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狐』

序章

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等到指尖碰到臉時才明白手在哪裏。

——啊啊，又是那個夢嗎。

對自己心裏的想法感到驚訝。沒錯。這是夢。做了好幾次的噩夢。

早上起來就會像泡沫消失一樣忘記的夢。但即便如此，恐懼還是會積蓄，逐漸侵蝕着心。

——恐怖。太恐怖了。

並不是眼睛看不到東西。

因爲能看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個散發着淡淡的光芒的東西。他的腳自然而然地動了，總有一種不得不靠近它的想法，但越是靠近，內心的警鐘敲響的就越是厲害。

走進之後，發現那是個巨巖。並不是個單純的巨巖。上面有着不祥的氣息，遠超平時所見的怪異。

——不行。好想逃。

但不知道腳是石化了還是被控制了，完全動不了。

岩石的雙眼睜開了。但岩石又怎麼會有眼睛？這十分的詭異。但只能如此描述。

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那個冰冷眼神就像是把人當做是蟲子一般的存在。

——必須得毀滅。

他的心裏留下了強烈的意念。

悲鳴着起身之後，發現這裏是自己熟悉的房間。沒有黑暗，沒有巨石。儘管如此，恐懼仍然縈繞心頭。

「無顏大人、無顏大人、您怎麼了？」

屋外傳來了聲音。是負責照顧自己的神官。

「沒什麼。不用在意。」

他渾身冒汗，覺得很不舒服。

他滿嘴說着漂亮話。不過他並不只是說說而已，他真心是這麼想的，從他那坦誠的眼神中能看出這是他的真實想法。如此一個誠實、高潔、前途似錦的男性。再加上他的容貌也很好。

「我們可是特意擠人多的電車到達了這裏的哦？現在要是回去的話不就和白癡一樣了嗎？話說回來，真熱啊。」

「是、是啊。」

「那就裝成是戀人的樣子唄。」

有誰、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心底裏低語。

「這下子頭痛了啊。」

「措施？」

在寬廣的休息室內，有一個穿着西裝的高個子男性站了起來，對着三人招手。

「因爲我喜歡你啊。」

接待員出來迎接她，穿過大廳往休息室走去。

理彩子的家族作爲巫女的家族來說是十分有名的，但這種名聲是不會顯露在外的。所以在外界看來，就算兩人結合，也是門不當戶不對。理彩子的父母也不在人世了，親人也就只有沙耶一人。像伊織這樣的出色男性的話，想找門當戶對的大小姐的話應該是要多少有多少纔對。

——加加美警署的警視，朝霧伊織。三十歲的公務員。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我是朝霧伊織。今天請多多關照。」

「今天你沒戴眼鏡呢。」

「必須儘早的採取措施。」

「什！」

湊今天穿着勇氣至今都沒有見過的打扮。全身上下穿着黑色的西裝，下面則是穿着無領帶的黑色襯衫。襯衫的紐扣解開了兩顆，這讓脖子上的掛墜變得很顯眼。將一側的頭髮向上梳，劉海留到眼睛的附近，並用髮蠟固定住。

在他一旁的湊則是一如既往的態度。明明接下來他將會在高級酒店的相親席那邊搗亂，他卻這樣的沉穩的。

爲此，首先得將災難的根源收集起來。

「是相親嗎？」

「和服很適合你啊。看到你的這個身姿，我就已經滿足了。」

「欸？啊啊。感覺和服與眼鏡不太配……」

「哪邊都很討人厭。」

1

看到伊織這高興的表情，理彩子覺得穿着振袖來實在是太好了。

有誰在心底裏低語。這一定是正確的事。

「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好、好的。非常抱歉。」

在這兩人之間的媒人是加加美警察署的本部長冢間幸子。到現在爲止，她都幫好幾組相親男女當媒人了。

負責照料的人又馬上回來了。

就像是找到了自己恐懼的根源一樣。

明顯的牛郎風格的男人再加上穿着名門私立小學制服的小學生，這兩人的組合未免過於奇妙。不過酒店那邊的接待員還是過來禮貌地詢問。

理彩子突然被御蔭神道的無顏大人叫了出去。

入口處有個穿着振袖的美麗女性。現在除了成人式、結婚典禮或者是新年參拜，基本上都見不到振袖了。而且振袖幾乎都是秋冬穿得比較厚實的類型，像這種只有夏季穿的絡織物也是很少見的。白色的絡織布上編織着夏草模紋，她手持的刺有吉祥紋的絡織布物袋也能讓人一眼看出來是上等貨。更重要的是，她本人的姿色並不遜色於衣着，所以穿起來纔會顯得端莊秀麗。

「是的，我知道。」

「好了，這時候我想找你勇氣商量件事。你說我是該假裝是個牛郎夜總會里的牛郎，在這裏偶然碰到熟知的理彩子。還是說應該假裝成來這裏追根問底的戀人呢？你覺得哪邊好？」

「首先我先說一下，如果你是覺得你是被御蔭神道必須和警察維持密切的關係的使命所束縛而纔來的話，那就請不要在意那個。就算是我被你甩了，我也會讓警察和御蔭神道的關係更加的堅固。確認來自怪異的受災情況、操縱有關怪異的情報防止市民的不安。這些工作都是十分重要的，不能因爲我一個人的感情而左右。」

「沒錯。一定要毀滅那個。」

桂山莊是東京都內有名的高級酒店，因內有三萬坪面積的氣派的庭院而聞名。

外面的神官並沒有接受他的說辭。這也就是說剛纔的悲鳴沒有那麼普通。

這就是理彩子的真是想法。雖然她見過許許多多的總本山的外交官和警方的外交官，但伊織這樣的人很少見，他所擁有的並不僅僅是自身的學歷和能力，再加上他父親是財閥系的大人物，母親則是擁有舊華族的血脈的貴族，伊織完完全全就是真正的精英。

「我這邊纔是，請多多關照。我是水谷理彩子。」

跟着他的勇氣也苦於盛夏的炎熱。湊一臉認真地跟他說讓他穿着學校的制服過來，所以他穿得整整齊齊的。雖然夏季的校服是短袖，但依舊抵不過夏日的炎熱。不過，湊比他更辛苦。如果只穿着平時那件黑色的皺巴巴的襯衫的話還好。

——必須得毀滅。

「那個是指的什麼？」

「別說這麼難聽的話嘛。這可是能讓無聊的相親氣氛炒熱起來的驚喜啊。也就是說說這是善意的行爲。」

她看不到在這場相親裏朝霧伊織能獲得什麼好處，這就是理彩子感到不安的地方。

從他那副賊笑的樣子裏完全感受不到一丁點的善意。

酒店大廳的客人們一齊往入口看去。

「嚯嚯。我知道了。那就進去吧。」

「請問有什麼事？」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在男性看來是相當的有魅力的。但不可能僅僅因爲外表看起來不錯，就拿來當做戀愛對象，更別說是結婚對象了，畢竟兩人都已經不是那麼年輕。

不止是那些過來喝茶的闊太太們，就連行李員和接待員都偷偷地看着那兩人。

至少比起牛郎來說，傷人還沒那麼深。

年長的品行優良的女性走在前面，跟在她後面的是一位穿着清純可愛的淡黃色連衣裙的高中生少女。

人們不斷地交頭接耳。

「我接受到了啓示。」

聽到這過於直接的告白，連擔當媒人的冢間幸子都雙手合十放在了胸前，眼睛閃閃發光。看起來就像是十幾歲的少女一樣。而在冢間身後的真正的十幾歲打扮得和她一樣的少女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甚至可能比她還興奮。

神官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日本三大妖怪之一、九尾狐。它的死骸化爲殺生石散落在日本全國，至今都在噴出毒氣，完全是災難的化身。

「對面的男人不也挺帥的嗎？」

大約一週之前。

雖然勇氣很想理所當然地回一句“你是不是傻”，但他也被熱得沒那個力氣了。面對因爲酷暑而變得傻兮兮的湊，勇氣很想跟他說說鬧夠了沒，直接回去了吧。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光是這麼看着對方的話可是完全不會有什麼進展的哦。」

——因爲對方堅持一定要這樣。

打心底裏這麼想。不知道是誰，一直在細聲低語。毀滅吧。毀滅吧。毀滅吧。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是不是來攝影的？畢竟這個酒店的庭院經常有被用來拍攝啊。」

相貌端正的男性有禮貌的低頭。

伊織面帶笑容，繼續看着理彩子。

「我們彼此都認識。就不需要更多的自我介紹了吧。」

相親本身不稀奇，不過，如果是俊男靚女相親的話，人們的目光自然會被吸引過去。

勇氣看着眼前氣派的大門，聲音有點畏縮。

「不喝杯冰鎮飲品的話，我肯定會倒下的。」

「爲什麼，會找我這樣的……」

——如果這場婚姻能達成的話，御蔭神道和警察的關係會更加的堅固吧。

——不用我們多說，我們御蔭神道和警察必須得維持密切的關係。要隱藏怪異的存在的話，警察的協力是不可少的。

無顏大人們七嘴八舌地說着，並不斷地逼迫着理彩子說出他們想要的回答。平時威嚴滿滿的無顏大人們只有這個時候像是附近喜歡多管閒事的大媽大爺一樣。

伊織撓着腦袋，一幅爲難的樣子。

「吶，真的要去嗎？」

湊穿過了大門，走進了桂山莊內。大門離酒店的入口有一百米左右的距離，路上能看到這漂亮地庭院的一部分。讓人完全想不到自己還身處城市裏。

理彩子生硬地笑着，偷偷地觀察對方。她已經見慣了朝霧伊織穿西裝的樣子。他總是穿着一本正經的西裝，今天穿着淡藍色的襯衫，比平時更加的平易近人。

這種打扮出現在白天的公路上有種十分詭異的感覺。他這副打扮跟適合出現在風紀不怎麼好的夜晚的繁華街裏，一言蔽之，就是牛郎的打扮。

說得難聽一點，這就是勾結。但要想隱藏怪異的存在的話，有的時候就不得不需要藉助強大的力量。

「我只是做了噩夢。不要讓我再說爲難的話。」

伊織筆直的看着理彩子的眼睛說道。

——在這一點上，朝霧伊織可以說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對象。也許將來會是警察署長、不，說不定是能坐上警視總監寶座的人才。

「我對你一見鍾情。你美麗又聰慧。或許你記不住了，但那一次的現場真的很糟糕。而你就在那個現場中指揮着人們，那個凜然身姿打動了我的心。你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人。」

2

「等一下。」

這裏也經常舉行結婚典禮，也有許多人在這裏相親。

「是女演員嗎？還說模特？」

面對理彩子遲來的自我介紹，伊織則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兩人之前因爲工作上的是有所認識。

那裏是作爲相親場所而設置的懷石餐廳。乘自動附體的時候，伊織露出了有些害羞的表情，伸出了手。【懐石指的是茶道中品茶前的簡單飯菜。】

負責服侍的人惶恐地退下了。

——沒錯，收集起來。

「今天預定了三樓的椿之間。好了，我們上去吧。」

聽到這過於直球的話語，理彩子不由得僵硬了。

但是，保持與警察的聯繫也是御蔭神道里一項重要的工作。

——是嗎，是這樣的嗎？

「請不要這麼警戒。我這次申請的相親，和警署與御蔭神道沒有絲毫關係。我之所以通過御蔭神道和警察雙方申請相親，主要是因爲要是我直接向你提出相親的話，會讓一些局外人說一些閒話。但現在好像讓你產生誤解了，實在是抱歉。」

——爲什麼這樣的人會看上我？

「……殺生石。」

——相親……嗎？

不管怎麼說，理彩子也沒辦法拒絕無顏大人們這接近命令一樣的請求，只好去相親。而且還被要求以正裝過去，她只好重新穿上封印了五年的振袖。

「但是……」

面對着坦率的稱讚，理彩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支支吾吾的。

「歡迎光臨。請問您是來住宿的嗎？」

「我只是來乘涼的。」

湊隨口這麼回答，不過此時此刻這反而變成了他真正的目的。畢竟熱成這個樣子，他都沒心情去挖苦理彩子了。

自動門一打開，裏面冒出的冷空氣讓兩人冒汗的身體得到治癒。

「我不想再出去了。」

「我也是。」

兩人就這樣進入了大廳，一口氣喝掉了裏面準備好了的冰水。湊與往常一樣，點了漂浮冰淇淋汽水。勇氣則是想嚐嚐使用了真正的哈密瓜的漂浮冰淇淋汽水是什麼味道的，所以點了一樣的東西。

「嗚哇，這個真好喝啊。哈密瓜片也切得很好，香草冰淇淋也很好喫。」

「是啊。不用人工的青橘糖漿，而是用哈密瓜汽水，這根本就是邪道。不過一年搞這麼一次也不錯。」

「既然你這麼嫌棄的話，那哈密瓜就由我收下了。」

兩人圍繞着裝飾在杯子上的哈密瓜片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最後獲勝的是勇氣。

「好像不是在這裏相親啊。」

湊一邊玩弄着吸管，一邊看着周圍。

在勇氣來看，周圍沒有哪一張桌子的氣氛像是在相親。

「肯定不會在這種地方相親吧？會不會是在單間，或者是更豪華的酒店呢？」

「從一般的套路來說，肯定是酒店的休息室這樣的地方。」

「應該是怕被大叔你妨礙所以有所戒備吧。」

「不，不對。這種帶着警察和御蔭神道相互勾結意圖的相親。肯定會避人耳目。」

這解釋都不知道扭曲到哪裏去了。

「說到底，爲什麼我也不得不過來啊？」

老實說，要是湊過來搗亂，導致這場相親白費了，這也無所謂，但對方畢竟是之後還要繼續共事的人。

「你真傻啊。那不是過錯，那是我的溫柔。」

「聽說到了晚上，這裏還能看到螢火蟲。」

庭院那邊有專用的電梯。如果湊是在往這邊趕來的話，那麼去庭院應該能避開他吧。

勇氣又想起了孝元不小心說漏嘴的時候的事。那個時候他的語調輕浮得有點可怕，一開始說了一句“話說你知道嗎”，之後就全都一股腦的講出來了。

樹木繁茂，小溪流淌，小紅橋的對面還能看到瀑布。

對方也一臉驚訝的站了起來，然後走了過來。

沙耶向理彩子說了在大廳發生了什麼事。

「你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理彩子的相親。被我們撞見之後也可以謊稱是自己來這裏約會。結果你全都說出來了。」

