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别墅里的俘虏
《七曲七海的奇妙秘密》 · 雨木秀介 · 1.2万 字
我仰望着从未见过的天花板。
「嗄?」
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的我,似乎躺在床上。
脑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我从床上起身。
看来,我并没有被绑起来。
由于厚重的窗帘遮住从窗户照进室内的光线,使得周遭显得有些昏暗。
「这里是?」
环顾四周,有四张床并列在一起。
从天花板、地板到墙壁,清一色都是木制的,下床后走几步的距离有栏杆,能从栏杆往下俯视下面楼层。
呃,这里该不会是……
「山林小屋?」
虽然我从没住过山林小屋,却在电视上看过。这里应该是那一类的建筑物吧。
「那么——」
既然如此,就当这里是山林小屋吧,接着下一个问题是……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待在山林小屋里呢?
总之先回溯记忆,记得在学校发生了不少事,搞得我很疲累,又因为父亲提早下班回家不能在外头闲晃,所以我没有去《镜》,而是直接回到公寓。
隔天,父亲与妹妹由于亲戚有事而出门了。
「我想想,然后……」
我目送着父亲他们开车出发,正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才察觉到有一辆汽车安静地停靠在眼前。
就算我接受了现况也没什么用。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并不是像昨天那样奇怪的世界。
那是一辆车身漆黑的高级轿车。
「话是这么说没错。」
「因为我父亲那边有事,所以他跟我妹两人在连假期间都不在家,我母亲还是老样子在工作,也不晓得她会不会发现我不在。」
我并不清楚七曲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绿色隧道——也就是这条充满幻想色彩的道路,无边无际无边无际无边无际地延伸下去。
「还有,这个是怎么回事?」
「哼。」
「我父母就是那样,这很正常。」
「重要的是,我一个人下不了山啊。」
『最近过得可好?在那之后,你与七海的感情有何进展吗?虽然这只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的愚见,不过我还是觉得只有在那间废工厂与七海相处的话,很难理解她的一切,因此我擅自替你们两个安排这种场合。祝你有个充实愉快的连续假期。』
不过我也不会特意想去瞭解他们。
「为什么?」
「我想了一下,这应该是七曲妈妈出的主意吧?」
「说来说去,我也没有非得从这里逃走不可的理由。话说回来,这里供吃供住还供穿,既然连假结束前就有人会来接我们的话,最好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吧。」
「没办法了。」
「好久不见。」
由于周遭太过静谧,所以我马上就知道七曲从后头跟了上来。
虽然通往山林小屋的道路及其周遭有经过整修,可是对于周遭林木的修剪却没那么用心。
哎,这件事就别再想了。一直想只会让自己苦闷。
「唔——」
「去嘛。」
没错,那个人是……
「……我放弃了。」
「为什么只有我。」
七曲一脸厌恶地站在玄关,抬头看着我。
看完这封信后,我不禁沉吟。看来她还是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随便她高兴就好。」
连续假期我也同样没有其他安排。不过那件事先暂且不管,我也很在意七曲的反应。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连续假期又没有其他计划,待在哪里还不都一样。」
只有一望无际的自然风景。
正当我在思考时,楼下传来一阵开门声。
「…………」
我重新检查我睡的那张床,发现床上有一封七曲母亲所写的信。
正当我惊叹于那辆轿车的气派时,一位女性突然从打开的后车门里面走出来。
「啰唆笨蛋去死。反正我不去。」
「果不其然。」
「妳一点也不为所动耶。」
「妳这个死有钱人。」
生活在狭窄的岛国一点也不自由。
说起来,现在我身上穿的衣服与被拐走时穿的是不同件。不过,这的确是我的衣服,大概是那个女佣把我弄昏后,翻遍房间找到衣服替我换上的吧。
「我才不要。不过小八你去吧。」
还有修剪好的树木,可以从树木的隙缝看见远方的街道,以及其他得稍走一段距离才能到达的山林小屋与别墅之类的。
「因为我没带钱包。就算下山走到城镇上,身上也没有车钱可以搭电车回家。」
「这里是日本吗?」
「哼。」
不,要是经由《镜》的话说不定就能回去,可是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晓得,铁定会迷路的。
我指着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对身旁的七曲问道。
与七曲你来我往地斗嘴,总能让我重新恢复内心的平衡。
当我这么一想的时候,那位女性突然跟我打招呼,并且在下一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来到我面前……我就这么失去意识了。
「就说我不知道嘛。」
虽然七曲对此心知肚明,但她还是露出一副相当不甘愿的表情。
错不了,一定是七曲家的女佣把我弄昏后带到这里来的。
一直听七曲叫我出去也很烦,总之先回敬她一句再说。
可是在现实中,周遭却是空无一物。
虽然我家的情况没有特别复杂,但我自己或多或少也觉得,向人解释我们家的亲子关系是件麻烦事。
听到七曲重复着相同的话,我感到很错愕。
在我的想像中,外面应该会有露营区及别墅等景观。
「所以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所有关于老爸炒地皮的事啊。」
「我、我怎么会知道。」
既然来到这里,也只能做好觉悟了。
「为什么啊。」
「不,我对于妳父母的事可是一无所知。」
虽然内容可以料想得到,但还是先看再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就是我对自己国家的印象。可是,眼前这片光景却完全颠复了我的印象。
「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谁进来了?
