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结果，崩毁的古城遗迹若无其事地恢复为原来的废工厂，丝毫没有变动。

由于在古城发生的一切都属于《镜》中的战斗，一如往常没有留下半点战斗过的痕迹，但还是让人无法释怀。

原因是，到头来七曲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这个谜题根本没有解开。

「你帮了我大忙，小八。」

陆车笑容满面地向我搭话。

「要是被小七赶出来的话，我就没有地方住了。」

「……到时只要回去不就没事了？」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这么对她说。

「现在回去的话，小玖一定会表情凶狠地教训我。」

「小玖？」

「就是玖玖玖嘛。你忘啦？」

结果，连陆车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我。

「妳不再隐瞒啦。」

「因为再瞒下去也毫无意义啊。」

「说的也是。」

因为拥有无限大的记忆，陆车的长相与我记忆中的野兽完全一致。

而九郡所寻找的人的确是陆车，这件事也已在我的记忆中获得证实。

「因为你已经找回无限大的记忆，小七也找回幸运草的记忆了嘛。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

「这么说，陆车妳果然就是野兽啰。」

「没错。」

陆车究竟在这里盘算着什么？

「一层结界只剩下以三连号为主的战斗员以及辅助系统而已。」

根据记忆，如果我是八八八•无限大，七曲是七七七•幸运草的话，为什么我们还活着呢？

「地球圈……可以的话将太阳系的《巴洛斯拉德》全部剿平后，再使用点数让一切恢复原状。为此，我们需要五层结界。」

我想想，就是那个。据说愤怒的上帝打算消灭所有人类，只允许善良的诺亚一家与动物们一同搭乘方舟。

我想不起来无限大死掉的记忆，但却记得幸运草的事。该如何才能杀死受到绝对幸运守护的她呢？

只是，她稍微改变笑容，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力让我当场动弹不得。

陆车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过，我却明白她的部分目的。

「你还没想起来啊。一层结界……身在五层结界的你所知道的一切，也就是现实世界的地球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我摸不透陆车的想法。

「只剩下尽头（The End）与野兽。」

「三连号与《巴洛斯拉德》的战斗，每一战都是我们占优势，然而绝对的数量差距这道障壁挡在我们面前。对方就算损伤再多也不会受到影响，我们三连号只要有一个成员倒了就会造成重大损失。就算战斗终会结束，以人类的感觉而言，必定得耗费相当于永恒的时间。即便是有如超人般的三连号成员，也不可能忍受如此漫长的时间。」

六六六•野兽。如同无限大拥有无限能力，幸运草拥有幸运能力一般，野兽也拥有特殊能力。

没错。

陆车的话里充满不容分说的魄力，我只能把话吞下。

我想起九郡还在时所做过的梦，然后回答她。

下一刻，陆车露出至今未曾见过的严肃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可不想因为牵涉太深，使得自己的人格遭到记忆篡夺。」

「……这样的说法感觉我简直像个废物似的。」

当时的梦境内容，是在遇到九郡后唤醒了部分记忆吧。

▷▷▷

「不过，你认为你只要肯做就会成功。那不是出自逞强，而是发自内心这么想。没错吧？」

她笑的方式不同以往，总觉得无法看穿她的真面貌。

「怎么了？七曲。」

那么，本人究竟怎么了？

幸运草之死也与野兽有关。

「无限大，我会等待你做出决断的那天到来。」

「呵呵呵。能够成为超人的人，在重要场合以外几乎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耶。」

一层也好五层也罢，关于这个结界的事我并不了解。

好像是说野兽是叛徒吧？

「……好像是。」

「那就是说……」

那么，她是为了寻求胜利的方法才来到这里的吗？

拥有恶魔智慧的野兽。那就是六六六•野兽。

「就在我们闲聊之时，一层结界的战况也持续不断地恶化。」

陆车一脸认真，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截然不同。

「还有你，无限大的无限能力。你能够实现无限的可能性，因此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不得不时常与无聊战斗。小七说她跟你一点也不像，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她在这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人类早已陷入极端困境，甚至准许《巴洛斯拉德》入侵被你们称为《镜》的四层结界。想要逆转这种窘境，没有周详缜密的办法是办不到的。」

