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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無聊的真實遊戲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雨木秀介 · 2.3萬 字

臉部受到衝擊接着往一旁摔出去,可說是一生中難得的經驗。眼前一陣金星亂竄,脖子疼痛不已,世界亂成了一團。

七曲無視揮出的拳頭,俯視我的視線極端冰冷。不留情面的這一拳和那視線,似乎含有七曲最真實的情感。那是七曲最容易展露在他人面前的情感吧,我頭昏眼花地想。

簡單來說,我因爲腦震盪引起暈眩,以至於沒能儘早察覺她的接近。

「……這是怎麼一回事?」

「萬花筒?」

我的兩眼仍然昏花,嗓音聽來也很怪異。

不過從影子看來,我料想大概就是她沒錯。在這附近,只有她會用那種軍人般的說話方式。

「看來我錯過了一場好戲。」

「有什麼事嗎?」

雖然腦中還是一樣暈眩,她前來的理由還是讓我不禁在意。

如果她只是來隔山觀虎鬥,照理不會是剛纔那種說話方式,也不會特地露臉。既然如此,她想必是爲了來通知什麼事情。

「對了對了,我確實有事情要告訴你,他們開始進行討伐囉。」

我正想着這件事情的時候,萬花筒突如其來地如此說着。

「唔!」

可以聽見兜帽戰士倒抽了一口氣。他們指的應該就是獨歌仙新成立的公會。

「他招集到那麼多人了嗎?」

「那些成員似乎全是成爲《假面》沒多久的人,不過要應付守護獸還不成問題。」

「……他們贏得了嗎?」

「討伐纔開始沒多久。」

「這樣啊,那麼……」

不和班上同學來往。

「這麼做絕對會被憎恨的哦?」

「我是被捲入過。」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心想。

聽着兜帽戰士的回答,我抬頭仰望天空。

也就是搶怪。

「……不行嗎?」

至今未解的謎題。

兜帽戰士聽見這問題沒有回應,我陷入了沉思。

「沒想到有這麼多。」

「雖然不曉得對方有幾個人,不過到時候可能會招來大量PK。」

我下定了決心。我取下自己的面具,也把兜帽戰士的兜帽硬是扯了下來。

「妳就那麼討厭和人類對戰嗎?」

「七曲,妳就那麼討厭和人接觸嗎?」

七曲的神祕之處。

兜帽戰士一聲不吭,她是爲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而緊張嗎?

「她在那裏了。」

明知屍體存在卻置之不理,這種行爲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而且一旦警察發現傷重致死的部位已經治好的屍體,又會如何猜想?我有預感事情肯定會變得麻煩。

「知道了,那麼我先走囉。」

「難道妳討厭實際和別人作戰嗎?」

「你打算怎麼辦?」

然而兜帽戰士的嗓音聽來依然悶悶不樂。

七曲掩不住驚訝,怒目瞪視着我,我反而把臉湊了過去。

「謝謝妳的通知,我這就過去。」

前幾天的紅魚預料大約是三到四萬,實際上有多少因爲沒人說,我也不知道,不過從萬花筒的反應看來,實際數字應該和我料想的相去不遠。

我低頭致謝,萬花筒見狀也點了下頭,接着離開。我眺望着《強化光子》的餘光,再一次整理思緒。

「我想不至於需要等到一、兩年,不過妳打算把這次的點數用在防腐和保存,等下次有機會再重來嗎?」

「…………」

「這麼說來,點數呢?」

「咦?」

《巴洛斯拉德》不屬於任何人,那是外星人的敵人,我們只是代替外星人作戰,因此沒有遭到怨恨的風險,況且別人的事情也不關自己的事,大可以這樣的心態翻臉不認帳。總而言之,既沒有特別指定、也沒有規定《巴洛斯拉德》是屬於特定某個人的東西,所以是先搶先贏。搶先的速度不是指討伐開始的早晚,而是給予致命一擊的時機。誰能造成多嚴重的傷害不重要,只有成功擊倒怪獸的《假面》能獲取點數。

兩人的視線直接衝突。

「哈哈,應該不只是憎恨這麼簡單吧。」

「我不能接受這種虎頭蛇尾的結束方式。」

《假面》之間對戰的經驗當然是沒有最好,我們身爲《假面》主要是爲了與怪獸對戰,不過我們會在《鏡》這裏戰鬥,主要是想要點數的慾望受到利用。既然有慾望牽扯其中,人類就可能彼此爭鬥,這種事連身爲高中生的我也知道。《假面》在私底下爲了點數而爭執,這種事情我聽多了,也親眼見識過。

我納悶着想不通她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我們現在是爲了她做這些事情,如果她不願意戰鬥,這件事也就到此爲止,只是我沒辦法接受她不願意出面迎戰的理由。

獨歌仙不知道是不是掌握了我們的動向,讓人合理懷疑那時候的邀約,該不會其實是爲了牽制我方的行動,不過現在這狀況,思考這種事情也只是浪費時間。

「討厭。」

「爲什麼?」

「……妳討厭和人類戰鬥?」

「你打算怎麼辦?」

即使是新成立的公會,要是阻礙討伐行動,強奪獵物,肯定會惹火一大羣人。

我沒把這話說出口,不過就結果看來就是如此。

她馬上喚出《管理員》,擁有人體的熒幕突然出現,兜帽戰士確認起自己的點數。

如何才能說服她願意行動?

「妳不想這麼做?」

獨歌仙不一定能討伐成功,但要是成功,這附近將沒有大型《巴洛斯拉德》,雖然肯定只是暫時的情形,不過下次不曉得什麼時候纔會再有大型的出現。

「……哦。」

「好。對了,未來機器人呢?」

「這下目標似乎多了點實現的可能。」

「謝謝。」

如果有人瞭解她,現在班上的氣氛想必能融洽一些。但是這種情形沒有發生,七曲沒有朋友。她不像有朋友的樣子,不只在班上,在其他地方也一樣。每次看見七曲,她總是形單影隻。她說喜歡一個人獨處,所以待在那間可以不受人打擾的廢棄工廠。

「這樣的話該怎麼辦?要放棄嗎?」

她的語氣相當堅決。

怎麼辦?

「我知道!」

「格鬥節目呢?像是拳擊之類昀。」

七曲的視線儘管兇狠,也感覺得出站不住腳,她馬上移開了視線。

聽見兜帽戰士的驚呼聲,我也驚訝地睜大了眼。

「不想……」

「啊……」

「這麼做好嗎?」

「不然是什麼?」

聽見兜帽戰士的這個問題,我在面具底下微微一笑。

「七曲……」

「那麼要放棄嗎?」

頭昏的症狀總算平息了。

她不只生氣,簡直是氣炸了。目光儘管兇狠,但我不能在這裏認輸。

「別把這說成任務。」

「你怎麼下得了手?」

在座值上時之所以總是望向窗外,原因在於她的視力差但聽力好,所以把耳朵朝向講桌。遲到的理由雖然不清楚,不過從那睡眠不足的雙眼大概也能猜出個幾成。可是爲什麼,她不肯和班上同學來往?

「我們要早一步打倒怪獸,拿到點數。」

「我們沒多少時間囉?」

「當然討厭。」

我問道,沉默不語的兜帽戰士讓我覺得事有蹊蹺。

「這是祕密,不能讓外人知道。」

她苦悶地悄聲說。

這下該怎麼辦?