「真是美麗的庭院。雖然之前有聽過傳聞，不過讓人完全想不到這裏是東京的正中心附近。」

「這個酒店有兩個電梯大廳。西館和東館。沙耶去的東館，去那邊的餐廳的話應該能找到她們吧。」

理彩子與伊織並排走在庭院內。

「在這種地方相遇真的是奇遇呢。最近都不來店裏，我好寂寞哦。」

「不用，沒關係的。只是在大廳那邊有點引人注目。夏天穿着這麼誇張的衣服……」

「她是去了那邊的電梯大廳了啊。」

「難道說是老師和勇氣君？」

「如果水谷小姐不介意的話，下次我們晚上一起坐在露天座位上觀賞螢火蟲怎麼樣？那個時候我們雙方都穿着的涼爽一點來觀看吧。」

不正經的人想的東西都是那麼不正經。

湊懶散地靠在大廳的椅子上。

伊織這麼說着，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這個人不僅不正經，而且還相當的扭曲，不，甚至可以說不是人了。

「明明理彩姐姐那麼小心，沒有對大家說……」

「是啊。一直坐在這裏也不太好。怎麼樣。要不要去這個酒店的賣點的庭院去看看？」

——啊，這可不能說給湊君聽。

「這裏有螢火蟲飛舞的話應該會更加的美麗吧。」

「那邊的？」

「指名要求……」

「她會更火大的啊！」

勇氣一語中的。

「咦，難道說你忘記我了嗎？我是你一直都有指名要求的Minato啊？」

「欸、啊咧？」

「啊……」

「別說的這麼難聽嘛。我只是來尋開心的。」

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了。理彩子沒掌握好平衡，被伊織扶住了。

「啊嘞？這不是理彩子小姐嗎！」

「纔不是不小心的。那傢伙是故意的。」

「爲什麼連你也打扮成這樣啊？難道說你想對她的相親對象表示比起三十歲的老太婆，還是年輕自己更好？」

靠近兩人的是沙耶。她並沒有穿着平時見慣了的制服，而是穿着淡黃色的時尚連衣裙。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也做了一樣的事嗎？」

「你這不是拉我墊背嗎！我纔不幹咧。」

「引人注目的並不是衣服，而是理彩子小姐啊。能與你這樣美麗的人走在一起，我肯定也會被投以羨慕的目光吧。好了，我們走吧。」

「理彩姐姐可不在這裏哦。我只是有點事所以纔會來儲物櫃這裏。」

這個聲音她有印象，但聲音語調的違和感實在是太大了。

「湊……你……」

在後面看着他們的勇氣在內心嘆氣。

「真的是很棒的地方呢。」

他現在都還是那副輕浮男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像是牛郎。

儘管兩人給了湊白眼，不過湊絲毫不介意，繼續觀察着休息室。

「難道說您是來搗亂的嗎？」

在她想着該怎麼辦的時候。

明明說辭十分的禮貌，但他又是用捲舌音說出來的，讓人有種火大的感覺。

「真是的，孝元先生靠不住……」

「才、纔沒有約會什麼的啦。」

沙耶急忙往理彩子相親的地方跑去。中途好幾次回頭警戒着是不是被跟蹤了。不過從電梯大廳到這裏，她都沒有發現什麼。

「是孝元先生一不小心就說出口了。」

孝元的信任值大暴跌。

3

「因爲他的內心很貧瘠。」

但其他的途徑還是有希望的。恐怕，這個人還有搗亂的機會。

「爲什麼老師總是說這種惡意的話呢。」

他說完之後還再加上了這麼一句。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天然呆還是什麼。

「嘛，總有其他辦法的。」

理彩子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湊的打扮之後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不過那邊的餐廳是完全預約制的。現在想進去是很困難的。」

「理彩姐姐，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纔不是。理彩姐姐也才二十九。而且，三十歲也還是很年輕的。」

沙耶耷拉着肩膀，垂下了頭。

「再說，高中生不可能來這種地方約會吧。」

雖然勇氣很期待沙耶能做出賢明的判斷，但湊的狡猾總是能超出沙耶的想象。

「那就由我看着大叔，沙耶姐姐就先回去吧。」

——這不是選了最糟糕的選項了嗎？明明剛纔那兩人氣氛還挺不錯的。

「啊，抱歉。」

「你這、什麼……」

湊目送着沙耶離去，用嘴脣說着“不可能”。很明顯，他不打算就此收手。

理彩子不想讓人際關係出現多餘的扭曲。

不知不覺就順勢答應了第二次的約會。她也沒有什麼用來拒絕的理由，而且她也真的想看看伊織穿浴衣的樣子。自己總是穿着白領裝，而患上振袖之後，伊織看自己的眼睛都閃閃發光的，換位思考之後也算是能明白他的心情了。理彩子想象了伊織的浴衣樣子，覺得有一種反差萌。

「怎麼了？」

既然伊織要穿浴衣的話，那自己也得穿浴衣吧。她想起自己有件紺色的鐵絲花紋的浴衣，那一件的話應該不會顯得很花哨。在考慮着這些的理彩子，沒能注意到小路的對面有個男性走了過來。

「反正他們倆遲早會談破的，讓外人來拆散他們，怪罪於別人總是要好一點的吧？」

糟糕的是，湊說的話偏偏又不是謊言。理彩子也總是去事務所委託他解決怪異的事件，湊把這個解釋成指名要的話也不是說不通。Minato也是他的本名，但是湊這種說法就顯得是花名一樣了。

「好吧。老師就拜託你了。」

沙耶投以可疑目光。

「感謝你一直在本店指名。真的，理彩子小姐沒有拋棄這樣的我，一直都在指名我，我真的很感謝你。」

「啊，好吧好吧。那我就給你個設定吧。你就是理彩子的私生子，算下來，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她就成爲了母親。嗯……有點太普通了，沒什麼衝擊力呢。你要是再大個兩歲事情就更勁爆了。」

說實話，雖然這裏很熱，但這個庭院的魅力讓人有一種不太想回到開滿冷氣的酒店內的念頭。伊織的陪伴也做得很好，特意選擇了理彩子行走方便的路線，而且對她伸手的時機也都十分的巧妙。

「湊？連勇氣君都被帶過來了？哈啊，那傢伙可真是閒啊……」

「如果水谷小姐肯答應約會的話，穿個浴衣什麼的已經是很便宜的代價了。」

「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吧？」

「爲什麼這麼說？」

「這不就是來搗亂的嗎！」

「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我現在心情很涼爽，一步都不想動了。」

做媒人的冢間幸子好像是誤會了理彩子的顧慮，笑着爲他們提供建議。

「再說，要是因爲大叔的錯害得相親泡湯了怎麼辦啊？」

「話說回來，老師你的打扮……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正經的人呢。」

「午餐也已經喫過了，那麼之後你們兩個年輕人去散步吧。」

「我也想看看朝霧先生穿浴衣的樣子。雖然平時都是穿着帥氣西裝。不過我也想回去向朋友們炫耀一下你浴衣的樣子。」

伊織問她。

湊和勇氣呆呆地看着大廳，結果與意外的人物對視了。

作爲都市中心的庭院，這個構造奢侈的難以想象。茂密的樹木也擋住了外面的車聲。

「啊啊，但是水谷小姐穿的是和服。又熱又不方便走動，要不要去別的地方？」

「說這種話的人，纔是真正的不再年輕了。」

就像面對強敵怪異一樣，湊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啊、沒什麼……」

「那還用問？肯定是因爲我不想事後只有我一個人被理彩子發火啊。」

——會不會是爲了欺騙大叔而故意去了反方向的電梯大廳？應該不是吧……

看到伊織之後，湊故意顯得很狼狽。

「實、實在是抱歉。沒想到居然到了男性伴侶來啊……啊，請不要誤會。理彩子小姐絕對沒有一週去兩次牛郎俱樂部什麼的。」

「求你了，能不能閉嘴？」

理彩子總算是能說話了。

同時，沙耶也發現了湊他們，小跑着過來。注意到湊的陰謀得逞了，失望的垂下了肩膀。勇氣則是在後面安慰着她。

不管伊織是生氣還是被驚呆了，只要他當場離去了，這就正中了湊的下懷。

然而伊織接下來的態度都超出了理彩子、沙耶還有勇氣的預料，也和湊想的完全不一樣。

伊織微笑着向湊伸出右手，想與湊握手。

「久仰大名。你就是九條湊先生吧？」

「我什麼時候自報家門了？」

湊不高興地瞥了一眼他伸出來的手，沒啥興趣地說道。

「你剛纔不是自報Minato的名字了嗎？」

「那個是花名。」

「哈哈哈，和傳聞一樣，是個目中無人的人呢。」

他看着自己被無視的右手，輕輕地聳了聳肩大笑起來。

「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大多數的人會對你這樣的態度抱有不快，他們都覺得你在小看人。雖然我覺得這是你故意這麼表現的……」

「喂喂，別說這種擁有喜歡被人輕視的特殊性癖的人才會說的話。」

「哪裏的話。說實話，我很尊敬你。不說你的爲人，你打倒怪異的能力是真本事。可以說是獨一無二了。」

「我爲人也是一流的。」

面對湊的回答，伊織以外的人都露出了“這傢伙在鬼扯什麼”的表情。

「可以談談工作嗎？」

理彩子少見的害羞了起來。她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樣的地方感到平靜。一直繃緊了的身體總感覺輕鬆自然了一點。

理彩子不能接受御蔭神道上層部的決定。以往都是安置在神聖的場所，來封住殺生石，以免釋放毒氣。

「殺生石？醃鹹菜用的石頭嗎？」

沙耶雙手貼着臉頰，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發出尖叫。本來對這場相親沒什麼興趣的勇氣都不由得看向了伊織。

「不應該搬動殺生石，對嗎？」

「欸、那、那個……」

「至少比起落在廁所裏的手帕要強得多吧。」

「如果，“被人發現”就是殺生石的目的呢？」

「所以說你在說什麼啊？」

理彩子稍稍放鬆了表情，但馬上又變回了嚴肅。

不知何時站在她旁邊的青年，用平靜的笑臉對她說道。

巨石的周圍有好幾十個穿着防護服的人。

雖說想從陸地運輸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但空運也不是一個好辦法。

「雖然我知道這樣顯得很急躁。不過，請你收下這個吧。這是我的心意。」

「是不是考慮的太過了？對手可是怪異。而且，殺生石，九尾狐的應對方法不是已經明白了嗎？」

下一架直升機也掛好了岩石，緩緩上升。理彩子目送着遠去的直升機，真誠地祈願。

「感謝你的關心。」

理彩子依舊在拒絕，這時，她包裏的手機響起了來信提示。

「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是怪異。不管是什麼都沒辦法撼動那個地位。剛纔對你爲人處世的評價也只是周圍的人對你的評價。你對人類沒什麼興趣。而是喜歡更異常的東西。毫無靈力的你卻是最爲接近怪異的存在。」

理彩子爲了以防萬一，制定了幾個對策。

本來就應該放在這裏。但御蔭神道的上層，無顏大人的決定是誰都無法推翻的。

自理彩子中斷相親，急急忙忙回到御蔭神道的那天起已經過了三天。

「那麼，就請理彩子小姐保管到想收下爲止吧。要是還給我的話，我只能苦着臉把它扔到海里去了。」

伊織放開了理彩子，雙手背在背後，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理彩子這時候也沒辦法把戒指還回去，只好握着戒指，離開一段距離接聽電話。

這時候，伊織纔看向了湊。這時候，表情一直都很得體的伊織，第一次露出了挑釁一樣的表情。

「所以與理彩子的相親也是建立交流的一環嗎？」

即便如此，理彩子也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因此她一直在現場，監視着工作進展。

「水谷小姐，不，理彩子小姐。」

伊織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個小盒子，遞到了理彩子的面前。

「啊啊，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啊。」

理彩子凝視着直升機飛走的樣子。不知何時，天上聚集起了一片巨大的積雨雲。

「在理彩子小姐的心裏，你的存在是很大的。自大學時代以來的朋友，總本山的荒田孝元先生和你。在這之中你對於她來說是特別的。理彩子小姐都肯願意將最重要的侄女託付給你。而且在怪異的時間方面，比誰都相信你。」

身穿防護服的理彩子站在巨石前，緊張地說着。

湊坐在事務所的椅子上擺着架子，大大地打了個哈欠之後無趣的說道。

伊織像是開着玩笑，但他認真的表情卻不像是那麼回事。

理彩子還在猶豫不知如何是好，伊織將小盒子打開了。裏面裝有一隻鑲嵌着大顆鑽石的鑽戒。

「這麼急着回去？」

4

「別說的滿不在乎的。」

「是啊。我也對安全方面很在意。」

「真大啊。」

「一定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就結束的。」

至今爲止都一幅遊刃有餘的態度的伊織給人的感覺一下子就變了。眼睛筆直的看着湊，語氣強而有力。

「請不要想的太重了，這不是婚約戒指。這只是今天你肯陪我的謝禮。」

「是的，說是希望我和勇氣君去檢查一下殺生石。這是無顏大人們直接下達的通知。」

「水谷小姐研究了好多次的安全問題。以我來看，已經做得很好了。要是這樣都能出問題，那也是什麼樣的手段都無法阻止的問題吧。」

沙耶自豪的挺起胸膛，而湊似乎完全沒有興趣

他一邊守望着理彩子，一邊頭也不轉的向湊搭話。

說實話，勇氣對被叫過去檢查殺生石這件事也感到麻煩，但和湊不一樣，他沒有表露出這種感情。與其這麼說，倒不如是不想錯過能與沙耶一起出門的寶貴機會。

「啊、在、在的！」

「這並不是最安全的辦法。」

「而且，也是和你們有關的東西，是殺生石。」

「哪家的鹹菜石會有這麼危險的名字啊。」

「對於我來說，理彩子小姐是無可替代的第一位，但對於你來說卻並不是這樣。她在你的心裏只是第二或者是第三，甚至可能是更下面的名次。」

「非常抱歉。御蔭神道那邊傳來了緊急聯絡讓我過去。之後我們再繼續吧。」

「所以說……」

「是、是嗎。不過，正因爲如此，所以纔不知道世間的常理。侄女更是不知世事，純真得讓我擔心。」

伊織從盒子裏取出了戒指，強硬的放在了理彩子的手裏，並讓她握住戒指。

理彩子接完電話後慌慌張張地回來了。從她的表情能推測出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懸掛着二十噸重岩石的CH-47起飛了。

