拿着鮮紅的雙劍，叮嚀海翔。

他馬上就上鉤啦。呵呵，倒是很敢講喔？

◇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好，那這樣就行得通了。」

兩道以神速狂奔的黑影，上前迎擊化爲腐龍的龍王。然而，腐敗的龍王能力下降，無法成爲兩人的對手，揮下的爪子、狂咬的下顎……每一道攻擊都無法捕捉住眼前的黑影。

「我要詠唱能砍穿那傢伙身上龍鱗的魔法，詠唱時間需要一分鐘。」

「————呃！？」

「『————————！』」

「果然還是砍不到龍鱗下面啊！」

（感覺起來那傢伙還沒被擊垮。我原本以爲帥氣勇者的一擊可以成功，可惜……）

一瞬間，光芒爆炸似地往外延伸擴散，接着以驚人的氣勢聚集成一束。光束的集中點可以看到伸出雙手的海翔，他咆哮：

「什麼跟什麼……不管怎麼想，你也知道她是在逞強吧！她已經精疲力盡了！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樣的話，也要麻煩你一定得成功啊。」

「你有辦法解決龍鱗？」

我們把詠唱龍語的現任勇者拋在身後，朝着爬起身的古龍全力衝刺。

剎那間，宛如慘叫聲的嘶吼撼動空氣，震耳欲聾。

勇在障壁上撬開些許縫隙，海翔劈下赤紅的大劍刺入其中，伯娜黛特也朝着那裏擊入魔法彈。

咔吱。尖銳聲音響起的同時，雙劍插入來不及再生完畢的龍鱗下琥珀色的目標物。他的攻擊，只在某個物體上劃出些許龜裂。

閃光四竄，爆炸聲響起。應該是龍核的結晶體同時受到海翔與伯娜黛特的爆破攻擊，「啪喀」一聲，出現了巨大了裂痕。

勇大聲喊叫，並握着矗立的劍柄往下移動，接着用力握住雙劍的柄頭開始上下切割起物體。

「好的，我明白了……得趕緊結束這一切，確認衆人的安危。」

「受死吧啊啊啊！！」

「好啦，一切就緒！」

「要是她再次被附身，那該怎麼辦！」

「？」

鮮紅色的連結劍變成雙劍，勇讓兩把刀刃平行握好，劈下刀鋒。

「呀啊啊啊啊！！」

「我和你確認一下……我和你負責引起對方的注意，不對，應該說我們負責當誘餌，是嗎？」

不過，擊破兩個字可能太好聽了，事實上就只是往龍鱗較薄的部位進行攻擊，說到底，還是沒辦法讓它完全失去作用。

聽到我的回覆後，帥氣勇者把大劍插在地面上，手放在劍柄尾端，開始詠唱。

她赫然止住正在旋轉的槍，朝自己射出魔法彈。看樣子應該是身體強化類的魔法吧。

也就是說，她已經準備好了。

伯娜黛特也從旁追擊，但遇到的狀況卻和勇一樣。

「我能貫穿它。」

「『龍炮』！！」

「我、我的耳朵！」

龍鱗原本如魚鱗般層疊拼湊出具有高強度的障壁，擋住劍的去路，而勇正用蠻力強硬地割裂它。

「呃，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龍炮。顧名思義，這是龍擁有的龍語魔法中最大、最強的一種。帶着劇熱的閃光一擊，具有能夠隔絕所有人類魔法的威力，甚至能燒燬貫穿龍語魔法中的龍鱗。

一切還沒結束。勇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尋找着攻擊的目標——那傢伙身上代替心臟的器官。

聚集的光停了一會兒，注入龐大熱量的閃光化爲一道光芒，衝向古龍。

「交給我吧。」

「『——————』」

「……噢噢，沒想到聲音可以傳這麼遠啊？吵死人啦！」

帥氣勇者發言了。他抓着我的外套衣領，放聲怒吼。

她是一位比任何人都溫柔的堅強皇女。她明明就和我不一樣，不是個和怪物扯上邊的人，但卻爲了別人而勉強胡來～兩位妹妹就是看着這樣的她，逐日成長。

「可惡……有夠硬的！」

勇發現古龍的胸口中心處埋藏着某個物體。

我當然知道帥氣勇者想講什麼。很可惜，此刻的我無法採納他的建議。一個大意，艾莉西亞就很有可能會跑來參戰。再怎麼說，那對姊妹……希薇雅和艾莉西亞可是看着她們姊姊的背影長大的。

