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涡心突破九九九
《七曲七海的奇妙秘密》 · 雨木秀介 · 1.5万 字
事情发生在我和七曲被关在学校里的那一天。
当时发生了陆车所说的《巴洛斯拉德》大量增生事件。
当时在堡垒里的战斗员们坚定地顽强抵抗这个突发状况。
顽强抵抗后,不断地作战、作战、再作战。
所幸在陆车的专断妄为之下所发动的三连号复活计划,让一一一到五五五能够回到这里来,总算避免了最糟的情况发生。
事情大致是这样吧。
虽然堡垒半毁,但至少它还在运转。即便《诺亚方盒》也陷入电力不足的情况,不过数据资料并没有消失。
而三连号成员除了九九九下落不明之外,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并没有陷入最糟的局面。
「从现在起,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逆转颓势。」
米列提出这样的主张,陆车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野兽回来了,而且还带着幸运草和无限大一起回来。我们得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该做的事都做一做,已经没有时间了。」
话才刚说完,在米列的示意下,天花板上出现了巨大的影像画面。
看来这里应该是作战指挥室。
画有一个宛如银河般大漩涡的俯瞰图,摊开呈现在天花板上。
但这并不是一幅呈现繁星相映的图。
而是《巴洛斯拉德》。
大量的《巴洛斯拉德》在那里集结成群。图上那些像星星的点,放大来看都是蠢动的怪物。每只怪物的外观尽管不尽相同,但整体而言是以类似虫的外型居多。
除此之外,先前曾经看过貌似拼凑人类各部位所组成的那种《巴洛斯拉德》,也出现在其中。
我想起了在追寻一号那件事情当中的混乱景象。当时的《巴洛斯拉德》,现在果然又成长茁壮,卷土重来。
后来,陆车和亚当等人又持续争论了一段时间。
「欸,陆车,为什么妳这么坚持要先救九郡?」
为我解说的人是夏娃。
语毕,陆车眯起眼睛仰望飘浮在天花板上的影像。
看来他们反倒是因为这股力道,而关起耳朵。
那里飘浮着像陨石般的岩块,视野并不辽阔。就算视野够辽阔,能看到的也只有星星。那些岩块搞不好还不是陨石,是地球的碎片。
亚当、米列和达南都被她那一触即发的怒气震慑,而莉莉丝和夏娃则是事不关己似地准备逃命。
想必是个我还没想起来的单字吧。
「这次就是因为这样,堡垒才能避开危机。」
「我们没有时间了,现在《巴洛斯拉德》已经进入共鸣运动的阶段了。」
然而,现在这个女人也已经跳脱陆车的布局。
「野兽,为什么?」
然而,现在从一一一到五五五,都已经无法赞同陆车的想法了。
「尽头怎么样了?我不认为她会阵亡。」
我对作战计划的理论不甚了解,但要它能够发挥实际效用,或许真的只有这个方法了吧。
达南指着天花板。
结果最后是陆车输了。
「你们想讲的这些内容我都可以理解……」
达南所提的作战计划听起来很合理。
因为刚刚归队、连状况都搞不清楚的家伙,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就在《巴洛斯拉德》大量增生,使得堡垒陷入危机之际,她把自己当作诱饵,成功地把《巴洛斯拉德》从堡垒附近引开。」
因为亚当等人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自己来」,主张迳行开战。
既然如此,会做这种事应该也不意外吧。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大小的漩涡。等牠们停止共鸣运动、展开下一步的时候,我们根本就连撑不撑得下去都不知道,所以更要趁现在有所作为才行。」
「共鸣运动?」
然而,陆车并没有妥协。
更何况再怎么看,我们应该都是属于陆车派的。
「牠们会在增生告一段落之后集结,暂时停止动作。可是在暂停过后,牠们的动作会变得非常有组织,因此一般认为牠们暂停的时候,应该是在进行沟通布达、重整组织之类的活动。」
「她没赶上。」
对照米列和达南的满腔热血,陆车反而一派冷漠。
陆车曾经说过《巴洛斯拉德》是有智慧的。
宣布完开战时间之后,作战会议就此结束,他们便各自离去。
我们也转移阵地,来到一个大小适中的地方。
「别人我不知道,但尽头的确可以办到这一点,因为她是终结者。她应该随时都看得到通往终结的路径。」
我有这样的感觉。
他是想要逆转情势。
至少他完全不会考虑要用数量优势来取胜,也不会说要「以质量来颠覆战局」之类的美梦空谈。
「九郡呢?」
大片窗户的彼端就是浩瀚的太空。
如果按照陆车的布局来走,亚当等人也会是举足轻重的要角。
原来是《巴洛斯拉德》在和同类们互通资讯啊。
米列说出这番话,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要逃离沉重的气氛。
出现在《镜》里的也是以像虫的这种居多,这或许也与大量增生有关。
「我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三连号要全员到齐才有意义。少了尽头,就没有胜利可言。我千辛万苦地把你们从五层结界救回来归队,可不是为了要让你们毛躁地犯下愚蠢的失败!」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果然是亚当。
「所以才会称为共鸣运动,原来如此啊!」
陆车的脸上失去了笑容。
陆车好像了解了。
「我反对。」
显然大家是刻意不提的。
因为陆车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于是她就有了比三连号成员们更致命的弱点吧?