「實地檢查？啥玩意？」

除此之外，在直升機的運輸路線之類的地方也儘可能的做了對策。

「不會有事的。」

「這……我不能收下。」

「不過，對於我來說，有一個機會。」

殺生石散落在全國各地，過去也有好幾次因散發的毒氣讓人死亡的例子。不過這次所見的殺生石的規格也算得上是最大的了。他們推測到可能這是殺生石的本體。

殺生石——九尾狐是利用回聲定位的，也就是說像海豚和蝙蝠一樣用迴音來掌握周圍的情況。能掌握周圍三百六十度情況的九尾狐能躲開所有的攻擊。爲了防止這個，沙耶和勇氣將九尾狐的叫聲錄音了，用這個聲音擾亂它。

「要把這些全都搬出去嗎？」

理彩子回答道，然後看了看沙耶和勇氣。

「別這樣，請不要捉弄我了。」

她給自己說了好多次。儘管如此，她心底沉澱的不安依舊沒有消失。

「他們好像是這麼宣稱的呢。」

「前幾天實在是抱歉……讓你見醜了。」

「朝霧先生，你也來了嗎？」

「不，我這邊纔想道歉。前幾天的那個戒指，我沒打算收下卻帶回去了。」

「是的。我認爲把殺生石從這裏搬開，完全就是打草惹蛇。事到如今，我就越是覺得是這樣的。」

「一提到侄女，你的表情就變得很好了呢。」

「是日本的三大妖怪，九尾狐！九百年前被退治變成了會散發毒氣的殺生石，後來由玄翁和尚將其破壞，變成了碎片飛到了全國各地。半年前我和勇氣去調查的地方也遇到了殺生石，還讓勇氣受了重傷。」

他們這次使用的是大型運輸直升機CH-47。不過要用來運輸二十噸以上的岩石還是有點勉強。

——沒問題的，一定不會出事的。

「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我會鄭重地還回去的。」

「因爲我與各方面都保持着交流。我對大太法師事件瞭解的情況可能比你想的還要深入。」

「水谷小姐你的看法不是這樣的嗎？」

他穿着和理彩子相同的防護服與面罩，聲音和笑容都是那麼的爽朗。

「打倒的那個的是沙耶小姐和赤羽勇氣君吧？雖然之前有聽說過，但實際上見面之後，發現是兩個可愛的孩子，我真的很驚訝。不過，理彩子小姐也是在一樣的年齡就待在了與怪異戰鬥的第一線。真是難以置信。」

被投以這麼坦直的感情，理彩子也有些臉紅。

「因爲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怎麼沒頭沒腦地說這些？」

雖說眼前的巨巖是碎了。調查之後，發現碎成了大約二十幾片。其中，最大的有直徑兩米，重約二十噸的巨石，就算是最小的也是有好幾噸重。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那個戒指是一流的首飾品，上面的鑽石也有兩克拉。光是鑽石都值好一百多萬了。

「不是。我是真的愛着水谷小姐。」

「抱、抱歉。好像有緊急的事件了。」

「扔掉……」

5

「雖是這麼說……」

那個時候因爲有着各種各樣的原因，理彩子也慌了。

沒想到自己突然被叫到，所以反應慢了一拍。

「聽說御蔭神道是想乘着殺生石的力量變弱而對其進行分析。」

雖然感覺被岔開話題了，不過現在確實是工作更加重要。

「謝禮……再怎麼說這也……」

不久後，直升機消失在雲中。雲裏還不時閃着雷光。理彩子越來越不安。心底裏越發覺得這個選擇是錯誤的。

「請不用在意。如果你不需要的話，扔掉也無妨。」

「哈哈哈哈，那就再加上個開玩笑的技巧也是一流的。而且，爲人處世是一流還是三流在那樣的偉業面前都不是那麼重要了。特別是打倒大太法師的手段真的是漂亮。看了那個，就算是否定派也不得不閉嘴了。」

每塊殺生石上面都綁好了繩子，運輸直升機上還搭乘了熟練的巫女和神官。並且還運用了之前沙耶和勇氣打倒殺生石所用的方法，設置了巨大的音響和擴音器。

湊的態度好像不是在裝傻，他彷彿真的忘了一樣。

「老師，你以前不是看穿了九尾狐躲避攻擊的真相的嗎？爲什麼會忘記？」

湊一邊搖着頭，一邊露出了絞盡腦汁的苦澀表情。

「是嗎？既然是想出了對策，那之後會忘記也是沒辦法的吧。雜魚就該交給雜魚去退治。」

「把殺生石說成是雜魚……」

正確理解了殺生石的恐怖，卻依舊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全世界恐怕就湊一個。究其原因還是他那傲慢自大的態度。

「所以，從明天開始的幾天裏，我不能來事務所了，沒關係嗎？」

「嘛，這邊總會有辦法的。」

「“總會有辦法的”是什麼啊。大叔反正你都不會接手工作的吧？那不管我們在不在不是都一樣嗎？」

「啊，勇氣君也要來御蔭神道啊。」

「畢竟也叫到我了，那就得去。」

「不過，勇氣君不是御蔭神道的人，所以沒有強制參加的必要。」

「不，我還是去吧。比起一個人，兩個人應該更仔細一點。」

「謝謝你。那明天就加油爬山吧。」

勇氣對滿面笑容的沙耶說出來的最後的那個詞語感到了不安。

「呃？登山？」

「目前殺生石保管在御蔭神道的修煉場裏。那裏是遠離人煙的深山。在那裏的話，神聖的場所會讓殺生石的力量變弱，而且要是出了什麼事，那裏除了御蔭神道以外什麼都沒有，很讓人放心吧？」

「順帶一提，要登多久的山？」

「也不用多久。越過兩座山頭就到了。一大早出發的話，大概傍晚就到了吧。現在是夏天，有點擔心打雷，可以的話儘量的早點過去吧，大概早上四點出發。」

「兩座山……」

他取出了智能手機，確認着信號強弱。果然和他聽到的一樣，這裏也是有信號的。

他先沒管那些忙於準備的人，試着去問了問那些站着做警備工作的神官和巫女，但他們不肯告訴他這個外人。

沙耶繼續展開着攻勢，這是很少見的。

正確的理解了勇氣在害怕什麼的湊，正一臉壞笑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到達了御蔭神道的理彩子，站在被搬過來的殺生石的前面，一臉蒼白。

「老師也去看看殺生石吧。」

「那傢伙搞什麼？怎麼會那麼起勁？山猴子回到故鄉能高興成這樣？」

他們根本聽都不聽。

「我會和理彩姐姐交涉的。大概沒問題。」

「沒什麼，只是無法和水谷小姐取得聯繫。」

要是在這裏抵抗的話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的難堪。現在先老老實實地跟他們走，尋找機會。

「請問怎麼了？」

他凹下去的異常大的眼睛盯着理彩子。

沙耶握住了拳頭，身子越過桌子探到了湊的面前。

「你聽別人說話啊。」

「是有人下了封口令嗎？」

「她到底去了哪裏？」

將警察手冊拿給他看證明了身份之後，他們進去了。穿過幾座鳥居，走到最深處，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他是理彩子當做目標的人物之一。

「你對我的做法有意見？」

「會發生什麼呢？這裏是御蔭神道內最神聖的場所之一。而且還有幾個神官和巫女。就算是殺生石，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這是怎麼回事！？」

在看起來像是修煉場的入口的地方，有個守門人一樣的神官站在那裏。

「凡事都有萬一。請馬上停止。」

她忘記了上下位的立場，衝到了雙手背在背後、一臉滿足的無顏大人的身後問他。

「啊，果然還是覺得麻煩？不用勉強，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理彩子抬起頭來，發現眼前是無顏大人的臉。

勇氣恨恨地看着湊，不過這麼做情況依舊沒法讓自己的情況好轉。

6

「……開始了嗎？」

「這……」

「可是什麼？」

「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行了吧？」

他的聲音一點也不溫和。反倒是像地獄深處的迴響一樣，低沉、令人毛骨悚然。

伊織急忙回到廣場，看到了站在殺生石面前的無顏。他的周圍聚集着人羣。

「您不是一眼就看穿了殺生石的弱點嗎？」

「我不管。」

仰望了岩石的理彩子不由得嚥了口唾沫往後退。殺生石裏醞釀出得威壓感比它的大小所帶來的壓力還要恐怖。

勇氣原本期待的內心逐漸萎了下去。雖說總本山的修煉場也在山裏，但也沒有這麼遠離城市。而且勇氣一直都有否定在嚴厲的環境下修行才能磨鍊力量這種毅力論，覺得去那種地方蠢得不行，所以都沒怎麼好好地修行過。

他給理彩子打了好幾次電話，但是都打不通。

「你在慌什麼？」

「加油。已經三分之一了。」

「喂喂，臭和尚。這裏不應該是展示你男人風采的時候嗎？」

沙耶輕快地走在山道的階梯上。

目前還有沒理彩子下落的報告。

「奇怪了。」

「這邊。」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緊咬不放，湊只好折服了。

湊看着遠去的背影，放棄了追趕的念頭，用撿來的木頭當柺杖，吐出了詛咒。

「吶，沙耶姐姐，只靠我們就夠了嗎？當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但殺生石的檢查這個責任很重大，我不是很自信。你看是不是應該再來一個能對殺生石做出正確判斷的人？」

伊織歪了歪頭，與他同行的三名部下之一問他。

但是，現在站在面前的人又是誰？

他這麼說着，笑了起來，嘴脣的縫隙中可以窺見像是粘液一樣的東西。抱有一種無可奈何的生理上的厭惡感。

沙耶也每天也都處理着來湊這裏上門催債的人，不知不覺間在金錢的交涉方面有了長足的進步。沙耶也算是確確實實地被湊給教壞了。

雖說是殺生石的碎片，但每一片運過來都是相當的不容易。大大小小二十多個碎片重組好，這個巨石大到只能仰望才能看清全貌。

「我拒絕。」

「我是從警視廳那裏派遣過來的朝霧伊織。」

「拜託了，請一起來檢查吧。」

「爲什麼要把分散的岩石重新組合好？。我應該是安排的分散保管的纔對。」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近在咫尺，像蛇一樣盯着她。

他聽到了剛纔的無顏的洪亮的聲音。

「接下來將執行殺生石的封印儀式。」

「你害怕了？」

「我不記得了。」

「真的會給出高額的報酬吧？」

在理彩子感到迷茫的期間，無顏的背後依舊陸陸續續的展開着殺生石的修復工作。

「可是……」

他紅的過頭的嘴脣露出了歪曲的笑容。

隨後兩人隨意地寒暄了兩句之後，伊織就回去和部下們匯合了。

無顏慢慢地轉過身子。風把蓋在他臉上的布吹了起來。深深凹陷的眼睛，滿臉的皺紋，吊起的嘴脣。簡直就像是個怪物。

兩位神官馬上就遵從無顏的命令形式。不管哪個都對無顏抱有深深的敬畏之情。說是崇拜都不過分。

7

除了御蔭神道以外的人都不會走的山道。

「把這個人抓起來。」

——不正常。

無顏這邊先發話了。

「會不會是因爲在山裏，信號範圍沒覆蓋到？」

無顏一直在看着他們。雖然他整個臉都被一片布遮住了，所以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視線，但總還是有一股被看的感覺。強而有力的視線，說實話，令人不快。

沙耶登的這個階梯一直往前延伸，完全看不到盡頭。

什麼都有可能發生。覺得不會發生什麼才奇怪。這位無顏大人是如此膚淺的人嗎？理彩子內心的沮喪和不協調感交雜，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他不被人注意地進入了樹林之後，用手機給部下發了指示。

他開始誣陷理彩子。

他不覺得以他的腳力能跟上在山道里健步如飛的沙耶，搞不好到最後甚至會演變成沙耶揹着他趕路的情形。

走了大約七小時以上，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雖然他們是一大早出發的，不過到達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了。

現在，不在這裏阻止無顏大人的話，事情將變得難以挽回。然而，在理彩子開口之前。

與在理彩子那裏聽到的人物形象相距甚遠。聽說他在嚴肅的無顏大人裏面，算是穩重溫和的人，但在伊織看來，這個人也很嚴厲。

——又在隔岸觀火。

是這樣的臉嗎？理彩子所知道的無顏大人的面容都更加的溫和安詳。應該是御蔭神道里少見的對湊的做法表示認同的人。雖然年齡超過了七十歲，不過至今仍保持着五十歲的面貌。

勇氣的奸計得逞了，反正都要那麼辛苦，不如再拉個墊背的。勇氣確確實實地被湊給教壞了。

「這能不急嗎？爲什麼要修復殺生石。難道您不知道這麼做之後會發生什麼？」

「之後再來聽你的辯解。」

沙耶誤解了勇氣害怕的原因，急忙打算拒絕。

「雖然檢查之類的事樸素的工作，但我這邊也會好好地準備謝禮的。老師也是看到了真正的殺生石的一人。而且作爲怪異的級別也是挺高的，金額也不會少。空調的貸款應該能還清吧。」

「請等一下。你們不覺得無顏大人的樣子很奇怪嗎？」

——這位就是理彩子小姐尊敬的無顏大人嗎？

「十分遺憾，這個人被九尾狐憑依了，打算妨礙殺生石的討伐。」

「呃，但是，那個時候現場就只有美咲小姐這樣的一般人員被捲入事故……啊！」

「我聽說好幾年前水谷小姐帶頭在這裏設置通訊設備。而且，現在我們的手機不也能用嗎？」

8

但是，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有一件事要完成。得和沙耶去的聯繫，告訴她絕對不要來這裏。

