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觸即發
《冥玉的奧爾曼》 · 築地俊彥 · 2.7萬 字
造反失敗後過了一段時間,皇宮發佈了撤除吉蕾兒代王身分及她與季梅爾離婚的消息,名義上的說法是由於吉蕾兒發病且季梅爾神經錯亂變成瘋子之故。
奧爾曼對此事表達了強烈的關注,尤其他堅決主張讓季梅爾回他位於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老家,這是爲了避免貝魯蘭多聯合王國插手干預而特別對季梅爾施恩,通常造反之人,必須接受刑罰,但這將使得戈魯瓦斯家族名譽重挫,若以生病爲由就能保住面子。
如此一來,代王剩下兩個人,雖然奧爾曼被提名遞補擔任財務卿,但他予以婉拒。
「爲什麼?」
薇多莉亞大感意外地向奧爾曼問道:
「比起做中務卿這種名譽職位,財務卿更能有所發揮唷。」
「我還不夠格啦,我會推薦幾個不錯的人才給你。」
於是奧爾曼推薦萊傑赫爾特伯爵,他是貴族中較無野心的男人,由於他擅長於實務的執行,應該相當適任財務卿一職。
其實萊傑赫爾特伯爵的兒子曾參與前陣子吉蕾兒的叛亂計劃,對於薇多莉亞也有諸多抱怨,後來由於奧爾曼出手相救,身爲父親的萊傑赫爾特伯爵對奧爾曼心存感激,因此這樣的安排將有助於日後財務上的通融。
由於奧爾曼總是不強出頭,因此芬梅爾豪森王國雖然有兩位代王,但檯面上只有薇多莉亞一人。
薇多莉亞要求對提供軍隊的金流必須順暢,而在奧爾曼的出面疏通下,萊傑赫爾特伯爵也配合照辦,於是貴族們工作懈怠的情形進而完全解決,軍隊也恢復了以往的活力。
就這樣,薇多莉亞便以芬梅爾豪森王國首席領袖的身份統治王國。
「皇兄,您覺得這樣好嗎?」
娜莉雅對着坐在書庫窗邊的奧爾曼問道。
奧爾曼呆望着樹林答道:
「我無所謂啊。」
「揭穿吉蕾兒皇姊陰謀的人是您,您應該可以要求您應有的地位。」
這個妹妹並不知道奧爾曼暗中進行的事,而奧爾曼也沒打算告訴她。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又不善於理財。」
奧爾曼轉身面對房內坐着,此時卡琳走了進來。
突然傳來了陣陣微弱卻急促的敲門聲,奧爾曼還來不及應門,門就被打了開來。
「剛纔是說到我不善於理財是嗎?」
而梅妮卡見娜莉雅如此也絲毫不以爲意。
「您也未免太沒有慾望了。」
「我做了個夢。」
奧爾曼把梅妮卡從自己的膝上抱了下來。
奧爾曼在大半夜裏從牀上猛然彈起身來。
「我聽到你喊得好痛苦,你怎麼了?」
「我並不是有意來晚的。」
奧爾曼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她撲向了奧爾曼。
「纔不是呢,這件事非你來做不可。」
奧爾曼一時沒想到她是誰。
奧爾曼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然後拿起牀頭邊桌上的水壺直接對口喝了起來,沒有把水倒在杯子裏。
冥玉散放着昏黃的光芒。
「是啊……不是什麼好夢。」
「不過已經有謠言說是我設的圈套,這種事總是會被傳了出去。」
娜莉雅一時答不出話來,此時書庫的門打了開來。
梅妮卡眨了眨眼,突然坐到奧爾曼膝上。
「我已經跟萊傑赫爾特伯爵交代過了,你去向他拿吧。」
「沒有……那個……」
娜莉雅總算露出了放心的表情,這時候妹妹突然冒出了一句:
「你這麼依賴梅妮卡。」
奧爾曼不明白爲何會出現這種現象,而每當如此,他總感到有如心被掏空一般的疲憊,而且自從他讓吉蕾兒垮臺之後,冥玉出現的頻度也隨之增加。
「那就把那些散佈謠言的人都抓起來吧」。
娜莉雅撂下狠話:
「被兄長大人誇獎,我好開心唷。」
奧爾曼將紙條稍微拿高了一些。
奧爾曼又望向妹妹。
「哥哥……?」
「要是皇兄立刻就遞補吉蕾兒皇姊的位子,肯定會有人惡意散佈這一切都是皇兄設的局,所以皇兄還是維持現狀比較好。」
女僕不發一語地拿了一張紙條給奧爾曼,奧爾曼看了一眼後說道:
「哥哥!你沒事吧!?」
走進來的人身型嬌小,穿着昂貴的睡衣,臉上充滿了擔心的神情。
「已經沒事了。」
同時冥玉的光芒也漸漸模糊變暗,最後宛如被奧爾曼吸了進去般地消失於無形。
「皇兄!怎麼了嗎?」
他終於平靜了下來。
「你覺得當我的護衛沒意思是嗎?」
「皇兄他好像很痛苦唷。」
梅妮卡說的沒錯,這個年幼的小妹具有瞬間融化對方的魅力,雖然現在還相當天真無邪,想必長大之後應該會變得極爲嬌媚。
年幼的妹妹說道:
「只能在這邊說呀,萬一全國的人都知道了那問題可大了。」
「皇姊,我覺得哥就繼續當中務卿比較好。」
娜莉雅極力假裝不在乎,但仍難掩內心的不悅,而梅妮卡又繼續說道:
「是嗎?」
「梅妮卡,你爲什麼跑來這裏?」
「那個……」
「如果暫時沒什麼特別的動靜就先不用管他們,我們還沒有多餘的力氣理他們,比起他們,先處理這件事吧。」
突然門打了開來,衝進來的人是娜莉雅。
「你竟然把吉蕾兒皇姊從代王的位子給拉了下來,真是厲害。」
「應該怎麼處理比較好?」
「處理得很不錯。」
「從今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如果你做了噩夢的話,今晚也……」
「哥哥,我好高興唷。」
卡琳答道:
夢中的奧爾曼年紀還小,稚弱無邪,那是他剛失去母親之時,然後出現了一位溫柔美麗的皇姊把他帶到房間去,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他不願去想。
雖然奧爾曼不曾告訴過人,但其實他並不喜歡和女性接觸,尤其是已有女性特徵的年紀最讓他感到不自在,當然這都是因爲皇姊當年的行爲對他造成心靈的傷害使然,而正因此之故,他總是不自覺地和女性保持一定的距離,若只是交談並無間題,但要是對方過度接近,他往往會反應激烈地予以抗拒。
「我都睡不着。」
一個嬌小的身軀走了進來。
「喔,是宰相的部下是嗎?」
娜莉雅把雙手放在桌上,搖了搖堆積的書本。
卡琳說了一聲遵命便退出房去。
「皇兄可是隻讓梅妮卡坐在他腿上喔。」
娜莉雅看到了兄長身旁的少女略驚了一下,但立刻繼續說道:
梅妮卡的雙眼炯炯發亮,這讓奧爾曼嚇了一跳,他並沒有特別去向梅妮卡吹噓,但她似乎還知道不少,這個小妹妹或許對事情掌握得還挺清楚的。
「嗚……啊……哇啊!!」
「爲什麼?」
「您不是說要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嗎?結果您只是一整天都窩在書庫裏,然後聽女僕報告而已。」
他滿頭大汗,全身汗流浹背,甚至還打了冷顫,奧爾曼發現原來自己是在做夢,才終於放下心來,大口喘着氣。
「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使是個慾望很大的人,雖然還不是很確定,不過據說在大使官邸出現了一位很像耶兒拉妮雅祕書官的女性。」
事實上娜莉雅顯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肯定是跑過來的。
「不用了,我沒打算否認。」
「我離開這裏的期間一直都很掛念你喔。」
「現在只有你在說是皇兄設的局。」
梅妮卡靠到奧爾曼身上,奧爾曼的肩膀略感沉重,但並未加以阻止。
「我沒做什麼啦。」
「你有這份心我就很感激了。」
平時這顆寶石並不會出現,可是不知何故此刻它突然跑了出來,而且還讓奧爾曼做了噩夢。
「我沒事。」
聽到梅妮卡如此一說,娜莉雅顯點有些不悅。
「女僕告訴我你發出了痛苦的喊叫聲。」
梅妮卡小跑步地衝了過來並坐到牀上,奧爾曼雖然有些遲疑,但並沒有阻止她。
是梅妮卡,而她的後面依然跟着莎莉由。
「我到宮裏各處去巡視了,一切都是爲了保護皇兄,這你也是知道的啊。」
「不過現在有你陪着我。」
「可是……」
娜莉雅見狀皺了一下眉頭。
雖然娜莉雅說着頗爲諷刺,但梅妮卡毫不以爲意。
奧爾曼看了一下枕頭邊,那裏有顆暗絰色寶石。
「你少胡說。」
奧爾曼的最後一句話說得宛如自言自語一般,娜莉雅和梅妮卡雙雙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皇姊大人,你來得好慢唷。」
「……你沒事吧?」
「皇姊,你是在羨慕我吧?」
「皇兄,你好棒喔!」
不過年邁及年幼的女性就不會讓他感覺困擾,因此梅妮卡可謂目前皇宮內唯一可和他碰觸肌膚的人。
「你一定是做噩夢對吧?你的聲音聽起來好痛苦唷。」