「八、八萬?」

「…………」

她好像也忘了確認。

「這還用說。」我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搶在他們之前打倒怪獸。」

兩隻怪獸加起來共十六萬,正好滿足讓神祕死者陸車睦月復活的條件。原本以爲這個任務失敗的可能性相當高,實際上有可能達成約事實正擺在我們面前。

「搞什麼鬼!」

「嗯……」

「妳討厭人類之間的戰鬥嗎?」

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在這裏僵持不下的時候,說不定獨歌仙率領的公會已經結束討伐。這麼一來任務失敗,我們……不對,七曲勢必得設法處置這具身分成謎的死者屍體。一旦過了保存期限,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是從頭開始腐壞,還是爲了取回停止的時間,一口氣腐壞到原本應有的狀態?不論是哪一種情形,要處理都得費一番工夫。

「嗯?」

總之我先是接受這樣的事實,接受了之後再重新看向兜帽戰士。

「當然討厭!」

「…………」

「你們都是人類吧?就算死不了,怎麼能和對方交戰。」

結果讓人大喫一驚。

聽見萬花筒這麼問,我豎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具的嘴角。

雖然個人解釋的方式十分偏激,不過這下總算搞清楚,她極端厭惡以人類爲對象的戰鬥。

「妳打算怎麼辦?」問題又繞回到原點。「如果芋蟲也有八萬,任務就成功囉?」

「難道你有這種經驗嗎?」

兜帽戰士的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我搞不太懂。

屆時肯定會天下大亂。

「…………」

出乎意料的答案加上出乎意料的軟弱態度,讓我在面具底下稍微板起了臉孔。

「……也不是不行啦。」

說到這裏,我想起了還有一件事沒確認。

「那些傢伙腦子有問題。」

她沉默不語,我也默不吭聲。

「當然討厭!」七曲慘叫似地大叫。「我討厭人類!噁心死了!」

雖然早就料到會如此,不過她的反應仍強烈到讓人意想不到。

喜歡一個人獨處和討厭與人接觸,這兩件事看似相同其實大相逕庭。真要說起來,我算是喜歡獨處,但絕非討厭人。我和七曲不同。不,我們真的不同嗎?七曲大叫着討厭人類,臉上卻似乎痛苦難耐,按捺不住地發出慘叫。

所以我這麼說:

「騙人。」

「我沒有騙人。」

「不,妳騙人。」

我反覆地說,一再重覆,認定她這話是謊言。

惱怒的七曲往我射來尖銳的目光,我強忍住痛楚,始終緊盯着她。要是在這裏退縮,一切就完了。

「妳不是討厭人,妳只是不想被人揹叛,不想被人否定,不想被排擠而已。」

若非如此,就算是逼不得已,爲什麼她會允許我接近?

因爲敵不過我的好奇心?

爲什麼她會讓我知道自己的祕密?

「囉嗦。」

「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既不會被背叛,也不會被否定,既然一開始就被排擠,乜正好死心。」

不過還是會感到寂寞,所以一直在等待適當的時機來臨,因此有了在主動接近的我面前揭曉祕密的念頭。

「囉嗦!」

「七曲七海,其實妳比誰都希望能受人喜愛。」

「囉嗦!」

歇斯底里的叫聲撕裂鼓膜,但我一概不予以理會,又繼續說:

「之前我也說過,他主要邀約剛成爲《假面》,而且受到不久前我們那次討伐所激發的人,那些人大概認爲『他們得利用鬣狗對付守護獸,而我們不需要』,好藉此滿足自我表現的慾望,哈。」萬花筒嘲笑着說。「根本是年輕人無意義的對抗心態。」

中途放棄這種事我實在做不來。我沒辦法放過這市內僅存的一頭大型《巴洛斯拉德》,現在此時,就只剩下這唯一的一次機會。

原來這就是她橫衝直撞、有勇無謀的攻擊背後的真相。

一旦決定行動,絕不半途而廢。

不,這並非出乎必要,只是我沒料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答案,背離了我原本的期待。

「中途退出的傢伙沒資格指使我。」

其中一個光塊被吸入獨歌仙的劍裏,劍身在吸入光塊後散發出強烈的光芒,接着揮向之前接近的《巴洛斯拉德》。斬擊的光芒被吸入芋蟲的胴體,只剩下沿着斬擊軌道的光線,劍也失去光芒,但接着又有新的光塊被吸收入劍裏,劍身也隨之重現光芒。

我落在萬花筒身旁,向她道歉。站在她旁邊的未來機器人往我這邊移動過來,我立刻觀察起戰況。

「…………」

「……!」

「要行動就趁現在,這任務能不能成功,就看這個機會了。」

只是需要和獨歌仙競爭。這種話用不着我說,她也很清楚。

「那叫做聯手攻擊?」

「這麼看來,還算有形成聯手攻擊的攻勢嘛。」

這笑話對萬花筒行不通。

「結果是這樣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七曲問道,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

追逐七曲的結果,遇上了神祕的死者之謎。追逐死亡之謎雖然有意思,最重要的還是我以爲這樣可以更深入地瞭解七曲。

「…………」

而這也是讓她害怕的情形。她無法與他人競爭,害怕需要與人作戰的可能性。

「就算明知會輸,我也要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否則咽不下這口氣。」

「正是如此。」

我仰望夜空。

「閉嘴!」

「你太慢了。」

未來機器人正要開口時,原先在遠處的獨歌仙忽然有了動作,接近形似芋蟲的大型《巴洛斯拉德》。他確實打算展開什麼行動,我專注凝視,直覺將有不尋常的情形出現。

那時候我說過的話句句屬實,姑且不論七曲事實上是不是會打電玩的人,我判斷她有那樣的傾向,也自認判斷正確。不過現在我這麼認爲。她喜歡一頭栽進破不了關的高難度關卡,做這種事情的人其實不是樂在其中,說不定只是自暴自棄罷了,而七曲七海正是屬於這樣的人。

「……怎樣?」

「哥哥,那個人……」

「既然沒有人知道,也有可能明天就出現……如果妳抱着這種孤注一擲的心態,我無法認同。現在在那裏進行的戰爭,有更高的可能性可以期待,沒有忽視的道理。」

十位《假面》在大型《巴洛斯拉德〉的四周穿梭,攻擊守護獸,行動看來毫無秩序可言,只是各自展開攻擊,並且在行有餘力的瞬間加入攻打大型怪獸的行列。不過由於攻擊太過散亂,實在沒什麼實質效果可言。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1 05 無聊的真實遊戲插圖(1)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1 · 05 無聊的真實遊戲 · 第1張插圖

「那個人……?」

「……我再說一次,現在這頭大型怪獸一旦讓他們打倒,沒有人知道下一頭什麼時候纔會出現。」

她的行爲不過是自暴自棄。

「恐怕是公會成員失去控制,因爲那裏聚集的全是一些容易接受邀約的新人。」

我該怎麼辦?

我帶着冷酷如冰的心情思索着。

事情突如其來地發生。

萬花筒說這話時,語氣和評論那些光會攻擊守護獸的新手大不相同。

在知道兜帽戰士是七曲後,我開始想知道她在教室擺出那種態度的理由。

也就是說結果讓人遺憾。

「他們大概有十個人嗎?」

這就是深入瞭解的結果。

獨歌仙暫時退離戰場,湧上前來的守護獸由公會成員負責攻擊。退到與先前相同位置的獨歌仙再次退居旁觀者的身分,觀望攻擊守護獸的情形。

「我想也是。」

獨歌仙在哪裏?我在擅自攻擊的《假面》中尋找起獨歌仙的身影。找他花了我一點時間,因爲他並沒有加入攻擊守護獸的行列。他待在稍遠處,簡直和我們一樣在眺望戰況。

「……那麼這點數給你。」

「…………」

「控制不了底下的人還想進行討伐,實在是小看公會這個組織。」

大型《巴洛斯拉德》嘶吼着,分不出是哀嚎還是怒吼,兩個下顎摩擦着發出咆哮,全身散發出熟悉的幾何圖樣光芒,又再生出更多守護獸。

「……不然你叫我要怎麼辦。」七海這麼哭訴。「有個人擅自死在我最重視的場所,制服和我是同校,班徽也和我同班,可是我又不認識她。遇上這種奇怪的情形,我忍不住用點數幫她治療,不過又不能讓她起死回生,事情變成這樣也沒辦法告訴別人,我簡直是亂了頭緒,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纔好……」

「抱歉。」

自重新戴好面具後,我一次也沒看向七曲一眼。

「不管什麼事都當成遊戲的傢伙,沒資格教訓我!」

果真是自暴自棄。

「…………」

說完,我將《強化光子》全部轉移到移動,飛離現場。

「所以妳覺得只能讓她復活。」

「可是妳害怕和人來往,不敢貿然接近,是個沒用的膽小鬼。」

萬花筒點頭。

她提起了公會成員的話題。

「對對,就是這樣。」

「確實對我來說這是遊戲,可是我沒辦法因爲是遊戲就推得一乾二淨,嘻嘻笑說:『好啦,遊戲結束啦。』這不是我的個性。」

七曲抬起了垂下的臉龐,泫然欲泣地瞪着我。

「妳可以的。現在還得來及。」

獨歌仙帶着恢復的光芒,往芋蟲身上劈下新的斬擊軌道。他一再重覆相同的攻擊模式,直到光塊全數用盡。

獨自一人發現上吊的屍體後,七曲或許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吧。因爲過於混亂,於是採取了莫名其妙的對應,爲了能夠對應,又做出更詭異的舉動,事態於是變得愈發不可收拾,於是連我這樣的人也找到了可趁之機。

