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幻想真实
《七曲七海的奇妙秘密》 · 雨木秀介 · 1.1万 字
总之,我得调整一下情绪。
「妳可以说明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我开口询问那个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的陆车。
「当然可以。」
陆车点了点头,表情逐渐恢复原样。
「……所以呢?」
究竟是什么情况?
七曲有她的一套预测。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才对,一层结界出了状况。」
陆车这番话正如我们的预期。
就是人类和《巴洛斯拉德》在一层结界厮杀,才会引发眼前这样的结果。
「不,其实问题一直都在,而这个结果,该说是状况愈演愈烈,还是该说是开始溃堤了。」
陆车的表情变成了苦笑。
那张笑脸里的苦味成分,看起来相当浓郁。
「能不能再解释得清楚一点?」
「嗯~~说得也是喔。」
「反正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吧?别再卖关子了!」
「啊哈哈哈,说得也是喔。」
陆车的笑容依旧没变。
她用一派轻松的表情,宣告最糟糕的事实。
七曲看来也和我差不多。她沉着脸,一副不甚了解的样子。
「哇。」
我们有停止吗?
「……废话少说。」
「人类最后堡垒……」
似乎是因为我这句话,才让陆车发现自己比划出了动作。她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什么?」
「其实一层结界本身可以说就是个堡垒。我以前也曾经提过吧?地球其实已经崩坏,剩下的人类在地球碎片上建造了堡垒,与《巴洛斯拉德》厮杀。」
其实我也很惊讶。
我的这份担忧,让陆车错愕地笑了。
我发出「唔」的低吟,整理着自己脑中的思绪。
听到新的字眼,让我再问了她一次。
「然后呢……?」
陆车一边说,一边做出像是捧着什么东西的动作。
「啊!话说回来……」
「你们可能没有发现,因为你们两位也不时地停止运转。」
「骗人……」
「那为什么连这里都变得鸡飞狗跳的?」
「真不愧是小七,够敏锐!」
「因为我认识从以往就一直负责维修《诺亚方盒》的技术官。应该说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到这里来。换句话说,算是靠关系的吧。」
「还好,这算是个小问题吧。」
「咦?啊!是吗?」
「所以陆车也是请那边的技术官帮忙……」
「那组防护罩产生器也几乎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说不定喔。」
「不过?」
就像原本该有百片的拼图,我手上却只有三片似的,感觉很不舒服。
「嗯,是呀!《镜》是个伪装假想空间,用来防堵《巴洛斯拉德》来到五层结界。二到四层的结界也都是这样的地方。」
人类可以不要用地球碎片,使用月球还比较安全些。
「那是什么?」
「喂喂,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对啦对啦。」
我总觉得无法接受。
「唔……应该……或许是吧。」
「原本该分给《诺亚方盒》使用的电力供应失常,似乎还不停出现错误讯息……」
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把人类资料化之后、予以储存的地方,为什么连有实体的《巴洛斯拉德》都出现在这里?
然而,陆车只是苦笑。
虽然我觉得一层结界里大概就只剩下战斗员了。
「月球呢?」
「没有啦,我的意思是说,我希望它更大一点、更有一定程度的存在感啦。」
「话说回来,我记得在那个宛如太空的空间里,有个像是柱子的东西……」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牠们可是有智慧的。虽然牠们没有兴趣和我们沟通交流,但牠们的确是有智慧的。」
「《镜》也是个数据资料,对吧?」
如果真是如此……
陆车带着笑容点了点头。但这根本就不应该是带着笑容说的事情吧?