「我怎么知道。」
看来凭一己之力根本回不去。
我立刻下床往楼下看去。室内空间并不大。玄关就位在不远的前方,而且有人正从玄关走了进来。
总之我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沿着从山林小屋向外延伸的道路往前走。
「要不要走走看?」
「咦?」
说起来从楼上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呢。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走到外面环视周遭,结果却令我哑口无言。
那位女性我似曾相识。
我在走到这里的途中同时检查了身上所携带的物品,的确没带钱包也没带手机。
「为什么?」
我们就这样边斗嘴边走回山林小屋。
「为什么啊。」
「我才不去咧。」
七曲摇摇头,回答相当冷淡。不对,她平常态度就这么冷淡。
山林小屋的四周全是一片草地,就连往下延伸的道路远方,都能隐约看见杂草。道路也没有铺上柏油,看起来相当坚硬。
「公寓里没人在,我也没有赶着回去的理由。」
我也下楼走到七曲的身边。
总之,一切只能顺其自然了。
「当我们来到这里时,就已经不是随不随便的问题了。」
光是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好丢脸。
除了树、树、树……以及连接的山脉之外,真的连间民宅的踪影也没有。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啊。」
那个女性,是我曾在七曲家见过一面的女佣。
「我记得那个人是……」
站在玄关的七曲一副别扭的模样把门关上。
这么一来,与其说是女佣单独犯行,应该说是七曲的双亲……大概是那个失控的母亲所做的好事才合理。
这时我才立刻明白到:「啊,这条路根本没办法徒步走完。」
「哎,对喔,日本国土几乎都是山脉,就算有这种地方也不足为奇。」
我在结束与七曲的对话后也到外面查看。
「啰唆,那又不是我的钱。」
但我立刻放弃了。
「啊啊真是的,妳不是已经去外面看过了吗?」
「为什么?」
从一连串的流程来看,这里应该是七曲家私有的山林小屋吧?