陆车转向亚当。
「喔……」
她这些举动,应该都是在无人赞同的情况下做的。
乍看之下,眼前的光景是一群成年男子,正被一个高中女生的气势扳倒,异常至极。
开口说了这句话的既不是米列也不是亚当,而是另一名男子——达南。
像虫的《巴洛斯拉德》看起来偏多,说不定和这次大量增生的发生方式有关。
我说出一直没有出现在话题里的这个名字。
不对,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它是《巴洛斯拉德》在急遽增生时才看得到的一种现象。」
尽管在气势上被扳倒,但米列毫不掩饰他的不满。
她的心情任谁都可以体会。
陆车的这番说词很有力。
「我不觉得她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打倒,但现在没有时间先把她救出来,再去执行作战计划,其实我甚至觉得等待你们归队的时间都很可惜。我们就这样开始执行作战计划!」
亚当很煎熬似地反驳说:
她很不高兴。
然而,他们总不能忽视为了自己的复活而贡献心力的野兽吧?
话说回来,这么一大群,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可是,亚当等人似乎没有感受到它的力道。
我听起来的感觉就是如此。
七曲也能感同身受。
尽管我们有谈到《巴洛斯拉德》的攻击与灾情,却没有人提到九郡的情况如何。
然而,陆车坚定地拒绝了他的意见。
「正因如此,所以我们更应该先把尽头抢救出来。」
他们分明是盘算着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提起,就硬是照他们的节奏进行下去。
陆车举手发言,让米列脸色一沉。
四四四•达南……他的特殊能力是什么来着?我想不起详细的情况,但我印象中米列和达南好像是擅长团体战的。
看到来到五层结界的九郡那么生气的模样,我的推测应该不会有错。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巴洛斯拉德》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漩涡。」
我和七曲连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我当然也懂。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亚当。
他把投射在天花板上那个如恶梦般的大漩涡,清楚地标示出来给我们看。
然而,我也感觉到那种长得像人的《巴洛斯拉德》,在这个大漩涡中似乎属于少数派。但我无法做出正确的数字来比较,所以这充其量只是我观察部分《巴洛斯拉德》之后的粗略感想。
我对他们的作战计划无法完全放心,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陆车的反应。
虽然我觉得他们的内心其实很想不理她。
「我也很关心这件事喔!」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不记得有听过这个字眼。
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从看似自动贩卖机的机器里掉出来的饮料,味道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三连号的成员不到齐的话,就无法完全突破目前的僵局。
要是学校里有个像她这样的老师,大家一定都会很信任、倚重她吧?她就是个这样的美女。
「你们看这个!」
「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这样。」
在这间像是休息室的地方,我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诱饵?她用了什么方法?」
陆车有她自己的考量,才会让我们从五层结界复活。而亚当和米列等人也是循这个模式复活的。
九郡究竟是怎么样吸引到大群《巴洛斯拉德》的?看来连陆车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想必他一定很擅长掌握这种场合的主导权。
「什么意思?」
从一一一到五五五,还有我和七曲,都是在陆车的引导之下,才回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算不算是偶然?尽头刚好知道引发大量增生的伊亟德级位在何处。」
还真是个不祥的画面。
「…………」
陆车不发一语,不知道是不是在沉思。
我看了七曲一眼。
她回瞪了我一眼。
我歪了歪头,七曲立刻摆出闹别扭的表情,把脸转向另一边。
该不会是因为她想不起九郡的事,所以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跟不上话题吧?
不对,她那个表情应该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而已。
然而,我也不能只想着七曲的眼神,而忽略了自己的情绪。
无论如何,接下来就要赌上性命了。
我又再看了看陆车。
接着,我对不发一语的她说:
「我认为如果九郡身陷危机之中,当然非得去救她不可,但我总觉得妳还有别的考量?」
因为要让作战计划成功,必须要有尽头才行吗?