在那个梦境里，加上无限大只剩下三个人残存。

听到陆车的这番话，在我脑海中闪过了某个念头。

「陆车，妳是不是已有计划，准备逆转一层结界的战斗？」

陆车面带羞怯地笑着点头。

「不会发生那种事啦。」

「正是。你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嘛。」

「那个作战计划是？」

陆车嫣然一笑。

如果她刚才的魄力是认真的话，陆车打算让一层结界的战斗以胜利来收场。

「一层结界的情况如何呢？」

而且……对了。

又为何她遭追赶来到五层结界后，却死在这里？

她突然转变话题，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的记忆还不够完整。

「小七似乎从出生时起就被发现她拥有幸运草的幸运能力呢。」

隔天早晨，我一如往常地前往学校时，不知怎地却看到七曲。

话一说完，陆车便走进废工厂。

「然后呢？比方说，假设有办法让我们以三连号的身份回去，接下来，光是这样应该也无法让战况逆转吧。」

「理应死亡的我们，所在的这个五层结界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

然后她开始讲述。

她正是为了那个计划而待在这里，我想她应该是对所有人都保密，因此才会被九郡追赶。

「没错。这里是五层结界。理应死亡的你们，也待在这个远比地球本身受到更严密保护的想像空间。这是因为这里保管着人类所有资讯，亦即所谓的诺亚方舟。」

「…………一层结界的战争陷入困境了。」

「虽然我对小玖做了坏事，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回到那里的话一点意义也没有。」

对了，我想起来了。

陆车带来的恐怖先摆在一旁，这个地方就是五层结界。

「为什么妳要做出这种事？」

「呣。」

「不对，我只是搜寻联系在我脑中无限大的记忆而已。我跟他并没有同一化，而是曾经同一化过。」

「幸运草的幸运能力能够实现她本身的愿望，无关个人的努力、能力与意志。不管是小七还是幸运草，她们都为这种能力所苦恼，甚至怀疑起自身主体的根本，这一点也没变。」

可是，我却无法跟在她的身后追过去。

陆车一说完又笑了出来，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

「好险喔——我还以为我看错时间呢。」

「你应该知道吧？另一边的你在阵亡之前，还剩下几位三连号的成员？」

保管人类资讯的想像空间，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地球，我们也不是幸运草与无限大本人。

我仔细观察陆车的表情，老实说，我无法揣测。

也就是说这里是？

为什么她会被九郡追赶来到五层结界？

「妳说什么？」

「可是，我们却还在。」

我感觉一头雾水。为什么陆车面露微笑，也让人匪夷所思。

「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仔细搜寻无限大的记忆，答案自然就会浮现出来了。」

「《镜》并不是外星人所打造的空间，而是人类所打造的第四结界。」

不，说起来……在那个梦中九郡曾说过。

可是，该怎么说。

「欸，意思就是……」

是永无止境的战斗这种绝望，杀死了她。

这些结界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保管人类的资讯？」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喔？而且我的成绩及运动神经也普普通通。」

那种不同于强颜欢笑、蕴藏着虚伪的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我有作战计划。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众多伙伴的协助。」

只要让她本人感到绝望，再大的幸运也无法降临在她身上。

「正是如此。」

「我们务必得赢得胜利才行。」

「诺亚方舟？」

话一说完，我慌忙地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嗯，没问题。

「一点也没错。然后，如同尽头所述，九九九成了最后一位三连号的成员。创造出一一一到九九九等九个人已是人类的极限，也没有补缺。」

「少、少啰唆。」

七曲的嗓音比平常还小声。还以为她怎么了，但我顿时明白原来她是在意他人的眼光。

「哎，总之我不想迟到，走吧。」

「唔……」

我一伸出手，七曲的身体立刻变僵硬。

不，我并不是想握住她的手，只是想催促她快走。

她那种拒绝与人接触的毛病也不可能马上治好吧。

「走吧。」

我收回手，改跟她搭话。

「嗯、嗯。」

七曲微微点头，然后跟在我后面走。

结果，我们就这么保持微妙的距离，一起到学校。光是她没叫我「闪一边去」就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话说回来。」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放慢脚步询问七曲。