第一次看見兜帽戰士時,我想知道她獨自挑戰大型怪獸,做出如此魯莽行動的理由。

如果一開始有朋友可以商量,事情想必不會演變成這樣的地步。然而,七曲連個可以商量的對象也沒有。

「他們該不會把那些鬣狗趕走了吧?」

「不需要。」

我忽然想了起來。

「這是我唯一不輸給其他人的地方。」

「…………」

獨歌仙的周圍出現數個光塊,我馬上察覺那是個別凝縮的《強化光子》。他要用那個做什麼……爲了避免錯失,我又更凝目細看。

「你看了就知道。」

「爲什麼?」

「欸!」

「因爲討伐看來進行得很順利,她不太高興。」

那是我一開始用來說服七曲時的說詞。我把七曲做的事情比喻爲遊戲,把我自已的事情也比喻爲遊戲,說服了她讓我加入現在的行動。

▷▷▷

「沒關係。」戴上面具後,我儘可能溫柔地對七曲說。「我會盡自己的責任。」

七曲點頭。

我沒看向七曲,默默戴上腐犬的面具。這面具完成沒多久,祖父的愛犬就呈現那樣悽慘的死狀……我戴上了這副可能遭到詛咒的面具。

「什麼?」

聽見她這麼大喊的瞬間,我覺得自己似乎又更深入瞭解了她一點,甚至出乎必要地超出了我原本試圖瞭解七曲七海、瞭解兜帽戰士的程度。

「…………」

當我抵達的時候,戰鬥仍在持續進行。

「啊啊……不,說得也是。」

她灑淚嘶吼。

「……其實妳一開始就想放棄了嗎?」

在芋蟲外形的大型《巴洛斯拉德》附近,聚集有大約這麼多的《假面》。真正在作戰的只有十個人,實在是奇怪的戰鬥方式。

「這個時候,我想起了那個人。」七曲喃喃說着。「如果可以像那個戴着火焰面具的人一樣單獨迎戰大型怪獸,就算是我,或許也能賺到點數……」

大型《巴洛斯拉德》的爆炸已經停歇,夜晚又回到了原本的平靜。《鏡》這裏的晚上連蟲聲也聽不見,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採取了行動就得貫徹始終,就算前面等着的是顯而易見的結局,只是無聊地確認事實而已。

「我討厭做事做一半。」

在嚴厲批評的萬花筒身旁,爲了更仔細觀察戰況,我集中注意力。

未來機器人悄悄地說,我也大概猜到是這麼一回事,暗中點頭回應。

不過我也懂萬花筒的意思,那與其說是聯手攻擊,不如說只是在利用烏合之衆,並不是經過溝通後決定的作戰計劃,所以萬花筒纔會看不順眼吧。

「對了,那個人呢?」

我摸不清萬花筒提出這問題的用意,又不能假裝不知道她話裏指的那個人是誰。

「你們決裂了嗎?」

「怎麼可能,只是小小的作戰計劃,計劃可得保密纔行。」

「哼哼。」

她用鼻子哼笑,難道是看出我在虛張聲勢嗎?

不過我並未刻意展現動搖,或是做一些無謂的辯解自掘墳墓,這種時候沉默就是最適合的對應。

「那個人是指誰?誰是那個人?」

不瞭解事情的始末於是未來機器人這麼問道。

「沒什麼,倒是之前提到的那個東西準備好了,一收到我的指示就麻煩妳囉。」

「嗯!」

「之前提到什麼東西?」

「這是祕密。」

「是祕密哦。」

我們兄妹倆聯合起來隱瞞萬花筒。言談間,獨歌仙又進行了第二次攻擊。他從避難場所的大樓落下,使出光球,連續展開高破壞力的斬擊,接着再回到原來的場所。

「好了……」

我在閒聊中結束了收集情報的工作,接着轉換心情說道。

「你還是要插手嗎?」

在場所有《假面》的《管理員》都出現了嗎?

「……打從一開始,你就只是想要人幫忙開路啊。」

我想過他也許很強,不過這麼堅強的實力倒是超乎我的預料,還有《強化光子》這獨特的使用方式也是一樣,而且他用的還是和我不同的方法,這都得怪我太過輕敵了吧。把《鏡》裏的戰鬥和《假面》斷定爲無聊的遊戲,敷衍了事的後果就是這樣的下場。

我笑了出來。

落到地面後,我朝芋蟲直奔而去。

他沒有使用點數,這是我的第一個想法。如果他使用了點數,那種使用方式未免過於奢侈。如此看來,他肯定只用了自己的《強化光子》,這麼一想,答案呼之欲出。首先,他將分配給破壞力的《強化光子》從自己身上分離,《強化光子》在分離後便被視爲已消耗,於是開始進行恢復。他就這樣讓使用的量恢復,重新形成《強化光子》,又再度分離。至於分離出的《強化光子》,就是我所見到的光塊。實際上設定應該更爲精密,不過大致來說應該就是如此。

其實我是抱着輸定了的覺悟,強行前來攻打的吧?

爆炸仍持續發生,爆炸中似乎混入了黑影。亂舞的光芒中,更明顯強調出黑影的存在,我心想那應該只是普通的影子吧,不過錯了,在因爲破裂而搖搖晃晃的芋蟲體內,影子正要緩緩升起。沒錯,閃爍不定的爆炸光芒,和光芒中怱隱怱現的黑影明顯呈現不同的動作。

「我要用這一擊結束一切!」

他這麼問,我難以回應。

獨歌仙連續的強力斬擊……我已經掌握了他的招式。

再這麼攻擊下去,雖然耗時,不過獨歌仙他們勢必會取得勝利。

「哈哈。」

「少開玩笑!」

▷▷▷

「真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打算中途攔截。」

這人思考得可真周詳,我再次深感佩服,一再點頭……

黑影……說是某個疑似影子的東西也許更加正確。

「你打算怎麼做?」

在什麼樣的狀態下能讓《強化光子》進入恢復狀態,獨歌仙注意到這一點,實在讓我不禁佩服。然而恢復需要時間,無法連續使出攻擊。

睜開的眼睛果然和那隻黏體《巴洛斯拉德》一樣。不知道爲什麼,我非常確定這一點。那隻眼睛沒有睫毛也沒有眉毛,只有一顆眼珠子,辨別不出情感。眼睛不曉得爲什麼睜開,又接着起了變化。

眼睛睜開了。

「破壞力確實驚人,不過……」

「需要幫忙儘管說哦。」

回想起來,其實早有預兆。

黏體《巴洛斯拉德》的眼珠後來怎麼了?因爲當時兜帽戰士給了致命一擊,隨後四處引發劇烈爆炸,所以我沒能觀察到最後。不過認爲牠是受到直擊導致消失,這種想法也沒什麼奇怪。既然如此,如今在那裏正要睜開的是其他東西嗎?在我看來,那應該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休想我會答應!」

「哈哈!」

爆炸中,我苦悶地聽着熱烈的歡呼聲。爆炸的光芒與歡呼聲籠罩獨歌仙全身,使他看來宛如英雄人物。

「可惡!」

我正想逃時,突然出現的異狀讓我不自覺停下腳步。

我本想攻他個措手不及,不過該說是不出所料嗎,獨歌仙迅即做出反應。他擋住我的去路,朝我揮卜手中的劍。我用劍接下這一擊,《強化光子》彼此碰撞,迸出絢爛火花,在短暫的瞬間驅離了夜晚的黑暗。在這陣強光的衝擊下,我們雙雙被彈飛出去。

「幸好我來了。」

是獨歌仙。

在這陰鬱的氣氛中,我察覺異狀。

黑色球體破裂似地向外延伸,形成另一種形狀。那形狀看似※羅夏克墨漬實驗的畫,在我眼裏看來像是隻蝴蝶,蝴蝶是什麼樣的診斷結果?我莫名地有些在意。雖然在意,答案不可能馬上出現,代替答案出現的是別的東西。(編注:以卡片圖案來判斷受試者性格的人格測驗。)

《管理員》毫無預警地冒了出來,出現在我身邊,沒頭沒腦地說起這樣的話。往四周一瞧,隨處有撕裂空間的光芒,《管理員》出現在各個地方。

聽不見爆炸的聲響,光芒卻不曾消失。光芒中,黑影持續膨脹。影子膨脹着緩緩上升,離開芋蟲的殘骸。眼前正要發生從未經歷過的事情,望着上升中的那個疑似影子的東西,我如此心想。