「我看了錄像。所以記得很清楚。很厲害啊。」

他的頭歪成了奇妙的角度。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被投以魚類一樣毫無生機的眼神，就算是想鼓起勇氣，但也架不住恐懼在心底蔓延。

就這麼一點躊躇的時間，就讓理彩子陷入了窘境。對無顏大人的憧憬反倒害了她。

——而且還是從早上四點？這是有多遠啊？

她不由得移開了目光。

「還剩三分之一嗎？」

「不，已經走了三分之一了。還剩三分之二。」

「喂，你開什麼玩笑。爲什麼非得這麼爬上去啊？怎麼不把山道搞成自動扶梯，或者是修成能通車的道路啊？」

「這個嘛……因爲這裏是用來修行的地方。」

「在這種地方上上下下是在修行個什麼啊？只是在鍛鍊從怪異那裏逃跑的速度吧？」

「同感。總本山也有類似的地方。搞不懂這種精神論和毅力論到底有什麼意義。」

「你還年輕，要對精神論說是，好了，快用你的毅力去追那個小丫頭。」

「大叔你纔是，明明是大人，不是應該更應該作爲榜樣嗎？從身高比例來考慮的話，我登上的階梯還比你多呢。」

「但你也比我輕很多。比起身高問題，還是體重的問題更嚴重。」

「說起來，沙耶姐姐還帶着鐵錘啊。那個大約有一公斤重吧？」

勇氣內心八成敬意，兩成傻眼。沙耶拿着最重的行禮。正如勇氣所說的，沙耶現在拿着的鐵錘在以前打倒了九尾狐的一部分。

沙耶就像是沒有什麼負擔一樣，途中還等了兩人好多次，不時還衝下來給他們遞水鼓勵，然後就繼續往前走了。

「那傢伙是不游泳就會死的鯊魚和金槍魚嗎？」

湊連看她的餘力都沒有了。

在那之後，大約爬了大約五個小時，在穿過階梯和山道之後，他們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

巨大的鳥居就在他們的眼前。

「好大啊。」

抬頭向上看的勇氣發出了感嘆，不過他的聲音裏不像是覺得鳥居挺霸氣的樣子，反倒有種很隨意的感覺。

「是啊，這是我們引以爲傲的鳥居。」

但是沙耶沒有聽出來他的意思。

無顏睜大了眼睛，又叫了起來。

「連大叔都能明白的話，那可真是……」

「我們和九尾狐戰鬥之後，大叔得意地說自己的話會用館內的廣播放送九尾狐的叫聲，現在想起來，根本就不能那麼做。因爲那個時候根本就沒電啊。好後悔，爲什麼那個時候沒還嘴呢？」

「必須得毀滅！」

九尾狐紋絲不動。也許是懷念着久違的現世，轉動着眼珠子看了看周圍。對眼前的三人好像沒什麼興趣。

裂開的岩石上部分出現了什麼東西。像是用岩石刻成的獸臉。張開了能夠將整個人生吞的大嘴，銳利的牙齒整齊地排列着。

沙耶被勇氣的聲音嚇到了。

「啊啊，怎麼說呢，連我都能明白啊，這個。」

「總之，請先進來。裏面的空氣很清淨，也能消除疲勞哦。」

無顏突然攤開雙手，大聲地叫喚。

前腳剛一出現，就抓住了一片岩石一口氣將身子拉了出來。依次出現身體以及後腳，最後是像扇子一樣張開的好幾條尾巴。

勇氣用着與至今截然不同的認真地聲音說道。

但是，踏進第一步之後嗎，他們倆就停下了。

「是的，他原本不是會做出這樣的事的人。」

沙耶僵硬地看着無顏。她的嘴裏一直都在小聲地重複道，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沙耶也同意的點頭。

沙耶察覺到兩人對話之間緊張的氣氛，歪了歪頭，問道。

「救救她吧。」

「你這不完全就是在找茬嗎？不過我也不是不能明白你的心情，雖然我一點也不想明白。」

「但裏面還是有人啊。」

「還差一點。穿過那個鳥居的話，前面就應該是保管着殺生石的那個廣場了。」

但是，勇氣所製造的結界出現了裂痕，隨後全都碎掉了。才能再加上鍛鍊所製造出的十幾重結界被它這麼一吼就碎掉了。

勇氣發出了驚訝地聲音。

然後就說不出話了。睜大眼睛，環視着四周尋找答案。但映入眼簾的只有山上的樹木和石板路而已。

「你還真是會記一些無聊的事。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情況。應該是有什麼地方看漏了吧。理彩子就是喜歡在關鍵的地方犯糊塗。還是說被男人熱情的追求了，變得浮躁，工作也做得馬虎了？」

「必須得毀滅！」

「果然氣息越來越強烈了。」

沙耶無言以對。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和經過，這個情況肯定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肯定不行啊。剛纔從遠處看着覺得終點近在眼前了，結果我們又走了多久？這完全就是欺詐。」

「無顏大人他們還……」

「這次都是第二次了。輕鬆的取勝吧。」

沙耶在兩人身後，雙眼發光，詢問兩人的感想。

「剛纔發出悲鳴的女人？」

一臉恍惚的無顏大聲地說着，不過馬上就不再出聲了。

湊抓住了打算衝過去的沙耶。

無顏的脖子以上的部分消失了，他的身體噴着血柱倒下了。

要說起殺生石的話，它就是因爲會往大氣中散佈毒氣而聞名。

「這真的是正確答案嗎？說不定他們所有人都去避難了，只有我們傻乎乎的變成了敵人肚子裏的東西。」

「你們兩個從剛纔起就怎……」

雖然沒有什麼指示，但三人自然地左右分開了。

湊倒是直接開始抱怨了。

「還有多久？」

「老師，果然有誰在裏面。」

沙耶則是用梓弓牽制怪異，瞄準九尾狐拉開了弓。

眼前發生的事讓沙耶的臉失去了血色。

勇氣馬上就在結印構築結界。不斷地製造出阻止怪異的結界。每一層都足以阻止中等程度的怪異。而且他不斷地造出了好幾重。沙耶以前也見過同樣的事，不過現在勇氣的熟練度更高了。

岩石的上部分爆炸開來。無數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去。要是運氣不好，這一個個碎片撞到人身上的弱點，估計就得當場喪命。

他舉起雙手，向着天空大吼。嘴角還冒着泡沫，讓人懷疑他還是不是正常的。

這個時候正巧他們聽到了女性的悲鳴。

「也就是說，御蔭神道搞砸了什麼，用錯誤的方式處理殺生石了啊。」

「啊啊！」

「我知道了。」

「感覺有點奇怪。」

「確實，誰都不在這裏。」

「怎麼會……」

「發、發生什麼了？」

「就是因爲出問題了所以現在纔會充滿這種氣息啊。」

根本就沒有清淨的空氣。倒是有一股讓人汗毛倒立的恐怖感。

沙耶和勇氣跑過去抱起了巫女，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理彩姐姐絕對不會……」

「沒事吧？振作一點！」

這麼一句話讓沙耶找回了平時的冷靜。她取出梓弓，梳着頭髮，製造出了充滿靈力的箭。

「啊啊、啊啊……」

說完這些，她的手臂就無力地落在地面上。生命走到了盡頭。

沙耶跟在兩人後面穿過了鳥居進入了修煉場裏。

「好像一停電，你說的大部分東西都用不了了。」

就在湊消極的時候。

「說不定是。」

湊露出了比以往還要消極的態度。

「前進吧。我很擔心理彩姐姐。」

「噢噢，御神，九尾狐大人降臨了……」

湊拍了拍她的肩膀。

無顏的一隻手臂被碎片擦到，再也不能動彈，但他依舊放聲大笑。

「弔唁什麼的之後再做，先繼續前進吧。」

九尾狐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擁有九條尾巴的狐狸外形的怪異。與他們之前碰到的九尾狐一樣，是從殺生石裏復活的石頭個體。

「我去打開揚聲器的電源嚇它一跳。你們就趁這個期間解決掉它吧。」

但和以前遇到的九尾狐有一個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身體的大小。大到只能仰視，那份魄力與之前的九尾狐是不能相比的。

在一旁的勇氣也在同一個時機進去了。

九尾狐張開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話雖如此，它也就做了這些事。

不過三人還是走在被樹木包圍的石板路上，急忙向着裏面走去。中間穿過了好幾個鳥居，前進了數百米。

「解決掉它吧。」

其中只有一個人。雙手背在背後，看到眼前的慘狀後，露出了微笑。

「不行嗎？」

「終於，這個夙願終於到了完成的時候了！」

「看起來沒什麼外傷。是毒嗎？」

曾經對峙過的怪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但沙耶和勇氣正不斷地被九尾狐的氣息所壓迫。

沙耶滿面笑容，推着湊進去。湊也是愣住了，連揶揄都還沒說就被她推到裏面了。雖然裏面也有的他累得不想說話的理由。

「好了，接下來有兩種措施。該前進呢還是該後退呢？」

「但理彩姐姐安排的。應該不會有問題。還有多重的結界，也佈置了很多揚聲器之類的發音器材，還使用了我們以前錄下的音源。」

「說不定是九尾狐的陷阱。」

無顏的身後有一棟房子大的巨巖，釋放着巨大的壓迫感。

看到鳥居之後，他們依然走了三十分鐘以上纔來到這裏。他們想着就差一點點了，然後體力和精神上被折磨了三十分鐘。

「我還記得這個氣息。是殺生石——九尾狐的氣息。」

「你仔細看看。那個再怎麼看都很糟糕啊。」

「九尾狐……」

三人再往裏走，地上躺着大量的巫女和神官。一看就知道是死於非命，臉色也都變了，大家都吐出舌頭死掉了。

「怎麼樣？老師也能感受到這裏清淨的空氣吧？勇氣君又怎麼樣呢？和總本山比起來有什麼不同？」

「爲了九尾狐大人，人類必須得被毀滅！」

「喂，突然開始了什麼演講。」

「欸？」

巫女竭盡全力，指向了深處。

「無顏大人，您沒事吧？」

「造得太大了。」

有誰倒在石板路的前面。

勇氣呆呆的看着崩壞的結界。九尾狐看着他這樣子，覺得十分舒心。它就是對人類絕望的表情喜歡得不得了。雖然這個石頭狐狸外表很粗獷，不過依舊能看出它扭曲的性格。

時間也就過去了那麼一瞬間，但它顯得像是狡猾的人類一樣。

在它享受着人類絕望的甘露的時候，沙耶打出了下一手。不，是一開始就是這麼預定的。

湊用揚聲器播放九尾狐叫聲的同時，沙耶放箭了。

用於軍事目的的潛水艇上都布有叫做消聲瓦的防聲吶對策。產生空氣的氣泡裹住船體，阻礙聲吶的效果。

沙耶放的箭逼近了九尾狐。

由頭髮製成的靈力之箭被特殊加工，難以反射聲音。沒有安定軌跡用的箭羽，以使用的吸音材料爲首，再加上幾番功夫，就製成了幾乎無音，也不會反射聲音的箭。

故意裝作消沉的勇氣也確信到中了。他之前的行爲都是爲了騙過九尾狐的演技。

沙耶放出的箭命中了九尾狐。也不像上次一樣在千鈞一髮之際躲掉了。雖然它的身體是岩石，不過帶有靈力的箭仍然深深地刺進了它的身體。

「太好了！」

兩人同時發出了喜悅的聲音。沙耶射中的是它的脖子，脖子附近出現了裂痕，隨後裂痕蔓延到它的全身。

它的身體不斷地剝落着碎片，而每掉下去一塊碎片，那個缺口裏就散發着紅色光芒。

向前倒下的狐狸的臉與地面相撞，直接粉碎了。

「欸？」

但事實卻並不完全是這樣。地面上的碎片很少，以它那個體積掉在地面上的話，碎片的數量應該更多。

實際上，落下的只有它身體表面的一部分。它就像是在蛻皮一樣，身體表面的岩石脫落了，露出了下面發光的部分。

它的身體通紅，彷彿就像是固定了的火焰一樣，晶瑩剔透。

「好美……」

它美得讓沙耶不禁發出感嘆，半透明的身體紅得讓人聯想到火焰。

紅色的身體輕輕地動了。就像是剛出生的動物一樣，動作很遲鈍。

「這是……」

——與之前的級別不一樣？

勇氣放棄似的說道。

「但是，這個廣場並沒有能繞回來的路啊。」

「反相是什麼？」

三個人再一次往回走，這次確認着有沒有岔道走了回去。

她想說結界沒有效果，不過注意到了勇氣詠唱的術式和之前的不同了。

勇氣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抱歉。爲什麼瓶子被壓扁了，就聽不到聲音了呢？」

湊的這句話讓沙耶和勇氣的臉色變青了。過去兩人與殺生石對峙的時候，也是被關在了展示會場裏。那個時候，在退治九尾狐之前是出不去的。

他們穿過了剛走過的石板路。圖中穿過了幾個鳥居、

「再試一試吧。說不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新加了岔道。」

現在無風，池子裏的水面十分的平靜。但，鏡子般的水面倒映的確實陰沉的雲層還有枯萎的樹木，說不上是漂亮。

「我的記憶力出問題了還好嗎？」

「奇怪了。明明來的時候還有信號的。」

不久後術式就完成了，勇氣做出了釋放的動作。但是，既沒有像是對怪異展開了什麼攻擊，也不像是結界一樣出現了壁壘。

湊看向了周圍。果然變得昏暗，而且視野也變差了。兩百米開外的東西幾乎都看不到了。就算抬頭，也看不到太陽和飄雲，就只有無線擴展的黑暗而已。

「很硬嗎？」

「總之，現在發生了異常事態，得通知御蔭神道。」

被關在這裏了。

「等一下。」

9

「沒關係。那傢伙現在大概看不到我們。」

雖然這是最有可能的，但石板路的縫隙一直都是一條直線，不應該會回到殺生石的背面。

「就是將聲音的波形整個都反過來。即便如此，想要那麼完美的消除聲音也是很困難的。」

「以前和你們戰鬥過的九尾狐不也在建築物裏做了同樣的事嗎？而且這次的九尾狐不是碎片，而是本體啊。把空間扭曲讓我們出不去這種事好像可以輕輕鬆鬆地辦到。」

「到山腳的話應該會有信號了。早點下山吧。」

沙耶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九尾狐動不了了，也不意味着他們能從這個空間裏出去。

它身體的表面沒有一絲傷痕。眼睛好的沙耶馬上就注意到了這件事。

它迷茫的環顧四周，而三人則是全力的奔跑離開這裏。

「你是想淹死它嗎？但這個池子沒那麼深，根本沒辦法吧？」

「但是結界……」

雖然沒看到怪異，不過他們聽到遠處傳來了樹木倒下的聲音。

勇氣滿足地點了點頭。

穿過樹林，發現眼前出現的是池塘，沙耶完全陷入了混亂。

「不認識的池塘嗎？」

「你是在迴音上做了功夫嗎？聽起來鳴叫聲很小。你是怎麼消除剛纔的聲音的？讓聲音反相回去了嗎？」

雖然沙耶很驚訝，不過勇氣則完全沒有那樣的表情。他反倒是挑釁地看着九尾狐。

「失敗了！？」

「對吧？」

箭矢和火焰都命中了，但也就僅僅如此。箭命中之後被彈開了，火焰一瞬間就熄滅了。

「和第三個相比的話，就沒什麼大不了的。第三個就是九尾狐把空間封閉起來了。也就是說，我們被關在這裏了。」

「就是這樣。現在是在塑料瓶裏，剛纔是在我們和九尾狐之間建立了一個沒有空氣的牆壁。所以鳴叫既不會傳到我們這邊，也不會反射給九尾狐。因爲聲音完全沒有反射，所以它也在懷疑，這次它是完全被騙了。嘿嘿，你還想得真多啊。相當努力修煉了啊？」