啊……不过话说回来……
「那睦月妳为什么能到这里来?」
「喔,那应该是用来保护堡垒用的防护罩产生器吧。」
「没有别的名字了吗?」
「呃……我应该没问得这么仔细吧?」
这一点难道不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呀!」
要应付像我这种怪脾气的人,陆车采取的态度或许才是最恰当的吧。
「什么?」
而且还是以现在进行式进行中。
陆车对七曲投以一如往常的笑容之后说道。
「欸~」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人称「五层结界」的一个假想空间,另有一个被称为「一层结界」的真实世界。
「欸~」
我个人的兴趣问题姑且搁下,先让陆车继续说下去。
「一如它的名称,是个类似诺亚方舟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保存了人类,以及生存在地球上的动植物数据资料的盒子,也就是五层结界的外观。」
「有个叫做《诺亚方盒》的东西。」
九郡来的时候,在我梦见的那个梦境里,看到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象。
「问题似乎是因为我们纵放了《巴洛斯拉德》铺天盖地地增生,因为这样的影响所及,据说人类已经穷于应付到连修理《诺亚方盒》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时七曲似乎已经重新打起精神,脚步蹒跚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陆车也在清了一下喉咙之后,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如果不笑,又该用什么表情呢?
「目前已经知道的是,这些家伙除了自己之外,不喜欢任何有智慧的东西。就连资料化过的东西,牠们也都不放过。」
根据陆车的说词,现在还苟延残喘、顽强抵抗的人类们栖身的堡垒,也陷入了即将遭到摧毁的危机。
该怎么形容呢?这个名号听起来根本就毫无命名品味。
「哇……」
「是《诺亚方盒》。」
那里有一群《巴洛斯拉德》,数量和我们在《镜》里厮杀的那些相比,《镜》里的简直就不值一哂。而且这群《巴洛斯拉德》似乎已经摧毁了地球,把人类逼得走投无路。
「既然如此,牠们到底想做什么?」
「诺亚……什么?」
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停止运转。这种事光是想像就足以教人不寒而栗。
对一层结界的记忆太过片段这一点,让我很伤脑筋。
「你是不是以为这些家伙就只是普通的怪兽或怪物?这么说吧,如果换个方式来形容,你觉得牠们就像是大批出没在海里的食人鲨吧。」
不过,既然如此……
「还真小啊!」
「嗯……话是这么说……嗯……」
七曲很惊讶。
「嗯……可是,太占空间也很碍事,而且现在什么东西都讲求精致化呀!」
陆车回应我的疑问。
「我没有骗人。就因为这样,所以我现在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能跟你们说话。」
「就是这么一回事。」
「地球瓦解之后,月球的确开始改绕着太阳转,但绕行轨道是很大的椭圆,大概每三年才能够瞻仰到它一次。」
陆车这番话,让我背脊发凉。
虽然牠们卡在教室里动弹不得,但确实连这里都出现牠们的踪迹。
明明是如此,陆车却说我们不时地停止运转。
「会选上这片地球碎片,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还维持着原有的地球公转。」
「没有喔!说穿了,其实也没有其他的堡垒,所以它的的确确是最后的堡垒。」
「问题才多呢!」
陆车用力地点头。
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
看来七曲也和我有着同样的疑问。
莫非,那就是《诺亚方盒》的大小?