「緊急通知。」

說完,我跳下原先所在的地方,往大型怪獸衝去。

獨歌仙的斬擊確實對大型怪獸造成了傷害,傷痕形成深溝,從裏面溢出奇怪顏色的體液。如果要說是僕麼顏色,正確來說就像滿是油污的淤泥。

「可惡……」

從作戰方式看來,可以明白獨歌仙是帶着什麼樣的企圖成立公會。他擁有獨自打倒大型怪獸的手段,只是想要足夠的人數補強自己的弱點,實在不像衝動行事的人會做出來的事,可見這次的事情果然不出我的預料。

不過這指的是我們打倒的黏體形狀《巴洛斯拉德》的情形,和眼前的芋蟲沒有關係。雖然認爲無關,但那可是人類只能憑藉料想與推測,一直與外星人持續對戰的《巴洛斯拉德》……生態和常識都屬於異次元的層次,我的思考邏輯不一定適合套用在這回異的存在。

「哎呀,你也藏了一手啊。」

我舉起劍,在上面形成《強化光子》層。冷不防發動的突擊,那些攻擊守護獸的公會成員不可能發現,就算發現也反應不及。

最後這一擊威力相當強大,我好不容易用劍接了下來,但還是被彈飛出去,背部撞上大樓。我撞破玻璃窗,闖進疑似辦公室的空間,受到轉移至防禦的《強化光子》影響,辦公室裏辦公桌、電腦和文件亂七八糟地散亂一地。

我從沒有過這樣弄巧成拙的經驗。

變化發生了。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加入。」

「……我看你要能動,還需要一點時間。」

就算是急就章成立的公會,一個人也不可能贏過他們吧?

獨歌仙的笑聲聽來就像確定自己會獲得最後的勝利,斬擊的軌道集中在芋蟲前端的黑色部分,集中的軌道相互干涉,光線收束,接着………………爆炸。爆炸撕裂芋蟲前端,裂縫問又再湧出光芒,引起更強烈的爆炸,並且與芋蟲內部某個部分的能量產生相互反應,形成連鎖爆炸。芋蟲的身體破裂,幾何圖樣的光芒迸散,映照出如氣球破裂但仍持續灌入空氣的破壞狀況。

我這麼以爲,但是……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1 05 無聊的真實遊戲插圖(2)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1 · 05 無聊的真實遊戲 · 第2張插圖

「什麼意思?」

和萬花筒等人閒聊絕不是浪費時間,我一方面趁這時候整理情報,另一方面也在計算時飢。

「…………那麼……」望着這一幕,我讓因爲懊悔而激憤的思考冷卻,接着沉吟。強奪失敗的戰敗者留在這種地方,怎麼想都不是明智的抉擇。「要逃走嗎?」逃離《鏡》當然是必要的舉動,接下來恐怕有好一陣子不能在這裏露面,說不定名字和麪具也得變更……

我和兜帽戰士打倒黏體形狀的《巴洛斯拉德》時正是如此,記憶裏重現出兜帽戰士正要使出致命一擊前的奇妙變化。因爲她及時給了怪獸致命一擊,以至於不祥的預感在成形前消滅。另一點是高得異常的點數。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那個數字的報酬果然不尋常。

我沒向萬花筒解釋過一字一句,她卻看穿了我接下來打算採取的行動。

悽慘的戰敗者思考着之後的敗戰處理方式,雖然不是讓人愉快的內容,卻又不能逃避。

往上升起的那個東西不再像黑影,變成了擁有質量的黑色物體,給人一種有如無形的手將溶解的瀝青揉成一團圓球的印象。在那物體中央,流露出光芒的弧線形狀出現變化。

「這樣啊……」

獨歌仙那從容自若的模樣,讓我在精神上也幾乎被逼進絕路。

行得通。

在公會成員可能聽見的狀況下,他不可能說出實話。不過從他的戰鬥方式來看,他的企圖很明顯。

那一瞬間,周圍湧起的光芒紛紛被黑色的莫名物體吸入,宛如流水捲起漩渦般被吸了進去。接着出現的變化與先前截然不同,來得又快又急。

衝擊造成的暈眩平息之後,我確認四周,思考該如何行動。

「我確實是要行動就是了。」

「不對,我想要的是能幫助我的夥伴。」

站起來後,我把眼前阻擋視線的東西推開,望向外面。獨歌仙沒有乘勝追擊,轉爲攻擊大型《巴洛斯拉德》的芋蟲。與我那一戰中,他還有餘力準備光塊。在他背後,有數個龐大的光塊隨行。

該不會是爲了讓光芒裏那個疑似黑影的東西升起吧,我一直有這種感覺。不知道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我想起了黏體《巴洛斯拉德》,原因就出在從影子中央望見的光線——有如一輪新月的那條線,讓我聯想到了半開的眼睛。

「舍,不過你得馬上回到現實世界,從《鏡》裏出去。」

「呃!」

他們並非是像兜帽戰士那樣看出對方的弱點,展開攻擊,所以到現在仍無法打倒怪獸。除非破壞致命部位,否則再強大的攻擊也斷絕不了對方壓倒性的生命力。透過觀察兜帽戰士的行動,我早發現了芋蟲的弱點。

下對,其實我半是料想到了吧?

隨着察覺變化的《假面》增加,不安籠罩着四周。爆炸逐漸平息,照耀周圍的光芒卻始終明亮,撕裂開來的芋蟲表皮飄揚擺晃,恐怕不是受爆炸引起的強風吹打的關係。

因爲是外星人的使者,我讓《管理員》穿起類似過去科幻題材中的閃亮服飾,由我設定的事務性嗓音正要吐出我從未聽聞的情報。

這一陣強光擁有足以捲起強風的壓力嗎?

「緊急事態發生,出現※◆◎☆▽級《巴洛斯拉德》,請在三小時內徹底擊退。再重覆一次。出現※◆◎☆▽級《巴洛斯拉德》,請在三小時內徹底擊退。」

一股背脊發疼般的緊張感讓我不由自主地回頭。背後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我猛然一陣暈眩,理解追不上狀況的發展。劍從眼前揮下帶束衝擊,背上猛烈衝撞引起疼痛,接着我從那裏彈飛了出去,飛上空中後,我終於瞭解發生了什麼事。

「…………」

「嘖。」

「啊啊……果然馬上讓你看穿了。不過很遺憾,我要行動用不着等上那麼久。」

我大喊,突如其來地展開行動。

獨歌仙正朝芋蟲前端的黑色部分、兜帽戰士堅持攻擊的地方逼近。見到我的奇襲,他看出了那裏正是大型《巴洛斯拉德》的弱點。

未來機器人一臉堅信我肯定有什麼陰謀詭計的模樣。

一旦進入攻防戰,我難以隨心所欲地控制《重擊衝》的倍率,另一方面獨歌仙的破壞力相當穩定。在雙方武器相互攻擊較勁的狀況下,情勢對哪一方有利,這種事情不用想也知道。《強化光子》彼此碰撞,連續爆炸產生強光,在這激烈的戰況中,我節節敗退。

一個晚上連續見到兩次大型怪獸毀滅,第二次竟是帶着這種心情見識這一幕……

「要是我答應了,你會相信嗎?」

「唔!」

彷彿爲了阻礙我接近《巴洛斯拉德》般,獨歌仙站在我們之間。來自背後的妨礙當然正是獨歌仙搞的鬼。受到背後的那一擊,我彈飛出去,背部撞上大樓的外牆。

明知如此,開口卻只能吐出罵聲。

「只是說法不同罷了。」

「你要繼續插手嗎?還是撤退?我不想浪費時間,如果你今晚乖乖離開《鏡》,我保證不對你動手。」

「不過我想邀你加入的理由,你已經用行動證實了……喝!」

注入劍裏的《重擊衝》與獨歌仙的光塊力道互相抵消,接着下一招……正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獨歌仙揮劍襲來,我再次舉劍接住這一招。獨歌仙背上生出無數光塊,和攻擊《巴洛斯拉德》時相比小上許多,看來是抑制破壞力,以連續性爲優先的大小。獨歌仙的劍揮下,吸入其中一個光塊,我同樣以注入《重擊衝》的劍接住攻勢,再次引起爆炸。

「怎麼回事?」

《管理員》這麼說,而且不只有我的這麼通知。四周的《管理員》以不同的嗓音,說出相同的話。或許是碰巧,通知聲成了大合唱,震撼周圍空氣。

「……不擊退的話會怎麼樣?」我忍不住問道。

「※◆◎☆▽級爲可與寄生在本星空域的《巴洛斯拉德》本體產生聯結,生成次元通道的個體,三個小時就能完成聯結。聯結一旦完成,將直接把《巴洛斯拉德》的卵散播至周圍銀河,經由次元通道的產卵速度爲每秒三垓。」

三垓……

個、十、百、千、萬、億、兆、京、垓的垓嗎?