「不，我知道這個池塘。這個叫做祓池。但是它不應該是在這裏的啊。」

「原來你迷路了啊？」

「就算它真的動不了又能做什麼？」

「果然是被關起來了啊。」

「對面嗎？」

「啊，這樣啊。勇氣君是把塑料瓶裏的空氣抽了出來，所以瓶子纔會被壓扁啊。」

「好像很順利。」

「這是剛纔的無顏嗎？」

「讓它掉進這裏面怎麼樣？」

勇氣在自己的手掌放了一個空的碎料瓶發動了術式，瓶子就這麼被壓扁了了。

然後不好意思地提問。

而他們剛萌生的安心感馬上就消失了。

「怎麼辦到的？」

「啊啊，確實是簡單有效的方法。」

雖然不知道勇氣做了什麼，但對於用迴音來把握周圍情況的九尾狐來說，失去了叫聲就等同於失去了視力一樣。

「這也太奇怪了。再怎麼說，這條路也不應該這麼長。」

「好、趁現在！」

「我辦不到那種靈巧的事。而是更加單純的，就像這樣。」

不過他們也沒法停止跑動。後面還有個不會被任何攻擊傷到的怪異。

「都說了不是的。按道理來說，這個池子應該是我們來的方向的正對面那裏纔對。」

但是，他們卻穿過了好幾倍數量的鳥居。

「這是怎麼回事。」

九尾狐張開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本應是那樣。

九尾狐看起來就像是默默地目送三人遠去。不，雖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發出了鳴叫，但那個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遠方一樣。

「聲音的傳播依賴空氣的震動。也就是說，抽掉空氣，聲音就傳不過來了。」

「不應該這樣的啊。穿過七個鳥居，就能到達階梯了……」

不知不覺間，天空變暗了。但並不是夜晚來臨，也不是突然聚集了厚厚的雲層。就是不知道原因。

「讓它陷入泥巴里動彈不得也好啊。」

「呃，咦？這是怎麼回事？」

她這麼說着，指着方向。

沙耶打算打電話，但手機顯示不在服務區。

坐鎮在眼前廣場上的東西超出了他們理解的範圍。

「再試一次，這次就不要順着鳥居的路走吧。也許不是沒法出去。」

殺生石就在那裏。

沙耶帶頭前進。穿過鳥居的石板路，跑向了樹林裏。沙耶的腳步沒有迷茫，因爲她知道該怎麼走。她的這個樣子讓跟在後面的兩個人稍微安心了一點，不過這也是一小會的事。

湊阻止了沙耶，拉着她和勇氣一起準備跑。

總之，三人先繞着祓池前進，祓池的寬度大約有一百米左右。繞一圈並不是很費時間。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九尾狐會出現，所以他們都小心翼翼。

而且，還不僅僅是天空。周圍的樣子也看不清了。明明這邊的視野挺寬闊的，但超過幾百米遠的景色就根本看不到了。

明明三人在它眼前逃跑，它卻一點也不在意。

「可以爭取點時間。」

九尾狐紋絲不動，依舊站在那裏。不，它的表情有變化。嘴角上揚，露出了龜裂的笑容。

「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

很多人都倒在地上。這一點沒有問題。不，人倒在地上這一點確實是大問題，但他們無法理解的狀況是指的其他事情。

雖說他們剛纔也深有體會，但現在這麼一說出口，三人都有種背後發冷的感覺，沙耶的身體也在發抖。

「要逃了。那傢伙的身體一點都不普通。」

看到兩人間的交流，沙耶不解的歪了歪頭。

「怎麼回事？九尾狐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我們。」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沙耶很佩服勇氣的能力之高。

「走錯路了？」

過去在與九尾狐戰鬥的時候，她貫穿了石頭身體。那個時候就只有射不中的問題而已，只要箭矢命中了，就能將其貫穿。但現在卻不是這樣了。

三人全速從九尾狐那裏逃走。九尾狐就在他們的背後，但它好像並沒有追過來的意願。

不知不覺，他們跑到了剛纔那個廣場的對面。

「比那個時候的九尾狐還要厲害……」

準確的說，是上部分壞掉了的殺生石的殘骸。

勇氣展開着術式。

結果還是一樣的，他們再次回到了廣場的背面。

「那麼，就有三個可能了。你不在的時候，他們改修了道路。又或者是你的記憶力出問題了。如果是這兩個的話還好。」

但實際上叫聲很小，而且還像是不斷地降低的音量一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沒有聲音了。

然後他們突然就來到了開闊的地方。想着總算是到了階梯那裏了嗎。剛纔或許是因爲焦躁所以才數錯了鳥居的數量。

湊慎重的保持距離，繞開了殺生石，發現了對面有一個無頭屍體。

沙耶又馬上釋放了好幾根箭。勇氣也明白了現在是攻擊的大好時機，將所有的法力化作火焰釋放出來。

「喂，這路有那麼長嗎？」

「沒問題嗎？」

沙耶不安地看着那個方向。

「誰知道。反正有事的也是對面的方向。正如這傢伙所說的，池子變成了盾牌。不管那傢伙是繞開池塘追過來，還是跳入池塘。嘛，總能爭取到一定的時間。」

雖然這個對策很粗略，但他們現在也拿不出更好的對策了。

幸好，從九尾狐那邊的聲音來看，它好像沒有注意到三人，樹木倒下的聲音越來越遠了。

池塘的周圍的一小段距離裏沒有樹木，視野很好，反過來說也是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三人是在離池塘不太遠樹林裏繞着走的。

最後，三人平安無事地到達了另一側，繼續前進，然後又到達了那個廣場。

「又是這裏嗎……」

湊露出了很厭煩的樣子。沙耶和勇氣也露出了疲憊的表情。

「不過，沒撞上九尾狐真是幸運啊。」

她說給自己聽，想讓自己打起精神。

「因爲這裏還挺大的。而且九尾狐也沒怎麼認真吧。」

「爲什麼知道這裏挺大的呢？」

勇氣已經在開始發牢騷了。

「都走了這麼久了。好歹也是能把握一些地形。」

湊用木枝在地面上畫出了周圍的地圖。中央是廣場，廣場的上下是石板路和鳥居，然後把池塘畫在了角落。

「大概一平方公里吧。到目前爲止有你沒見過的地形嗎？」

「每一個都是我見過的……只是它們的方位變得很奇怪。」

從廣場那裏朝鳥居的道路筆直前進也只會回到廣場。即便是偏離到了，也只會不知不覺間回來。

「我畫的地圖和你記憶裏的差不多嗎？」

湊有點着急的問。

兩人以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沙耶，她則是更加的強調。

「那就是老老實實地親自去調查。」

「不完全是。氣息是有濃淡的。但是很難判別。所以無法確定。」

「真的算得上是強敵嗎？」

面對變得開朗了的沙耶，湊打心底裏嫌棄的表情說着。

「感覺就像是所有的攻擊都無效。那個太犯規了。那個紅色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勇氣和沙耶相互對視，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氣氛變得沉重。

明明是這麼絕望的情況下，聽着這兩人的對話，倒是有一種在平時的事務所裏的感覺。

「嘛，被記恨上的話，勇氣和你也是一樣的。而我就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

「老師，接下來該怎麼辦？」

即便是這樣也好。能夠進行交涉。

「誰是無能啊。再說了，什麼都辦不到的大叔纔是無能吧！」

「是嗎？說不定是個很好的線索啊。」

「那個是剛玉。」

諷刺的是，這個牢房正好是一年前沙耶被關的那個。高高的牆壁上開着一個小的透光窗戶。

「我也……」

她一瞬間大叫了起來，然後馬上又握着裙襬轉移視線，嘟囔着。

「是啊。我不會成爲大叔那樣的大人，所以會注意的！」

「嘛，把這個肌肉腦笨蛋放一邊，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吧。」

「被箭射中、被鐵錘擊碎。這股遺憾讓它想要追求更加堅固的身體，所以纔會變成這個國家裏最硬的東西吧。這裏不是非洲和印度真是太好了。如果它的身體是鑽石的話，我就更下不了手了。不過，鑽石的話，面對高溫情況就不行了。剛玉的高溫耐性也很強。呵，看來是考慮到了這種平衡所以才選擇了剛玉作爲身體啊。」

「怪異的氣息太過於明顯，所以你們不能感覺到具體位置嗎？」

勇氣不這麼覺得。

理彩子一直坐在牢房裏。

「大叔！」

「我是警視廳的長谷田。」

「我的話馬上就會放棄。」

「所以它那個身體就是虛張聲勢咯？」

「你，不是御蔭神道的人吧？」

「是啊。要說現在能明白的事，就只有對手是九尾狐這件事了。但是它和我們以前遇到的九尾狐簡直就是兩個不同存在。身體也幾乎是那個的四倍大。而且箭矢也穿不透。」

理彩子暫時安心了一點。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也注意到了異變。而且那個人你還是伊織，就更值得信賴了。

「從歷史上來看，它並不僅僅是珠寶飾品，還有另一個作用。用作研磨劑。剛玉是僅次於鑽石的硬度的礦石。這次的最大的殺生石發現地點是福島，那裏以前有剛玉的礦山。」

誰也沒來牢籠這邊。她培養的部下也沒過來看看樣子。可以推測出，外面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有人嗎！」

「嘛，是個強敵啊。畢竟是升級之後的九尾狐。」

「剛玉是什麼？」

勇氣憤憤不平，在一旁的湊突然開口。

「是啊。老師的解決方法大多數都是要事前準備一些什麼。」

沙耶在湊的地圖上再添加了幾個標誌。

「總是挑着別人的缺點攻擊的話是不會成爲像樣的大人的哦。」

「知道了自己是個肌肉腦笨蛋的事了？」

雖然喊了好幾次，但連監視她的人都沒有。她就只能在這裏什麼都做不了。

她在牢房裏到處亂轉，看看有沒有出去的辦法，不過這裏本身就不是很寬闊，而且也幾乎沒什麼東西，幾乎沒什麼方法能出去。

他用着那副神官樣子敬了個禮，然後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是什麼方法呢？」

理彩子與柵欄戰鬥了三十分鐘左右，然後她聽到了某人的腳步聲。看來一直這麼吵鬧還是被人發現了。

「那個，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情……應該說是已經注意到了……」

「紅寶石到底哪裏有實用性啊？」

「不可能藏住氣息。真是含蓄的說法啊。」

然而，下來的並不是監獄的看門人。雖然那個人穿着神官的衣服，但他的舉止有着一種違和感。走路的方式也不一樣。更重要的是，表情也不像是個神官。

或許是因爲以前打倒過一次，所以九尾狐在勇氣心裏的評價很低。

「首先分頭調查吧？調查一下這裏與原來的地方的差異、到底有多大、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而且這裏面說不定還有其他還活着的人。」

「嗚哇，輕輕鬆鬆地說出了最差勁的理由。」

「現在可沒有時間去佩服這些。靈力和法力都無效。而且還硬得連物理攻擊手段也無效。」

「現在和大太法師的那次不一樣，什麼準備都沒做好。沒有警察、自衛隊還有歐洲的研究機構的協力的話根本就無法打倒。」

「以前日本也能採掘。紅寶石和藍寶石是同一種礦物。根據剛玉里摻雜的元素不同，會變成紅寶石或者是藍寶石。那傢伙說都不用說，肯定是紅寶石了。」

「白癡嗎。那你覺得，要是我一個人行動的時候碰到了九尾狐，它會乖乖地放過和它無冤無仇的我嗎？只會和那個蠢貨無顏一樣，腦袋被它喫掉。」

雖然他很想吐槽能把剛玉和紅寶石聯繫起來的女性才更少，不過還是吞了回去。

「我們想辦法解決了那個大太法師。和那個比起來的話，九尾狐也算不了什麼吧？」

沙耶痛的眼眶裏含着淚水，理解到了湊說的話是正確的。

她好幾次使勁搖牢房的柵欄，但是柵欄根本就不動。雖然是木質的，但每條柵欄都有人的手臂粗。

湊毫不留情地給了沙耶的頭一記暴慄。

「而且，你們能比我跟早察覺到怪異的氣息。迴避的幾率也能上升。」

他沒有聽說過。

沙耶射出去的箭被彈開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勇氣打起精神開朗地說道。沙耶也想打起精神，不過馬上就變回了陰暗的表情。

