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驚人的大逆轉
《天才作家鈴鈴的祕密檔案》 · 愛川櫻 · 3916 字
我筆直盯着戒看。
戒撇開臉,轉向旁邊。
又被收買了?還是陷阱?
可是我無法置信。
戒,原來你是這樣子的人嗎?
當我瞪着戒時,旁邊傳來布蘭斯冷靜的聲音:
「叛徒。」
我倒抽氣,回頭看布蘭斯。
布蘭斯雖然淡淡地笑着,然而他的笑容裏帶着憤怒。
眼睛裏射出如刀刃般尖銳的目光。
「今後我如果還有機會叫你的名字,那個時候我會在你的名字前面加上『叛徒』兩個字。這一生都是。」
戒彷彿化成了石頭,一動也不動。
「好了,真的該走了。」
真紀子夫人這麼說,博便打開房門。
布蘭斯彷彿鬧脾氣般用雙手撐着桌面,一口氣站起來。
「行李隨後幫我寄來。」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轉身走出房間。
我急忙追出去,終於在玄關前追上他。
我才正要叫他,沒想到他卻先開口了:
「什麼都別說了,我們輸了,已經無計可施了。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很感激。」
「對不起。」
「你知道嗎?朋友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財產。博他們得到了我的財產,但是我卻得到了比他們得到的更珍貴的東西。那就是你。」
「所以我想這下子仁應該也充分反省了,今後我們親子三人應該可以好好相處下去了。」
「她就是家母。」
「所以我找了她幫忙。」
對了,戒的爸爸也不在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爲原本以爲已經死掉的母親死而復生了啊。
「我趁着仁衝去找御醫時,急忙起身躲進博的房間裏。我跟博商量,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這個家會維持不下去,不妨藉機演一場戲,讓仁反省一下。於是我想出了我繼續假裝已死,讓他深刻體會一下父母的好。」
我的家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奪走,一個人孤獨地被趕到遠方去嗎?
布蘭斯就要這樣被趕出這個家嗎?
布蘭斯的眼眶裏充滿着透明的淚水,在落下的同時,他緊緊抱住我說:
戒嘆了口氣說:
的確很壞心眼。
「我只是可惜今後可能再也無法相見了。如果能早點認識你該有多好,那麼我們就能一起度過更多快樂的時光。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才察覺的事情真的很多,我想我們就是要這樣長大的吧。」
「我以爲是。」
「喂,鈴鈴。」
博這麼說,真紀子夫人也點頭。
眼睛裏充滿着溫柔。
讓人永生難忘的笑容。
戒也是。
布蘭斯的媽媽帶着快忍不住的笑意走下樓梯,站在我們面前說:
我啞口無言。
布蘭斯也苦笑。
布蘭斯似乎感覺有些剌眼,眯着眼睛看着家中的每一個角落,彷彿在回顧過去自己在這裏生活的時間。
「可是如果是這樣,那麼愈是長大,留下的傷也愈多。也許其實大人的心裏懷抱着許多傷痛也說不定。還真辛苦。」
布蘭斯的胸膛出乎我意料地寬闊。我在他的懷裏點頭說:
「謝謝你。」
無論是媽媽、爸爸,還是美織。
我再怎麼反省也絕對是天方夜譚。
就在這個時候。
「這個人是甜點老師的助理辻本小姐,她的演技還真不錯。你要不要考慮放棄學習當甜點師傅,改當演員呢?」
回頭看着我的布蘭斯臉上帶着悽美的笑容。
「準備相當辛苦,因爲是突來的想法,什麼都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處理。我說這是爲了這個家好,要求傭人們協助,同時讓親戚、傭人們瞭解我的想法,然後趕緊將錄影帶、光碟片藏起來,並且製作合成照片。不過高圓寺的姐姐突然回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嚇了我一身冷汗,幸好後來跟她談過之後,她也理解我的作法。」