当我想起是哪个女性弄昏我时,就已经料想到了。
我把信交给七曲。
「话说回来,居然鼓励自己的亲生女儿发展进一步男女关系,这是什么心态啊。」
「鬼才知道。」
七曲一边读着信,一边皱着眉头。
▷▷▷
在那之后,我们先确认时间,然后重新检查山林小屋内部。
话虽如此,这间山林小屋并不算宽敞。
有如阁楼般的二楼置有四张床,因此大概是以一家四口居住的别墅为设计概念而建造的吧。
一楼的客厅约五坪大,另外还设有厨房、浴室及厕所。
在床铺侧面的背包里装有更换衣物,而超大的冰箱内装满了各种食材。
更衣间内有大量毛巾,数量多到甚至还可以连日举办派对直到连续假期结束为止。
虽然我们两人都不是一举办派对就会情绪高涨的那种人。
客厅里有电视,影片柜里还放了不少部DVD。
结束山林小屋内部探索后,感觉突然变得好闲。
总之,我们两个先煮饭,将放在冰箱里的火腿拿出来切好后就吃午餐。
吃完午餐后,变得更闲。
「七曲。」
「干嘛?」
「好闲。」
「关我屁事。」
我们两个想不出其他斗嘴的模式,因为斗来斗去仍然千篇一律,所以我又外出了。
「所以想问有哪些是我可以做的料理?」
我自暴自弃地如此说道。
七曲的父亲究竟是基于什么目的购买这块土地?不,回头一想,那座废工厂也是一样……
「我刚才就说过啦。」
「……你会煮哪些菜?」
「……你果然不会下厨吧。」
米。对就是米。我最爱吃饭了。果然还是选跟米相关的料理好了。
「不,仔细想想意外地多得很。」
「然后,有没有其他食材呢……」
「我想想,再来还需要的其他材料是……」
那样真的非常浪费。
「你在干什么?」
「果然,这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
哎,我至少也会洗米煮饭啊。
山林小屋周遭的树木苍郁茂盛,徜徉在其中意外地让人心情愉快,不过走没几步就碰到相当陡的斜坡。
「我想要挑战更正式的料理。」
七曲用疑惑的语气,对在厨房里垂头丧气的我搭话。
没错,就是那个颜色鲜红又美味的万能调味料。
想是这么想,但事情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幸好我在冰箱里找到了鸡肉。
这样行得通。一定行得通。
听到她那种不干不脆的说话方式,我稍微皱了眉头。
我不想重蹈他们的复辙。
一整只全鸡。
我单靠直觉就认定七曲一定不会做菜。不过其实仔细想想,我根本没有任何的根据或证据。
不知为何,冰箱里有三只全鸡,这些全鸡作为商品贩售,应该都经过最低限度的处理,也就是拔掉羽毛、砍掉鸡头并掏空内脏。
尽管我常在想:多了一个念小学的妹妹,也差不多该摆脱这种情况了吧,却还是拖拖拉拉继续拖延下去。
「不可能会有的吧。」
然后,鸡肉变成了新的障碍。
然后让她对我刮目相看。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七曲的那番发言,泄漏了她平常根本没买过东西的迹象。
「…………然后,你打算煮什么?」
总之,比起在室内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倒不如出去走走比较有建设性。
说到安全牌,就会先想到咖哩。
总之我明白了一件事:除非是认真想凭一己之力下山,否则就算外出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因此我宛如一名败者,决定回到山林小屋。
有没有其他料理呢?
不过,被应该跟我一样不会下厨的七曲那么一讲,我当然会火冒三丈。
「不,这种时候应该放零售鸡肉才对吧,比方说鸡腿、鸡翅等……为什么会放一整只全鸡呢?」
「为什么……」
我拼命找到的只有全鸡。
「不对,等等。这种时候,咖哩是最失败的选择。」
我跟七曲一起吃过几次饭。
这对我这样的料理初学者而言太难了。应该说,我害怕搞砸。
用鸡肉饭做蛋包饭的计划又在此受挫。
会主动跟我搭话,就表示这种无聊连七曲也难以承受吧。
有没有与米搭配会变得相当美味的食材呢。我绞尽脑汁,脑中终于浮现出一项食材。
我用坚定的决心顶回七曲冷淡的回应。
可想而知,要是贸然穿着运动鞋挑战这座斜坡,没多久就会像球一样滚下来,甚至还会撞击到岩石或树木。
七曲继续追问。
要是搞砸的话,这整只全鸡很可能都会作废。
在这种状态下,我并没有察觉到脚步声。
「那就随我的便。」
应该会吧,我想。嗯。
「就是蕃茄酱。这时候就做蕃茄酱炒饭,再用鸡肉饭做蛋包饭!」
「哈,就是蕃茄酱。」
应该说,那种简单的料理连我也会。
既然她从没看过盒装鸡肉,那就表示她一定没有下过厨。不对,我在这之前就认定七曲根本不会做菜。