「……我最重视的事情是作战,毋庸置疑。」
陆车终于开口了。
「三连号全员到齐,这件事、这个组合,是人类最后的解方。」
陆车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好像在诉说梦想。
「提出三连号的构想,并且融合人类及外星人的智慧来把它付诸实现的人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很遗憾的是,这号人物连在数据资料当中都不存在,我连想在五层结界问问他这么做的真正意图为何,都办不到。可是,三连号的顺序,应该是有其意涵的。」
「什么意思?」
在我稀薄的记忆当中,无限大曾经对尽头提过这件事。
「没有,因为她拒绝了。」
「小七……幸运草阵亡的时候,你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我呢,就说了一段算是预测之类的事。结果她好像因此认定我是犯人,才会知道这么多。」
「同时,他们也呈现了人类的过去。」
她那张不带笑容的脸庞,看起来果然很消沉。
这番话我好像可以接受,却又似乎不太认同。
「况且……」
我每次想到那个与我邂逅,无处可去,最后赖在我的住处当食客的九郡,都觉得她看起来很开心。。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皱起眉头。
「可是,那些家伙已经抛弃九郡了。」
陆车回答了我的问题,听起来隐约有种在找借口的感觉。
不,第一号会叫做亚当,这个命名逻辑我还可以理解。
「所以妳没有抛弃九郡这个选项?」
死因应该是因为我们无法再继续信任自己的能力了吧。
「既然如此,那《重击冲》该不会是……」
「问题就出在这里。坦白说,我觉得自己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他们,但为求保险,还是必须将全员凑齐才行。」
或许就是因为她不是没有兴趣,所以才会说不要做什么备份。
「陆车,妳没有想过要说服九郡吗?」
——九郡并不是对五层结界的生活没有兴趣。
我专注地听着陆车说的话。
「我认为从一一一到五五五,应该都带有选择和进步的意涵。名字其实改叫别的也无妨,例如一一一叫伊邪那歧(注:伊邪那歧为日本神话中开天辟地的神祇。)、四四四和五五五叫国津神和天津神(注:天津神与国津神是日本神话中的两个神代族群,相传天津神一族打败国津神一族,使国津神一族「让国」。),意义上也都不会有变。它们的意义都代表着选择之后,有所进步。」
正因如此,我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我想不起来。」
「她的数据资料并不在五层结界里。」
「我认为三连号能够诞生,是来自人类的睿智,说不定正是人类仅存的一个存活机运。从一一一到九九九,如果都能把他们该做的事做好,地球圈或许就能够从这场战争当中全身而退。」
「我跟她说明过了呀!我才不会二话不说就跑到五层结界去。」
「有这种事?」
她的特殊能力是恶魔的智慧。因此,为达目的她会不择手段、不惜牺牲……我觉得要有这样的精神,才匹配得上恶魔的智慧。
陆车意有所指的笑容,否定了我这个平庸的看法。
「尽头即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是持续奋战,而他们对这一点竟然丝毫没有尊敬之意,这一点我也很不满意。」
一想到她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一路孤军奋战,早早就被淘汰出局的我,对她感到很抱歉。
「那六六六之后0;我们1;又是什么呢?野兽、幸运草、无限大、尽头……野兽0;我1;或许还可以算是过去的产物,但你们被赋予了和神话不相干的名字,这些名字又有着什么样的意涵呢?」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尽头,是个终结者。
「因为尽头是个终结者。」
「这些都是神话故事。」
这个事实太过震撼,让我说不出话来。
不对,还不只是这样……
陆车对着寻求进一步解答的我这么说。
伊邪那歧我还知道,但国津神和天津神就有点……呃,是让国的故事吗?
我一回头,陆车就很刻意似地耸了耸肩。
我和七曲,作为一个三连号成员,其实已经吞下了败仗。
「为什么她会这么激动?」
「你发现了吗?」
「她大概是由于看到我们已经先阵亡,以及知道自己是尽头,因此觉得不能逃。」
就因为九郡是这样的个性,所以她才会对使用五层结界里的备份,让已死去的三连号复活这个方法,那么不谅解吧?这一点我也可以理解。
可是……
「他们本来已经资料化、忘掉所有事情,现在却还能宣称是为了要打胜仗,打算逃往轻松的路。他们明明就因为这样而死过一次了呀!蠢到学不乖,真的很让我傻眼。」
「那当然。」
陆车突然看着我,说了这句话。
思路明晰的陆车,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既然如此,里面应该会有九郡的资料才对啊?」
「可是她完全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况且她好像还认为你们阵亡的事是我的过失。」
「你都想不起来了?」
这也难怪,她应该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吧?我可以体会陆车的心情。
「问题还满复杂的喔。」
就这样,在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过程当中,只有九郡苦撑了下来。
「咦?」
陆车说起了这些故事。
哪会有什么意涵啊?
当时无限大为了要安慰沮丧的尽头,便为他们这几个与神话不相干的名字,注入了希望。
听起来像是很坚定的决心。
「嗯,没错。」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虽然我还是没有当时的那段记忆。
就算这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其他几号呢?
「什么意……?」
我说了这番话,表情很讽刺地扭曲。
不,应该说为数不多的同伴身亡,她感到悲伤、气愤,或许都是理所当然的,但……
那追着陆车来到五层结界的九郡,又该怎么解释?
姑且先不管我的知识有多贫乏。
「尽头的事。」
陆车现在是不是也想做同样的事情?
「五层结界是个将人类数据化之后,加以储存的地方吧?」
我也赞成她做这个选择。
「是的。」
「当然,我并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可以佐证。可是,我们的能力就是为了导引事情这样发展而生。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呃、嗯。」
一股懵懵懂懂的感觉,盘踞在我的胃部附近。
可是,现在愿意接受牺牲、前往沙场一战的是亚当等人。陆车则是对此感到震怒不已。
我不懂九郡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发现什么?」
「顺带一提,教会你和小七的人是我。」
陆车和九郡一样,都在战火中活了下来,并且持续奋战至今。
意涵?