「我也要幫你。」
奧爾曼本想告訴她沒事,不過他臨時改口說道:
然後奧爾曼微笑着要梅妮卡不用擔心。
其實奧爾曼所言完全發自內心。
「被人這麼認爲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而且爲此我也付出了代價。」
「我的妹妹好聰明喔。」
「梅妮卡,有禮貌一點。」
「今晚我會陪在皇兄身邊。」
「你別胡說八道,難不成你要和皇兄同牀共枕?」
「當然羅。」
「……什麼……!?」
娜莉雅發現自己的玩笑話竟然是個事實,一時說不出話來。
「哥哥他做了噩夢,我要陪他睡來保護他。」
「……你是妹妹耶!」
「就因爲我是他妹妹呀。」
梅妮卡的頭有如貓咪般地一直在奧爾曼身上磨蹭。
娜莉雅見狀滿臉怒色。
「你不要亂來!保護皇兄是我的責任,我要待在房裏直到天亮。」
「我要幫兄長大人解悶,皇姊你到外面去。」
「你個頭那麼小,有辦法抵擋狂徒嗎?」
「我可以趕走噩夢。」
梅妮卡緊緊抓住了奧爾曼的手臂。
娜莉雅表情僵硬地準備走向牀邊,可是卻馬上被奧爾曼制止。
「娜莉雅,沒關係。」
對於皇兄所言,妹妹大感忘外地問道:
「爲什麼?」
「你和平常一樣待在隔壁房間就行了。」
休泰貝爾克和兩位副宮下了馬來。
「哼,梅妮卡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明天我叫你起牀。」
「此話當真!?」
「好吧。」
奧爾曼聽後並未真的放下心來,沒有人會當真相信休泰貝爾克所言,位於國界附近的廉登市經常發生小型衝突,而古傑爾赫夫帝國則宣稱此處屬於他們的領土,既然他們認爲廉登市歸屬於古傑爾赫夫帝國,勢必會全力奪走,之後再以勿干涉他國內政爲由,要求芬梅爾豪森不許插手他們的內政。
市內相當熱鬧,有些人來看了海尼爾和希爾託露德的葬禮後就在此定居,對於市民來說,無論是王室的婚禮或葬禮,都屬於他們的娛樂活動。
奧爾曼低聲說了一句,隨後三匹馬出現在眼前。
「哼,你們不是還廢了一位代王嗎?你們真是不懂得如何治理國家。」
休泰貝爾克根本無意拒絕,他這麼說只是在做表面工夫而已,於是奧爾曼再補上一句:
「這是維利西斯大王稱霸大陸時首度鑄造的金幣,和目前流通的修雷因三世金幣相比,應該有十倍的價值吧,送你這個如何?」
「已經準備好了,那個東西也裝上馬了。」
同一時間娜莉雅匆匆忙忙地追上準備離開書庫的奧爾曼。
「……我出去了。」
而且雖然奧爾曼還是代王,但他畢竟也是未來可能成爲國王之人,這位大使直接騎在馬上對他說話似乎有失禮儀,這或許是因爲有強大帝國在背後撐腰使然。
「休泰貝爾克大使,非常感謝您特地前來。」
奧爾曼並未透露自己內心對他們的剖析,只是禮貌性地露出了微笑。
「皇兄,我們要去哪裏?」
卡琳來到了書庫。
娜莉雅顯然一定要跟,而且她一定又會把她已宣示效忠的那套話搬出來說。
於是奧爾曼將身體轉向了梅妮卡。
「我想向您確認一件事,貴國今後會和我國和平相處嗎?」
維利西斯大王金幣雖然價值不凡,但當今並不流通,得到金幣的人往往會基於罕見性及期待增值而收藏起來,而大家都知道目前擁有最多這種金幣的國家就是芬梅爾豪森王國。
即使知道對方胃口之大,奧爾曼也毫無所懼。
「我想也是,不然何必特地約我到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來。」
街道的右側有個小山丘,據說維利西斯大王和皇后婚前曾在此一起用過餐。
「就快到了。」
一行人出了北側大門,向郊外前進。
「我們睡覺吧。」
「這樣你明天可會起不來喔。」
「你說來聽聽吧。」
(要不是這種個性,其實她也算是個美人。)
「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我不能保護你嗎?」
「你就快說吧。」
「能直接切入主題真是太好了,哪像那個位於西方的塔其尼國,還得先喝喝茶,等位子坐熱了才願意談。」
休泰貝爾克眼睛亮了起來,他無意隱瞞的慾望在他內心激盪。
「不是會讓您喫虧的事。」
「喔……這是……」
「你要跟我說的是什麼事?」
縱使奧爾曼每晚都擔心着自己做噩夢,但白天他仍須以代王的身分執行任務,同時也要進行以當上國王爲目的的種種行動。
「可是……我也有我的立場……」
(法條有規定代王不能找人商量嗎?)
在一旁靜靜聽着的娜莉雅稍微皺了一下眉頭,她知道這個男人想要素賄。
三人離開皇宮後便騎上馬奔馳在石板路上,此行總計有四匹馬,其中一匹載着一堆大袋子。
(如果被她知道我要做的事,她應該會有所怨言吧?)
(沒有人比娜莉雅更適合當您的護衛,只是她的個性比較不懂得變通。)
女僕望着遠方似乎在確認什麼。
「誠如您所知,我國目前處於混亂之中,自從希爾託露德代王駕崩之後,我國政局一直都不是太安定。」
「奧爾曼殿下。」
梅妮卡一直望着娜莉雅走出去的那扇門,奧爾曼對着梅妮卡說了一聲:
奧爾曼把手伸進綁在馬鞍上的麻袋裏,然後取出了閃耀着金黃色的貨幣交給了休泰貝爾克。
「你真是的能幹的女僕,我們馬上出發。」
奧爾曼十分清楚娜莉雅真心想保護自己,不過他的內心卻對和特定女性獨處一室感到抗拒,而且他纔剛剛做了噩夢。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奧爾曼彈了一下手指,卡琳隨即將馬牽了過來。
「這樣的話有件事得先處理,人光靠說的沒用,得展現誠意纔行。」
奧爾曼沒再多說些什麼,就這樣沉默了下來。
此人並非冒牌貨,他和娜莉雅在葬禮上看到的是同一人,沒想到這位泱泱大國的大使竟會避人耳目地來此和奧爾曼見面。
「我能瞭解你的立場……」
「……來了。」
「收到速報。」
娜莉雅轉身走出了寢室。
奧爾曼苦笑了一聲後躺下,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那可不行,請哥哥你先睡,不然我來這裏的意義不就沒了?」
(這種事您也要問我們女僕嗎?)
「維利西斯大王金幣。」
「您要去哪裏?」
「我的妹妹倒挺有眼光的。」
(如果你您不讓她跟,她應該也會抱怨。)
因此他並沒發現這個年幼的妹妹一邊盯着房門,一邊露出了狂妄的笑容。
騎在馬上的人並未下馬,他直接威風凜凜地說道:
娜莉雅雖然幾度想開口繼續說,不過她發覺似乎再說也沒用,於是垂着頭搖晃了一下,同時腰際的長劍發出了微微的聲響。
「這只是一半,等您成功說服帝國,同樣的厚禮我會再送您一份。」
奧爾曼騎着馬向小山丘前進,抵達山頂後便下了馬。
「當然針對大使您爲我們出的力,我們一定會奉上相當的厚禮。」
(您可以就這樣告訴她,我想她應該會很開心。)
休泰貝爾克摸着他粗硬的鬍子。
奧爾曼點了點頭,然後將梅妮卡從自己的膝上抱了下來,隨之站起身來。
「如果您要出宮,我得以護衛的身分隨行。」
娜莉雅聽到對方名諱後大喫一驚,與奧爾曼對話的人正是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使休泰貝爾克公爵。
奧爾曼敲了敲馬鞍。
「原、原來如此……需要靠我的力量是嗎?」
「連這匹馬一起送你。」
奧爾曼故意咳了幾聲,因爲讓對方焦急的話,最後的斬獲往往值得期待。
「準備外出。」
「正是。」
「嗯……你的意思是要我向我國說不要管貴國的事對吧?」
「皇兄,來在這裏做什麼?」
奧爾曼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他小聲地向身旁的女僕問道:
結果奧爾曼聳了聳肩後對娜莉雅說這:「跟我一起走吧。」
「芬梅爾豪森王國的代王,你約我到這種地方來有何貴事?」
(你覺得帶她去好嗎?)
有三匹馬向山丘奔馳而來,娜莉雅看了一眼說道:
有數個袋子捆綁在馬身上,而奧爾曼就是打算將此送給休泰貝爾克,休泰貝爾克顯然興奮不已。
奧爾曼繼續說遒:
(因爲她是護衛。)
卡琳將看來相當昂貴的紙張交給奧爾曼,奧爾曼看了一眼。
休泰貝爾克鬍子下的嘴巴歪了一下。
「我十分了解。」
「我和卡琳去就行了。」
「當然,我國纔不會去幹涉別國的內政。」
「我國目前想先全力處理皇宮內部之事,只是我聽說貴國對於我國的政治似乎想要更深入地參與,我……我希望大使您針對這種情形能多幫點忙……」
「真是駿馬,若不是有相當財力或地位,絕不可能騎這樣的馬匹。」
奧爾曼並未回答妹妹的疑問,他看了卡琳一眼。
沒有一個市民發現奧爾曼來到此地,他的知名度遠不如獨眼的薇多莉亞,完全是個毫不起眼的中務卿,不過這剛好有助於祕密行動。
(她爲什麼老是這麼拗?)