陆车说完这句话,便开始解释。
「然后啊,就是作战呀!我们已经被进犯到堡垒都半毁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啊!」
「那些家伙为什么有办法资料化?」
「谁知道?不过……」
「其实啊,原本一层结界里残存的人类最后堡垒,据说已经到了半毁的地步,使得这里也被毁损所带来的影响波及。事情就是这样。」
要是她带着悲痛的表情对我说这些,我说不定反而会表现得很冷淡。
从这句话当中听得出战况有多惨烈。
尽管我很想否认,但在我内心某处,或许还是觉得发生在一层结界的战役是别人家的事。
我想这是因为我并没有真正感受到我们是数据资料的缘故。
不过,说不定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地感受到,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是个有人拔掉插头就一切玩完的地方。
「你终于知道怕啦?」
「或许吧。」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陆车,拼了命在硬撑。
「然后呢?要怎么办?」
陆车说道。
她说得好像是一直在等着我萌生实际感受似的。
「要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坦白说,现在上面似乎非常混乱、陷入相当艰困的战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濒临人类的最后决战。」
陆车踩着轻飘飘的脚步,走在我们的周围。
她的这个举动,看起来仿佛是因为久站而感到疲劳,却也像是在从四面八方检视我们两个的状态。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因为陆车的双脚已经离开走廊,经过墙壁,来到了天花板上。
对着仰头望着陆车的我们,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抬头反看我们。
她的这个举动,宛如在间接证明这里是个存在于数据资料上的地方。
「被创造出来当人类最终王牌的三连号,他们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尽管在我的努力之下,一一一到五五五都已经成功复活,但如果重要的七七七和八八八不来会合,我不确定我们接下来是否能够演出一场逆转的剧码。」
话讲到这里的时候,陆车已经回到我们的面前。
「嗯,看起来还真是做作呀。」
「哎唷?」
「呃、嗯。」
「没事吧?」
我直截了当地丢出我的疑问。
「途中才……」
「不不不,从过去的经验看来,就算是三连号的成员,只要本人的心态是软弱的,就算上场作战也还是会败北。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不会勉强你。」
「啊、啊!」
「可是,妳应该已经没那个时间了吧?」
陆车完全漠视我的感受,自顾自地继续说:
这根本就是威胁。
她还说出了更吓人的话。
「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六六六0;野兽1;,是个驱使恶魔智慧的人物呢!虽然恶魔总是败北,但总是失败的恶魔怎样都不会消失。我不会因为这次的战况就对一切死心,下次、下下次,我都会奋战不懈,直到永远。」
好像一碰到它,整只手臂就会变不见。
「你说呢?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该说是原来如此吗?
「咦!? 」
我原本以为是我让她开心,但其实我自己也很高兴。我甚至还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做出抉择。
唔……可是……
不,其实事情早就已经有了结论。
七曲愣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的。」
金属触感夺去我手中的温度,让人几近发痛。
视野一片黑暗,也没有任何感觉。指尖、脚尖,或者身上任何一寸肌肤都没有感觉,也无法驱动身体的任何部位,找不出肌肉的任何反应。
「妳还真是说到我的痛处了呢!」
我的目光先是望着七曲的侧脸,接着又转移到了陆车身上。
「虽然是途中才改变心意的,但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赢是赢了,结果却什么都不剩……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结局很像恶魔会做的事吗?」
「我现在要把你们传送到一层结界去,所以,请你们进到这个洞里去。」
我全身都发麻了。
「我当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在酸麻逐渐平息之际,光线冷不防地照进了我的眼睛。
我叹了一口气。
这时——
「简单来说就是个门。」
光线太过刺眼,使我什么都看不见。
原本在她身后的桌子、地板之类的东西,被挖出了一个球形的空洞,飘浮在半空中。
甚至让我觉得这仿佛在提防我改变心意。
陆车呵呵地笑着挺起胸膛。
前方一片漆黑。
正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四周起了变化。
「唉,真是的……」
「哎呀!」
「要走啰!」
「所以呢,请把这个洞当成最后的确认,请让我看到你自己钻过这个洞,展现出你的决心。」
「可以这样吗?」
我一边承受痛苦的蹂躏,一边撞击四周。
她这番出人意表的发言,让我很吃惊。
我身旁的七曲出声了。
我怎么了?
「这是?」
「好!」
再继续犹豫下去的话,身旁的七曲好像会早我一步钻进去。
「你、你愿意吗?」
▷▷▷
「啊!」
「这个东西靠得住吗?」

比跪坐完之后的脚还要更严重的酸麻侵袭全身上下,我痛苦得差点没晕过去。
她满脸通红,就是最好的证据。
听了我这句话,惊讶的不只有陆车,连七曲都吓了一跳。
我想这应该再怎么样都说不过去吧。
要跨过这一步,应该不是抉择不抉择的问题吧?