「唔……」
不过我的赞成,和三连号是否必须全员到齐没有关系。
陆车所说的内容如我所料。
现在在谈的是三连号的事。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有很坚定的意志——不靠备份,亲自回到五层结界的那股意志——所以才能在这样的地方持续奋战不懈。
她所谓的「和神话不相干的名字」,这个部分我很有兴趣。
说不定陆车其实早就对他们心怀不满了。
「你阵亡的时候我也很惨。尽头气坏了,当时我还以为我会被她杀掉!不过也多亏这件事,才让我想出这次的作战计划。」
七曲看了我一眼,脸色一沉。
不过,这么说来……
「亚当是和他的第一任伴侣莉莉丝分手之后,才和夏娃结婚的。而米列族则是击败了达南神族,拿下了爱尔兰。」
「啊?」
「是你教会以三连号成员身份诞生的尽头打仗的。」
「她是要来终结与《巴洛斯拉德》之战、地球瓦解,以及当前这个状况的人……这就是尽头。所以,她说她不需要在五层结界里留备份。」
陆车又补充说:
她可能是发现到我满脸困惑,所以帮我做了补充说明。
「妳说的话还满狠的嘛!」
也像是准备背水一战、慷慨就义的决心。
「嗯,原来如此。」
「是,是我在这里传授给你的招术。」
真是个震撼的事实。
不,其实我隐约感觉到这是别人教我的,但我再怎么样都想不起来教我的人是谁。
我一直都没把它当一回事,心想反正早晚有一天会想起来,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话说回来,难道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受到无限大的记忆影响吗?
「我很快就江郎才尽,没有其他招术可以教小八,而小七则是觉得没必要,所以无心学习。你们两个都是不太讨人喜欢的徒弟啊!」
「哈哈哈哈!」
「相形之下,你对尽头的指导十分仔细。因此当时年纪还小的尽头,理所当然地很崇拜小八。」
糟糕!
我觉得背后有个犀利的眼神刺向了我。
在我背后的人是七曲。
我没有勇气马上转头过去确认她的眼神。
「先不管这些了!」
为了要逃避这种痛苦,我硬是结束这个话题。
「妳觉得尽头,也就是九郡,她还活着吗?」
我把这个大家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抛给了陆车。
亚当说尽头没赶上。
他并没有说尽头死了,也没有说她生死不明。
既然如此,那他们应该知道尽头……九郡人在哪里吧?
「她还活着。」
我深深地觉得,该动起来的东西早已有了动作。
「那一整群《巴洛斯拉德》当中,就算有一部分稍微移动,也都还在我们的误差范围之内。」
我不确定这是无限大蕴含的无限可能所带来的结果,抑或是昔日记忆的庇廕。我一边拉着因为害怕而蜷缩成一团的七曲,一边动着另一只手和双脚控制姿势,进入陆车刚才用过的那个转移通道。
陆车没有过来帮忙,只在原地露出微笑。
「去找九郡?」
她蹬地跃入无重力空间之后,便用熟练的动作控制身体的动向,让自己的头先滑进转移通道里。
「好,走吧!」
「没错,牠们只是不会有组织地活动,也不会从停止地点到处移动,但牠们一直都维持清醒状态,一直在活动。遇到攻击时会反击,要是被周围同伴触动的话,说不定会失控横行肆虐。」
陆车率先出发。
「喔。」
或许是为了要帮七曲舒缓紧张,陆车的笑容变得很温和。
我再次抓住七曲的手,把她带回陆车身边。
面对首次挑战的无重力空间,我撂了句毅力至上的意见。
正当我还在赞叹不已的时候,其他战斗员毫不迟疑,鱼贯闯进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洞里。
七曲紧贴着我的左手臂,眼前则是陆车的脚尖。我低头一看,发现陆车的头就在不远处。
「妳别挖苦她了啦!」
这个太过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和她因为反作用力而被弹了开来。
「啊!」
但相对的,我们还有其他的任务。
这样就和飞行移动没有太大差异。
「小七现在完全黏着小八了呢!」
因着「幸运」这个字眼,我和陆车的目光望向了她。
「如果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正是九郡的所在之处,那不是刚刚好吗?」
我们当然也不能只是等待。
「妳这是放牛吃草教法啊?」
「很好,移动的诀窍就不用我多教了吧?」
「当然,所谓的误差范围,前提是要确实将深水炸弹装设妥当。」
「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在《巴洛斯拉德》群聚的各个地方装设深水炸弹《强化光子》,让它们引起连环爆炸。」
就像是各种事物宛如骨牌倒下动起来之后,才能够引发奇妙的连锁成就某件事。
经过一段宛如星光拖长尾巴似的光景之后,我们被丢到了某个地方。
所有人都只有穿那件在更衣室拿到的连身服。
因为它们四周围发着光,所以我勉强区分得出来。
「牠们并不是在睡觉吧?」
那是一些几乎要和太空融为一体的黑色球体。
就在我被那有如缤纷热带鱼恣意悠游的错觉牵制住时,她的身边诞生了好几个东西。
这里已经万事具备,剩下的就只是——等这些元素以我们意想不到的形态开花结果而已。
只要我们不再犯下那些已不存在我记忆里的失误。
「怪物群万一有动静,会破坏我们连环爆炸的布局吗?」
这时,七曲似乎也察觉到利用《强化光子》来移动的方法,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陆车还改换了不同字眼,仔细地为我说明。我带着沉稳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要用交到我手上的这个手表,开始倒数长长的十二小时。
陆车一副很不甘心地说。
我只知道她是亚当的第一任妻子。为什么她会跟自由奔放扯上关系?