休泰貝爾克露出了有點貪婪下流的聲音說道: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我想要買的是安全,而且這樣對古傑爾赫夫帝國來說也應該比較有利。」
奧爾曼告訴休泰貝爾克,他知道野心勃勃的古傑爾赫夫帝國打算乘隙向廉登市出兵,但薇多莉亞乃是強硬派,她勢必立刻出兵對抗,過去她只是一名將軍,頂多引發一些小衝突,不過她現在已是代王的身分,或許會毫無顧忌地動用大軍,不過就現階段而言,自己希望避免傾盡國庫,讓國家疲弱的情形發生,至少希望能鞏固自己的地位,因而出此下策。
奧爾曼認爲這樣的作法對外並不會導致不良後果,而且只要取悅了古傑爾赫夫帝國,未來可爲之事將能增加不少。
雖然奧爾曼順口提及此舉對古傑爾赫夫帝國有利,或許眼前這個男人未必採信,不過場面話有時也可能奏效。
休泰貝爾克用力地點了頭。
「明白了、明白了!我會照你的期望去進行,一切都是爲了貴我兩國的友好。」
「那就拜託大使向貴國通報一聲了。」
這個臃腫的中年男子盡顧着看裝滿了金幣的袋子,不知是否有聽到奧爾曼所言,奧爾曼苦笑着打算再說一次。
就在這一剎那……
當場有半數的人察覺到氣氛有異,奧爾曼是霏流浪四處所培養出來的直覺,娜莉雅是靠在軍中服役訓練而得的敏銳知覺,而卡琳則是靠罕見的能力。
突然休泰貝爾克慘叫了一聲:
「呃!」
他癡肥的臉龐吐出了最後一口氣,只見一枝漆黑的箭射中了他的脖子。
「啊!」
「呃!」
休泰貝爾克的兩名副官也同時中箭,奧爾曼凝望着前方的矮樹叢,他發現箭從那裏射出,同時看見一個人影,他隨即追了過去。
「皇兄!」
娜莉雅在奧爾曼背後喊着他,刺客已經快速地逃離了現場。
書庫的大門被推了開來,闖入了人是幾個士兵和一個瞪着大眼的粗暴男子。
另一個身材高瘦的男子站在較遠之處,他雙手拿着匕首,刀刃上似乎塗着什麼,肯定是帶毒的匕首。
身爲代王的奧爾曼遭到逮捕一事並未對外公佈,但終究紙包不住火,四處皆流傳着他已被捕並且軟禁。
兩把匕首同時瞄準奧爾曼被射了過來,萬一被射中不是猝死就是痛絕喪命。
加庫特使了一個眼色,兩個士兵準備上前逮捕奧爾曼。
娜莉雅的目光銳利,同時帶着一絲隱憂。
突然她的緊皺起眉頭,這位文僕很少會有這樣的表情。
比起奧爾曼,娜莉雅更顯得氣急敗壞,她挺身站在兩位皇兄之間。
奧爾曼以手示意娜莉雅將劍收起來,娜莉雅只好悻悻然地將劍插回劍鞘。
「閉嘴!一切都罪證確鑿!快給我抓起來!否則你們也和他同罪!」
「我沒事。」
「對不起,沒能活捉他。」
此人並未回答,就在這一瞬間……
奧爾曼立刻說道:
「我的手下隔空傳話給我,她說刺客的屍體不見了,但大使的屍體還留在現場……」
聽到娜莉雅一喊,兩個士兵嚇得停止了動作。
「我以爲這項技能已經不存在了。」
火球直接命中高瘦的男子,發出了強烈的閃光。
接着卡琳脫下了刺客的衣服繼續檢查確認。
體型魁梧的男子舉劍走了過來。
「你想幹麼!?」
「你說什麼!?」
「那次我錯失了機會,但這次我可是確實拳握到了證據!」
卡琳還來不及回話,突然冒出了另一個聲音。
「魔導士打算做什麼?想要拐騙皇兄嗎?」
「我最擅長隱藏。」
「我如果說你看錯了,你一定不會相信對吧?」
奧爾曼抬頭一看發現還有其他敵人,而且多達三人,一名體型魁梧,一名身材高瘦,另一名則是留着短髮,三人全都穿着相同的服裝。
娜莉雅以破竹之勢拔出自己的劍阻擋了攻擊,她撥開了魁梧男子攻擊的力道,以俐落的身段迎擊,絲毫沒有畏怯或遲疑。
「把這個私生子給我抓起來!」
三人判斷儘快回宮應爲上策,奧爾曼在此與大使見面的消息走露,表示對方可能還安排了其他佈局。
這一帶雜草叢生,行動相當困難,但奧爾曼完全不受影響地奔馳着,因爲他兩年前也曾在叢林茂密地帶全力疾奔過。
「加庫特……?我有事要去找皇姊。」
奧爾曼眯起了眼睛。
「你連我說的話都不聽嗎?你這樣可是和那個私生子同罪喔!你想一起被逮捕嗎!?」
「沒這個必要!」
奧爾曼刻意表現出驚訝的樣子是因爲自己就是目擊者,大使就是在自己眼前遇害,而當然令他真正喫驚的是大使被殺的消息已經走漏了出去,因此讓加庫特的行動有了一定程度的正當性。
「去通報薇多莉亞皇姊說我要立刻見她!」
現身的人是卡琳。
「萬一書本沾到血跡的話挺麻煩的。」
「我們回去比較好,說不定刺客還在附近。」
「纔不是,我要問我到底是犯了什麼罪?你之前才幹了吉蕾兒皇姊那檔蠢事,這次又想重蹈覆輒嗎?」
「喂!」
「到底是什麼原因要殺了大使?根本沒時間查明。」
奧爾曼皺起眉頭。
奧爾曼未做半刻休息,隨即做出各種指示。
「這是怎麼回事?」
她以複雜的動作彎曲手指,然後將手掌向前推出,只見她的手指之間冒出火焰,隨即她又轉動雙手變成一團火球,然後對着刺客投了出去。
有個東西飛了過來,不是箭,而是飛刀,不偏不倚地射中這名年輕男子。
「……你說什麼?」
奧爾曼向四周望去,還有一個短髮男子不見蹤影。
娜莉雅又喊了一聲,同一時間出現了一股強烈的殺氣。
對方的動作遲緩,奧爾曼全身飛撞了過去,結果對方摔倒在地。
「你和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使休泰貝爾克公爵碰面,而且還殺了他!」
「投降了吧。」
是個年輕的男子,身穿顏色樸素且易於活動的服裝,手上只拿着弓箭。
「地上有些腳印,似乎是士兵留下來的……」
「喂!加庫特,你也別隻顧着和娜莉雅說話,好歹也聽聽我說的話。」
「派人監視大使官邸,另外也派人回到暗殺現場,設法追查逃走的刺客。」
幾乎在同一時間娜莉雅也以劍擊敗魁梧的男子,並將他的武器一分爲二,這把先王所賜寶劍的鋒利程度盡展無遺。
「皇兄!」
瞬間奧爾曼閉住了呼吸,突然匕首在他眼前掉落地面,宛如他的前方有一道隱形牆壁似地反彈落地。
「你的對手是我!」
卡琳站起身來。
「你該不會是打算把王國賣給古傑爾赫夫帝國吧?不過沒想到你們談不攏,於是你一激動就把大使給殺了。」
娜莉雅道了歉後,轉身望向卡琳,只見她蹲在剛纔攻擊奧爾曼的刺客身旁。
卡琳簡短地對着手下的女僕們一一下指示。
「我會再吩咐人去查。」
「奧爾曼殿下,您留在這裏。」
「……屍體似乎已經不見了。」
「是誰派你來的!?」
於是鬆了一口氣的士兵們便從書庫將他們兩人帶走,而卡琳不知何時已從當場消失了身影,但並沒有任何人察覺。
「請您保密。」
加庫特誇張地大聲狂吼。
奧爾曼快步走回去騎馬,因此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後方兩人的對話。
「喂!你們在怕什麼?快把他給抓起來!」
「被他逃走了。」
「他服毒自盡了,毒好像預先含在牙齒內側。」
奧爾曼滿臉更顯疑惑。
剎那間奧爾曼似乎若有所嗯,而當被加庫特的罵聲激發出勇氣的士兵們正準備逮捕奧爾曼時,娜莉雅擋住了他們。
「娜莉雅,住手!」
「我說過了,誰敢動皇兄我絕不輕饒!」
「我是來逮捕你的。」
「皇兄,您有受傷嗎?」
「皇兄!?」
娜莉雅把手放在掛於腰際的劍上,她是出了名的剽悍武勇,而此刻她所展現的殺氣也非同小可,看到士兵們有所遲疑,加庫特問道:
卡琳甩開娜莉雅的手,快速地向前走去。
「……是『斑紋匕首』,肯定沒錯,他們的對象是大使,還是打算殺了我們……?」
娜莉雅突然抓住卡琳的手腕。
「什麼?」
娜莉雅並不知道執行調查的女僕已經遇害了。
「我已經派手下去暗殺現場那裏了,現在立刻派人去大使官邸。」
娜莉雅憤而拔出了劍,奧爾曼見狀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別把我想成和你一樣。」
「目前還在繼續調查,不過相當困難。」
娜莉稚收起劍跑向奧爾曼。
加庫特有如被解了圍似地抬起頭來看着顯得有些倦怠的奧爾曼。
「你們要幹什麼!?」
卡琳搖了搖頭。
「他觸犯了王法!」
「你們試着再靠近皇兄一步看看,當心你們身首異處。」
「從他的家族到傭人全都要徹查。」
回到白瓷皇宮時天色已暗,燈籠也被拿來書庫使用,由於這是可燃物,因此只准備了桌上用的一盞。
「剛纔那是魔導吧。」
「不是有在調查他們嗎?」
原本大家都以爲奧爾曼是無罪遭到逮捕,但隨後即被公佈他是殺害休泰貝爾克公爵的兇手,而且不論他招認與否就做了結案。
休泰貝爾克公爵遇害之事引起不小的衝擊,古傑爾赫夫帝國立刻提出引渡兇手及賠償的要求,來函措辭極其嚴正強硬,語意中暗藏着若芬梅爾豪森王國不從將不惜訴諸武力解決的煙硝味。
「此事乃我國內部問題,我不會同意引渡.如果他們要來攻打我們,我們就跟他們拚了。」
收到外交信函的薇多莉亞毫不客氣地將信揉成一團。
「他們想見識見識我軍在戰場上的精悍嗎?如此瞧不起人,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話雖如此,其實古傑爾赫夫帝國和芬梅爾豪森王國兩軍的實力有所差距,薇多莉亞心裏十分明白,而從她一名部下的報告中也充分證明了這個情形。
「目前馬上能調動的軍隊人數只有約一萬人左右。」
依蕾克莉絲將軍所言顯然讓薇多莉亞相當不悅,古傑爾赫夫帝國駐紮於國界的部隊計有三萬人,若和他們交手勢必相當不利。
「如果招募民兵或外國傭兵便可增加人數,不過就算花三個月的時間,頂多也只能增加到兩萬人。」
「三個月以後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軍早已橫斷我國在西央海遊起泳來了,爲什麼人數會這麼少?三年前不是還有四萬人嗎?」
「因爲武器和糧食供應不及,官員們的行政業務停頓,集結於各地的物資未被送來首都這裏,而募兵也是屬於行政業務。」
薇多莉亞焦躁了起來,她心裏有數這都是因爲自己之前對貴族施壓過度,導致貴族心存不滿所造成的結果,不過她實在沒想到居然要以這樣的方式承受後果,吉蕾兒造反時因有事先做好防禦,因此貴族當場並未抵抗,但積壓於他們內心的鬱悶並未化解,此外當時前來聆聽吉蕾兒演說的貴族們多半是專職行政業務的人,而其中約半數目前處於停職處分狀態。