「所以，之後不要和我一起行動會不會好一點……九尾狐盯上我的可能性很大。」

「我們之所以會被盯上，會不會是因爲以前與它戰鬥過的我和勇氣。啊，直接下手的人是我，所以它最恨的人應該是我吧。」

那個神官模樣的人站在牢前，理彩子一下子就發出了質問。

那個地方太危險了。但是她並沒有聯絡手段。

她還用身體撞了好幾次。反正再怎麼叫都沒人來的話，用些粗暴的手段也沒關係吧。

勇氣馬上否定。

「也有過例外啊。」

——這樣下去沙耶和勇氣君會被……

到目前爲止都碰到了好幾次例外。

那個無顏大人很異常。恐怕是被九尾狐憑依了。雖然那時候在殺生石的周圍，感覺不到那個氣息，但可能性很大。

「奶奶說女孩子不能讓身體受冷。」

「是的，我是他的部下。因爲他覺得殺生石很可疑，所以就來這邊試探了。果然和預想的一樣出大事了。」

「絕對不是那樣的！」

「不。那是考慮到實用性纔會這麼變化的吧。」

10

「難道說是朝霧先生的……？」

「原本就是用來修行的地方，所以有好多地方都沒怎麼動過。這也與御蔭神道自然崇拜的一面有關。以前還有用來住宿的小屋，不過因爲太過於老舊所以拆掉了。還有個乾涸的井倒是留下來了。還有剛纔的祓池，冬天進入祓池的修行真的很辛苦。」

兩個孩子一臉理解，點了點頭。

「你們該不會感知不到怪異的氣息了？」

而且現在也一樣，什麼都辦不到，被關了進來。

「真的很開心。」

「而現在我們處在這封閉空間的山裏，什麼準備都沒做好。加上這個條件，九尾狐比大太法師還要棘手。」

「硬度……」

「不要再說那個了！」

如果這個空間結界是九尾狐製造的話，那麼到處都飄溢着九尾狐的氣息也不是那麼奇怪了。

「不過，習慣了的話會覺得很快樂的，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不斷的挑戰自己的極限。」

勇氣逞強地用鼻子哼笑。

「而現在則是反過來。怪異的氣息太過於濃厚了，簡直就像是在那傢伙的體內一樣。」

她也明白了一年前沙耶到底是帶着怎樣的心情被關在這裏的。理彩子對當時的自己的窩囊廢感到咬牙切齒。

「但是，像九尾狐這樣強力的怪異，是不可能藏得住氣息的。」

勇氣搬出了奶奶的話，湊則是直接說沙耶是個肌肉腦笨蛋，但沙耶沒有去糾正的心思。

「那就只有用我在這世上最討厭的方法了。」

「也就是說，你們現在除了能當誘餌以外就是個無能咯？」

「就是紅寶石藍寶石啊。女人的話都會記得的吧？」

「按照道理來說，和你們一起行動是最安全的。在說，真出了什麼狀況的話，丟下你們逃跑就好了。」

沙耶的表情還不是很開朗。她並不是想反對勇氣說的。但她還是一副擔憂的樣子。

「是的，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另外還有好幾個建築物……」

沙耶越來越垂頭喪氣。

「將來警視總監的太太可不能被關在這樣的地方。」

「等、等等！太太是……！」

「失禮了。是未來的太太。現在還是婚約者。」

她根本就沒有定下婚約的記憶。但這裏去糾結這些誤會也是在浪費時間。有更重要的事情還等着她去確認。

「現在修煉場怎麼樣了？還有，我的侄女現在也應該在那裏。」

「山神沙耶小姐的話，有消息說她與一名男性和小孩一起往修煉場這邊過來。」

伊織的部下比她預想的還要優秀。與沙耶同行的應該是湊和勇氣。先不說勇氣，連湊都在一起，讓她有點意外。

「但是，之後就沒有其他消息了。」

「怎麼回事？」

這時候長谷田的手機響了。

「是我們去監視的同伴打來的。」

他拿起了手機接聽電話。

「你說什麼？」

長谷田的臉色一變。

「修煉場只剩個空殼了？誰都不在哪裏？難道不是他們換地方了？」

『應該不是那樣。』

他中途點開了免提，理彩子也能聽清楚。

『殺生石也不見了。那麼巨大的東西，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移動。』

「殺生石不見了……」

看來是出什麼大事了。

「這是……」

11

「這種事我們都知道。」

「沒錯。是朝霧先生。這個聲音是朝霧伊織先生的！」

之前喇叭一直被捂着，所以聲音不清晰，現在已經能很清楚的聽到了。

「就是這個砸的我啊。」

「那你又是誰？我可不記得我有認識什麼男人。」

「……3、4、5」

一眼就能看出這裏是九尾狐糟蹋之後的地方。樹木紛紛倒下，地面上還深深地刻着它的足跡。

湊用手阻止了打算看向水井的兩個孩子，他一直盯着天空看。

『這個聲音，難道說是九條湊先生？』

湊一直抬頭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然後提出了意外的問題。

『我給你們說一下我現在掌握的情況。』

湊拿起對講機後的第一句就是這個，沙耶嘆了口氣，勇氣則是受不了他，把身子轉過去了。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爲什麼石頭會從空中掉下來的原因。

湊一邊數着落下時間，一邊洗耳靜聽。另外兩人在一旁看着他。

從湊的表情來看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兩個孩子都呆了。

「大叔的手電不給力啊。」

「你仔細看看。並不只是石頭。」

對講機的對面好像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暫時沉默了一會。

「這井真的有底嗎？」

「有的吧。勇氣，小心點。說不定下一個目標就是你了。」

『聽得到嗎。沒事的話請回應。』

湊本來一臉的不高興，不過拿到石頭後，則是認真地看了起來。

「朝霧伊織？那是誰？」

「空間並不只是前後左右互相連接的，連上下也互相連接了。所以扔到井裏的石頭纔會從空中落下來。」

『這也很難辦到吧。對手可是九尾狐。很久之前就會迷惑權力者，操縱人心。它應該很熟悉不讓靈能者察覺到而操縱人心的手段。』

他們在這裏調查古老的水井。據說現在已經沒有再用了，不過以防萬一，他們還是繼續調查了。

沙耶摸了摸湊頭上起的包。

『元兇是無顏。不，因爲無顏被九尾狐迷住了，所以應該說元兇是九尾狐吧。最先注意到無顏異變的是水谷小姐，因此她被抓住了，她被帶下山關進牢房裏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還救了她一命。』

湊撿起小石頭，然後從進口放了下去。石頭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我們的眼前被九尾狐一口咬掉了頭。」

湊不相信地看着沙耶。

「但是隻聽聲音的話根本就不知道是誰啊。印象太弱了。」

然而湊根本就不知道沙耶的祈禱，繼續吐出暴言。

勇氣交給湊的石頭上沾着一點紅色的血。

突然，湊抱着頭在地上打滾。

「7、8、嗚哇！」

「爲什麼要扔掉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看不清裏面啊。」

「這個情況下真虧你還能開這種惡趣味的玩笑啊。」

「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剛纔你說了令人在意的事啊。被踩死的屍體什麼的。』

伊織的表現很像大人。沒去管那些嘲弄人的話，而是直問核心。

「真是個蠢貨。要是察覺到了無顏背叛了的話，那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啊。」

「吶，難道是之前的那個人？」

死去的男性是伊織的熟人，應該是與警察相關的人員。

湊甩了甩手掌以緩解疼痛，向兩人展示他剛纔接到的東西。

「當然不是我啦，不過也不應該是勇氣。」

這個時候他們又聽見了人聲。但是除了湊他們三個人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而且，這個人聲也很奇怪。聲音不是很清晰，而且還斷斷續續的。

伊織的聲音只低沉了很短的時間。馬上又重整了心態，又或者說現在根本沒時間去感傷，他淡淡地說道。

「沒有聲音也沒有氣息，我覺得是在遠處。而且應該也不是怪異扔過來的，要是有誰用石頭砸大叔的話，我們也應該能察覺到。」

石頭進入水井大約8秒之後，空中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湊用手掌將其接住，響起了相當大的衝擊音。

——……嗎。……嗎。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是怪異胡鬧的時候飛出來的石頭撞到了大叔的頭吧？」

湊無言地靠近了水井，再次把石頭扔了進去。

實際上，湊的頭也在流血。但還好傷勢不是很重，沒什麼大礙，兩人放下心來。

她把手放在耳邊仔細聽，不過什麼都聽不到了。本來她也沒確信是不是真的有聲音。

「誰啊，打了我的腦袋。痛的不像是在開玩笑啊。」

「現在怪異在附近嗎？」

「被石頭砸到的人是我，爲什麼你會幻聽啊？」

「是的，是一個穿着西裝的男性。」

「你們剛纔有聽到什麼嗎？」

這次，三人都隱隱約約地聽到了微弱的人聲。於是三人馬上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老師！」

「老師你已經把我當作第一嫌疑人了吧！？再說我沒有毆打老師的理由啊。」

「好痛。應該考慮一下落下速度的。」

「怎麼了？」

石頭上面還有紅色的血跡。

沙耶心裏的大石頭落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聲音好像因爲憤怒而發抖。沙耶希望這是錯覺。

『這樣啊……』

「沒錯。這是我最開始往井裏扔的石頭。然後這個石頭砸到了我頭的後半部分。剛纔把它扔下去就是爲了確定這件事。」

「這是被踩死的吧。」

「爲什麼會出現理彩子的名字……啊啊，我想起來了。那個除了認真以外沒有一個優點的相親對象嗎？」

「剛纔的聲音是這個人……」

『是朝霧伊織。』

「井底有水嗎？」

『死了？無顏大人嗎？』

「這是……」

「就是很痛啊。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還真是從容不迫啊。是誰啊？一般來說是勇氣。但不排除沙耶這匹黑馬。」

「是嗎？嘛，再怎麼去考慮死掉的人的事也是在浪費時間。」

不管再怎麼看，井裏還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就算用手電筒照明，結果也是一樣的。通往井底的光線急劇的變弱，只有一丁點光能到達井底。

勇氣好像不太確定，不過沙耶接觸他的時間比兩人長，所以還記得他的聲音。

當然，鑲嵌進去的不僅僅是足跡。還有一個從腹部到胸腔被碾碎的屍體，一半的身子都被埋在土裏。他穿着西裝，看起來並不是御蔭神道的人。

「理彩姐姐太可憐了。」

沙耶和勇氣都看向了水井。

「又要做實驗嗎？剛纔途中被打斷了而沒做完。」

「那你這黑馬是最可疑的。」

「又是石頭？爲什麼這裏的石頭會從空中掉下來？」

湊翻了翻屍體，發現了他手上握着的對講機。

「別說傻話了。這可是1000流明的軍用照明。能找到幾百米之外，這個水井有古怪。」

「很痛吧。」

「就像是不靈了的收音機的聲音啊。」

「明明你都過去搗亂了……」

「什麼啊，你想說是幽靈的聲音嗎？」

「沒辦法了，只好用原始的辦法調查了。」

這個人真的是我行我素。明明現在都是緊急時刻，他都忘記腳邊慘烈的屍體是怎麼死的了。

「這邊是被九尾狐踩死的屍體。」

「難道是怪異出現了！」

「我覺得是聽到了什麼……」

「不，我認爲不是。」

他們現在能明白的只有這個。

沙耶也同樣的抬頭望天，不過突然看了看四周。

『居然……不，這也是他應當獲得的結局，也真是可憐。情報應該還要說很久，要與我們匯合嗎？』

「我們？」

『我們這邊還有幾位活下來的神官與巫女。現在應該儘可能的整合剩下的人員一起行動比較好吧。』

「不好說。真要聚成一塊的話，全滅的時候可就是真正的全滅了啊。」

『從那個有殺生石的廣場往裏走一百米左右的距離，然後往右走偏離石板路。那裏有個池子，沙耶小姐應該知道是哪裏吧？』

「真是個不聽人話的傢伙啊。明明我根本就沒說過要匯合。」

『但是從現狀來看……』

伊織的聲音到一半就斷了。並不是聯絡中斷了。對講機的喇叭裏傳來了尖銳的聲音，把伊織的聲音蓋過去了。就像是噴氣式飛機的引擎聲一樣。

「這是什麼的聲音？」

沒有回應。

「我問你這是什麼聲音。」

『我要撤回前言了。放棄匯合吧。』

伊織的聲音這次又被其他人的悲鳴所覆蓋。

『那是、什麼啊……哇、嗚哇、嗚哇啊啊啊啊！』

發出悲鳴的還不止一人。對講機裏傳來了好幾人的悲鳴。

伴隨着尖銳的聲音，四周的樹木嘎吱作響，不，從聲音聽起來像是直接被破壞了。

不過騷動只有最初的十幾秒。馬上就什麼都聽不見了。樹木的聲音和人聲都消失了。

「喂，到底怎麼樣了。快回答！」

不管他怎麼呼叫，對講機裏也只有傳來微弱的雜音。儘管如此，湊還是繼續在呼叫。然後，他聽到了雜音以外的聲音。

沉重的腳步聲。但是步伐的節奏不像是人類。

「老師，這裏有九尾狐的足跡。」

沙耶馬上就開口。

「它是要打算做什麼？」

「不用你多嘴！」

死者一共有六名。其中並沒有伊織。

然而九尾狐首先做的動作是他們都沒有想到的。它的四隻腳用力的踩在地上，讓身子變得很穩定，然後張開了它的大嘴。

「這裏到底發生了……」

「就算是知道了高度是一樣的，但這又有什麼意義？」

勇氣和沙耶面面相覷，然後報告了他們注意到的事。

勇氣依然防備着九條尾巴變成刀刃。不過有了這個結界，就算是再怎麼鋒利的刀刃，也沒辦法一擊就將結界破壞掉。

「至少不可能是用尾巴變成刀刃然後以恐怖的速度揮動。」

12

沙耶則是警戒着它的爪子。

「該死的，居然能用出那樣的攻擊。就算是紅寶石做成的身體，這也太犯規了吧。」

「上次擋了相當長的時間。現在比上次還強化了許多。」

他踢開了樹幹。

勇氣也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十分的茫然。沙耶和湊都對眼前的光景說不出話。

只有湊一個人理解了現在正在發生什麼。

是九尾狐的叫聲。隨後，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大叔，沒你這樣的吧。既然你是大人，就得拿出榜樣啊。」