不过,这是陆车的声音。
好吧,该怎么办?
「话说回来,好冷!」
就在一片混乱让我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之际,突然有股电流窜过我的全身。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等你做出抉择。」
「妳真有胆识啊!」
陆车的笑容里带着感情。
七曲还在我身边吗?
这样做,我才知道原来这里非常狭窄。
「所以呢?要怎么样才能到一层结界去?」
「不,没事……啊!」
「那当然!」
「到了吗?」
七曲的话才说到一半,我便硬拉起她的手。
陆车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
就算告诉我说它是个门,但看看地上散落的那些桌子残骸,实在很难让我信服。
我下定决心,拍了拍脸颊,跨步向前。
陆车的说明很简洁。
「这声音是?」
我觉得我应该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就像是身体还在睡,只有意识先醒来。这感觉让我陷入混乱和恐慌,很想大吵大闹一番,但我什么都做不到。
「……妳的意思是说,想存活下来就要靠自己努力吗?」
寒气猛刺我的全身。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唔……」
不过,就算换成是我,想叫我这样的人拿出斗志来,也许也会用这种手段。
「是呀,或许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过,我刚才也说过了,就算硬把无心作战的人带到战场上去,也只是多死一个人而已。」
不,在这之前、在讨论我自己所说的话是不是谎言之前,我感觉到一股高空弹跳似的恐惧。
这里是哪里?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七曲的表情显得欲言又止。
我的左手臂感觉到她发出困惑的回应,但我还是一脚踏进了那个球体里。
变化来得太过突如其来。
「呵呵呵……只是,等我抓住胜利的那一刻到来时,我不知道小八你们是不是还能活着就是了。」
「我本来可以『咻』地一口气把你们传送过去,可是我怕你万一说『刚才说那番话是我在耍帅,其实我是骗人的~』,那可就麻烦了。」
「好可怕喔。」
这下子换成是空间的狭窄程度让我的脑子陷入一片混乱。但相较之下,全身要承受酸麻所带来的痛苦,更让我觉得难熬。
我带着被眩目光线刺得张不开的眼睛,四处摸索,总算抓到某样东西的边边,站了起来。
「就算我说我已经说过不去了,妳还是不会善罢干休吧?」
「好啦!」
然而,想必她一定马上就知道所谓的途中,指的是哪个段落。
手冷、脚也冷,除此之外的所有部位都感受到寒气。
好冷!
「奇怪,这里是……」
我的眼睛终于适应这里。
我被一个朴素的灰褐色空间所包围。
这里的范围看起来满广阔的。天花板呈现圆拱形,光源埋在类似钢骨的东西里,照耀着我们。
在我的周围排列着很多两米左右的胶囊型物体。因为角落太暗,所以我不太清楚数量究竟有多少。
相较于这些东西,重要的是这里异常寒冷。
再者,我还发现到一件事。
微弱的光量或许拯救了我。
不,该说是拯救吗?
「啊!」
七曲的声音传来。
是一声惨叫。
「睦月?为什么会这样!? 」
我很能了解她陷入一阵错乱的原因何在。
看来陆车已经把原本和我身处在同一个地方的七曲救了出去。
我该往那里看,还是不该往那里看呢?
「啊!小八,连你也在!」
「啊!你看我这里做什么!」
走到更衣室的路程并不远。
陆车听了我的话之后,耸了耸肩。
「他在别的地方。还有,在这里除了第一线之外,很少遇到别人喔。」
着装完毕之后,我便在更衣室前等着。不久她们也跟着出来了。
「直到刚才为止,你们都还是假想空间里的数据资料,所以现在是让你们进到我事先准备的肉体里。但我总不能让这些肉体穿着衣服泡在保存液里,希望你们能谅解,裸体是无可奈何的事。」
「患者在医疗院所裸体很正常吧?你们就把这里当作天体海滩,光明正大地走吧!」
「也是呢……」

她身旁有一个开着的胶囊,七曲应该就在那里吧?