「讓現在還在工作崗位上的人多做點工作吧,如果沒有武器和糧食的話,士兵根本沒辦法打仗。」
雖然讓人力減少後的現存人們多負擔一些工作量將導致疲勞過度,且失誤率也會增加,但實在也沒有其他方法可想了,這段期間在疲憊不堪的公務員熟睡時所發生的糧倉火災層出不窮,想必接下來的狀況應該更加困難。
皇宮內的混亂讓氣氛極度緊繃,而首都留布爾格也受到感染,與古傑爾赫夫帝國即將爆發戰爭的流言在市場裏傳了開來。
不只是邊境情勢緊張,白瓷皇宮內也是氣氛凝重,不過這和薇多莉亞所感受到的緊張感略有不同。
「爲什麼要逮捕皇兄!?」
娜莉雅放聲狂吼,雖然她聽到了所公佈的罪狀,但卻無法接受,由於下令逮捕的人是薇多莉亞,這讓她的怒氣無處宣泄。
「這絕對是陰謀。」
「沒錯,到底是誰去向薇多莉亞殿下告密呢?」
「您應該知道吉蕾兒殿下不得不隱居起來吧?」
「那就千萬拜託了。」
「你、你說什麼!?」
卡琳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準備離開書庫,娜莉雅見狀急忙喊住她。
「這不過是吉蕾兒她丈夫應得的報應呀。」
「我沒什麼好跟你說的,你一天到晚在特魯西姆身邊扇風點火,難不成你也打算放火來燒我嗎?」
「…………」
而娜莉雅果然落入了她的圈套。
「其實您很愛慕奧爾曼殿下吧?」
「爲什麼……你會知道?」
雖然卡琳的表情並未出現太多變化,但娜莉雅心裏十分明白她其實自信滿滿,而這份自信是來自於她與奧爾曼彼此間的信任。
儘管如此,娜莉雅對奧爾曼的忠心卻毫無動搖,縱使久別重逢,她對奧爾曼的態度仍一如以往,但事實上她根本很想衝上去把頭埋在奧爾曼的懷裏。
聽到卡琳所言,娜莉雅不禁反嗆:
「爲了徹底執行身爲代王的任務,他需要卡琳的協助。」
娜莉雅讓自己深信這是奧爾曼執行職務所需,不過在她內心深處卻翻騰着極度的焦躁,因爲奧爾曼是她唯一宣誓效忠的男人,而卡琳則是糾纏着這個男人的女子……
娜莉雅的肩膀顫抖了一下,耶兒拉妮雅繼續詭道:
雖然娜莉雅沒有解除戒備,但也沒有阻止耶兒拉妮雅,所謂「沒什麼損失」這句話的確引起了娜莉雅的興趣。
一到夜裏皇宮頓然杏無人跡,雖然有部分的房間通宵值勤着,但大部分的人都已就寢,持久且明亮的蠟燭價格不斐,雖說是王室,這樣的蠟燭也不能用得太浪費。
當然娜莉雅很高興奧爾曼能有如此的轉變,這個身爲拖油瓶且從未享受過好日子的皇兄終能步步高昇,不過娜莉雅內心仍感到一絲疑惑,她覺得說不定奧爾曼根本志不在坐上王位,而是有更遠大的決心,同時這個決心是她所無法想像,甚至必須在一片漆黑中悄悄進行……
這個一針見血的問題讓娜莉雅當場默然。
「你說什麼?」
耶兒拉妮雅向娜莉雅走近,近到臉龐就能感受到對方氣息的距離。
「我知道您爲什麼要放棄王位繼承權。」
娜莉雅不自覺地反問耶兒拉妮雅,而耶兒拉妮雅則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娜莉雅殿下,您最近應該很少和奧爾曼殿下說到話吧?」
「什麼事?」
耶兒拉妮雅說完隨即又靠近了過來。
「娜莉雅殿下,您效忠的人是誰?」
「……那當然是皇兄羅。」
「那是因爲吉蕾兒皇姊她意圖造反之故啊。」
這位宰相特魯西姆的女性祕書官緩緩地向娜莉雅行了禮。
卡琳說道。
「我知道。」
「結果是吉蕾兒殿下的丈夫季梅爾殿下因爲發瘋,所以讓戈魯瓦斯家族帶回去,而這件事並未公開讓市民知道。」
「這就隨便您怎麼想了。」
「……你說什麼?」
其實應該說是她無法反駁,因爲耶兒拉妮雅所言全是事實,魯多尼亞三世的孩子因病或因意外身故的人數多得驚人,當然人的壽命有限,但有太多人是因爲捲入王室權力鬥爭而喪命,擁有皇室的血緣關係雖然可以是武器,同時也可以是弱點,常常被周圍的慾望所影響,也有可能被利用後就慘遭丟棄。
「那麼如果這位卡琳是將奧爾曼殿下推入黑暗之中的惡魔,您該怎麼辦?」
這位女僕沒再多說什麼,就此消失於無形。
「……你到底想說什麼?」
娜莉雅轉身的同時,也將手握在劍柄上,這把父王賜給自己的寶劍已成爲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耶兒拉妮雅完全不理會娜莉雅的態度。
「我有話想跟您說。」
「是耶兒拉妮雅嗎?」
前來的人是一名女子,她較娜莉雅年長,凡事皆居於他人身後之人,不過卻不時透露出她深藏的野心。
「可是您現在應該也很少能陪在他身邊吧?」
耶兒拉妮雅像在耳語般地對着娜莉雅說道,她刻意小聲說話,好吸引對方注意自己。
娜莉雅在書庫裏踱步了一會兒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雖然她感到十分懊惱,但不禁覺得卡琳所言無誤,此刻只能等待,不過卡琳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所以你就無所謂是嗎?我這個皇姊可是人稱紅髮旋風的獨眼勇將唷。」
對於耶兒拉妮雅的這番言論,娜莉雅完全未做反駁。
奧爾曼自幼便相當聰穎,娜莉雅看在眼裏也覺得他十分優秀,不過由於奧爾曼看來身形瘦小且感覺起來很柔弱,因此娜莉雅一心想要保護他,也堅決地認爲自己非得保護他不可,娜莉雅心想這個未受王室氣息污染的皇兄一定能爲王國帶來一股清新的氣流。
「我的主人不是薇多莉亞殿下,而是奧爾曼殿下。」
兩人待在書庫裏,但主人的奧爾曼卻不在這裏,因此瀰漫着一股鬱悶的氣氛。
「您向來對王室內的混亂感到厭惡,自從魯多尼亞三世體弱力衰後,您目睹他的孩子們各個野心勃勃地你爭我奪,在您幼小的心靈裏應該覺得他們很卑劣吧?奧爾曼殿下因爲是個拖油瓶,身上沒流着王室的血,就您看來覺得他相當純淨,所以縱使您身爲正室的孩子,您也不惜放棄了繼承權,一心誓言效忠奧爾曼殿下。」
娜莉雅想要辯解,但說到一半舌頭便打結了。
「我去救他。」
娜莉雅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話,她繼續說道:
「我想您應該很清楚,凡是雙手染了鮮血的人,就算他當上了國王也一定會有報應的,歷史上的殷監可不少。」
耶兒拉妮雅走到露臺這邊來,她的身影在星光的照映下顯得十分美麗,不過娜莉雅卻深深感覺到一股令人厭惡的氯息。
娜莉雅一直無法入睡,她靠在房裏的露臺上站着。
「要是跟薇多莉亞皇姊作對的話,可是會像吉蕾兒皇姊一樣就消失了唷。」
「你打算去哪裏?」
但娜莉雅並未保持沉默太久,她認爲若就此不答就輸給卡琳了。
「誰!?」
娜莉雅自幼就覺得這些全都是卑劣至極之事,而大她一歲的奧爾曼皇兄則具有其他兄弟姊妹所沒有的清新感。
再次重逢的皇兄已不像以前那般柔弱,而變得相當英挺,雖然他似乎總是心事重重的,但娜莉雅認爲他終究會開朗起來,其實對於這個睽違八年的皇兄,娜莉雅實在有太多太多事情想問問他。
「不過他現在應該相當重用那個女僕對吧?」
「是的。」
「請您在這邊等我。」
娜莉雅無言以對。
「你是說真的嗎?」
娜莉雅感覺心揪了一下,她突然瞬間無法呼吸,有一種壓迫感讓她痛苦不已
「我還以爲你要說的是什麼事,原來是這個啊?」
「……什麼?」
娜莉雅的手還未離劍。
娜莉雅很想反駁,自己的皇兄不會做這種事,他不會插手不法之事,也不會隨隨便便殺人,但是這些話只到了口邊就都縮了回去。
結果奧爾曼卻跑掉了,當娜莉雅得知這個事實時她大喫一驚,心中窘迫,最後嚎啕大哭了起來,娜莉雅平常裉少哭泣,但唯獨這件事讓她躲在不爲人知之處不停啜泣,對於一個才九歲的少女而言,這個突如其來的離別實在令她太痛苦了。
奧爾曼的轉變並非無法理解之事,他對王室的厭惡感變淡,而且顯得相當具有決心,尤其是成爲代王之後,他的態度更顯明確。
「……皇兄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我也是有長耳朵眼睛的呀。」
「…………」
「宰相直屬的諜報組織『白瓷氣息』就是你在掌控的對吧?」
「其實季梅爾殿下並沒有發瘋。」
她悠悠地想起白天發生的事,皇兄被逮捕、加庫特那張狂妄的臉龐,還有那個女僕。
「剛纔我所說的理由只要稍微查證一下就能得知了,只要看了您放棄繼承權的相關記錄再推測一下就能知道了,不過其實還有一個私底下的原因。」
「…………」
娜莉雅打趣地嘲笑起這位祕書官來。
(不行……)
「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這裏可是我的私人房間唷。」
其實娜莉雅也曾想過這件事,奧爾曼顯然十分倚重卡琳,她經常看到奧爾曼和這個年齡不詳的女僕在交談。
突然間她發現有動靜。
「是不是奧爾曼殿下想要疏遠您呢?」
「還有就是……」
娜莉雅向後退了一步,同時她的手已放開了劍柄。
娜莉雅又搖了一次頭,想要將腦海裏的邪念全部拋開。
娜莉雅抬頭仰望夜空,月光柔和地照在娜莉雅身上。
「……若是一切循規蹈矩,是沒辦法治理國家的,你身爲宰相的祕書官應該也很清楚纔是。」
「他們在交涉時,似乎手段挺不乾淨的。」
不過娜莉雅並未如願,隨着長兄長姊相繼過世,周遭事物混亂不已,同時奧爾曼本身也有所改變。
「奧爾曼殿下似乎和戈魯瓦斯家族交換了條件,他說他可以不去追究戈魯瓦斯家族過去收購武器之事,但他們必須將季梅爾殿下以他發瘋爲由帶回去。」
「奧爾曼殿下得到了掌管王國財政的權力,當然他對外並未如此宣稱,而是私底下在進行,他已經準備展開一系列的陰謀行動……」
「你少胡說了!」
「我的任務是保護皇兄的安全,只要能經常陪在他身邊就夠了。」
「是對您沒什麼損失的事唷。」
娜莉雅搖了搖頭,自己可是誓言效忠皇兄之身,雖然當年她才九歲,但卻絕對發自內心,這樣的自己怎麼可以懷疑皇兄呢?