当时的我因为一心想使用鸡肉这个念头,让思考完全停顿了。事后我冷静地回想,不要用鸡肉,改用火腿不就好了。
这么一想,我便双手交叉在前,独自思考。
她来我家吃饭时是未绪美帮忙下厨的。
应该说,不到非常时候,可能也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我说的不是那件事,啊啊算了,反正七曲妳也不会下厨吧?」
蕃茄酱炒饭的主要调味料一定是蕃茄酱,因此绝对不会发生重大失败。
「说不定有我能煮的料理啊。」
无聊如我,此时突然心生一计。
「有钱人的想法真令人摸不透。」
「我没跟妳说过我不会下厨吗?」
「为、为什么鸡肉没有剁好呢。」
做出这种结论然后置之不管,大概是最有益心理健康的作法了。
「哪里有!」
「事已至此,我一定要做出成功的料理。」
然而,这种想法或许是错误的。
我并没有俐落的刀法,可以从这一整只全鸡切出所需部分。
就算走到外面也无事可做。
的确,咖哩是简单料理的代表。不过,咖哩也因此充满了陷阱。
没错。要是抱着咖哩作法很简单这种肤浅的想法,一定会遭遇失败,还会陷入吃恐怖咖哩的窘境……究竟有多少前辈陷入这种窘境呢。
「嗄?你在说什么啊,鸡肉当然是整只全鸡啊。」
「所以我正在想有哪些是初学者能做的料理。」
这么一来,首先得挑选所需食材。我又再度伸手打开冰箱。
「唔——这时还是选咖哩吧。」
翻别人家的冰箱居然还有脸说这句话,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当作补偿费好了。
「那就煎荷包蛋吧。」
「妳还问干什么,已经是晚上了,要是像中午一样煮饭、切火腿就解决一餐,未免也太空虚了吧。」
我想像中冰箱里放的应该是盒装鸡肉,可是无情的现实挡在我的面前。
「唔,没想到鸡肉会是一整只全鸡。」
我将找到的鸡肉放在面前,又站在原地不动。
我看着七曲征求她的意见,不过她的眼神还是一样冷淡。应该说比平常还要冷淡,冷淡到那根本就像是在嫌弃令人遗憾的人。
七曲对着正在翻冰箱的我搭话。
我走到厨房。
让人不禁心想,这个地方只是为了建造这栋山林小屋才进行整地的吧。
「你在干什么?」
所以我才想要煮晚餐。
听到她气冲冲走上楼梯的脚步声,对于让事情演变成双方意气用事的局面,我也得反省。
被她那么一讲,连我都开始想反驳她了。
「光煎蛋不行啦。」
「反正很闲,就想来练习做菜。」
「那就随你便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
「既然要做鸡肉饭,就得要有鸡肉。」
应该说,除了母亲之外,会在我家厨房下厨的就只有未绪美了,如果没有她的帮忙,依照我家的惯例,不是吃便利商店的便当就是叫外送。
尽管如此还是无事可做,我只好在闲到死的情况下迎接黄昏。
毫无疑问的,这就是所谓的偏见或第一印象。
看来我对七曲先入为主的观念惹火了她。
她不发一语地闯进厨房。
当我抬起头时,七曲早已手持菜刀,将菜刀刺进放在在砧板上的鸡肉里。
她的刀法俐落到令人惊叹。
一瞬间,整只全鸡就被分解成肉贩所贩售的盒装鸡肉大小。
「什……」
我惊讶到顿时哑口无言。
「接下来呢?」
「咦?」
「我是在问你想要做什么料理?」
「啊……蛋包饭。」
「哈。」

七曲用鼻子嘲笑我茫然失措的回答,同时开始用菜刀将去骨的鸡肉切成细丁。
又过了一会儿,当她开始切洋葱末时,我才回过神来。
七曲正在做菜。
而且,我还察觉到另一件事。
七曲戴眼镜了。
在我对这两件事大感惊讶之际,她已经将鸡肉倒入加热好的平底锅内。听到炒菜声,才发现我又陷入放空状态了。
我毫无意义地感到焦虑,必须要、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行……
这时,我才发现蔬菜只有洋葱而已。
七曲那微妙的举动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至今我还是不明白七曲会如此排斥他人的原因。
心情好转的七曲找到一罐玉米浓汤,帮我重新加热。
七曲在灵异影片播放完毕后,终于有动作了。
其中包括住在附近的国高中生在放学后群聚在这间废弃屋,随性的大叔在废弃屋里翻东翻西,还有人到废弃屋里隐藏诡异的物品,也有人被里民大会的巡逻队发现大骂一顿等,并从中捕捉偶尔出现疑似灵异事件的画面。
「用那个就好。」
先澄清一点,那不是我追求的真实的自由,而是对那个人而言真实的自由。
嗯——我完全屈服在食物的美味之下。
「哎,是没差啦。」
在那时候,七曲也会加入话题。
接下来她要播放哪一部影片?