看来七曲也很在意这一点。
「总之我们就先前往战斗员的出击待命室!因为好像已经有几个人到那里去集合了。」
我总觉得不太放心,所以还是试着发问。
「不记得了。」
「喔,这一点我也很在意。」
「那就跟我来吧!往这边走。」
「衣服!快穿上衣服!」
要问是哪方面,还真是让我伤脑筋,因为我根本就还没有明确地想到是哪一方面会有问题。
「什么事?」
「啰嗦!」
「嗯,而且也还没见到睦月所说的那位技术官。」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虽然我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姑且确认一下。
我会这样确认,是有原因的。
「我们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这样没问题吗?」
「一方面是因为相较于人数来看,这座堡垒其实太过庞大;再者就是堡垒的功能几乎全都自动化;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是待在这里的人本来就很少。」
甚至还会让人觉得她的情绪很低落。
为了要躲避七曲可怕的眼神,我鼓起勇气跨出胶囊。
「学校呢?」
「餐点也以追求营养和卡路里为优先考量,而轻忽了口味。」
「话说回来……」
七曲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我。
她的疑问是关于面具的事。
「哎呀,你们两个都已经不记得了呀?」
「这里连小孩都没有,当然也不会有那种地方。」
她完全忽视我们的抵抗。
「为什么会设计成这样啦!」
不对,她的气也未免消得太快了吧?想必她一定很喜欢这座堡垒里那股废墟似的气氛。
若想知道陆车的情绪如何,可能得要看着她的脸才行。
七曲也跟着大喊。
我往身旁一看,七曲终究还是穿上了那件衣服,也不再生气,迳自向前走着。
「好了,那我们走吧!」
陆车迈开了步伐。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悄悄地牵起她的手,七曲并没有拒绝我。
陆车露出笑容。
陆车的声音传了过来。
尽管我还没有试过,不过在一层结界里,应该可以正常使用《强化光子》。如此一来,这里应该是和《镜》属于同样状态的世界。
我找寻着陆车的踪影。
陆车转过头来的同时,七曲松开了手。她近乎反射的反应速度,让我苦笑了一下。
「那个东西?」
「喂,陆车?」
我尽可能不去胡思乱想,但陆车可是个绝世美女啊!在长发的映衬下,她的背影依旧很美丽。
「就生活面来看是没有问题的。嗯,虽然过度机械化的结果,的确在文化上留下颇多遗憾。」
「好,那就我先走吧!」
把那件连身服套到脚上、手上之后,它就自动依照我的身型尺寸收缩。这种功能我好像曾经在哪里看到过。
「啊,附带提一下,堡垒里面严禁呼叫《管理员》喔!要是违反规定,跑出一堆警卫机器人来,可就麻烦了。所以请不要呼叫《管理员》!」
「没问题啊!」
我记得电影里出现的好像只有外套。
总之,衣服就只有这一套。
「呃……谁先走?」
「喔……」
「唔……很多方面。」
「这是因为要是我失去记忆的话,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所以我为了保留记忆,而下过一番功夫。对了,这里可没有像你们所想的那样,划分生活空间和《镜》喔!」
不……不行,在这种状态下,我可不能够想歪,一想歪的话,连我的某个怪地方也会跟着走偏。
「不过……」
话说到这里,我就明白七曲想问什么了。
找到了。
「妳不要一脸不在乎地跑到外面啦!」
对了!是在那部开车穿越时空的电影里。
「像《镜》里的……」
或者应该说《镜》是在模仿一层结界。
七曲在另一头吵嚷着些什么,陆车心不在焉地敷衍虚应着她。
我一边想着九郡的事,一边紧跟在陆车身后。
陆车带着理所当然似的表情站在外面,我对她发出了怒吼。
「既然如此,那在这里就可以正常使用《强化光子》了吧?」
七曲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然而,昏暗的灯光以及寂寥的氛围,仿佛让人的心情沉重了起来。空气沉闷的程度,和七曲的那间废弃工厂相比,我觉得废弃工厂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想问那个一进入《镜》中就会自动出现的面具,在这里会不会出现。