听了这段说明,我还是不太放心。
没想到,还真的是头过身就过。
「所以请你们小心行动。」
「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我们必须闯进怪物群里,但为了要避免《巴洛斯拉德》连环失控肆虐,还得要尽可能避免触动战端。」
这个答案的确回答了七曲的问题,却丝毫没有安慰到我们。
听了陆车的这句话,七曲离开我的手臂。
她战战兢兢地握住我的手,我也回握,我们便一同蹬地。
大家身上都没有穿那种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看似不太好活动的太空装。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没有那种感觉。
陆车的回应让我很错愕。
陆车指给我们看的,是接下来我们要前往的《巴洛斯拉德》成群聚集的其中一处。虽然我不太确定那里和我们的实际距离究竟有多远,但从这里望过去,景色就像是在俯瞰银河一样。
「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吗?」
「她死不了的。我猜她应该是被卷入了那个大漩涡里动弹不得,所以我们更需要直接在战场上集合,九人合力执行战术才对啊!」
「一举两得。这种时候就要让我们见识一下所谓的幸运啦!」
在无重力空间当中妖媚地舞动的是莉莉丝。
「呃、嗯。」
正当我们谈论著这个话题的时候,提前一步上到太空的那批人有了动作。
「请你们别惊慌。」
不行,我还是别考虑太多枝微末节的事。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闯进那么一大群的《巴洛斯拉德》里,心情果然就很难好得起来。
我想起了从校舍移动到这里时,出现在我眼前的球体。它应该是参考了这个转移通道,才做出的外观样貌吧?
「这一点倒是没问题。你们看。」
我不发一语,把手伸给了看起来很不安的七曲。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
毕竟可以用转移的方式在瞬间移动,绝对是一件很有助益的事。
要享受成果,我们也要拚命努力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的关系,我总觉得七曲的表情很僵硬。
原本一脸事不关己的七曲,用很惊讶的表情回望我们。我感到一丝忧心。
「说得也是。」
手表和行李箱都不只有三连号成员拿到,其他战斗员也都拿到了。
除了手表之外,我手边还有一个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作战计划即将展开。
「有啊。」
「是转移通道。莉莉丝的特殊能力是很自由奔放的喔!」
「假如被那一大群怪物攻击,连我也会背脊发凉。」
「光用嘴巴讲,听起来是很容易。」
七曲提出了质疑。
「所幸你们两位被指派装设的深水炸弹不多,这样的数量我还可以替你们处理。」
我冷静地摆动手脚,旋转身体,以配合陆车头脚的上下方向。
陆车坦荡地承认。
我一边说,一边发射《强化光子》,勉强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之后,便去把七曲追回来。
行李箱里装的是深水炸弹——《强化光子》,是个极为危险的东西。
▷▷▷
没错。
看到陆车转眼间消失无踪,我也跟着下定了决心。
我们要衷心期盼,并且为了实现期盼而行动,最后结果一定会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们要在太空中陆续解放炸弹。
「我有一点嫉妒嘛!」
「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随即传来了陆车的声音。
我和懊恼的陆车不同,我倒认为这是个扭转乾坤的好机会。
既然她都已经这样说了,我也没有违逆的余地。
「要重新教同一个人同样的一件事,不是比正常的教导还更容易让人烦躁吗?请你们靠毅力回想吧!况且也没有时间慢慢教了。」
「那是……」
「这套服装是以在宇宙执行战斗任务为前提所开发的,一定没问题!」
我点了点头。
我一边听着陆车说话,一边看着其他动身出发的人。
莉莉丝在神话里是什么样的人啊?