意思是要我們該慶幸至少不是無限大嗎?

「……那真的是產卵嗎?」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是產卵沒錯。而且每秒三垓爲投入剛形成的次元通道之數量,在本星空域現在仍以大於這單位的速度持續進行產卵,數量難以計數,有一說認爲甚至超過*不可說不可說轉。」(編注:佛法中的天文數字。)

「居然超過了無量大數啊。」

龐大的數字讓思考也變得麻痺,仔細一瞧,《管理員》臉上的熒幕顯示出數字。

兩小時五十八分XX秒。

從逐漸減少的秒數看來,這肯定是計時器。

「對了,那個什麼級的名稱爲什麼聽不太清楚?」

「※◆◎☆▽級目前在這星球的命名尚未決定。」

「原來是這樣……」

原來外星人的發音地球人說不出來,也聽不清楚。

「此外,如成功殲滅※◆◎☆▽級,將給予二十萬點做爲報酬。」

「唔!」

那一瞬間,我清楚感覺到腦中充滿了慾望與可能性。二十萬這數字配合眼前《巴洛斯拉德》的實力適不適當我不知道,不過只要有這些點數就能達成目的。我立刻想到這一點。

只要能知道那一點,人數並不需要太多。

在肆虐後喪失威力向下墜落,漸趨消滅的光板中,不曉得有多少《假面》也跟着一同落下。相信一會兒過後,他們會失去一些點數,在《鏡》裏某個安全的地方恢復意識吧。

「爲了獲勝,我需要你的幫忙,你和未來搖滾之奴好像很熟,也可以向他們請求協助,最好能再透過飽們向別的公會……」

「剩沒多少時間,要是不獲勝,好像會釀成什麼嚴重事態。」

「你說什麼?」

我思考着各種可能性,觀察《巴洛斯拉德》的行動。

獨歌仙的話刺激着我。

獨歌仙就是因爲這一點纔來接近我的吧,可是那不是我的能力,能做到那件事的是……

該怎麼辦?

「原來如此……」

稍有疏忽大意,馬上可能遭受閃避不及的奪命攻擊,實在是場高難度的戰役。所以如果能知道發動的規則……

「希望我們彼此都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一次難關。」

一要是靠那些人,行動起來也不方便。」

一轉過頭,那個人就出現在那裏。

……對了。

我不由自主地哼笑了出來。

不,她們不可能參與那種草率的特攻行動。

「既然這樣就算了。」

從破壞的光芒看來,發動攻擊的人數約有四十人左右。

「這恐怕是地球的危機吧?」

二十萬點的怪獸。

這種人想要點數的用途讓人忍不住在意,那種語焉不詳的曖昧態度也很可疑。

直到確認安全之前,我屏住氣息,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獨歌仙沒有做出其他舉動,就這麼離開了。「呼……」我籲出屏住的氣息,不過他不可能完全不採取行動吧,而我也不能袖手旁觀。原本以爲他會回問我相同的問題,問我爲什麼想要點數,但他沒這麼做,不過我們想必都在覬覦那頭怪獸的點數。

在這附近觀望的《假面》有多少人?這裏既不是什麼大城,獨歌仙先前又禁止恣意的獵捕行爲。萬花筒和未來機器人雖然在附近,他們那些公會成員也不一定全部都聚集在這個地方。

獨歌仙這番花言巧語,完全沒有在我心中引起迴響。

這麼說來,獨歌仙到哪裏去了?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我們好像不太合得來。」

「……像是把發生過的事情抹消掉之類的?」

「你是認真的嗎?」

「啊……」

「看來還是得先打倒那個東西。」

「……不過真不好應付啊。」我喃喃念着。

首先是整理當前的狀況,如果下先決定優先順序再行動,最後恐怕會一事無成。

「不巧的是,現在不是爲了點數鬼迷心竅的狀況。個人的慾望暫且擺一邊,當前最重要的是勝利,對吧?」

以每秒三垓這種莫名其妙的速度把《巴洛斯拉德》送來這裏,地球真的能倖免於難嗎?《鏡》這裏還能繼續維持下去嗎?

像羅夏克墨漬實驗畫般的怪獸飄浮在空中,繪出幾何圖樣的光芒追逐着怪獸行經的軌跡,如蝶或蛾四處灑落鱗粉。

「哎呀?」

「需要的情報……只有一個。」

「……果然還是不行。」

「可惡……」

在專注於眼前的戰事時,背後出現了致命陷阱……對捲入這場戰爭中的人來說,剛纔發生的正是這樣的情形。

就在這個時候,追逐《巴洛斯拉德》的幾何圖樣光芒出現變化。繪出移動軌跡的光線與本體分離,沿地面平行展開,並且往前延伸。

「這正是難言之隱啊。」

老翁面具的嘴角似乎揚起了笑容。

因爲剛纔那一次攻擊,被點數衝昏頭的人幾乎全部遭到消滅,好不容易避開攻勢的人也正要遠離戰場。我往一旁的《管理員》確認,熒幕上照樣顯示出逐漸減少的時間。就算要求萬花筒那些公會成員前來支援,要等到他們實際上場作戰恐怕會耗費大量時間。這麼一來能不能獲勝就很難說。

「人生很複雜的。」

無數的《強化光子》光芒劈向《巴洛斯拉德》,情景猶如遊戲或動畫裏的誘導彈軌跡,從中產生出更強大的破壞光芒包圍《巴洛斯拉德》。

那兩個人也加入了那道光芒嗎?

啊啊,可惡,麻煩死了。

價值二十萬點的《巴洛斯拉德》沒那麼輕易能夠打倒,我決定先慎重觀察。

「妳根本是算準了時機出現的吧。」

「爲什麼?」

我搖頭拒絕。

「我們一起拯救地球吧。」

沒錯,就是要獲勝,我也在想同一件事情。

「爲什麼你需要點數?」

像羅夏克墨漬實驗畫的怪獸如入無人之境,在附近的空中邀遊。由於先前那次攻擊,《假面》們得到教訓,只敢在遠處觀望,不見戰鬥光芒。萬花筒那些公會成員在做什麼?恐怕還在集合成員吧……

「面對地球的危機,你不認爲個人的私事相較之下微不足道嗎?這時候我們該同心協力纔是。」

「這下事情可不得了啦。」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狂暴兇器,有幾個人反應得過來?《強化光子》以與先前不同的方式散發光芒,但和之前的戰鬥相比,光芒實在過於微弱。

該怎麼辦呢?

出現在眼前的高報酬魅力讓我昏了頭,不對,讓我昏頭的是報酬嗎?還是差點就要放棄的目標又出現達成的可能性?抑或是成功帶來的亢奮?無論是哪一種情形,我總沒辦法整理出個頭緒。

我這麼拒絕之後,獨歌仙會如何出招?

「爲什麼?」

這下我可以拿回因爲敗給獨歌仙,而沒能奪到的點數。

「這下要怎麼辦……」

真要說起來,我懷疑這都跟所有麻煩事的開端和神祕死者——陸車睦月的死脫離不了關係。

「怎麼了?」

「欸……」

只有在遠處觀察的人才能察覺這樣的轉變吧,《假面》追擊《巴洛斯拉德》的光芒沒有出現任何變化。下一瞬間,延伸在地面與《巴洛斯拉德》之間的幾何圖樣破裂開來,有如巨大玻璃粉碎,尖銳刺耳的聲響圍繞在周圍,散亂的幾何圖樣光芒反轉銳利的斷面,隨處發動攻擊。

獨歌仙娓娓道來。

一時間想不到什麼作戰計劃,不……

不……

聽見這情報的不只有我,在場所有《管理員》都通知了這項消息,大批《假面》紛紛衝問《巴洛斯拉德》就是最好的證據。

說這話的是獨歌仙。

他那邊說着這話邊伸出的手令人作思,話裏不雷而喻的意思則讓人背脊發寒。

獨歌仙重覆我說過的話,語氣相當平板。

「哼。」

獨歌仙沒有馬上回應。

如羅夏克墨漬實驗畫的《巴洛斯拉德》悠然在天空邀遊,《假面》的光芒則是緊隨在後。破壞光芒一再連鎖,連續迸散出煙火般的璀璨光輝。《巴洛斯拉德》一味捱打,始終沒喚出守護獸的模樣實在可疑。依照《管理員》的解釋聽來,牠和過去的《巴洛斯拉德》性質不同,所以也不會進行防禦嗎?