这番话让我想起了九郡。她吃到披萨就很开心,还到家庭餐厅去吃遍所有餐点,是个充满活力的人。
因为有件事让我很在意,所以我决定直接开口问问看。
「陆车明明就已经死了,却还留有所有这里的记忆,这反而才奇怪吧?」
「没有,没什么。」
七曲冷不防地开口。
「我才不会去什么天体海滩咧!」
依照陆车的指示打开置物柜之后,里面有着看似连身服的衣服。这不知道该算是工作服、太空装,还是机器人动画里的飞行装。
「什么事,小七?」
「你想起什么了吗?」
「呃……」
陆车身上一丝不挂。
「哪方面会出问题?」
「那个东西在这里会怎么样?」
「说得也是……」
陆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进。如果不看她的脸,从她的声音中,根本听不出来她很雀跃。
在陆车的指引下,我们再度开始往前迈进。
「你们很缺乏对裸体的耐受度耶。唔……问题应该是出在记忆的备份不完整吧。无所谓啦,你们出来吧!我们得这样走到更衣间去才行喔!」
「为什么?」
陆车反倒是对我们摆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不过,现在的我和七曲,都没有戴面具之类的东西。
「嗯,那当然。」
我连忙躲进刚才待的那个通道里。
「喂……」
「唔……很有未来感啊。」
我和七曲对望一眼。
因为我总觉得无法坦然接受。
就算事实真是如此,身体还是无法习惯这个事实。
一直以来,我们都被局限在《镜》这个场域里,使用《强化光子》这种特殊的能力。
而局限的证据,就是面具。
我总觉得无法坦然地接受面具要被摘下这件事。
「在,《镜》里之所以会有《假面》的设定,是为了要让五层结界的人放心,让他们认为在《镜》里的作战和现实是可以切割的,所以这里当然不会出现面具。不过,《管理员》可是随传随到喔!因为他们是隶属于外星人的。」
我很能接受陆车的这番说明。
然而,我的疑问尚未完全消弭。
「既然如此,那么可以进入《镜》里的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假面》和其他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决定性的差异?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
「什么?」
「区别就是在这个一层结界里的战斗员和普通人。」
「咦?是喔?」
「是的。要从零开始教会普通人《强化光子》的使用方法,是不可能的,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处理。」
「嗯……」
之后,陆车针对战斗员和普通人的不同,做了一番说明,但说明内容充斥着一堆困难的术语,所以我听到一半就放弃理解了。
简单来说,她的意思就是——想使用《强化光子》,必须要有适性。
「唔?」
「妳怎么啦,七曲?」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无限大恢复记忆了。」
如此妖艳的美女对我说「好久不见」,我竟然完全想不起她是谁。
「既然如此,那拿回这些人的记忆应该也是迟早的事吧。」
他的长相还满讨喜的。只不过,这种长相要是受到精神压迫、变得瘦骨嶙峋的时候,应该也有机会变成一张骇人的脸。
「野兽,妳回来了啊?」
听了陆车这番话,那名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站到我面前。
「看来妳也顺利地收回剩下的两个人,真是太好了!」
妖艳美女对着困惑的我们露出微笑。
听过这个声音的不是无限大的记忆,而是我自己的记忆。
「那还用说吗?」
刚才在和陆车交谈的的女人,朝我们望了过来。
「哎呀,他们该不会是无限大和幸运草吧?好久不见啦!」
七曲用看无可救药的人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催他们继续说下去。
还有,他身后那个走运动路线、看起来像大学生的青年,我应该也见过。
还是说……?