因为我如此在意这个不愿与他人往来的同班同学,才能继续维持这种交友(?)关系到现在。
我点头附和。
我喝杯水静下心后,便开始写从行李当中拿出来的连假作业。
不过这么一来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唔?」
「有趣吗?」
蛋包饭的蛋采用传统作法,将饭整个包住,中间还有融化的起士。散发出奶油香味的蕃茄酱炒饭加上起士,岂有不好吃的道理。
就连在废工厂时,我跟七曲的对话也一直都是这个调调,没太大的不同。
约莫吃到一半后,我的肚子总算安静下来,这时我无意间看向坐在我对面的七曲。
「真厉害。」
陈列在餐桌上的料理看起来相当可口,我兴高采烈地双手合十。
「…………」
我慢了一拍,心中浮现疑问。
只是,话虽如此,要是突然问她:「妳为什么那么讨厌别人?」她也不可能会告诉我。只能耐着性子跟她相处,慢慢观察吧。
七曲拥着抱枕抱膝而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
电视机所播放的并不是电影DVD。
「那倒也是。」
找了一下,真的找到了。
与正在播放的影片做连结后就会发现,她那不足为奇的小动作显得相当奇怪。
七曲一脸慌张地盯着自己的盘子。
「啊,蔬菜该怎么办?蛋包饭里面都会加入胡萝卜末。」
……想到这里,该怎么说,我突然有些意志消沉。
「还可以。」
七曲语气干脆地回道。
「为什么啊!」
「真啰唆。有什么关系。」
我肚子实在是太饿了,因而没有闲暇确认七曲的反应。
晚餐的善后工作结束后,我便去冲个澡让身体爽快。
我安静地专注在自己的作业上,可是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念书,过不久便将视线转移到电视上。
「说起来,七曲妳不写作业吗?」
该怎么说,与其将这部影片当成灵异影片观赏,倒不如说这是部介绍一群被废弃屋吸引的怪人的影片更为恰当。
我看着七曲,心想:七曲又是怎么想呢?
我剩下的唯一选择只有全面投降。唔——总觉得我一直在自掘坟墓。
听到七曲语气平淡地回答,我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对此我感到有些遗憾,不如干脆别帮我带作业,这样我就可以无可奈何地放弃写作业了。
「冰箱的冷冻库里应该有综合蔬菜。」
搞不好她刚刚在笑。
这么一想,群聚在那间废工厂的我们,或许跟影片中所拍到的那些人属于同类吧。
偶然间,我不小心看到了。
「应该说,我倒想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会下厨呢。」
「写作业时也很不方便。」
而是类似「家庭录影带里有幽灵!」的影片。
旁白语气平静地介绍照片及影像,内容时而恐怖,时而难懂,时而像造假的影片。
哎,以七曲那令人绝望的视力,没戴眼镜的确相当危险。
再澄清一点,现在重点不是电视萤幕上被打马赛克的大叔,而是七曲。
从我的位置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七曲则坐在电视机前赖着不走。
「那我就开动了!」
「不会做菜的家伙就闭嘴。」
电视里的中年上班族男性想获得真实的自由,脱下了西装与内衣。
「我想也是。」
她只要讲到对自己不利的话题,心情顿时就变糟了。既然她不想讲,我只好换个话题。
「因为使用这么优质的鸡肉,搭配的却是冷冻的综合蔬菜。」
我依照七曲的指示打开包装袋拿给她,她则用目测在平底锅内倒入适量的综合蔬菜。平底锅内顿时发出了水分蒸散的声响。
「拿去吃吧。」
她从DVD柜里拿出另一片并换好之后,回到原本的位子。
「咦?这样就行吗?」
「哼。」
我们就在这样你来我往的斗嘴中度过晚餐时间。
蛋包饭也有各种不同的作法,我个人偏好加入切碎的蔬菜。
她刚才是不是在点头?