因爲對某個人感興趣,結果一頭栽進和那人有關的麻煩事裏,沒想到當事人中途放棄,只有自己賭氣堅持繼續下去,最後果不其然以失敗收場。如果事情這麼結束也就算了,居然莫名演變成什麼地球的危機,而且我對這個向我提出合作的男人懷有疑心。

說完,獨歌仙踹着牆壁離開了。

「你的做法實在太奇怪了,看起來好像急着需要點數。」

「既然這樣,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獨歌仙泰然自若的態度讓我無從應對。

散亂的幾何圖樣光板銳利的程度想必遠勝於實際的玻璃,而且既然物質化,應該也有相當的質量。處在那種危險兇器肆虐的地方,要是來不及防禦,會落到得爲了死亡懲罰支付點數的下場也不奇怪。

我在腦裏罵着,儘量不顯露在臉上。其實就算顯露出來,因爲有面具遮掩也用不着怕對方發現,可是如果不這樣剋制住情緒,恐怕我會真的罵出聲音。

「什麼問題?」

「有時間再確認一次嗎?」

「那當然。」

「…………」

我馬上想展開行動,又停下腳步。

「嗯。」

不過真的是煩死人了。

「…………」

「看來死傷慘重啊。」我忍不住低喃。

那頭《巴洛斯拉德》會以多頻繁的次數,進行剛纔的反擊?從戰鬥開始到剛纔爲止,是發動攻擊所需的時間嗎?還是牠發動攻擊,只是覺得礙事?我在意的是牠可以隨時展開那樣的攻擊嗎?

比起地球的危機,陸車睦月留下的謎題確實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光憑我一個人的力量,的確很難打倒那隻怪獸,獨歌仙則是位戰鬥方式獨特、實力堅強的《假面》,只是不值得信任這點也是事實,何況二十萬點的魅力也不可小覷。

我從眺望戰況的大樓洞裏探出頭,獨歌仙就貼着大樓外牆似地站在那裏。

「怎麼樣?要和我合作嗎?」

「就是這樣。」

「…………」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吵、吵死了。」

「沒想到妳真的來啦。」

兜帽戰士出現了。

「……倒是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用不着我解釋吧。」

她說着,隔着兜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她利用《強化光子》提升原本就敏銳的聽覺,找到了我。

「妳從《管理員》那裏聽說了嗎?」

「……嗯。」

「妳決定不放棄了?」

「囉嗦!」

面具遮住了她的臉,她是帶着什麼樣的表情回到這裏呢?我有些在意。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兜帽戰士怱然往我靠近。

「欸!」

我確實看見了,要做出反應應該不成問題,可是我沒有行動,或許我只是無法行動,也可能我認爲沒有行動的必要。總之我接住了,接下挨在臉上的那一拳。

「呃!」

我猛地飛了出去,雖然不至於撞破大樓牆壁,但我確實被揍飛了出去。

這一拳來得猛烈,揍得我疼痛不已。

「自以爲是的傢伙!」在我開口說些什麼之前,兜帽戰士大吼。「老是擺架子,裝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模樣!」她這麼嘶吼。「事情明明和你沒有關係,卻跑來多管閒事!擅自纏着我不放!在我面前說三道四!」

「怎麼啦?」

我循着《強化光子》的軌跡望去,一段時間過後,自己也往空中飛了出去。

「七曲!」

我邊說邊向未來機器人招了招手,湊在她耳邊講起悄悄話。

「哥哥,你教了那徊人嗎?」

「是啊。」

「這種信任方式實在讓人不敢苟同啊。」

「你有辦法戰鬥嗎?」

她是指《重擊衝》吧。

「當然是我囉。」

不過,作戰計劃不會改變。

「這麼說來,我幾乎都在打些小嘍囉嘛。」

「因爲你老是把我推出去作戰嘛。」

「哦……所以呢,難得發飄的感覺怎樣?」

「妳們以爲我是那種具有強烈自我犧牲精神的人嗎?」

「這麼看來要是我們失敗了,也沒有後顧之憂。」

「以防萬一囉。」

「差勁的傢伙。」

「哈哈哈,別開玩笑了。」

未來機器人的質疑相當合理。

「什麼也沒說!」

未來機器人的笑容反倒更殘酷地摧殘我的自尊心。

「這樣啊,那麼妳可以幫我一點忙嗎?」

「別那麼生氣嘛,我有我的計劃。」

作戰內容很簡單。

「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啊……」

「妳說什麼?」

▷▷▷

我說着,將注意力集中在兜帽戰士的戰鬥。

「啊,妳看見啦?」

「這和剛纔的情形一樣。」

「咦。」

「聽起來可不像開玩笑。」

「……對不起。」我答道。「不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沒有放棄的意思,和我之前說過的一樣。」

我說着,按捺不住地笑了出來。

「看見啦!」

「失控了嗎?爲什麼只有她在戰鬥?」

面對語氣裏滿是意外的兜帽戰士,我這麼說:

從過去她與大型《巴洛斯拉德》作戰的情形看來,找出弱點並不是這麼費力的一件事。是尺寸的問題嗎?可是從外表看來,那和先前黏體形狀的《巴洛斯拉德》大小差不多,而且黏體怪獸看上去更難找出弱點。

「這麼一說……也有道理。」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她是透過仔細聆聽打擊產生的震動波反射,找出對方弱點。打擊的部位不一定,表示她還沒能判別出怪獸的弱點所在。

出發前,兜帽戰士的聲音似乎有些動搖,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如果有守護獸出現,我會幫忙解決的。」

「欸!」

「囉嗦。」她小聲說,不過在那之後,她馬上補了這一句:「還不賴。」

也許是接受了我的說法,兜帽戰士的態度配合多了。雖然有大量情報想收集,但論及其中最有必要的情報,就非這個莫屬。

「什麼?」

「……莫、莫名其妙。」

我這麼說,並持續進行觀察。

讓我在意的是兜帽戰士的行動,她一再打擊頭部、胴體和羽翼,攻擊方式稱不上來回攻擊,倒像是受到攻擊的反作用力而往後退,接着再次展開攻勢……兜帽戰士一再重覆相同的動作,到目前還沒有個固定的打擊位置。

我這話引起兩人抗議。

「先不提這個了……」我轉換心情,對她說道:「你們那裏人手到齊還需要一點時間吧?就把這當成在那之前拖住怪獸腳步的行動吧。」

我認同她的懷疑,摸了下她的頭。接着我吸口氣,穩定自己的情緒。

「討厭啦,只是開個玩笑嘛。」

我決定之後再來提這件事,總之先安撫兜帽戰士激動的情緒。

「什麼?」

未來機器人的聲音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不太高興,我這麼應道,不祥的預感催促着我衝了出去。「快!」瞬間過後,萬花筒大喊。從《巴洛斯拉德》身上流泄出的幾何圖樣光芒再次沿着地面平行向外延伸,打算再來一次大範圍攻擊。

「別說得那麼輕鬆!」

只要我們能找出那頭怪獸的弱點,相信萬花筒一定能想到辦法解決。

「我要守護地球的和平。」

「……嗯,我們這裏確實還需要一個小時左右。」

「妳們那種接受方式真的讓人很受傷耶。」

我倒在地上,聽着兜帽戰士大肆宣泄不滿的情緒。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沒再多說,只是紊亂地吐着氣。她像是怒氣未消,但是無法順利把話說出口,感覺也像在爲這種煩悶的情緒感到氣惱。

「你又在想什麼只有自己得利的方法了吧。」

「啊,就是說啊。」

「那就不能怪妳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

「過去攻擊。」

「可是要由誰來攻擊?」

「真花時間啊。」

「這是隻有妳才做得到的事情。」

「可惡……你多少也緊張一下吧。」

「我要妳用妳最自豪的耳朵,去找出怪獸的弱點。」

《巴洛斯拉德》還是一樣在狹窄的空間盤旋,兜帽戰士追上前去,加以打擊,《巴洛斯拉德》卻是毫不介意。

「那樣纔像哥哥的作風嘛,對吧!」

我這麼一說,兜帽戰士點頭如搗蒜。

「這是作戰計劃囉。」

這和先前獨歌仙的說詞簡直一模一樣。

他們能招集到足夠的人數,而且在公會會長的指揮下,戰鬥方式絕不會像剛纔那羣烏合之衆一般。

「好了……」

我將《強化光子》全部轉移到移動之用,高速朝她衝去。

在懷疑的目光注視下,我刻意無視,又推了她一把。

「嗯,可是……那和現在的情形有關係嗎?」

「你知道那頭怪獸做了什麼事吧!」

「你們打算和其他公會合作嗎?」

「我又想放棄了。」

「我沒有要妳緊跟着怪獸的意思,只要不時來回刺激牠就行了。」

「我們還是依計劃行事,好好加油吧。」

「妳們這些人講話,怎麼一個個都這麼過分。」

「隨便妳怎麼說。」

「我現在可是充滿幹勁,事到如今妳別想逃跑。」

「事情已經談定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嗎?