「啊,我可以稍微了解妳的感受。」
听到他的声音,更给了我一种「喔?」的感觉。
「况且九郡也不在场。」
「野兽!」
第九人不在场。
「你是独歌仙……亚当吗?」
照这样看来,剩下的那名男子就是达南,女人就是夏娃了吧?
我偷偷地问了七曲。
我隐约觉得,精英形象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与其说他们是大企业里的重要干部,倒不如说是有种自营企业老板的感觉。
广场上还有其他战斗员,不过看起来不到百人。
那个走运动路线的大学生开口说。他是追寻一号,绝对不会有错。
因为我想确认我的预测是不是事实。
七曲摇摇头,我则是叹了一口气。
「什么!? 」
他们应该都是我们的同伴,但我完全没有见到同伴的心情。
「九郡?喔,你说尽头啊?她……」
事到如今,无限大的记忆似乎开始活化,而我的记忆和现实之间的落差,让我的头快要痛起来了。
「看来你们也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我又看了在场的人一眼。
「要从五层结界里抽出备份资料来,简直就是乱来嘛!」
「嗯?」
一抬起头,我就看到还有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人在场。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可是我却叫他亚当。
「先别提这个,能不能先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状况?」
亚当叫他米列。
高声呼唤陆车的是个女人。
不管怎么样,总之当时因为大家都戴着面具,所以我并不是太清楚。
「来到这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几乎全都拿回来了。这次还没有拿回来的,应该是当初没有做好备份的记忆吧?」
还有六六六•野兽、代表七七七•幸运草的七曲,以及据说是八八八•无限大的我……
他应该带了一群隶属于追寻者公会的成员来到这里才对,他们人在哪里?
我听过这个声音。
我的脑海里应该没有这项资讯才对。说出这个名字,连我自己都很惊讶。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吗?
「莉莉丝,你们已经拿回记忆了吗?」
他带着一双「我认识你」的眼神,站在我的面前。
换句话说,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大家都知道九郡的窘境。
不,应该错不了。
「喔,莉莉丝,妳平安回来了呀?」
「多亏有米列帮忙。不过,这应该也是野兽妳的安排吧?」
在我沮丧之际,我们已经穿越走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地方。
「妳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喔?」
「什么事让妳这么开心?」
「妳想得起来吗?」
我才刚说完,独歌仙脸上的笑意便变得更深,并点了点头。
「喔,说得也是。」
还有另一伙人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是吗?真可惜。」
「不用再看到那个狗面具,坦白说还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才刚说完,他们五个人就脸色一沉。
独歌仙——现在或许该叫他亚当比较好——也察觉到了。我觉得他言不由衷,隐约看得出他有种「你早晚都会想起来」的心态。
外型瘦长、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走在最前面。
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熟人。
「你是无限大。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吗?」
正当他的印象蹂躏着我的记忆之际,陆车开始和那个人交谈。
正当突兀的感觉逐渐在我内心膨胀之际,我的视线停留在走过来的那伙人之中的某一个人上。
这么一想,心里果然很不舒坦。
他们两个人不发一语地看着我们。
我马上就察觉到气氛有变。
也为了知道九郡的状况。
「无限大、幸运草,很抱歉。虽然你们才刚回来,但我必须要请你们立即投入大型战役。」
一一一•亚当、二二二•莉莉丝、三三三•夏娃、四四四•达南、五五五•米列……
迎接我们的是一阵鼓噪。
七曲的嘴角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米列能抓到那三个人,还真是侥幸啊!如此一来,连找人的麻烦都省了。」
米列这么说。
我会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无限大吗?
「我知道,米列。」
那伙人当中有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难道你觉得那个狗面具很有品味吗?」
中年男子看了我一眼。
「连陆车也这么说!? 」
亚当点了头之后,我还追加了一句「况且……」。
「她怎么样?」
我出其不意地看了一下身旁,发现七曲露出奇怪的表情。
「嗯。」
「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