全身的無力感沉重,我沒力氣懊惱,也沒力氣憤怒。
「這個人,該不會是……」
「各位辛苦了。」
大家都笑了,連我也忍不住笑了。
「還有戒反常的動作。」
「太精彩的結局了,值得喝采!」
她笑着看着我說:
布蘭斯的聲音也開始哽咽。
「我不會忘了你。」
還能再見到媽媽,真好……
「害我變成了叛徒,太過分了。」
她果然是一個好人。我心想。
我終於哭出來了,我哭着抓住布蘭斯的雙手搖晃着說:
我驚訝地從布蘭斯的懷裏挺起身子,就看到博、真紀子夫人,以及戒一邊拍手一邊從房間裏走出來。
她穿着波形褶邊的粉紅色襯衫、粉紅色線條的波形褶邊裙、粉紅色絲襪加上粉紅色鞋子,一身粉紅色的模樣,簡直就是粉紅色假面怪人。
那三個人就像完成一項大工程的團隊,互相慰勞。
布蘭斯的話深深感動了我,我的眼眶開始泛紅。
我好希望有人也對我說I
「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回來,所以你一定要振作,一定要保重自己。我一定會想辦法,絕對會想辦法,你要記住我的話,等我喔。」
「我一直以爲在這個家生活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相較起來,布蘭斯的媽媽一副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覺得愧疚。
「你不是說你殺了她?」
這一身粉紅色加上褶邊,該不會……
戒的眼睛跟我的眼睛現在一定是同樣顏色,我這麼思忖着,對戒咧嘴微笑。
三個人都滿臉笑容。
我望向站在身旁的布蘭斯。
我好羨慕布蘭斯。
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說那場車禍全是假的,其實是爲了讓鈴鈴反省自己才安排的。
「看,很壞心眼吧?」
「只有認識你這件事,讓我心存感激。」
「各位真的辛苦了。」
布蘭斯也呆若木雞,一臉茫然地點頭。
不過我知道,他的內心一定鬆了口氣。
抬頭一看,玄關旁的螺旋階梯上,有一名女人正要走下來。
布蘭斯咋舌。
原來我一直被騙。
發生什麼事了?
布蘭斯看着我,悄聲地說:
他拿回了原本以爲再也無法擁有的東西。
真紀子夫人彷彿在說別開玩笑似地搖搖手。
「我好緊張,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我想我一定會說,好過分,我真的很擔心你們耶。
我這麼心想,抬頭看布蘭斯,忽地跟戒對上眼。
博笑着說:
「太好了,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我鬆了一口氣。」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演戲。
「我是你的朋友。」
「大人沒那麼容易被小孩推一下就死的。」
聽到母親這麼說,布蘭斯似乎哼了一聲,撇開頭。
直至剛纔一直在我體內的力氣一口氣消失,我當場癱坐下去。
頭頂傳來陌生的聲音。
這麼說完以後,接着讓爸爸、媽媽、美織再出現在我眼前,如果能這樣,我一定衝到大家面前緊緊擁抱他們,不讓他們再離開我到任何地方去,而且我會用力、很用力地痛哭。
我根本不可能再見到了。
她得意洋洋地張開雙手。
聽到我的提問,布蘭斯像是甘拜下風地仰望天花板,單手捂住雙眼。
「不過平日仁的反抗心就很強,所以我纔想趁機嚇唬他,於是暫時停止呼吸,假裝死掉。」
我無法不點頭。
突然傳來震天價響的拍手聲。
「我也沒有家人,可是我並不絕望,也絕不放棄,所以你也要振作起來喔。」
因爲我們的心裏都抱着後悔莫及的心情。
雖然聽起來帶了點開玩笑的語氣,可是我幾乎快要哭出來,什麼也無法回答他。
然而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他這麼說,回頭環顧自己的家。
想到這裏,我覺得被媽媽及博包圍着的布蘭斯簡直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還活着?