其中我最在意的,就是没有任何东西保护脸部。尽管陆车解释说「已经覆盖上一层奈米级的膜,不会有问题的」,但我还是无法释怀。
「没错,然后请她去装设最后的深水炸弹。」
「最后的深水炸弹?」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交给我和七曲的《强化光子》深水炸弹,现在在陆车手上。
「依照我的估计,目前的炸弹还不足以将《巴洛斯拉德》全数歼灭。」
她云淡风清地说出很严重的事。
「可是,现在这个局势已经停不下来,所以我们就只好趁机搭便车。」
听了陆车的这番话,我看了看七曲。
七曲也看着我。
我们想说的话应该是一样的。
「陆车,我姑且想问一下。」
「什么事?」
「如果当初三连号全员都到齐,而且由陆车全权指挥布局,现在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情况?」
「谁知道?」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而且还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为什么!? 」
「没有啦,因为我也不知道情况会怎么发展。总之,我心里就只想着非得要凑齐这九个人不可而已。」
「哇……」
我想不到其他话好说。
「有九个人喔?妳不是应该要想想大家合力克敌致胜的方法,并且付诸实现吗?」
七曲的答案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
「不过相较于身处在这种到处充斥着怪物的地方,不知道哪个比较恐怖就是了。」
「是喔。」
话说回来,刚才有显然就是尸体的怪物漂过。
至于我是不是想起关于某位成员更具体的事情,答案是完全没有。
我对七曲伸出了手。她没有拒绝,抓住了我的手。
起初我还以为时间很宽裕,但如果想到是要在这么偌大的范围当中作业,我甚至还觉得十二个小时不太够。
因为我并没有切身感受到自己想起了些什么,所以等于是零。
不,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发现到她的踪迹。
虽然陆车表示她教了我和七曲打仗,但我除了《重击冲》的事情以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这么一来,狮子王形态和地狱三头犬形态说不定也都是她教的……啊啊,头脑好像快要乱成一团了!
七曲轻描淡写的回应,还有那副失望的模样,让我很在意。
既然如此,这就是七曲该出场的时候了。
七曲的这个问题,让我稍微想了一下。
不,其实屏住呼吸应该没有太大的意义。
「哪个?」
毕竟再怎么说,在五层结界里确保陆车的生活不虞匮乏的人,正是七曲。
「话说回来,我也没问过耶!」
「不对啊……」
不,其实我们知道该做什么。
我才不愿意想像自己的尸体。
亚当、三连号成员,还有其他的战斗员们,此刻应该都在陆续装设深水炸弹吧?
「你不想知道吗?」
「妳没问过陆车?」
既然如此,就算她已经问过这档事也不为过。
然而,我果然还是想不起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
「说得也是。」
况且再怎么想,我们死亡的原因除了战死之外别无可能,所以死状绝对不可能会好看。
她回答的速度比我预期得快。
这里毕竟是太空,没有空气,声音就不会传导,所以就算一边唱歌一边前进应该都没问题才对。
「嗯。」
虽然我们都问了自己的死因,却没有问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怎么样丧命的。
「好恐怖喔。」
于是就沦落到这个下场。
目前还没有发现九郡的动静。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七曲主动找我说话。
「我说啊……」
「总觉得好那个喔。」
算了……就此打住吧。
在脚不着地的无重力空间中持续移动,在心理上所造成的压迫感远超出我的预期。
「嗯。」
这件事情的确是让人有点在意。
总之,我们只能先从《巴洛斯拉德》的尸骸上,找到打斗的伤痕,然后再追查下去。
「我们九个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出现的啊!」
「妳是指这里的事情吗?」
装在连身服上的通讯机接收着带有杂音的通讯电波。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在堡垒作战阵亡的尸体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那应该是九郡干的。」
那我们呢?
不,光是要在这么广阔的范围里找到人,也要碰运气吧。
「总之,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
七曲点了点头。
多到摩肩擦踵的《巴洛斯拉德》,每只都是大型的。我没看到半只稍微迷你一点的小型《巴洛斯拉德》。
看来深水炸弹的装设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我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反问。
陆车要做完我和七曲负责的份量,真的没问题吗?
「啊、等……」
从九个人全员到齐,到打赢胜仗为止的剧本,我还以为陆车全都已经想好了。
「好吧!」
但她怎么好像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情说没有的。
虽然是该她出场……
七曲并没有回答我。
「不然呢?」
不对,我们的处境也和她差不多艰难。
例如说谁曾经跟我说过什么样的话之类的,这些记忆我一个也想不起来。
执行作战计划的时间,设定是十二个小时。
▷▷▷
我觉得她就是在摆烂,但我也不认为她说得没有道理。
想起了什么事……我思索了一下——尽管很片段,不过我想起了一些关于三连号的事情。
「那句话是叫做『尽人事、听天命』吗?总觉得我们的任务,不就是那个天命的部分吗?」
还是因为她很专注?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
至于追到最后能不能找到平安无事的九郡,我觉得只能看运气。
「太可怕了,我哪敢开口问啊?」
出发前往那群一望无际的《巴洛斯拉德》。
我觉得老老实实地点了头的七曲,似乎少了一点什么,但我们还是出发了。
我还来不及说「等一下」,陆车就走掉了。
我不清楚七曲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我得要刺激一下她那差强人意的士气才行。
在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的《巴洛斯拉德》当中,有几只身上带有因为战斗而留下的明显伤痕。
想必我们考虑到的事情都一样。
这种状况让她很紧张吗?