「妳做了吗？」

「嗄？」

「哎，妳不是独自一人待在城堡里吗？」

「那又怎么了？」

「就是妳在山林小屋看的那部DVD里的那个啊。」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不、不说这个了……」

这么一想，突然感到有些遗憾。

「原来如此。」

我苦思一晚得到的结论，却被七海的悲鸣声给驳回了。

「嗯？」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因此我之所以提不起斗志，可能是因为我感受不到和他们之间的羁绊。

「你昨天的行迹也很可疑啊！」

是吗，真的做了啊。

「可是啊，昨天我考虑一整晚，觉得叫妳七海比较有亲近感。」

「我反对！」

他戴着墨镜，看不清楚他的脸。

在这种愚蠢的对话下，我又回归了日常生活。

七曲摇摇头。

「我的话……」

「难不成，妳想要统一使用昨天的称呼吗？」

大概是无限大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让我想不起来，不过他很可能是三连号的其中一人。

「是吗？」

「因为爱啊！」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但记忆是最近才逐渐恢复。」

「懂了懂了。也就是说，在学校那样叫妳也行对吧。」

我说啊，一边观察七曲慌张的表情一边在内心暗自嗤笑，是我的兴趣及嗜好，各位就原谅坏心眼的我吧。

或者追寻一号会不会是三连号的其中一人？

「……干什么？」

说起来他们情况如何？

「这样啊。」

「那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还是不要太过追究吧。对人要体贴，况且，毫无意义地揭露个人兴趣及嗜好并不是件好事。嗯嗯。

「这、这不是废话嘛。」

七曲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七曲又主动跟我搭话。

「那个？」

七曲一开口的瞬间，整张脸都涨红了。

因为她一直在拒绝我。

的确，昨晚的我因为那件事陷入一片混乱。

「啊——话说回来，七曲。」

「嗯、嗯。」

虽然我不晓得还有多少时间。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追寻者的会长。

我挖掘不出以前是否与三连号一开始的几位成员说过话的记忆。

这么一想，也可以认为七曲自己也深受她的能力所害。

「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回过头，七曲一直盯着我看。她这么坦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相当难得，我突然对上她那率直的双眸，不由自主地想转移视线。

现在才想到，七曲想说的话我差不多心里有个底了。

更重要的是，尽管我感到不愉快，却不会将这件事归咎于七曲。

「嗄！」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结论啊！」

「……果然，还是算了。」

「这样啊。」

「七曲妳呢？妳打算怎么办？」

「哦。」

也就是说，她果然做了。

虽然七曲露出诧异的表情，但我可不会看漏。

「去死！」

「别说了，不准再叫那个称呼。懂了吧？」

七曲现在正故意装傻。

「哎，耐心考虑吧。」

「才、才、才……才没这回事呢！」

而且，独歌仙也是一样。

七曲语带暧昧，我歪着头，思考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明明就在装傻，却猛烈否定，那不就表示答案是肯定的吗？

「嗯？」

「说的也是。妳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可是，七曲并不希望将我卷入其中。

又或者，记忆淡薄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素不相识。

「我对睦月如此执着的原因，虽然有些模糊。」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

「呐。」

这个早上，我不禁思考着那些事情。

就算会在意也不至于到投身险境。

「妳有没有像那个上班族的大叔一样，尽情享受真正的自由啊？」

「很难说。」

回想起来，他们是以一层结界为目标吧。

回想起来，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对七曲产生兴趣。大概是被她的幸运所牵连吧。

「难不成你想去吗？」

「……没有。」

「可是，总觉得多少能够理解。」

虽然当七曲发现陆车的尸体时我不在她身边，但据她所述，她的脑袋陷入一片混乱。

七曲话说到这里停住，她的感觉大概跟我差不多吧。

一想到我的行动和某人的企图有所牵连，多少感到有些不愉快。

「嗯，这点我承认。」

「话说回来，妳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陆车的事吗？」

在混乱之中，七曲不仅修复了陆车的尸体，还为了让她复活到处奔波。

「咦？」

可是，或许也快到极限了。

难得七曲主动开口说话，我惊讶地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