「這可不是我以宰相貼身祕書官的身分所查到的,而是憑我身爲女人的直覺,您投注在奧爾曼殿下身上的目光真的很多,已經明顯超越了兄妹之情的表現,而且您這種狀況還與日俱增,想必您內心應該很痛苦吧?您也到適婚年齡了,夜深人靜時或許會感到很寂寞吧?當您獨自一人躺在牀上時,您都在做什麼呢?」
「你……!」
娜莉雅火冒三丈,一個俐落的動作拔出了劍,如果耶兒拉妮雅還杵在當場的話,可能早就被她劈成兩半了。
不過祕書官早已站到稍遠之處。
「請您冷靜。」
「你在愚弄我嗎?」
「您快別這麼說,雖然您與奧爾曼殿下並沒有血緣關係,不過你們仍然是兄妹,如果結婚的話將有違人倫及雙聖教的教義,在這種情況之下,您當然不能保有王位繼承權,所以您選擇了放棄,至少您還能留在奧爾曼殿下身邊,向他宣誓效忠。」
「你給我住嘴!」
「您就別再否認了,否則就是違背自己的心意,您認爲讓奧爾曼殿下登基爲王是最理想的結果,您也因此而愛慕着他,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只不過似乎您遇到了一些阻撓,因爲有個礙事的女僕卡琳存在……」
「…………」
娜莉雅握劍的力量稍微變弱了一些,耶兒拉妮雅乘勢再次向她靠近。
「那個女僕想要得到奧爾曼殿下,而且更想得到他的心,而那個純潔的奧爾曼殿下之所以雙手沾滿鮮血,全都是被卡琳的詭計所害,那個女人存心想要改變奧爾曼殿下。」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想必您應該也知道,爲什麼一個不足爲道的女僕老是跟在代王的身邊,卡琳簡直是把奧爾曼殿下依照自己的意思當魁儡來操控。」
若是平常的娜莉雅根本不會去聽這些話,她勢必會冷靜地反覆思考後再下結論,但此時此刻的她卻因爲自己的內心完全被看透而又羞又怒,不過最令她感到內心翻騰的則是卡琳的確常在奧爾曼身邊的這個事實。
「請您挺身而出吧。」
耶兒拉妮雅低聲說道:
「您應該爲了奧爾曼殿下出劍,那個女僕一直想讓奧爾曼殿下變成一個狂人,您得設法導正他,基於你們是兄妹,甚至基於他是你所愛的人……」
所愛的人……這句話聽在娜莉雅耳裏,讓她感到無比甜蜜。
「……這是……爲了皇兄對嗎……?」
不過薇多莉亞卻一點也不驚訝。
耶兒拉妮又雅鞠了個躬,緩緩地退了出去,而且還確認了娜莉雅沒有從自己背後一劍砍下來後才離開了房間。
(什麼?要怎麼當面報告?我還被關在牢裏耶,你要拿酒灌衛兵喝嗎?)
娜莉雅依然站在露臺上,她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手上的劍已經滑落在地。
「你可千萬別誤會,我並非念在姊弟之情,其實古傑爾赫夫帝國只是利用這件事當作侵略我國的藉口,他們纔不管兇手是誰,所以這場戰爭是免不了的,要我把代王像進貢似地交給他們那幫傢伙,這攸關我的名譽。」
奧爾曼苦笑了一下,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所以他除掉了競爭對手,沒想到卻產生了不良後果,他真是很想挖苦自己一番,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唷,私生子,你這副模樣挺不錯的。」
薇多莉亞立刻答道:
(動作真快。)
(不過那也得看兇手是誰,如果原因是出在古傑爾赫夫帝國那邊,他們將沒有藉口去攻打廉登市,當然薇多莉亞殿下也沒必要和對方開戰了。)
突然奧爾曼覺得耳邊響起了聲音。
奧爾曼驚嚇地差點跳起來。
娜莉雅想要出聲,說出用鮮血支付契約的諾言,對抗邪惡。
「你是在求饒嗎?」
加庫特真正想說的應該是自己早晚會取代奧爾曼成爲代王吧,不過因爲薇多莉亞在場,所以他尚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你不用再出主意了,我已經做了決定,在這個大陸上,武力就代表正義,我們只能在戰場上和他們一較高下了。」
奧爾曼默默地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卡琳。
奧爾曼被關在塔樓的最頂層,或許這是對於身爲代王之人所表達的敬意,不過也可以說是要讓入獄者難以越獄。
(這就是隔空傳話嗎?挺方便的嘛。)
「我並沒有要您馬上動手,不過如果時間拖得越久的話,卡琳會把奧爾曼殿下的心給蛀蝕光的,到時娜莉雅大人就只能愛一個被蟲咬爛的代王。」
「不行,我不能把你交給古傑爾赫夫帝國。」
(如果不是就捏造一個原因。)
(卡琳,沒問題嗎?)
在一旁聽到此話的加庫特訝異不已,他原本深深以爲奧爾曼會跪着求饒。
(遵命,不過不知道她會不會願意聽我們女僕說的話。)
(你可以幫我說是她的弟弟請求她的嗎?)
(說的也是,好吧,我想見薇多莉亞皇姊。)
「…………」
「請您三思。」
「哦……爲什麼?」
(不過現在沒有能給薇多莉亞殿下忠告的人。)
「沒錯。」
「你想避免戰爭是嗎?」
「只要說我是兇手就可以了,我好歹是個代王,只要交出我這種身分地位的人,古傑爾赫夫帝國就不會開戰了,和大使的命相比,對他們來說應該更划算。」
(大使遭到暗殺一事必須出自於古傑爾赫夫帝國自身的原因纔行。)
「皇姊,把我交給古傑爾赫夫帝國吧。」
(是啊,我也很清楚她決心要和對方一戰。)
奧爾曼完全不理會加庫特,他轉向薇多莉亞說道:
奧爾曼在黑暗的牢房裏喃喃念着。
(已經找到他的藏身之處了。)
不過這樣的情形不僅讓奧爾曼十分困擾,也讓大多數的人都感到困擾,因爲芬梅爾豪森王國與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國力實在相差得太懸殊,縱使能戰勝一場,只要繼續交戰下去,最終勢必敗北,到時候保護首都的屏障將不復存在,相較於戰敗幾場都毫無所謂的古傑爾赫夫帝國,芬梅爾豪森壬國只要戰敗一場便無後路可退,這樣的國力根本無法與古傑爾赫夫帝國相提並論。
(奧爾曼殿下,我已經確認薇多莉亞殿下和加庫特殿下都離開城堡了。)
(而且是地位要比她高的人……唉——吉蕾兒皇姊又讓我自己給拉了下來。)
(不阻止她的話恐怕情況不妙。)
除此之外,現在募兵又困難重重,真要開打想必頭一戰就會敗北下來。
薇多莉亞率領着大軍向廉登市出發,而古傑爾赫夫帝國當然也得知了這個移師的軍情,於是開始部屬國界附近的兵力,當然他們也極可能搶先開戰侵略廉登市。
兩個人皆未提及「真兇是誰」的話題,因爲此刻這件事並不重要,考慮如何因應古傑爾赫夫帝國纔是當務之急。
這裏是踎白瓷皇宮約三十分鐘腳程的雷納伍城,這座由佐羅尼斯一世所建造的城堡現在被拿來當作監獄使用。
「可以的。」
(您知道她根本沒打算把您交出去對吧?)
他驚訝地向四周張望,但沒看到半個人影,只有兩名衛兵仍站在外面,他百嗯不解地走向草牀躺了下來。
「我能做……這種事嗎……?」
耶兒拉妮雅向娜莉雅鞠了個躬。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沒辦法說服薇多莉亞。)
突然他的腦袋裏響起女僕的聲音。
「全都是爲了奧爾曼殿下。」
「我曾經被關在此這裏更糟的地方。」
於是薇多莉亞優雅地轉過身去,而加庫特則是刻意地跟着轉身,兩人雙雙走下塔樓的階梯。
「一定要在開戰前阻止她。」
鐵牢之外站着兩個衛兵,他們動也沒動一下,空氣中瀰漫着緊張的氣氛,由於監視的對象是王室成員,加庫特特別交代「絕對不能讓奧爾曼離開你們的視線」。
但突然她改冒出了一句:
時間稍微往前推,奧爾曼人在牢裏。
「…………」
薇多莉亞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軍力完全不如對方,但這個皇姊應該不會被這種局面嚇退,她向來對於帶兵相當有自信,就算對手是古傑爾赫夫帝國,她也毫無所懼。
(至少找出暗殺大使的真兇吧。)
(怎麼回事!?是卡琳嗎?)
她叫衛兵退下後走到鐵牢前,奧爾曼在心裏暗謝着卡琳,但隨即皺起了眉頭,因爲他看到還有加庫特同行,傳說加庫特因爲逮捕了暗殺大使的兇手而立了大功,所以又重新恢復了原有的地位。
奧爾曼並非盲目的和平主義者,爲了要當上國王,就算要使用毒藥也在所不惜,不過要是在他登基爲王之前王國就毀滅了的話,那他將一無所有。
「雖然是自己一間,可是連光線都沒有,還真叫人難以忍受。」
加庫特的語氣中充滿了傲慢。
「皇兄的……」
(我的手下將地址寫了下來藏在胸針裏……我當面向您報告好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請娜莉雅幫忙。)
(請不用擔心。)
(軍隊內部應該沒人敢和她作對,特魯西姆如何?)