不过,有这种态度还是很重要的。如果真的已经把戒慎恐惧的态度植入到骨子里,哪还敢唱什么歌。
七曲应该比我早一步就在那家废弃工厂里问了很多事才对。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被七曲这么一说,我仰头望了一下天空。
我们在一大群的《巴洛斯拉德》当中,屏住呼吸往前进。
「了解。」
「不太对。」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不对,在太空里,到底哪里才算是天空啊?
通讯机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没有改变。
「想当然是会想……不过就是很那个啊!」
「怎么啦?」
她接触陆车的机会应该远比我多得多。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尽头就拜托你们去找啰!」
停止动作的《巴洛斯拉德》宛如一具具剥制标本,让人感觉不到牠们的生气。
而负责找寻九郡的我们,则是朝着在俯瞰图上面看到的那个大漩涡中心前进。
「嗯?怎么了?」
把大量增生的《巴洛斯拉德》引导到这里来的正是九郡,所以如果她在这附近,应该是位在接近漩涡中心地带的地方才对。
我和七曲被遗弃在这片太空里。
我和七曲穿缩在这些《巴洛斯拉德》之间,步步深入龙潭虎穴。
「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些声音,不过截至目前为止,并没有听到任何让人提高警觉的声音。
曾几何时,我和七曲之间的距离竟然已经如此靠近,这种事情直到不久前我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
我当然不认为这是坏事。
只不过,蓦然回首才发现我们已经拉近了这么多的距离,让我感到些许困惑。
「但愿九郡还活在人世。」
我低声地嘀咕。
我觉得应该差不多到涡心地带了……
「陆车曾说九郡和像是大魔王的怪物交手过。」
「看样子那场战役并非现在进行式。」
「她说不定是潜伏在某个地方。」
我们一边讨论,一边往前挺进。
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在前进的过程中找到《巴洛斯拉德》的尸骸,便调转前进的方向。
这样反覆进行了几次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
「啊!」
听了我的叫声之后,七曲也注意到。
那个在远处漂浮着的东西,并不是《巴洛斯拉德》的尸骸。
有个像太空船的椭圆形球体漂浮着。球体上涂满了黑和黄——充满警告的色彩,看起来就像是蜜蜂的肚子一样。
球体上忽明忽灭的灯光被成群的《巴洛斯拉德》遮挡住,让它连融入到浩瀚太空里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我忽略了这个在视野角落上看到的微亮红光,想必就会这样错过它了吧。
「好险!要是我稍有松懈的话,说不定我们已经错过它了。」
我一边说,一边变换方向,朝着它去。
就在九郡的伤势消失的同时,连身装开始缩小,调整成适合她体型的尺寸。
「哎呀呀,听到刚刚才从死里逃生的人说这句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我的确有些他的记忆。尽管没有自觉,不过我好像也拥有无限大的能力。可是我对于自己是先前那位无限大复活而来、是他的备胎、备份等事情,还是没有自觉。」
「糟糕!她身负重伤!」
「野兽她……」
我背后传来了一阵更让人头痛的反应。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完全搞不清楚。」
「竟然问我为什么……」
「做这种多余的事……」
「……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九郡露出稍显错乱的表情。
七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闹别扭。
是让她甦醒用的臭气吗?
我们彼此之间,都在缺少了些什么的情况下,置身在这个战场上。
这就是我的价值观。
调整好原本矇眬的视线焦点之后,九郡又皱起了眉头。
「妳这个……」
九郡回应了我的呼唤,并带着一双会螫人似的眼神看着我。
「这里我会想办法处理,你们这些已经死掉的人,就应该乖乖地死掉!」
现在究竟有多么血肉横飞的事在那个泡泡底下发生,我光想就背脊发麻。
而九郡就身在大量鲜血圆球的彼端。
九郡的气势,让我把话吞了回去。
就算钻石的价值可以换成金钱来衡量,但想不想要拥有它却取决于个人。
她会这样说,也算是在我的意料之内。
她还昏迷不醒,脸部僵硬成痛苦的模样。
「什么?」
我要趁九郡惊讶木然的空档,把我的意见偷渡到她的脑子里。
因为堡垒被突袭。
对个人而言,普世的价值观不见得是绝对的。
比起这些,她似乎更在意我和七曲为什么会在这里。
总之先说服九郡。
看样子她当时应该是连叫出《管理员》的余力都没有,便失去意识。
我得想想办法才行。
不过很不巧,我只说得出这种装疯卖傻的话。
由连身衣膨胀所形成的球体上,有一个类似窥视窗的东西,于是我们便透过它,往球体里一探究竟。
「关于何谓真何谓假,对于我来说,在五层结界的我是真实的,而这里的我是虚假的。」
我一边安抚着七曲,一边想——
我已经在检讨了,可是就是一直改不了。
「喔!」
一层结界也好,毁灭的地球也罢,甚至是和《巴洛斯拉德》一决死战,这些或许都是真正的现实。
而我和七曲,对于自己在这里的记忆很不完整,就这样参与了这场战事。
以临时开口说话而言,我其实心里很讶异自已竟然说得比想像中好。
以及亚当他们所发动的作战计划。
再这样下去很不妙。
而我介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只能狼狈地不知所措。
「妳们两个行行好,别在这种地方白白浪费时间了啦!」
不对,她会这样也是难免的吧。
在九郡的注视之下,我很尴尬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有人要利用这个机会,将自己为三连号预先铺排的剧本付诸实现。
包括五层结界停止的事情。
但我只觉得,这份重量已经快要把九郡压垮了。
就趁现在这个机会!