可是七曲并没有准备蔬菜。
七曲七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我早就写完了。」
而且还上下点头两次。
这时,我想起那副放在餐桌角落的眼镜。
其实,偶尔也会有聊得很起劲的时候。
看来她似乎在看DVD。
「既然如此,为什么妳在学校不戴眼镜?」
内容似乎是关于某间以灵异景点出名的废弃屋,在这间废弃屋内设置数台监视录影机所剪辑而成的纪录片。
「呵呵。」
看来,似乎是同一系列的影片。
「说起来,七曲妳有乖乖戴眼镜呢。」
虽然引发我一开始在意她的那些疑问已经全都得到了解答,可是光这样我还是无法理解七曲七海的一切。
学校里我也看到不少人戴眼镜。
「遵命,对不起!」
七曲毫不留情地反击。
「啊,真的耶。」
而在料理上受挫、肚子饿扁的我无力反击。
七曲则是与我相反,心情好得不得了。
「呃……为什么?因为妳看起来不像会下厨吧?」
「不过这个真的很好吃耶。」
「这是当然的啊。没戴眼镜怎么拿菜刀啊。」
「哇啊,这是什么,真的超好吃!」
「没想到妳会下厨啊。」
在我的记忆里还残留那些许余韵。
她大多时候总是在生气,其次是嘲笑,偶尔也会有单纯发笑的时候。
「嗯。」
「什么?」
她刚刚绝对有点头。
那是什么意思?
从我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脸,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从她的点头方式来看,说不定是表示「啊啊,我懂我懂」吧?
我不得不这么想。
「呣呣呣。」
要忍耐。
虽然很想反射性地问她:「妳真的懂吗!? 」但我不得不吞回问句忍耐下来。
我也懂得分辨哪些话能对她说,哪些话不能对她说。
要是说出口了,她铁定会一脸不悦,反倒会更加巩固自己防备他人的障壁。
不过我果然还是想问她。
「妳真的懂吗?妳真的认同吗?妳觉得那里如何?」
在我如此紧张之际,那个被打上马赛克、玷污自由的大叔画面结束了,后来大叔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萤幕上。
那部DVD影片也在不知不觉间播完了。
我很在意七曲的反应,在意到作业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时钟的指针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
「我说七曲。」
我对开始挑选下一部DVD的七曲搭话。
「干嘛啦。」
「妳不洗澡吗?」
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七曲却始终没离开过那里。
哎,反正明天也没有其他计划,就算熬夜也没什么不可以。
然后就这么一觉到天亮。
「那么,照这情况看来……」
我稍微有想过她应该会这么说。
「嗄!? 」
现在只能跟她耍个花招了。
「是个气味癖唷。」
与昨天一样。
「哎,反正勉强回去也无事可做。」
只是,应该没必要进行与昨天相同的对话。
没想到意外地立刻进入梦乡。
不,不是停电。
不不不,还有其他更应该注意的事。
不,昨天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只要睡着了就能从疲劳中全部获得解放,作业明天再写就好。
就某种意义而言,七曲的回答不出我所料。
我打定主意后,就走向床铺。
说起来,冰箱是空的。就算变暗,也能够感觉到原本放在里面的物品不见了。
「嗯。」
「啊…………?」
我应该还在沉睡。
无视的障壁瞬间崩毁。
就这样夜晚再度降临……
我没有确认时钟是几点,但现在无疑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分。
脑中突然浮现出讨厌的想法,胃部周遭开始紧张起来。难道我被丢下不管了吗?
顾虑到应该还在熟睡的七曲,我放轻脚步地下楼,走到厨房。我摸索着开关想打开流理台的电灯,然后按下。
「……其实我……」
除了散步散心之外,几乎什么也没做。
是我睡糊涂了吗?我在这种感觉下从床上起身。
今天七曲的眼神显得特别锐利,大概是因为昨晚的气味癖宣言所致。
「谁要偷看啊?」
那种事能在睡觉时办得到吗?
「如果妳不洗澡倒无所谓,不过明天妳可别靠近我喔?我要是一兴奋起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尽管没有安排计划,时间这么晚至少也该冲个澡吧?