「你就乖乖待在牢裏吧,我以後再下令要如何處罰你。」
(……殿下……奧爾曼殿下)
於是奧爾曼背對着衛兵躺在牀上。
「身爲代王的人竟然被關在牢裏,聽說上一次王室成員被監禁在雷納伍城裏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事了。」
以軍隊人數來說,芬梅爾豪森王國完全處於劣勢,就算薇多莉亞再厲害,她也不至於跨過國界去攻打古傑爾赫夫帝國的領土。
這兩人又若無其事似地說着會讓娜莉雅當場昏倒的話。
可是有個前提條件。
「是啊,這樣一來廉登市也不會落在他們手裏。」
奧爾曼並不知道加庫特說了這番話,不過他很清楚加庫特鐵定不會讓自己好受。
(不過那是我們的最後手段,有關『斑紋匕首』調查得如何了?那天從兇案現場逃走的那個傢伙呢?)
奧爾曼雙手抓住鐵牢,但薇多莉亞的表情毫無改變。
於是奧爾曼結束了和卡琳的隔空傳話,卡琳可能是累了,最後的時候幾乎聽不到她的聲音。
(會用的人少了許多,我也沒辦法用很久。)
(她很討厭宰相,最好是能請王室成員們幫忙。)
「你和大牢挺相配的嘛,讓你成爲代王根本是個錯誤。」
(真是糟糕。)
奧爾曼呢喃了一聲後自然地站起身來,然後望着沒有陽光照射的小窗。
(好辦法。)
(皇姊她覺得真兇是誰根本無關於與古傑爾赫夫帝國開戰,她就是要準備迎戰。)
(是的,薇多莉亞打算開戰,雖然她明知情勢對我方不利。)
「這傢伙最後將會由我來拷問,我一定要讓他招認殺了人,在那之前千萬別讓他自殺或是生病。」
奧爾曼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原想只好睡覺算了,但他發現衛兵還沒回到崗位。
「你不用顧慮那麼多,他們應該也會苦惱於該如何處置我這個代王,就把我交給他們吧,之後我再自己想辦法。」
(我用魔導在和您說話,請您保持原來的姿勢。)
「皇姊。」
「皇姊!」
當晚薇多莉亞來到大牢。
「時間不夠了……」
(只有一個人和吉蕾兒殿下有同等地位。)
(我知道了,你有什麼事要通報嗎?)
(我剛纔稍微施了一點粗暴的手段讓他們睡着了。)
突然一陣爆破的聲響,從天花板上掉下來一些石粉,奧爾曼不禁縮起頭來。
結果鐵牢倒了下來。
「我在這裏。」
站在對面的卡琳向奧爾曼鞠了個躬,奧爾曼見狀嚇住了。
「據我所知這裏應該是塔頂吧?」
「魔導還挺好用的。」
在卡琳的引導之下,奧爾曼從塔裏逃了出去。
他們小心避開了薇多莉亞與加庫特的耳目回到了白瓷皇宮,而皇宮內的女僕們則負責接應他們。
當他們一走進書庫,娜莉雅跑了過來。
「皇兄!」
娜莉雅整個人撲跪在地上。
「您沒受傷吧?」
「你也太誇張了,我才被抓去兩天而已耶。」
「我聽說薇多莉亞皇姊去了雷納伍城,她果然還是不忍心把自己的親人關在大牢裏。」
「其實……」
奧爾曼原本想告訴娜莉雅自己是拚了命才逃出來的,不過看到妹妹放下心來的臉龐,讓他一時說不出口。
「我一直都相信您會沒事的。」
奧爾曼內心也感到有一股感情湧上心頭,但突然又閃過其他念頭。
「……發生了什麼事嗎?」
卡琳很快地張開了她原本緊閉的雙眼。
他與娜莉雅、卡琳,以及女僕們都圍着頭巾將臉遮住,悄悄地穿越軍隊密佈的營地,奧爾曼乃遭受逮捕並監禁之人,這樣的舉動也實在是太大膽了。
金屬聲和沉重的手感不斷加諸在奧爾曼的雙臂上,他使勁抵擋,對方還來不及繼續出招,他就往對方的側腹部狠踹一腳……
「要是被發現了該怎麼辦?」
奧爾曼對着妹妹問道:
「住手!」
「突襲通常是有利於發動攻擊的一方,薇多莉亞殿下想藉此彌補軍隊人數較少的劣勢吧。」
「可惡,我們去追那傢伙,可以飛上天去嗎?」
奧爾曼向前奔去,而那名男子也轉過身來,當他發現追來的人是奧爾曼之時,他並未逃走,反而是迎上前來。
此人身體十分強壯,一落地便隨即爬起身來,然後頭也不回地向樹林裏直奔而去。
卡琳的語氣極爲平淡,男子張開了眼睛。
「我們知道是你暗殺了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使,是誰下的命令?快點從實招來。」
奧爾曼感覺到娜莉雅似乎帶着一些哀愁,不過此刻的他已沒有閒暇去深入地感受娜莉雅的情緒。
「卡琳,可以和調查大使官邸的女僕隔空傳話嗎?」
奧爾曼聽了卡琳所言雖然點了頭……
娜莉雅不解地問道:
「可惡……」
果然如她所言,一行人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之下穿越了營地,接下來便一股勁地向『斑紋匕首』藏身之處直奔而去。
裏戈爾對於卡琳所言毫無所懼。
在白瓷皇宮的另一側有一片寬廣的空地,那裏是做爲出兵集合之用,歷代的國王通常都是在此校閱芬梅爾豪森王國的大軍,同時予以勉勵之後再送他們上戰場。
「很遺憾,已經沒有人會用這種魔導。」
奧爾曼一聲令下,大家隨即拔劍分頭走進樹林之中。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後方有人,於是加快了馬匹的速度,不過由於奧爾曼騎的是從皇宮牽來的駿馬,只見他與前方的距離越拉越近。
於是卡琳集中精神進行隔空傳話,雖然看起來相當簡單,但其實此舉相當耗費體力,此外據說雙方如果適性不合也可能無法通話。
裏戈爾臉一垮,便開口招了出來。
「廢話就不用說了。」
「快給我說!只要你坦白招出來,我們立刻幫他治療,而且我還能給你一筆錢讓你們躲到天涯海角去過自己的日子喔。」
奧爾曼將長劍插在腰間準備出門,看來他打算親自一探究竟。
奧爾曼一行人偷偷地從士兵們的旁邊通過。
「……就在剛纔有馬匹從古傑爾赫夫帝國大使官邸走出來。」
傭人慘叫了一聲,裏戈爾見狀立即喊道:
「怎麼了嗎?」
結果奧爾曼一聽到騎馬之人的姓名,態度轉爲不安。
接着她繼續轉迤了女僕所目擊的情資。
「卡琳、娜莉雅,我們分頭去找。」
「叫她查一下有沒有可疑的人物進出,如果沒有就還好,要是有的話,那個傢伙就是他們的臥底。」
卡琳射出了一支火焰箭。
「只能短時間通話。」
「從這邊走是抄近路,絕不可能有人想到奧爾曼殿下會從這裏經過吧?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那邊!」
「通常『斑紋匕首』的成員身邊會帶着一個年輕男子當自己的傭人,其實他就是你的愛人對吧?」
「找到了。」
卡琳又刺了傭人一刀,這次刺得很深,傭人的慘叫聲更加淒厲了。
奧爾曼對着卡琳微微地點了頭。
裏戈爾雖然仍不答腔,但他內心的動搖已完全表露無遺。
「……沒人了!」
「其實是有徵兆的,此人和諾伊彥裏克將軍有保持聯絡,而且也有進出大使館的跡象。」
卡琳隨即答道。
「會是暗殺大使的那個人嗎?天亮以後他們就會發現我不在大牢裏,一定要在那之前理出個頭緒。」
「請交給我吧。」
「你是『斑紋匕首』的成員吧?名字叫做裏戈爾。」
「我已經派了人去疑似他們藏身之處那裏,雖然本來只看到一個像是聯絡人的人物,但據報數十分鐘前來了個留着短髮的男子。」
「我覺得你好像和平常不大一樣。」
「可惡!」
結果他們看到前方出現有人騎在馬上的身影。
「……我一直都是守護着您的騎士啊。」
奧爾曼心想到時古傑爾赫夫帝國的軍隊將會越過國界,和薇多莉亞的部隊在廉登市內或近郊發生激戰,而在突襲效果不盡理想的情況下,就算打了勝仗,薇多莉亞的部隊勢必也會損失慘重,接下來的戰役將會一路慘敗。
「那個人應該不會沿着大馬路騎吧?肯定是騎在不起眼的巷弄裏,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逮住此人。」
營地已空無一物,剛纔插在空地上的營帳、士兵、馬匹完全消失無蹤,只剩下陣陣吹拂的風砂、營火餘燼及滿地足跡。
這個藏身之處爲了避人耳目而蓋在河邊,一聲令下後女僕展開突襲。
「卡琳,說說關於『斑紋匕首』之事。」
娜莉雅問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雖然現在是深夜時分,仍有各個部隊的士兵在此集合,營帳的數量極多,人員也頻繁地進出,這些人都是薇多莉亞麾下的士兵,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着緊張的神情,除了戰局情勢不利於芬梅爾豪森王國外,由於是代王親自上陣指揮進攻,因此大家顯得更爲緊張。
奧爾曼以手示意娜莉雅安靜,接着又對這名男子說道:
這支箭的殺傷力極低,頂多只能以火焰及聲響嚇阻對方而已,不過對馬匹而言,這樣的威嚇已經足夠。
「…………」
爲了給古傑爾赫夫帝國出奇不意的一擊,所以薇多莉亞決定進行夜襲,只要搶先進駐了廉登市街,順利的話便能以突襲一舉殲滅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軍。
女僕從刀鞘中拔出了匕首,然後輕輕地一刀刺入傭人的大腿。
「這裏全都是皇姊的人馬耶。」
卡琳繼續說道:
娜莉雅如是答道。
此名男子手持闊刃長劍,他以雙手舉劍用力砍下,奧爾曼立刻用自己的劍擋住了這一擊。
終於得到了重要的情報,卡琳爲傭人簡單地包紮了傷口.便放了他與裏戈爾,同時打算稍後派醫生過來。
奧爾曼心想就算喊着要對方停下來,對方也一定不會停。
「住手!」
於是娜莉雅將馬牽了過來,奧爾曼一夥人全力策馬奔馳在夜路之中。
這名男子並未作答,不知是因爲受過這方面的訓練,還是因爲他訝異於自己的名字竟然被對方知道而說不出話來。