「這樣應該能行！」

「說不定還有打倒九尾狐的線索。去看看樣子也沒問題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裏也看不見爪子的痕跡，是不是變成了刀刃一樣的東西？」

「勇氣，斜着展開結界！」

「來的太晚都沒得救了。」

「喂喂，等一下。雖說身體是紅寶石，但不帶這樣的吧！」

「老師明白了什麼嗎？」

根本就是與怪異無緣的詞語，但沒有時間給兩個小孩子整理思緒，尖銳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嗷————嗷！』

「這可不一定。如果是刀刃的話，截斷面可不會有燒痕。」

「老師，剛纔的是？」

他們跟着沙耶跑到了池子那邊。不過並不是特別需要由沙耶帶路。因爲三人的眼前出現了讓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不管怎樣的攻擊手段都無法中斷它的攻擊。

「有什麼依據？」

在看到光的同事，樹林裏也發出了聲音。周圍的樹木紛紛倒下。展開了好幾重的結界也像紙一樣被撕得七零八落。

「到底發生了……」

三人尋找着這附近的倖存者。不過他們並沒有找到其他活着的人。大部分的人都像是被腰斬了。

大部分人的身體都被殘忍的分成兩段了。並不只有人被分成兩段。樹木不是被連根拔起的，而是留着樹樁，樹幹的部分倒在了地上。

這一百平方米左右的範圍的樹木全都倒下了。大約有一百多顆樹。而人的屍體就夾雜在倒下的樹木之間。

「我是在調查啊。」

「那也就是說……」

結界就像水波一樣蔓延開來。他精湛的技藝已經快接近藝術的領域了。與強力的怪異戰鬥，將天才少年引至更高的水平。

「有幸存者嗎？」

沙耶呆呆地看着倒下的樹木。九尾狐沒有變出刀刃一樣的東西。它就在那裏一步都沒有動。

然而，他們身後的樹木紛紛倒下。這個景象讓她難以理解。

「激、激光？」

紅色的身體就像燃起來了一樣，發出耀眼的光芒。同時，他們還聽到了尖銳的聲音。並且，那個聲音越高，九尾狐的身體就越是耀眼。

結界被輕易地擊碎了，這讓勇氣有些受到打擊。比起自己被擊碎，他更對自己沒有辦法防禦九尾狐剛纔的攻擊而感到恐懼。

這個時候湊回來了。他在這周圍轉了一圈所以回來的有點晚。

湊和沙耶的意見不一樣，從表情上看得出他正在苦惱。湊也無法說明眼前的景象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

湊好像已經明白了剛纔的攻擊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勇氣他們對話的時候，湊在周圍做了些奇怪的事。靠近了倒在地上的樹幹，然後一隻腳登在上面。除此以外沒有做任何像是調查的事情。

「截斷面非常的整齊。這刀刃是得有多鋒利啊。」

「你懷疑的話就自己調查看看。」

「總之先尋找倖存者。我也很擔心朝霧先生。小心碰到九尾狐。」

「大叔，這種情況下你還想玩嗎？」

爲死者哀悼之後，沙耶切換了心態，開始分析眼前的情景。

「高度……什麼？？」

「人和樹這是……被什麼東西一刀兩斷了嗎？比如說尖銳的刀刃之類的。」

「但是沒有朝霧先生。應該也有其他人逃掉了。」

「被砍掉的樹樁的高度。不管哪個樹樁，高度都大約是在80釐米左右。如果真的是就位狐把自身的一部分變成刀刃的話，是不可能讓高度保持一致的。」

他們只知道一點，如果湊的行動再慢了那麼一點的話，那麼三人就會以之前看到的屍體一樣的死法死去了。

兩人沒有聽懂湊在說什麼。

沙耶看了看周圍。因爲倒下的樹木遮蓋了一部分樹樁，所以並不能完全掌握周圍的情況。不過在她能看到的範圍裏，樹樁的高度確實和湊說的一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老師，九尾狐的動作十分的迅速。刀刃以那個速度揮動的話，應該能在一瞬間辦到這種事吧。」

「鋒利的刀刃再加上那個速度。很值得警戒。」

「高度是一致的。」

「我就是反面教材。」

「是激光。那傢伙射出了紅寶石激光！明明是個畜生，卻這麼瞭解自己身體的性質。」

能看到的也只有那麼一瞬間。紅光一樣的東西從視野的角落一閃而過。就只是這樣。

「我的結界被……」

「比起這個，你們還在說是刀刃造成的啊。我告訴你，你們的那個想法有很大的矛盾。」

沙耶發現足跡的地方正好是能一眼就能看到所有倒下的樹木的地方。

他的警告聲被尖銳的聲音覆蓋了，沒能進入兩個孩子的耳中。於是湊用力按下兩個孩子的頭，自己也趴在了地面。

「其他的足跡呢？」

之後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被染紅了。

「這也並不一定。去池子那邊就知道了。馬上趕過去吧。」

勇氣馬上就使出了所有的法力進行攻擊。然而不管是少年得意的火焰，還是不動明王的羂索，都對它毫無作用。沙耶往它的嘴裏射了好多根箭，但也是沒有任何作用。

「啊，原來你有自覺啊。」

「不好說。」

「又要來了！」

就像是要回答湊與沙耶一樣，對講機裏又傳出了腳步聲以外的聲音。

聲音已經讓他們頭痛，不過兩個孩子依然在警戒着九尾狐。

「是出於某種理由所以纔會一樣啊。」

「趴下！」

「說不定已經遲了。」

湊往樹林的深處走去。

「那個時候聽到的悲鳴只有一小段的時間。連戰鬥的樣子都沒有。如果是與有刀刃的怪異戰鬥的話，那麼短的時間內全員全滅幾乎是不可能的吧？」

「嗯？我又沒去找。」

散發着不詳紅色光芒的巨大物體。九尾狐看到三人，嘴角扭曲，笑了出來。

「老師，去救他們吧。」

「說不定是摩擦熱。」

湊好像是想到了什麼，沙耶也往同樣的方向看過去。勇氣也跟着他們倆看了過去，然後他們都看到了那個。

從他的驚訝來看，這事一點也不尋常。

「就只有這裏的。」

湊被兩個孩子逼得無話可說，只好無可奈何的垂下了肩膀。

「這是打算做什麼？」

勇氣詠唱術式，把結界做的牆傾斜了一定的角度，隨後再展開了好幾重。並不是要正面擋住九尾狐的力量，而是讓它的力量繞開這裏。然後再構造成三角形的桁架結構。追求速度與精度兩方面的平衡。

他們也見過好多次怪異殺死的屍體。但眼前的光景在裏面也算得上是異常的了。這些悽慘的屍體可以理解爲是怪異的所作所爲，但總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

「這是真的嗎？」

湊站在了九尾狐足跡的位置。

「不是人類啊。」

「什麼啊。是因爲大叔沒有遇到九尾狐，所以纔不會相信它有那種速度吧。我和沙耶姐姐可是親眼……」

「勇氣！瞄準它的腳邊！」

在聲音達到極限，激光發射出來之前。勇氣馬上就察覺到了湊的意圖，操縱了五行術的土，在九尾狐的面前造出了土牆。然而發射出來的紅寶石激光卻直接貫通了土牆。

激光從左到右揮動，瞄準湊他們的腳邊，像是除草一樣將所有的東西都切開。沒有辦法趴下躲開。跳起來有可能躲開，但要是時機掌握的不對就出局了。

激光一邊切斷樹木一邊向着湊他們靠近。沒有能躲開的辦法。三人一步都沒法動彈。

九尾狐的臉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那是因爲他人的恐懼而感到喜悅，邪意的笑容。

幾秒後。湊他們就會被激光切開。未來幾乎就這麼定下了。

不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激光離三人只剩一米的距離的時候，激光的軌跡突然上升。

九尾狐的身體突然不穩。

「太好了！」

九尾狐腳邊的地面崩塌了。緊緊踩着的大地突然出現了一個大空穴，它的腳陷了下去，身體傾斜了。

土牆只是障眼法。他們本來的目的並不是製造土牆，而是把九尾狐腳下的土給搬開。

結果就是他們又躲過了一劫。

但這也只是防住了一次攻擊。他們依舊沒有辦法打倒它，也沒有辦法逃開它。

13

九尾狐慢慢地站了起來。腳邊崩塌是它意料之外的事。然而，它絕對的優勢依然沒有被打破。他們也只是爭取了一點時間而已。讓他們的死期往後拖了一點。

它站起來後發現周圍的樹木燃起來了。溼木燃起來後冒出了濃厚的黑煙，擋住了視野。

——是當算擋住視野嗎？

但這對於九尾狐來說是沒用的。它並不依賴於視覺得來的情報。

嗷————─嗷。

它只需要叫一聲，就能明白周圍的情況。黑煙並不是什麼大的障礙。而且它還有其他的探索手段。正是因爲有了這個身體，所以纔有了其他的手段。

它在意識裏將視覺情報和迴音定位的情報重疊。掌握了三人的位置。黑煙根本就沒用。

御蔭神道的修煉場裏現在誰都不在，放在廣場中央的殺生石也不見了。用大型直升機都要反覆運輸好多次的巨大岩石羣不見了。那可不是什麼簡簡單單就能搬動的東西。至少人類是辦不到的。

「我在這裏又能做些什麼呢？」

激光命中了上空的不明物體。然後光線像被鏡子反射了一樣，分裂爲成百上千道光線，從上空像雨一樣傾瀉了下來。

『哦哦，好久不見了。過得還好嗎？』

「大叔，不行了！」

「您在擔心嗎？」

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洗刷了它長年以來被封印的恥辱。

「真是難纏的狐狸。」

「確實，湊君的方法都是嶄新的，但基本上都需要事前準備。雖然有時候也不需要，但要面對越是強大的怪異，他所需要的準備和道具就越是重要。」

「趴下！」

不容易受到怪異的影響，又會用誰都想不到的辦法打倒怪異的湊，對於怪異來說，他是個礙眼的存在吧。

湊擦了擦汗，看向了佇立在山丘上的九尾狐。

「沒錯，要偏離它的射線軸。」

擴散後的激光穿透了樹木、葉子以及地面，開了無數個洞。

——愉快、愉快。

「但是這裏不是有水谷大人準備的九尾狐對策嗎？」

她撿起了幾個碎片仔細觀察。既有平滑的一面，也有凹凸不平的一面。凹凸不平的一面看上去應該是最近才變成這樣的。

沙耶和勇氣還有湊，現在一定在哪裏戰鬥着。現在可不是該窩囊的時候。

它收起了激光，再次用迴音掌握周圍的情況。

遠處散發着紅色光芒的東西像火焰一樣搖曳着。發光的九尾狐佇立在那裏。

降低威力來保證命中。九尾狐使出了更加狡猾的手段。

因爲擴散是具有隨機性的。擴散後的每一道光線威力也不一樣。既有能直接砍倒樹木的光線，也有隻能點燃葉子的光線。

『我是堅剛。』

「啊啊。這一切都是某個傢伙給九尾狐出的主意。」

但它並沒有解決掉他們的感覺。雖然剛纔感知裏確實有三個身體倒在了地上。但那也只是泥人偶。

「它還真是遊刃有餘啊。」

少年叫着。九尾狐想起他打倒了自己的一個分身，是應該憎恨的對象。但他現在弱小的甚至讓它有些憐憫。不過它依舊沒有放鬆殺意。

湊按着肩膀。

沒有同系統的聲音擾亂它的感知。而且它也掌握了大致的位置。即便現在他們干擾它的聲吶，他們也逃不過廣範圍攻擊的激光。

還有另一個憎恨的對手，那個少女射了它好幾箭。充滿靈力的箭裏藏着它意想不到的威力。以前的身體應該會被她輕易地射穿吧。然而，對於現在的它來說，根本就是不痛不癢的雕蟲小技。

『很急嗎？』

「老師！」

它明白了他們是把泥人偶當做誘餌。但跟重要的是，那三個人實際上去哪裏了。

但是，在發射之前，它的狐狸腦袋出乎他們的意料朝上了。

雖然她想詳細分析一下，但現在沒什麼時間。於是她拿出手機，給知道這種東西的熟人打了電話。

伊織的部下並沒有說錯。

再有一息時間，就能放出光束了。

「那傢伙看東西的方法就是利用迴音定位的聲吶。但是發生激光會產生尖銳的聲音，所以那個時候很有可能用不了聲吶。」

它再次張開嘴，準備發射激光。

無顏的樣子變得奇怪也與這個有關聯。一定是被殺生石——被九尾狐給魅惑了吧。

三人無需用言語，便能知道對方的意思，他們都往九尾狐那邊跑去。

她看了看周圍，尋找自己能辦到的事。她去調查了安置殺生石的廣場的中央。地上零零散散的落着一些殺生石的碎片。

勇氣再次製造土牆讓九尾狐腳邊的地面崩塌。但就算腳邊崩塌了，九條尾巴依然支撐着它的身體。

在放出光束的時候，它不能利用回聲來掌握周圍的情況。雖然也有它全神貫注發出激光的原因，不過更大的原因是它的身體裏充滿着微振動，這讓它的感覺失靈了。

「堅剛老師，好久不見了，我是水谷理彩子。」

它是自古以來讓好幾位權力者變成傀儡使得天下大亂的大妖怪。就算是御蔭神道的無顏，對於它來說可能也是易如反掌。不，也許正是因爲有靈力，反而更加容易受到九尾狐的影響吧。