兜帽戰士聽着我的指示大發睥氣。

這麼看來,她來到這戰場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

「哥哥。」

「啊,啊——」

「這說法真過分!」

兜帽戰士與怪獸開戰後,萬花筒很快就找到我,並這麼問我。而未來機器人也和她一起。

從這不像她會說出的玩笑話聽來,說不定她真的後悔了,可惜爲時已晚。

「之前說的那個東西……………………拜託妳囉。」

《假面》的名字太難叫,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她的本名,也沒確認她有沒有察覺,一把抓住她的背,直接衝了出去。

「搞、搞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驚訝的兜帽戰士,事情就發生了。

破碎聲刺痛着雙耳,兜帽戰士似乎發出了慘叫聲,麻痺的鼓膜聽不見任何聲音。我沒有閒工夫陷入混亂,專注地往前方飛行。雖然一再出現與生死關頭迅速擦屑而過的壓力,不過無論如何,總算是平安度過了險境。

我以和墜落無異的衝力落地,削去十來公尺的柏油路面,背脊撞上紅綠燈的鐵桿,停了下來。

「嗚……」

好痛。

抱住七曲後,我將《強化光子》由移動轉爲防禦,全身仍是不住發疼。

「你、你沒事吧?」

我聽見了兜帽戰士困惑的關懷聲,看來鼓膜沒有破裂。

「還過得去。」

我答道,並望向《巴洛斯拉德》所在的方向。

無數的光芒閃爍,映襯着怪獸的身影。

「好險沒事。」

「對、對不起。」

兜帽戰士的嗓音顫抖,我問:

「知道了嗎?」

「大、大概知道。」

兜帽戰士明白我這麼問的意思,答案卻很曖昧。

「大概知道?」

「知道了,接下來換我上場。」

「不管你怎麼說,我有不能讓步的理由。」

這個技能設定極端浪費,正是大人絕對不可能採取的做法。至於爲什麼我會設定這個技能?那是因爲我閒來無事。

獨歌仙這聲低吟不出我所料,不過也出乎我的意料。

我使用了點數。

「你這傢伙……」

「呃。」

「沒、沒問題吧?」

未來機器人在討伐時使用的公會技能……我獨自使了出來。在公會里,可由公會成員共同負擔消耗點數,而一個人實在做不到這一點。我單獨消耗了龐大的點數,藉由點數的消費,讓個人能使用的《強化光子》量暫時增加。

「在……在那裏。」

想也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

我重新轉向又再度開始盤旋的《巴洛斯拉德》。

「應該……」

『沒有』觸感,這是她獨特的感受方式,她用這種方式找尋弱點,平常慣用的方法卻派不上用場。於是她敲打各個地方,找尋疑似的觸感,但始終遞尋不着。

「你要我別妨礙的是那件事嗎!」

因爲我的牽制,獨歌仙同樣無法接近《巴洛斯拉德》。他愈是無法接近,舌鋒愈是銳利。

「死小鬼!」

「答案還真曖昧啊。」

「你太卑鄙了!」

「應該反省的是後悔上當的那個人吧,真討厭,大人真骯髒啊。」

我開始試圖整理目前得到的情報。

與斬擊一同使出的言語攻擊糾纏不休,黏滑地纏繞全身的印象始終離不開腦海。

我解釋她話裏的意思,結果她搖了搖兜帽,否定我的說法。

「啊、啊啊,沒錯。」

「那麼所謂的『沒有』,是指有個地方『沒有』迴音嗎?」

我朝不安的兜帽戰士轉過頭,揮了揮手。

「總之……」

她沒向人解釋過,好像也沒特地分析過自己的感覺方式,無法清楚解釋的焦躁氣氛從她全身散發了出來。

然後……

「得賭上一把了。」

我大叫。

我說過,《巴洛斯拉德》的模樣有如羅夏克墨漬實驗畫裏的蝴蝶,兜帽戰士指出的地方正是胸腹交接處。

注入這一擊的威力撼動着我全身,我搖搖晃晃,拚命地吼了回去。反敗爲勝的轉機即將到來,我如此深信。

又是『沒有』觸感,又是『大概』。

「妳是用震動的迴音在找的吧?」

那裏也可能不是弱點,不過事到如今沒有時間猶豫,雖然可以等公會成員過來,不過這麼一來拿不到點數的可能性相當高。

「你有嗎?」

「『沒有』的地方……?」

在高速飛行的我身旁,《管理員》泰然自若地與我並肩同行。她從容地答應着,接着和出現時一樣忽然消失蹤影。之後發生的變化把我捲了進去,光芒環繞在我身旁,面具出現轉變,瞼上的感覺也隨之變化。由於面具覆蓋的範圍剩下雙眼和頭部,狂風直接刺向臉頰。漫畫化的狗面具消失,雙眼受到遼蔽,如獅子鬃毛的毛髮在頭上搖晃,形成有如獅子的面具。金黃光芒包圍着我,接着我增強《強化光子》,加速前進。

「!」我這一吼,獨歌仙明顯透露出驚慌,本來應該接着揮出的斬擊暫緩,我再次拉開距離。「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指的就是那個!」

這是我想出的作戰計劃,而且……

「技能設定,獅子王形態。」

然而,我不能就這麼放任獨歌仙爲所欲爲。一旦正面交鋒,我沒有勝算,從剛纔那一戰中我學到了這一點。我們在肉搏戰上的能力相差太遠,恐怕他在現實世界學過武術吧。人類彼此近距離交戰時,存在着一道只靠使用《強化光子》克服不了的高牆。

「獨歌仙!」

這話讓我聯想到萬花筒的身影。她,佐倉未緒美總是爲了趕上交期使用點數。這麼做是爲了工作,也是爲了公司。工作成功與否會直接影響公司業績,業績如果亮眼,就能有穩定的薪水,可以讓員工生活無虞,同時照顧到他們的家庭。

「不對。」

『別把這說成任務!』說這話的人不曉得是誰……不追究這個了,我又繼續說:

「有個,沒有。的地方,所以只有那裏有可能。」

獨歌仙這番嘲諷確實有理,讓我無言以對。

「是。

不論處於什麼樣的狀況,頭部是熒幕的女性都會馬上現身。

「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小鬼頭!」

「並非每個人都是這樣,這你不知道吧?我看你也不想知道吧?」

從獨歌仙的怒氣中甚至可以感覺到殺意,我儘可能提升速度,飛向《巴洛斯拉德》,直衝向兜帽戰士指出的弱點所在。

我希望自己不是因爲精神上的壓力而頭暈目眩,不過獨歌仙像是受到自己這番言辭激勵般,攻勢更顯得猛烈。「滿腦子只擔心考試和零用錢的小鬼,別來妨礙大人的事情!」對方急速接近,我迫不得已只能接下這一擊。「唔!」