「你想嚐嚐看苦頭是嗎?」
「是啊……不對,等一等,古傑爾赫夫帝國也不是蠢蛋,說不定他們有派人在暗中監視我國的動向,因此皇姊的突襲計劃應該已經被對方知道了,如此一來便沒辦法阻止這場戰爭了。」
「站住!」
奧爾曼抬頭仰望了一眼,在樹林枝葉間的夜空已稍微泛白,看來天就快要亮了。
奧爾曼不自覺地喊了一聲,如果讓對方逃入黑夜的樹林中將難以搜尋。
「是那個傢伙啊,不只是『斑紋匕首』,連這邊也……」
「打擾了。」
突然奧爾曼眼前出現了一名男子的背影。
「反正騎在馬上的人是那傢伙。」
一行人重返皇宮,他們循着來時的路徑,準備穿越薇多莉亞的部隊駐紮之處,於是又圍上頭巾將臉龐遮住。
奧爾曼見狀,要求卡琳由自己來問話,他讓這名男子坐了下來,然後俯視問道:
「你終於願意開口了是嗎?」
「我們要不要去追他們,好把雕纔得到的情資向薇多莉亞殿下報告?」
「皇兄……」
奧爾曼嘆了一口氣。
雖然灌木草叢並不太多,但由於樹根四處蔓延,導致行走困難,不過這對於想逃走之人同樣造成阻礙。
結果那匹馬嘶喊一聲人立了起來,雖然騎馬之人用力拉住了繮繩,但仍然摔下馬來跌入草叢之中。
接着奧爾曼下令將傭人帶過來,察覺到奧爾曼打算做些什麼的娜莉雅不禁喊了一聲:
一撞開門,女僕們隨即悄悄湧入,她們先制服了原本打算就寢的短髮男子,然後拉起他一旁的傭人,將其摔倒在地。
多虧有月亮星辰照耀着夜路,奧爾曼一行人才不至於迷路,爲了預防萬一,他們還是點了火把確認方向。
「去皇宮幫我弄幾匹馬過來。」
裏戈爾沉默不語,嘴巴也沒張開。
「我們也只能用馬去追嗎?」
「您要去追捕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快馬嗎?那以後會出問題的。」
「她打算進行突襲嗎……真不愧是薇多莉亞皇姊。」
不過他們卻發現無需如此,一行人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奧爾曼毫不理會傭人的慘叫聲,他繼續問道:
「我們沒什麼時間了,你最好快點老實配合,我曾在四年前和『斑紋匕首』交過手,所以我對你們的組織十分了解,雖然你已不再是個男人,但似乎會有身爲女性的慾望。」
「啊!」
這名男子摔倒在地,但他立刻手持着劍站起身來。
兩人稍微拉開了距離,奧爾曼對着這個雙眼炯炯發光的男子大聲喊道:
「怎麼了?我這麼能打嚇到你了嗎?」
奧爾曼微微笑着。
「我和以前不一樣了,自從我逃出宮後便在大陸各處遊蕩,還學會了打鬥的技巧,你以爲我會輸給你這個老是在宮裏呼呼大睡的人嗎?加庫特!」
和奧爾曼對峙的男子就是他那個粗暴的皇兄加庫特。
樹林相當遼闊且視野不佳,想要搜索得有相當的人手,但此刻根本無法辦到。
娜莉雅不時將手搭在樹木保持身體穩定,同時奔馳於樹林之中。
雖然她是在奧爾曼的命令之下來到這裏,但她心裏仍有許多疑問,剛纔在『斑紋匕首』的藏身之處所發生的一切依然在她的腦海裏盤旋着。
那名刺客的確殺了大使,而且還嫁禍給奧爾曼,說不定此人早就不知道殺害了多少人,所以一點也不值得同情,不過奧爾曼竟能毫不遲疑地進行拷問。
對此娜莉雅感到驚訝不已,她覺得這個皇兄已經不同於以往,難道真如那個女人所說的嗎?自己的皇兄會有如此變化,是誰造成的結果?
「娜莉雅殿下。」
娜莉雅訝異地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卡琳站在那裏,於是她把剛纔湧現的情感隱藏了起來。
「什麼事?我還沒找到人,你呢?」
「我也是,不過我聽到那邊有劍聲傳來。」
娜莉雅一轉身準備朝卡琳所指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同時低聲說道:
「……等一下,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卡琳早晚也會殺了奧爾曼殿下,然後再尋找下一個魁儡吧,她肯定就是這種女人沒錯。」
「是啊,真沒想到憑你這種腦袋竟然能做出這種事,當我從刺客口中逼問出來時,我還以爲我聽錯了。」
「我會努力讓事態不那樣演變。」
對於奧爾曼所言,加庫特漲紅了臉張嘴大叫:
「……我知道了。」
「那麼是誰唆使加庫特去僱用『斑紋匕首』暗殺大使的?」
「卡琳就是殺害諾伊貝克殿下的主謀。」
「沒錯,請您殺了卡琳吧,這正代表了您對奧爾曼殿下的忠誠。」
對於卡琳毫無所謂的口吻,娜莉雅聳了聳肩。
「我不是指這個,您不殺我嗎?」
奧爾曼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最後默默地搖了搖頭。
「你既粗暴,又自卑,你從小就一直被拿來和其他兄弟姊妹比較對吧?就是因爲你一直認爲自己也辦得到,認爲自己一定會做得更好,纔會變成今天這樣。」
「真不愧是前禁衛軍騎士。」
娜莉雅驚歎了一聲:
「我的調查結果絕不會錯。」
寶劍的軌跡和女子的身體交錯而過。
「因爲我想告訴您其他您也很有興趣知道的事,一件到目前爲止都沒有人繼續追究的事。」
奧爾曼繼續說道:
加庫特狂吼着,同時一劍砍了過來。
「是你從中搞的鬼對吧?」
耶兒拉妮雅指着卡琳。
「我不想回答,剛纔耶兒拉妮雅所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會後悔的……!」
「你的意思就是……」
「請您回想一下,在進行王位繼承的時候,大家不是在希爾託露德殿下面前喝下了裝在金盃與銀盃的葡萄酒嗎?」
耶兒拉妮雅的視線朝向了娜莉雅和站在娜莉雅身後的女僕。
「那你爲什麼要跟蹤我們?」
他又大喊了一聲:
「是啊,嚇到你了嗎?」
耶兒拉妮雅自信滿滿地斷言。
不過耶兒拉妮雅毫無所懼,而且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有。」
娜莉雅的確心懷憎恨,每當她看到奧爾曼和卡琳的互動,她總感到萬般無奈煩躁;她因皇兄對自己毫不在意而感到哀傷;對於讓皇兄關切的女僕充滿了妒意。
卡琳一句話都沒說,而娜莉雅心裏翻攪着各種情感,這個隨侍在皇兄身邊,對着皇兄做各種進言的女僕:這個模樣身形一如以往從未變過的貼身女僕;同時她還是個真實身分不詳,且會使用神祕法術的魔導士。
「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因爲卡琳就是這種女人,表面上她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其實卻是私下實踐自己的野心慾望,她當下的目標就是讓奧爾曼殿下成爲獨一無二的國王吧?不過之後呢?有一種野獸連照顧自己的父母也不放過,它們會冷血噬親……」
她將劍收入劍鞘,而等到整個情況到一段落,卡琳才終於開口說道:
「你憑什麼說事情就是如此?」
「怎麼會不可能!?我策動了『斑紋匕首』,然後嫁禍給你,並且把你驅逐出境,接下來只要再召來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軍打垮薇多莉亞,國王的大位就是我的了!」
「隨便耶兒拉妮雅要怎麼說。」
「加庫特能在古傑爾赫夫帝國大使官邸隨意進出是你從中牽線的對吧!?」
「你也太不瞭解我了,皇兄那麼信任的人,你以爲我會那麼簡單就把她給殺了?,
「那您就錯了,加庫特只拜託我幫他和古傑爾赫夫帝國大使官邸牽個線而已,他們的計劃早就準備妥當了。」
「宰相向來不會弄髒自己的手,連你這個跟班的也是一樣。」
「我只有動動口而已,那些陰謀我可沒參與。」
「但是我有繼續調查下去,可疑的人果然是女僕沒錯,顯然就是女僕下的毒,不過她們相當團結,雖然她們向來喜歡傳些流言,但唯獨這件事就是緊守口風,而宮裏能如此約束女僕們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卡琳的真面目是嗎?」
「你就是爲此纔要前往古傑爾赫夫帝國嗎?你打算替他們引路讓他們入侵對吧?」
奧爾曼目不轉睛地盯着加庫特直看,他原想等卡琳和娜莉雅會合,不過又擔心被加庫特給逃走。
娜莉雅並未上前追去。
「加庫特,你實在是太可悲了。」
娜莉雅在口中罵了一聲,出現眼前的人物原來是耶兒拉妮雅。
「不是劍聲,而是像踩着樹枝……」
耶兒拉妮雅按着左耳倉皇地向後退去,隨即一個翻身奔向黑暗之中。
砍下耶兒拉妮雅耳朵的娜莉雅再度將劍指向耶兒拉妮雅,並哼了一聲:
娜莉雅日中喃喃說着的同時拔出了劍,對着樹林大喊:
「卡琳命令手下下毒殺害了諾伊貝克殿下,因爲他和奧爾曼殿下同爲代王,所以是個障礙,之後她還設下了圈套讓吉蕾兒殿下被迫引退,我想薇多莉亞殿下早晚也會有同樣下場吧。」
宰相貼身祕書官破口大罵:
「難道是……」
「像你這樣依附在古傑爾赫夫帝國之下有何好處?你不過是被他們操縱而已,你老是這樣搞不清楚狀況。」
「……是你啊。」
「你少看不起我了!我馬上就要當上國王了!」
加庫特目光炯炯地答道:
娜莉雅開口問道的同時猛然驚覺。
「這樣好嗎?」
「我叫你閉嘴!」
耶兒控妮雅繼續說道:
娜莉雅將劍首對準了耶兒拉妮雅,她對自己的劍術深具信心,就算宰相貼身祕書官也曾接受過訓練,但她相信自己並不會輸。
「不可能。」
這一刻,娜莉雅感到樹林四周一片寂靜。
「是誰!?給我出來!」