但现在可不是该对自己感到惊讶的时候。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她说了这句话,但她究竟有没有听懂?
「呃……这个嘛……」
况且七曲太过厌恶九郡,导致幸运逐渐将九郡排除在外,这样也很麻烦。
可是,听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这个球体看来是用我们身上穿的这件连身衣制成的。
「我就说这样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连身装上有被撕裂的痕迹。这个已经自动修复的部分,看起来像是个斑驳的伤痕。
我赶紧安抚七曲。
她这句死要面子的话十分沉重。
「啰嗦!」
「九郡。」
因为我们经过一番波折才找到九郡,这个过程已经浪费掉不少时间了。
「喂喂喂。」
但我认为这的确是因为有七曲的幸运加持之故。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所以现在作战计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
作战计划无法顺利进行固然也是一个问题,但置身在此的我们在心情上也无法维持正常。
我有我的价值观。
「为什么连你都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啊?」
鲜血圆球阻挡了我的视线,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九郡似乎赤身裸体。
只要想起她和陆车分道扬镳前所发生的事,会露出这种表情也在所难免。
九郡的庐山真面目出现在我们面前。
「让这场战事结束,是我的职责,根本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
那张痛苦至极的脸更加地扭曲,接着九郡就张开了眼睛。
「呃呃……」
就在我叫唤她的同时,某种气体从连身装的领子吹了出来。
在无重力空间里,飘浮着好几个红色的圆球。
「七曲,妳不要在这种时候摆脸色啦!」
还有陆车把我们拉上来到一层结界的事。
「可是我在想,是真是假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她对陆车的名字流露出很明显的厌恶反应。
这样的日子,对我而言才是所谓的现实。
「我一直在想,我应该不是先前的那位八八八。」
「这都是七曲的功劳。」
「…………」
「太好了,妳醒过来了。」
「喂,九郡!」
她的裸体上也缠绕着一种看似细小泡沫的不明物体。白色的不明物体包覆着九郡的躯体,而内侧还渗着大量的红色物体。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立刻叫出《管理员》。外星人给的这部机器按照我的指示,瞬间就治愈了在球体里的九郡的伤势。
「妳没事就好。」
九郡不发一语地听着我说话。
九郡一路下来都一直死要面子、硬撑著作战。
「怎样?」
我们来到球体旁。
过着无趣的校园生活,有着热爱工作、放任子女的父母,还有个很爱多心的妹妹,还会在《镜》里面像打电动玩具似地与《巴洛斯拉德》搏斗。
但我活过的人生、沿着连续记忆所能找到的我,是活在五层结界的我。
「这家伙在搞什么……」
她对自己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这件事情,丝毫不以为意。
我立刻就意识到那些都是血。
这次皱眉应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无法理解吧。
九郡凶狠的眼神,和七曲阴沉的眼神相互冲撞。
而且她似乎不太高兴。
我看着九郡。
九郡的表情冻结在一个吃惊的状态。
我目睹了她的表情从冻结到溶解的过程。以时间长度而言,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我却觉得像是被迫要在泥桨中游泳似地拖沓。
我好像凝望着九郡很长一段时间。原本整个人冻结在原地的九郡眼睛一热,仿佛溶化冰块般。
这或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这大概是在扼杀九郡的顽强。
我可能就这么折断了长期以来,在这个兵戎相见的世界里支持着九郡、支持着尽头的信念。
正当后悔就要盘踞我的脸庞时,九郡回过神来,把脸别开。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尽力地把带着哭腔的声音拉高,想跟我们保持距离。
「不管我怎么想,事实都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吧?既然如此,我就必须要在这里,为了守护我的现实而战。」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那些反应,接着往下说。
毕竟已经脱口说出的话,就没有办法再咽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些话已近乎百分之百表达了我真正的想法。
「怎么这样……」
「九郡或许也有妳的苦衷,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既然彼此的目标一致,何不并肩作战呢?」
「…………」
「不是跟妳所知道的无限大和幸运草,而是和我们并肩作战。」
向无话可说的九郡说完这番话之后,我也跟着闭上嘴巴。
九郡会怎么说?
「谢谢。」
我一心等待着九郡接下来的反应。
「嗯……」
不过这想必是她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一句话。
但我还是很在意她会怎么说。
九郡忽略了我的这句话。
这样一想,我也没有什么其他话好说。
不对,要是她不愿意接纳我们的话,就麻烦了。
我们将我们的状况硬扣在她头上,但九郡也有她的理由、想法。
好不容易等到的反应,就只有这样。
即使我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然而对九郡而言,我们的外貌就是长得很像她认识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