而黑影——社勇的攻擊行動卻也遇到了挫折。

「爆炎劍！！」

「那你就在一邊流口水看着吧！如果你敢對她說『有能力的人乖乖在旁邊等着，不要參戰』，她可是會開口說教的喔？」

「笨蛋，那點小意思，輕輕鬆鬆就能解決。只要用劍不停劈斬，直到突破龍鱗就行啦！」

「呶……咕……就是現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

接着——

勇着地的同時，踏凹了腳下的土地，閃過從上方飛落而來的巨大古龍角。

「是是是，我在這啦！」

剛纔無法插入對話中的伯娜黛特用雙手轉着魔法槍，開口問我。

他踩着豎立的雙劍，往上飛躍，速度比古龍的咆哮更快，也比海翔與伯娜黛特的同時攻擊更迅捷。

「她說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這樣的話——

「要是事情那麼簡單，我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就連用擁有超高攻擊力的魔法聯手出擊，也只能讓換氣鰓打開短短几秒鐘，而且光是這樣就已經讓我們費盡力氣了。」

勇加重右手的力道，緊握住聖劍——彷佛聖劍從剛纔就已在他手中似的。

劍身的光輝像是被綁成一束的極光，美麗奪目，甚至能讓夜空中閃爍的星辰也沉醉於它的光芒。

重力開始緩緩地讓勇的身體下降，他動了動身子，調整成頭下腳上的姿勢。

風割過耳際，視線漸漸凝聚在一個點上。

『如、如果沒有你出來壞事的話……！！』

古龍的龍核遭到破壞，身體漸漸化爲灰燼，好像隨時都會就此乘着風消失在空氣中。此刻的它，僅僅靠着執念，讓自己仍站穩在大地上。

接着，古龍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咬碎正準備給自己致命一擊的勇。

「就算沒有我，你總有一天也會遭受人們討伐的！龍王！」

勇劈下聖劍，消滅了龍王那化爲塵土的軀體。

剩下的，只有龍王的屍骸，以及變成片片碎屑落下的琥珀色結晶體。

「安息吧。」

光芒漸漸包圍住夜空。在和煦朝陽的照耀下，勇看着乘風逝去的古龍灰燼，低聲囈語。

◇

古龍，龍王。

三年前，人類們貪婪地蠶食鯨吞充滿了世界各處的生命力，魔族也四處侵蝕自然，即生命力的源頭。這時候，神域的靈獸以敵人的身分出現在兩方勢力面前。

勇者是人類世界的頂點，魔王是魔族的最高統帥，而龍王就是自然界的最高位者。

諷刺的是，龍王在人類、魔族雙方的攻擊之下，最後失去了生命。而後，它的靈魂與肉體遭到操控，繼續視勇者爲憎恨的死對頭，但到頭來還是踏上死亡之路。

「……龍王，我的昔日好友，你總算能夠告別這個世界了。」

有一條龍，身軀巨大如峯巒，上面纏繞着美麗的白色鱗片。

人們視它爲籠族鼻祖，喚它作太古巨龍。它是第一條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龍，世界誕生的同時，它就跟着降臨於此。

這條太古巨龍棲身於神域最深處的時空迷宮庭園裏，此刻的它，感覺到神話時代以來的盟友逝世死去。

「你果然早就知道啦……真不愧是『時空魔女』。」

「是的，我知道。」

「諾倫，很謝謝你。」

「哦……諾倫，原來是你啊。」

最古老的龍望着一位少女，她有一頭淡綠到近乎透明的長髮，肌膚白皙，雙眸紅如鮮血。

「法弗納，接着是巴赫姆特……哎呀呀，現在就剩下我一條古龍了。」

「別這麼說，我們才該向您謝罪。雖說是爲了拯救人類，但前後殺害了象徵自然的兩條龍，實在是罪過。」

「他好像解決掉巴赫姆特啦。」

面對太古巨龍的提問，諾倫微笑回答。

諾倫走到太古巨龍身旁近處，在草原上坐下。

「原來是這樣啊。不久前，有一位自稱勇者的少年來這裏找我……他習得了巴赫姆特留下的技能，你應該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

諾倫踏着滿布青草的翠綠草原，走向太古巨龍身旁。

「諾倫，好久不見。上次見面是幾年前的事啦？」

「嗯，少年的名字叫作天城海翔。」

太古巨龍不禁露出笑容。

「那時候勇者還沒出現，所以已經快四年了。」

是『時空魔女』，諾倫。

「無妨。法弗納和巴赫姆特都犯下了過錯。不論是終結它們生命的人類或是魔族，都只是這個世界創造出來的自然的一部分罷了。」

它用充滿歲月痕跡的沙啞聲音低語，聽到耳邊傳來有人踩踏着青草的沙沙聲，於是朝聲音的來源方向看去。

太古巨龍說完後，心中如此祈願——希望昔日好友能夠就此安眠。

「老神龍殿下，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