这次做的是炖牛肉。
「为什么啊。」
七曲在我冲完澡后,仍然坐在电视机前动也不动。
她的心境仍是一团谜。
「奇怪?」
我曾经熟睡到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睡着,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还想在床上多滚一下,不过在那之前我突然想下楼喝水。
里面有我未曾见过的超厚牛肉,而且肉质相当柔嫩。
「…………」
可是不管我按了再多次开关,灯还是不亮。
我再度摸黑找冰箱,然后打开。
看来,七曲似乎已经启动顽固模式。
只要我老实地上床就寝,七曲就能够安心去冲澡。
我听到淋浴的声响后,便停下笔打算睡觉。
「为什么?」
「我要洗澡!」
「难道是停电?」
非但如此,冷气也没有吹出来。
不过七曲又是怎么想呢?
我已经很累了,应付她实在很麻烦。
我喝杯水静下心后,立刻上床就寝。
「那么晚安啰。」
照这情势来看,她洗完澡后一定会非常提防我。
不管怎么想,我一定是被下药而昏睡的吧。
冰箱内的灯并没有亮。
我心想,今天可能会比昨天还要难熬啊,然后就结束了散步,走回山林小屋。
七曲并不理会我的叫唤。看来,她打算用无视到底跟我对抗。
「总之我不洗。」
除非下药让人昏睡,否则不可能办到。
虽然我不累,但还是抱着想睡就睡得着的心情在床上滚来滚去。
外出散步时既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事到如今凭一己之力脱逃的意愿也已荡然无存。
「莫名其妙。」
可是,实际被她这么一讲还是觉得很受伤。
「我说七曲。」
七曲应该还在睡吧。她的床铺附近特别暗,暗到分不清她人究竟在不在床上。
「就算你没那个意思还是会偷看。」
可是,我却无心这么做。
哎,这种奇怪的地方正是七曲之所以为七曲的缘故嘛。
难不成……?
「省电模式吗?」
「我不洗。」
七曲或许也以自己的方式,藉由炖煮费时费工的料理来排解无聊吧。
由于过了中午以后她就开始备料,等到即将起锅之时,四溢的香味刺激着食欲,令人胃口大开。
原本冰箱里塞满多到足够两个人吃上一个月的食材,现在全都消失无踪了。
「轻而易举嘛。」
「嗯?」
尽管如此,七曲还是跟昨天一样帮我做饭。
▷▷▷
听到更衣室的门关起的声音后,我喃喃自语道。
的确,就算一天不洗澡,身体也不会变臭。
灯没亮。
把手伸进冰箱之后就更明瞭了,我完全摸不到食材的触感。
山林小屋里充满一片寂静。
这一天,我集中精神完成作业。
「…………」
「不行,这样很脏,快去洗吧。」
「你会偷看所以才不洗。」
「一天不洗也不会有事。」
可是,要是现在放任七曲顽固下去的话,明天仍有可能发生同样的事,还要跟她进行相同的对话未免也太麻烦了。
七曲虽然讨厌与我独处,却没有说出要经由《镜》回去。
不,若有心想靠意志力回去的话,只要做好迷路的准备,经由《镜》就能回去了。
说我是气味癖当然是骗人的。
「…………」
对我而言,尽管这里很无聊,但看到的景象不同,多少有些新鲜感。
七曲大叫后,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浴室。
我回过神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
她究竟会继续无视我到何时呢?
「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是会偷看。」
不不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睡意顿时被驱散,脑袋思绪也逐渐变得清晰。
这么一来我又明白了一件事。
「这股空气。」
我闻不到山林小屋中经常弥漫的林木香。空气中也闻不到任何气味,令人感到恶心。
就在最近,我曾体验过相同的感觉。
「应该说,想必就是那个了吧。」
就是在连续假期前一天的放学后。当时的空气感觉与现在非常相似。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呢?」
而且只有我碰到。这个理由真的让人匪夷所思。
等到回过神后,才发现眼前的冰箱消失了。不仅如此,看起来有些模糊的厨房也沦陷在黑暗之中。
我的周遭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之中就连平衡感也变得奇怪起来,我强忍着从胸口渗透而出的恐惧感。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奇怪的现象变成现实时,那种幻想的感觉也会变奇怪,很难反应过来。
不对……
究竟这个奇异现象,与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待在山林小屋中的奇怪状况,是否为不同现象呢?
「原因相同吗?」
也就是说,这两种情况都是七曲所造成的啰?