「我知道她就是那種女人……不過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的所作所爲和皇兄的期望背道而馳的話,我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你說得一副你也在場目睹似的。」
「到時候我會自己恨自己的。」
「您認爲我爲什麼會在此出現?」
「怎麼會……!?」
「閉嘴!」
「我已經叫你閉嘴了!!」
耶兒拉妮雅繼續說道:
娜莉雅望向卡琳。
卡琳立即答道,娜莉雅一聽面露不悅。
「你希望我殺了你嗎?」
自從那一晚和耶兒拉妮雅談過話後,她內心的憎恨更加強烈了。
加庫特狂吼到嘴裏冒出了泡泡。
「我可以去舉發你唷。」
耶兒拉妮雅按住了耳朵,鮮血從她的指間流出,而地面上掉落着一塊肉片。
「隨即諾伊貝克殿下便吐血身亡,因爲他喝的那杯酒有毒,而一位知道內情的女僕跳樓身亡後,這件事就停止了調查。」
耶兒拉妮雅的美麗是不爭的事實,她那充滿神祕的氣息和夜空極爲相襯,但娜莉雅十分清楚她的神祕與危險只有一線之隔。
「當然知道啦,你就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對吧?」
剎那間原本斷斷續續傳來的貓頭鷹叫聲及蟲鳴似乎全都消失了一般,連應該還響着的劍擊聲也都沒聽見。
「你在追蹤我嗎?爲什麼……?」
娜莉雅緩緩地轉過身去,只見一位女僕默默地站在她的後面。
「我不想回答。」
「要是殺了那個女人會發生問題的。」
「我一直設法掌握着您的動向。」
「住嘴!我很有才能的,纔不會成爲古傑爾赫夫帝國的魁儡!我會成爲芬梅爾豪森王國真正的君王!」
「你幹什麼!?」
娜莉雅大劍一揮,一道劍光瞬間閃出。
「我並不同情你,我只是覺得你生錯地方了。」
「快殺了她吧!」
「呃!」
「沒錯。」
「那又怎麼樣?」
「關於這件事我就不清楚了。」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卡琳答覆的口吻依然冷漠,不過娜莉雅認爲這就是卡琳真心的想法。
奧爾曼正面抵擋着加庫特的劍。
這一劍力道極重,加庫特的力氣很大,他粗壯的雙臂有着驚人的力氣,不過奧爾曼仍能輕鬆接招。
「唔喔喔!」
加庫特不斷使力揮劍,兩劍、三劍,但卻都無法擊中奧爾曼。
結果這個粗暴的男子滿頭大汗了起來。
「可惡!你別閃來閃去!」
「我又沒怎麼動。」
「少羅嗦!」
加庫特橫砍了一劍,這是他使勁的致命一擊,不過奧爾曼卻輕鬆閃過。
加庫特大口地喘着氣。
「你又亂動了!」
「你很驚訝吧?你以爲我和以往一樣是個不會抵抗的孩子對吧?那你就錯了,在大陸四處流浪的日子可沒那麼好混。」
「你住嘴!我怎麼可能會輸給私生子!?」
加庫特一邊如野獸般狂吼,一邊將自已龐大的軀體撲了過來。
奧爾曼在加庫特即將撞上自己之前伸出了腳,將加庫特絆倒在地。
隨即他以劍指着加庫特。
「加庫特,我只想問一件事,這個計謀是誰向你提議的?」
「是我想的計謀!」
「你少胡說了,你哪有那個腦袋想出這種計謀?」
「如果變成全面交戰,我們贏不了的。」
「古傑爾赫夫帝國應該知道我軍已經出擊了吧?」
奧爾曼移動了劍首,加庫特瞪大了眼說道:
冥玉發出了光芒。
娜莉雅和卡琳從樹林中現身,只見奧爾曼一直盯着倒地不起的龐大身軀。
奧爾曼輕輕舉起了手,但薇多莉亞毫無笑容。
薇多莉亞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殺了我這個皇兄嗎!?」
冥玉發出了強烈的光芒,奧爾曼舉起了劍。
「這得要賭賭看。」
奧爾曼斬釘截鐵地繼續說道:
「…………」
奧爾曼的腳邊躺着一個龐大的軀體。
於是奧爾曼將古傑爾赫夫帝國大使遭到暗殺後所發生的種種大略說明了一下,當然他也提到了關於『斑紋匕首』之事。
「是啊,如果你真的有野心的話,你應該會殺了我,奪取指揮權纔對。」
「你就別那麼計較嘛,我有事找你。」
「我希望你能撤兵。」
「諾伊彥裏克將軍也不是個蠢蛋,他的確與加庫特一直都保有連繫,娜莉雅和卡琳會將加庫特已被逮捕之事告訴他,我想他應該也會察覺發生了什麼事。」
「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是待罪之身,此時此刻應該被關在雷納伍城的監獄裏纔對。」
劍首掠過了加庫特的髮梢,然後刺在地面上。
「我們還抓到了『斑紋匕首』的刺客,那個人也得審問一下。」
薇多莉亞眯起了眼睛,她發現前方有人,雖然在陽光的反射下令她看不清楚,不過她確定對方正站在路中央望向自己這邊。
「皇兄,加庫特皇兄他……」
「我弟弟的手段竟變得如此厲害。」
矛刃在晨曦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士兵們右肩扛着長矛,頭盔下的雙眼直視着前方,以固定節拍敲擊的鼓聲整合着士兵們的腳步,維持行軍的速度,整齊劃一地走在街道上的芬梅爾豪森王國大軍,宛如銅版雕畫中傳說中的軍隊一般。
奧爾曼心想接下來該如何?是要放加庫特一條生路,還是要殺了他?加庫特的生死全掌握在奧爾曼手裏。
結果薇多莉亞發現站在那裏的人是自己的弟弟奧爾曼,他將馬停在一旁,同時上面還綁着一個人。
而伴隨着這種情緒,同時還湧現出一股殺意。
「娜莉雅和卡琳以使者的身分前往國界,準備告訴對方暗殺大使一事是由『斑紋匕首』一手策畫的,同時也會告訴對方你不會攻打他們。」
「少羅嗦,我纔不會講!」
「你以爲我都沒有先調查清楚就出兵了嗎?」
加庫特掩住了臉,只見奧爾曼大劍一揮。
雖然加庫特的回答等於不打自招,但他仍然硬撐到底。
「嗨,薇多莉亞皇姊。」
結果奧爾曼使勁地向加庫特的後腦勺踢去,加庫特當場昏了過去,而冥玉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於無形。
「你們那邊的情形呢?」
這道光芒相當晦暗,幾乎佔據了整個腦海,讓人感覺有如做了噩夢一般,內心抑鬱不已。
「……我纔不會求你呢。」
奧爾曼沒有回答。
「你……你要殺了我嗎……?」
「你越獄出來就是爲了阻止我和軍隊對吧?就算你是我弟弟,依照情況我還是會當場將你處斬。」
奧爾曼聽後也沒再多說些什麼。
「加庫特身上帶着這個東西。」
奧爾曼蹲在加庫特身邊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可未必,古傑爾赫夫帝國內部目前發生派系鬥爭,國家並未統一,現在正是誘使他們分裂的大好機會。」
他的眼眸中映照着寶石,不過加庫特無法看見,而實際上也不存在,但奧爾曼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顆他人無法看見,只有自己纔看得到的暗紅色寶玉。
不過由於動員的狀況並不順利,因此人數比想像中少了許多,與強大的古傑爾赫夫帝國部隊交手的話,不知戰果會是如何,士兵們的表情顯示了這一點。
「你不求饒嗎?」
「不要發動戰爭是嗎?不過我覺得這可是一舉進攻古傑爾赫夫帝國的大好機會。」
「並沒什麼特殊狀況。」
薇多莉亞稍微轉移了視線。
娜莉雅發現奧爾曼並無受傷,稍微鬆了一口氣。
「是啊。」
「啊……!」
「勝算挺大的。」
「待會兒再來好好問問他。」
「我留你活口是要你全部從實招來,到底是誰要你這麼做的?我實在……沒辦法任憑冥玉擺佈。」
「古傑爾赫夫帝國不會攻過來的。」
奧爾曼自問要殺了加庫特嗎?這個男人向來粗暴,有如糞土,是個令人厭惡至極的傢伙,他不只曾對自己扔盤子,還曾讓自己跌倒、毆打自己,甚至對自己潑水,雖然他身爲王室成員,但根本是個毫無存在價值的人。
「你先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殺我。」
「……他們也有派系鬥爭,那豈不是和我們一樣?」
「……在馬上的那個人是加庫特嗎?」
奧爾曼搞不清楚薇多莉亞這句話的意思是在責怪,或者只是感想。
「該做最後了結了,有仵事想麻煩你們兩位。」
「你果然是我弟弟……」
「他倒在這裏。」
薇多莉亞呢喃了一句,此時一名部下表示想前往確認,但她立即制止,反而是由自己驅馬上前。
「我就姑且饒了你,然後這是我對於過去的一切送給你的回報!」
「……咦?」
「……加庫特,我不殺你。」
奧爾曼突然臉色一沉,薇多莉亞騎在馬上對着他挖苦地說道:
薇多莉亞輕輕地舉起了手,將馬頭往回程撥去,示意衆人收兵回營。
不殺他嗎……還是要殺了他?
「……那麼你想要我怎麼做?」
「……嗯,如果沒收到這份報告,古傑爾赫夫帝國的軍隊就不會發動攻擊是嗎?」
奧爾曼低聲說了一句,加庫特的表情瞬間開朗了起來。
奧爾曼從懷裏取出了一份被蠟封的報告,薇多莉亞見狀立刻全盤瞭解。
奧爾曼判斷諾伊彥裏克在情況尚未明朗之前不會輕易出兵;娜莉雅和卡琳不會多說廢話,因此不會刺傷諾伊彥裏克的自尊心;諾伊彥裏克自己的野心不會被古傑爾赫夫帝國首都知道,如此一來國界將宛如沒發生任何事一般,恢復往昔平和的日子。
「是誰……?」
騎着馬引領着大軍的人是薇多莉亞,她曾是歷經了無數征戰的獨眼將軍,而今則是統率全軍的代王,她此刻的心境究竟如何令人無法捉摸,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與其要她屈服,她勢必選擇一戰;與其贏得不光彩,她寧可光榮敗北。
卡琳如此回答,而娜莉雅也沒有提出糾正。
奧爾曼扔下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