他這麼說,再度回頭看着我。
布蘭斯的媽媽指着真紀子夫人說。
我們倆真像。
「好幾次我都想對你們說實話,好傷腦筋。」
戒走過來,拉着我的手臂靠近他。
「我告訴你一個祕密。」
接着他的脣靠近我耳邊,悄聲喃喃地說:
「就算失去了親人,心底開了一個洞,也有方法能彌補喔。」
咦?什麼方法?
「那就是……」
戒這麼說,笑了笑。
「找一個戀人,戀人一定能填補那個缺口。」
真的嗎……
我不太確定。
不過戒的聲音與氣息迴盪在我耳裏,彷彿春風般癢癢的。
「好了,大家一起喝茶吧。」
布蘭斯的媽媽說。
「怎麼能不喫奶油泡芙呢?大家到下午茶廳去吧。」
對了,差點忘記了。
事到如今,至少要讓我好好喫個飽!
我爲了確保自己能多喫一個,急忙說道:
「我一個都還沒喫,而且今天好累,我要喫很多。」
布蘭斯冷冷地看着我說:
「只想着喫的丫頭。」
布蘭斯的媽媽也笑了,看着我說:
可是就算我真的認真採訪回來,我想我也寫不出小說來啊。
「嗯,答對了,也就是說我抓住了你的把柄,這一陣子你就安分點吧。至於表現亮眼的鈴鈴,你愛喫多少都沒問題喔。」
那麼,天才作家鈴鈴……
我好想跟金田編輯說。
而且還會傳到全國各地。
當大家在喝茶,布蘭斯的媽媽這麼要求時,戒搶先回答:
因爲布蘭斯的媽媽下了封口令。
什麼?真的嗎?
「喂,鈴鈴,走了。」
連說都不行,當然也不能當作小說題材。
『你要是不肯好好寫,可是會影響到我在出版社裏的評價,老闆說無法讓作家寫出東西來的編輯叫他回家喫自己。要是我真的被炒魷魚了,我會帶着妻兒去你家,讓你家養我們。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有七個孩子。』
『這麼無趣的故事沒辦法替你出書。』
「當然,這是隱私,我當然不會對別人提起,請安心。對吧,鈴鈴?」
布蘭斯的媽媽笑着回答:
『啊,是嗎?』
我好驚訝,而我身旁的布蘭斯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問:
這時這麼認爲的我大錯特錯!
可是我不能說。
『你在世田谷區奧澤的超高級住宅區裏,在某個有錢人家家裏像體育館一樣大的廚房做了泡芙,這件事我已經充分了解了。然後呢?這要如何寫成小說?哪一點有趣?』
可以喫到泡芙,戒在身邊,布蘭斯也不用去巴黎了,一切都圓滿結束了。
啊啊,誰來幫我寫稿!
什麼!
「是啊,當然。」
電話的另一頭,金田編輯以非常冷淡的聲音說。
咦?充滿驚險、懸疑,非常有趣啊。
金田編輯,要不要放棄我了?
沒辦法,我只好抽掉事件的部分,只寫製作泡芙那一段。
哇,很明理的媽媽嘛!
「這件事別傳出去喔,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我跟博、仁都會覺得很丟臉。」
「你想威脅我?」
因爲我不是美織嘛。
「哎呀,這樣說是不是太過分了?剛纔你淚眼婆娑講的話我可是全都錄起來了喔。」
『你打算怎麼辦?要你的讀者等到什麼時候?』
「其實呢……」
太厲害了,動作這麼快,心機這麼深。
我也不得不同意道:
『我每天都努力工作,日子過得辛辛苦苦,你卻太像體育館一樣大的廚房裏做泡芙,過分,一點都不好玩。你聽好,這個月你再不開始寫稿,我真的會帶着孩子們衝去你家。』
口耳相傳的範圍頂多十人、二十人,就算全校都知道了也僅僅五百人左右,可是若寫成小說,就會變成全國幾萬人都知道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