我这么想。
想当然尔,我被七曲大声怒吼了。
「小八?」
不知是对我的喃喃自语起了什么反应,或者只是时机恰巧。
虽然不是没想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不过现在应该先说的并不是这种话。
「呀!」
也就是门把。
「啊,喂!」
我所在的地方是厨房。
前几天放学后的情况虽说有些微妙,不过这次我却非常确定,这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与七曲两个人。
我的手上还握着东西。
要是我靠近她一步,立刻就被她可怕的眼神瞪,更别提对话了。
是九郡玖玖玖。
「咦?」
根据她的说法,那里并不是个可以来去自如的场所。
「陆车知道那间废工厂与七曲有关,所以才选择死在哪里吧?」
「可恶,该不会其实一切都是陆车所设下的陷阱吧?」
而且七曲就站在这间房间的正中央,用大浴巾遮住身体……
那道光在顷刻间膨胀为似曾相识的方形,可是我却无暇思考那究竟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
以前在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与七曲曾同时将点数用完。
没错,就是现实。
而在向光处有一间贴满木纹的房间,房间的最里侧设有用来放置毛巾及更换衣物的置物架以及洗脸台,还有一扇通往浴室的毛玻璃拉门……
可是我人却在那里?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连开玩笑的语气也显得软弱。
没有时间迷惘。我在黑暗当中朝着光向前奔跑,并伸出手。我的手被那道逐渐变狭窄的光吸进去,然后我似乎抓住了什么。
「难道我被移动到其他地方了?」
也只有这句话了。
「九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而是冷冰冰的金属。
七曲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件事。总觉得她只是单纯希望陆车待在她身边。
虽然由于光线太过刺眼无法看清楚,不过我还记得那道嗓音及那个身影。
当然,七曲母亲所期盼的事没有实现,因此在回程的车上,坐我旁边的七曲那强到仿佛要将人劈开似的警觉心,以及女佣那透过后视镜的视线锐利得吓人,该怎么说,我的心情毫无道理地糟透了。
那是一道像是从地面垂直射出的光。
那道光停止收缩,我看得到光的另一边。
当我话说到一半,握住的手臂触感消失了。
「说声抱歉就没事了吗————!」
在接送的车抵达之前,七曲一直待在床上,并用床单将全身裹得紧紧的,始终不发一语。
我不认为这个险恶的场所全是七曲所造成的,这么一来,就只能怀疑在我周遭有关连的陆车了。
虽然周遭伸手不见五指,但既然还待在原地的话,随便乱动就会撞到其他东西。我慎重地摸索周遭,总之先移动再说。
在那道光之中,说出那句话的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一想到这里可能不是山林小屋时心中的那股不安,让我闷得发慌。
每天都去废工厂的我很清楚这点,该怎么说,只要陆车待在七曲的身旁,她的情绪就会稳定下来。
我一边用开玩笑的口吻维持内心平静,一边开始蹑手蹑脚地移动。
那东西并不像人的手臂那样温暖而且柔软。
「抱歉。」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办到这种事。
原先干燥无味的空气现在混杂了温度与湿气,直冲进我的鼻孔里。
「点数应该已经用完了才对。」
「咦?」
这才是我的声音。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出自人不在这里的陆车的恶意。
七曲让陆车复活的原因,大概是发自本能地希望陆车待在她身边吧?
九郡应该已经回到那个叫做一层结界的地方才对。
那不是我的声音。
「……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连续假期最后一天。
视野不佳开始渐渐地影响内心。
当我听到那阵尖叫声时,我的双眼正注视着现实。
打从我觉得陆车一定有内幕时起,我就想过说不定会是这样。
影子也消失了,就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我看到了一道光。
「你你你你你……」
一想到自己被移动到山林小屋以外的场所,恐惧感也油然而生。
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再打过大型《巴洛斯拉德》了,因此不可能获得足以打造这种奇特空间的点数。
与在学校时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这片黑暗。
「拜托不要把我幽禁在奇怪的场所里啦。」
「咦?」
那道光以与膨胀时相同的速度迅速萎缩。
我不禁这么想。
她看起来似乎有所企图,但详情却不得而知。
是人的手臂。
「若真是如此,果然……」
光消失了,黑暗也消失了,电灯灯光猛然打在我的眼前。
陆车的真实身份至今尚未明朗化。
我一边回想山林小屋的屋内配置,一边慎重移动,可是指尖却什么也碰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