兜帽戰士的回應很含糊。

「唔,那、那是……」

背後可以聽見獨歌仙的痛苦呻吟。在他發出這聲音的同時,暴露出了他沒有能經由點數的消費隨機應變的技能。

「原來如此。」

「你們在《鏡》玩耍的時候,我們大人可是認真地在賺取點數,爲了讓社會與自己能夠維持下去!」

她似乎想說我的解釋方式錯了,因此我又更深入地思考。

「…………」

「…………那是誰?」

「因爲沒有疑似的觸感,很難找出來。我接連打了很多地方,發現有個地方『沒有』觸感,而且就只有那個地方會這樣,所以『大概』是那裏。」

「你是說一定要拿到點數的理由嗎?」

我指向拉尖了嗓音的獨歌仙背後,在回過頭的獨歌仙面前,大樓屋頂上有兩道人影。其中一個是未來機器人,她的髮型獨特,一眼就能認出。那麼另一個呢?那是留着一頭黑直髮的女生,穿着與我們一樣的學校制服,如果用《強化光子》強化視覺,想必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不過現在沒有那個餘力。

說完,我一個人衝了出去。

「嘖!」

「沒、沒錯!就是這樣!」

「那個『沒有』的地方在哪裏?」

「收到。」

「何況妳好不容易把位置找了出來。」

我這麼一說,兜帽戰士喪氣地垂下了頭。

兜帽戰士對我的話表現出詭異的動搖態度。

「《管理員》!」

「怎麼可能有。」獨歌仙一再攻擊,在面具底下笑說。「在這種和遊戲一樣的狀況,你也只把這當成一場遊戲吧?」

「讓我們完成這個任務吧。」

他變出之前那種光塊,卻沒有使用便往我斬了過來,看來是打算一找到機會就甩開我,朝《巴洛斯拉德》揮下致命一擊。他肯定是在爲此儲備光塊。

「嗯、嗯。」

「真是悠哉的像夥啊。」

拜託未來機器人準備的陷阱沒有收到成效,不過從中爭取到的時間絕不是毫無意義。我因此得以掙脫獨歌仙的攻擊範圍,搶先獨歌仙一步。

大量點數不用於現實世界,而是投入作戰,有這種想法的《假面》並不多。在這種狀態下打倒大型怪獸,或許可以與獲得的點數相抵,最糟糕的情形也可能導致虧損,二十萬點這麼豐厚的報酬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我一開始就提高警覺,所以不管他從哪個方向現身,我都有自信能找到他,實際上我也確實沒有錯失他的蹤影。他和我一樣往《巴洛斯拉德》飛去,我不可能沒有察覺。

「混帳像夥!」獨歌仙察覺我的行動併發出怒吼。「竟敢騙我!」

簡直是亂來,我心想。

「你都把點數用在什麼地方了?讓考試成績變好?修改出席天數?還是吸引女孩子注意?變出錢來玩樂?反正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吧!」

我大叫,爲了阻攔他的軌道而改變行進方向。

「這下也只能賭了!」

▷▷▷

要是正面接下斬擊,在那瞬間,勢必會有片刻不停的連續攻擊將我牽制在他的攻擊範圍內。爲了避免出現這種情形,我反覆在空中迴旋,注意不讓獨歌仙靠近《巴洛斯拉德》。現在的我只有這個方法。

「唔……」

「你有資格這麼說嗎?」

「嘖!」

「我有隱藏絕招,再不行的話可以逃之夭夭。」

已知的範圍內沒有弱點,因此不知道的地方正是弱點所在,她似乎就是這個意思。

「果然還是要拿到點數,贏了纔有意義吧?」

她說的沒錯,我的點數頂多只是用來應付考試而已。

「這、這都是爲了完成任務!」

「應該。」

斬擊從身旁劈了過去,我心驚膽戰,好不容易讓他無法以直線距離朝我逼近。

他一直在等待我們找出弱點。

如果他說出「這是在搞什麼鬼?」或是「簡直胡鬧!」的話就更理想了……我這麼想,拋下獨歌仙,逕自往《巴洛斯拉德》飛去。

起先在鄉下成爲《假面》時,因爲我年紀太小,沒有人願意讓我加入,我只好獨自奮戰,那時候的我還沒有隨報酬起舞的慾望,只想要一個能善用個人時間的方法。之後爲了讓個人的戰鬥模式強化至極致……結果就是設定了獅子王形態這個技能。

完成這技能、打倒大型怪獸是搬到這裏之後的事。當時的場面不只未來機器人和萬花筒親眼目睹,甚至連兜帽戰士也看見了。

在鄉下之時,以及搬到這裏來之後,雖然細微,但我的心境確實出現了一點轉變。

妹妹和萬花筒……在這裏遇見的人稍微改變了我。我不再需要一個人和《巴洛斯拉德》奮戰,萬花筒和未來機器人想必隨時願意接受我,只是在鄉下時的感受阻擋着我加入他們的行列。

《鏡》是單打獨鬥的地方……我總是有這樣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最終形成的,或許就是這獅子王形態。

啊啊……

我好像隱隱約約明白了自己對七曲感興趣的理由。

打從之前我就知道,因爲我們都是單獨一個人。

就算是獨來獨往的人也有各自不同的情形,不久前我知道了這一點。

現在我知道的,和未來的事有關。

因爲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情形,我對兜帽戰士,對七曲七海感到興趣。

「大人會遇上困難……」我眼裏望着現實,《巴洛斯拉德》的身體近在眼前。「小鬼也有需要處理的難題!」

那也許不是非得在《鏡》才能解決的問題,不過我們在《鏡》裏相遇,在《鏡》裏遇見的兩個人,試圖透過《鏡》解決問題,這算什麼壞事嗎?

「別以爲自己是大人就了不起!」

獨歌仙不曉得是否聽見了我的嘶吼。他追逐在後的拚勁與怒氣似乎燒灼着我的後背,不過他就是氣急攻心,纔會掉入那種臨時用來應急的陷阱。

不只我做好了準備,《巴洛斯拉德》也一樣。

「什麼!」

獨歌仙察覺異狀發出驚呼。

他看見的東西同樣出現在我的下方,也就是那道幾何圖樣的光芒。那可以進行大範圍破壞,呈現物質化的光板此時正要迸裂。我親眼目睹過兩次那樣的情形,唯一知道的只有愈靠近《巴洛斯拉德》,愈難迴避攻擊。

第一次時,倖存下來的人全都在遠離《巴洛斯拉德》的地方。獨歌仙照理也看見了當時的情形……這下該怎麼辦?

就是爲了讓事情結束,我纔會來到這裏。

光芒迸裂,往四周延伸,視野彷彿就要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巴洛斯拉德》的胴體,兜帽戰士指出的地方就在眼前。

那一瞬間,我把所有《強化光子》注入高舉的武器,一劍往怪獸劈了下去。

我避開了這些攻擊,飛向兜帽戰士指出的弱點所在位置。

要是在這時候落荒而逃,一切就得重新開始,與獨歌仙之間的戰鬥也必須重來。和兜帽戰士一路以來的努力,拜託未來機器人的事情,以及現在殷動的這獅子王形態與消費的點數將全部化爲烏有。

一想到飛舞在眼前的這些東西隨時可能奪去自己的性命,就讓我胃疼。強化的視力將這些全部捕捉在內,辨清動向,爲了可以直線往怪獸前進,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進行迴避。我的神經幾近爆炸。

「喔喔喔喔喔!」

我不會逃。

不過,我不會放棄。

不過,並未發生這樣的情形。

在這裏,死亡不代表結束,只要還有點數剩下,就能像遊戲一樣重來。只是重來代表失去某些東西,因爲不想失去,爲了達成目的,我做出了這樣的賭注。但是坦白說,目的如何不重要,我只是想體瞼成爲《假面》後不曾有過的經驗,與人共享成功的滋味,所以最重要的不是目的,真正有意義的是過程,也許大人就是無法明白這樣的想法!

那樣損失未免過於慘重。

我要讓事情在這裏結束。

狀況如闖進超級颱風之中般,雨滴就是兇器,破裂的衝擊形成強風,束縛行動,只要擊中必死無疑的兇器胡亂飛舞。

「唔……」

背來傳來獨歌仙的聲音,壓力似乎消失了。他撤退了嗎?我沒有時間確認。破裂聲逼近,如果獨歌仙撤退了,想必事態已經相當危急,他纔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我讓增加的《強化光子》投入八成在提升運動能力,提升之後接着迴避。

因爲獅子王形態而增加的《強化光子》強化之後,阻絕了強光。不僅如此,運動能力也有所提升,讓我能看清並且迴避大如卡車般巨大,小如碎石般細小,所有大大小小片狀玻璃兇器的軌道,接近《巴洛斯拉德》本體。

「所以,我怎麼能在這裏放棄!」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1 05 無聊的真實遊戲插圖(3)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1 · 05 無聊的真實遊戲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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