他是理彩子、湊還有孝元的大學時代的恩師。偶爾也會幫助湊進行怪異的調查。不過，堅剛完全不相信有怪異。

——誘餌嗎。

「我現在給您發一張石頭的照片，您能分析一下這是什麼石頭嗎？」

激光和雷達。它擁有着不像是怪異該有的兩種武器。

「這種情況下，湊君沒有靈力這件事倒是變成了好事呢。」

「也就是說要在發射前儘可能的移動吧？」

一整寒暄之後，理彩子說出了正題，雖然有點性急，但她沒有時間了。

勇氣叫出來的同時，紅色的光芒橫掃了他們周圍。軌道亂七八糟的，還好，僅僅是掃過了湊腦袋的上空。

「但是……」

發射的光線也如同預定的軌跡橫掃。腳邊的地面也沒有崩塌。

她注意到了巫女的表情有些僵硬，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言。

從最後的迴音來看，三人連逃跑的姿勢都沒準備好了。要是它一秒內就完成了橫掃的話，他們是躲不開的。以他們的那個姿勢，根本無法在一秒內完成趴下或者是跳躍。

「不，不是。它應該是看不到。」

「大叔！」

「這是什麼石頭。」

「咕。」

「把自己的尾巴扔出去讓激光擴散嗎？還真是接二連三地拿出了花裏胡哨的東西啊。」

這次它的腳下確確實實地踩在了地上，目標是黑煙的對面。不可能再打歪了。從左往右，以人類腰部的高度橫掃激光。

那些人根本就無法從這個空間裏逃走。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在他們對話的期間，又響起了尖銳的聲音。九尾狐是在高地像三人這邊瞄準的，所以它的腳下容易成爲死角。

漏掉的一小部分激光則是……

在發射路線的上空，漂浮着一箇中心部比較粗的棒狀的東西。那個東西的形狀和九尾狐的尾巴是一樣的，但表面像是毛玻璃一樣模糊。

14

「沒錯。雖然一開始嚇了我一大跳，不過現在已經知道了那是虛張聲勢的。」

理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動搖。她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整心情。

這個半透明的石頭有點發紅。

「這也不好說。」

它的思維方式比起說是怪異，到更貼近於現代科學。

「是的，嚇了我一跳。」

「不，這可不是第一次啊。豪華客船的那一次，怪異也活用了船員的現代的知識。現在我終於是確信了。」

一個巫女注意到了理彩子。這個巫女也認識沙耶。

「啊啊，抱歉。說了些讓你不安的話。」

湊經常與他商量，他的知識量很值得信賴。

「擴散棱鏡嗎！」

理彩子伊織看着截斷面。表面倒是像沙耶和勇氣之前遇到的那個殺生石，但是裏面卻是不一樣的材料。

「剛玉的身體，激光再加上擴散棱鏡。就算它是擅長變化的狐狸，但也很難想象它能運用現代科學到這種地步。它在山裏變成石頭就再也沒出來過，到底是怎麼獲得先進的科學知識的？它是聯網去查的嗎？」

「大叔，它又打算射出激光！」

巫女有點驚訝。理彩子比誰都要相信湊的能力。然而她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種怪異我還是第一次見。」

就算用聲音擾亂了它，它也能躲開攻擊嗎？或者是說，攻擊打在它身上也無效嗎？如果是前者的話，還有打倒它的可能性。但如果是後者的話，獲勝的幾率十分渺茫。

勇氣在煙中叫喊着。然而九尾狐並不是用眼睛掌握周圍情況的。它是根據聲音的迴音來把握周圍地形的。

「也就是說，在射擊前後它是看不到的嗎？」

——算了。

「那是什麼……」

湊確信的說道。

人類的痛苦是它的愉悅，人類的嘆息是他的快樂，人類的悲鳴是它的歡喜。而憎恨也變成了它豐富多彩的理由之一。

他們應該變成三具燒焦了的屍體。除此以外別無可能。

「老師，這也就是說……」

「然而還是變成了這樣的狀況。也就是說，那些對策防不住九尾狐。」

「確信了什麼？」

九尾狐再次在體內生成能量。紅寶石的身體閃耀着妖異的紅色光芒。

「但是，那個九條湊也和她在一起。雖然有很多不好的傳聞，但平時水谷大人也有說他，這種時候他是相當可靠的人。」

「這應該能看做是殺生石復活了吧。」

所以，它不能直接瞄準，而是隻能以橫掃的方式攻擊敵人。而且光線的寬度也不像剛纔是一寸，而是變成了兩尺。激光有大樹的樹幹那麼粗了，雖然貫通力差了一點，但更難躲了。

他的衣服裂開了，肩膀的肉也少了一部分。幸好沒有傷到骨頭，因爲傷口被燒傷了，所以出血量很小。

「怎麼可能自己去查啊。」

九條尾巴扎進了周圍地面。它的那個樣子就像是蜘蛛一樣。四肢再加上九條尾巴，將身體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也就是說，尾巴就是讓身體安定的錨。就算其中幾個地方踩得地面崩塌了，也不會讓它的姿勢產生動搖，紅寶石激光的軌道也不會變動。

勇氣迅速展開結界。威力減弱了的激光沒法貫穿結界。雖然碎掉了一半以上的結界，不過總算是擋掉大部分的激光。

「是的，可以的話請儘快。」

『我知道了。不過，只有照片的話，能明白的事也不多。』

理彩子用手機把照片傳給了堅剛，等待着他的答覆。

『只有照片所以我也不太好斷言，這應該是剛玉吧？』

「剛玉？」

『也就是紅寶石和藍寶石。』

「紅寶石……」

既然它有點發紅，那也就是說這是紅寶石了。九尾狐和紅寶石，完全就是風馬牛不相及。但是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先聽聽堅剛的情報。

「剛玉有着什麼樣的性質？」

『我想想。首先，就是它的硬度，在礦物之中，它的硬度僅次於鑽石。』

「硬度……」

要是九尾狐的身體變成剛玉了的話，那攻擊很有可能就不會起效了。這是最壞的情況了。

「還有其他的性質嗎？」

『嗯……僅限於紅寶石，它能成爲激光的媒介。』

「激光、是指的那個激光嗎？」

『沒錯。就是科幻小說裏會出現的那種激光。但是紅寶石激光很難輸出。前蘇聯使用人工紅寶石開發激光武器，後來因爲成本問題而中止了。』

「那個紅寶石有多大？」

『我不知道蘇聯的兵器，不過我所知道的紅寶石激光實驗中所使用的紅寶石直徑大約5毫米，長度大約是4釐米左右。以紅寶石來說，算是很大了，不過現在能人工合成紅寶石了，所以某種程度上大小是可以自由調控的。』

理彩子回憶了一下廣場的那個殺生石的大小。

「老師，請你聽到之後不要笑，如果有個好幾米直徑的巨大紅寶石，那麼它能說出的激光到底有多大威力？」

「確實，它的攻擊我們已經分析完了。但它的防禦也是銅牆鐵壁。」

本來用作偷聽的對講機突然又傳來了湊的話語。這來的太突然了，讓他無話可說。

上空會定期落下利用尾巴擴散的激光雨。

『你這麼說，是要把理彩子的侄女也一起收拾掉嗎？你可真是個混賬東西啊。』

『喔，下次你們三個人一起過來玩吧。』

對講機裏傳出了聲音，伊織聽到後，忍不住想鼓掌。

忽然，她的視野裏閃過一道紅光。同時周圍也人聲嘈雜。

然而並沒有人回答他們。他們也只能聽到自己的回聲。

他這一通的論證，正確到讓人背脊發冷。

「朝霧警視，您在這裏嗎！」

『這一切都是某個傢伙給九尾狐出的主意。』

「肯定能命中的。不中反而才比較難。本來的話，如果沒有障礙物，激光會一直飛過去。而且這裏的空間還是無限循環的。只要發射的激光不遇到障礙物，不被空氣衰減，那麼它就會在這個空間裏永遠的飛……哎喲，飛過去了。不過，是真的難纏啊。」

「難道說她也進入了這個空間？」

勇氣盡可能地降低身子，大聲地喊着。

果然還是不應該收下這個的。時間過得越久，就越難還回去，所以她就帶着想找個機會還回去，結果到現在都還沒還給他。

「這就是名爲九條湊的男人嗎？」

「真虧你能知道是我啊。」

「哦呀？注意到了對講機上被動了手腳嗎？」

「就是從這裏，紅色的光芒畫了一個弧線。」

湊躲開了九尾狐的攻擊，藏在了大樹的後面，然後以驚訝地表情看着周圍。

沙耶也是半信半疑。

「真的有人給九尾狐出主意嗎？」

「因爲我和九尾狐做了交易，所以也有那個打算……」

「沒有打倒它的手段啊。」

「還有其他異常的事嗎？」

「怎麼了？一幅被狐狸迷住的表情？」

「激光兵器……」

勇氣覺得湊說的話沒什麼用。

「果然還是聯絡不上朝霧警視。」

她取出了懷裏的那個戒指盒子。

15

『警察和犯罪者勾結倒不是那麼少見，和怪異勾結倒是前所未聞。』

「怎麼回事？」

或許是隔絕的空間對面有什麼東西溢出了，纔會影響到這邊。

「喂，理彩子。你也來這邊了嗎？」

『靠近理彩子也是爲了把我們引出來嗎？還是說是爲了御蔭神道的地位？』

「沒有……」

「發生了什麼？」

湊說的不是很確定。

「我不是說了請不要笑嗎。」

「在這個空間內，我想不出能破壞那個紅寶石身體的手段。」

「像是在遠處，又像是在近處……真是不可思議的聲音。」

他按下了對講按鈕。

「謝謝您。值得參考。」

「紅色……」

關於這件事，也出現了伊織計算外的事。

「怎麼會……」

「理彩子小姐是十分出色的女性。明明我是打算欺騙她而接近她的，結果反倒是我被她俘虜了。戒指也是我內心誠實的表現。所以我纔會在九尾狐活動之前，把理彩子小姐趕出修煉場。」

「沒有了。就只有紅色的光芒。」

伊織慢慢地走着，看到了在遠處戰鬥着的九尾狐的身姿。他也看見了藏在樹木背後的湊他們。

「這樣啊。」

「如果防禦是完美的，攻擊有點馬虎也沒多大的關係。因爲這在拉鋸戰處於優勢。而我們是處於防守的一方。早晚會被幹掉的。」

「果然嗎。我也感覺聽到了那傢伙的罵聲。」

「這個是沒有辦法的。赤羽勇氣和山神沙耶。交出這兩個人的命是我與九尾狐的契約內容之一。狐狸真的是一種執念很深的生物啊。不過請放心吧，她失去侄女的悲傷就由我來治癒。」

在她旁邊的警察也喊着。

「不是，剛纔……」

出現紅色發光現象的地方是池子旁邊的那片雜木林裏面。

『沒有打倒它的手段啊。』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勇氣覺得自己的這個諷刺相當的好，他看向了湊視線的前方。但除了樹木以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不，有用哦。爲什麼九尾狐會做這種溫吞的事？」

湊那邊暫時沒有反應。

「所以又有什麼用啊？不管射程距離是200米還是無限，我們現在的危機依然不會變啊。」

「哪又要怎麼保證能能命中呢？」

「樹林的深處好像出現了紅色發光現象。原因不明。」

她在那裏大聲地喊叫。

勇氣倒是沒有聽見，既然兩人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是真的吧。

激光傳播了一定的距離之後，就會急劇消失。或許那也是九尾狐操縱空間的一種應用。

「果然是錯覺嗎。而且，不想辦法解決掉這個狀況就糟糕了。」

沙耶和湊也看向了同樣的方向。

『朝霧伊織，聽到了嗎？我說你是幕後黑手啊。』

「我最先想解決掉的人就是你。我不覺得總本山和御蔭神道能有什麼辦法打倒九尾狐。但是，想出了打倒大太法師的方法的你，很有可能找出打倒九尾狐的方法。但你的方法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是難以實現的。大多數的情況下都需要某種道具。所以我纔會把你關進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這樣才能殺了你啊。」

湊的判斷是正確的。

「因爲和九尾狐聯手的人類還在這裏面。」

激光雨還沒有停下。

16

「原來是這樣。要是不小心擊中了那個人的話就不好了，所以激光纔不會射到遠方啊。」

「注意到這個比我想的還要快啊。不愧是他。」

「啊哈哈哈哈哈，看來這場智慧的較量是我贏了啊。」

「我會好好地控制九尾狐的。要是真能控制住九尾狐，那麼說明怪異也是能控制住的。把人們的恐懼獻給它，再讓它去狩獵其他的怪異。反正這個世界上，沒有活着的價值的人類、死了反而更好的人類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用愁飼料。」

「這不是與怪異戰鬥，而是在與現代兵器戰鬥啊！」

『從初次見面開始，我就看透了你惡劣的本性。』

「九尾狐的正體已經被分析到這種程度了，那麼應該能想出打倒它的方法了吧？」

『抱歉抱歉。我想想。這不屬於我所從事的專業，所以不好下定論，不過真要是有那麼大的紅寶石的話，那應該能有科幻小說裏的激光兵器那麼強吧。』

變化是狐狸怪異擅長的特技之一。九尾狐甚至能再現變化對象的性質。但要連性質都變化過去的話，是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的。即便是它死過一次，變成了殺生石，這個能力依舊繼承了下來。雖然變化的範圍只能限定於礦物，但九尾狐的變化能力依舊健在。

「實際上，撞到樹木和地面的話威力就會變弱然後消失，在那之前它就會無限的傳播。那傢伙現在在用擴散棱鏡是激光分散，但實際上它根本就沒有必要做這種事。只要從地面上水平的橫掃，這麼做的話整個空間裏都是激光了。但爲什麼它不這麼做？肯定是因爲這麼做對於它來說是不行的，而那個原因……」

正因爲如此，伊織聽到湊得出了結論之後，拍手大笑。

掛掉電話之後，警察那邊的人過來搭話了。是把理彩子從牢裏放出來的那個人。

「總感覺聽到了理彩姐姐的聲音……」

「沙耶——！勇氣——─！湊——─！」

就算湊再怎麼呼叫，樹林裏也沒有回應。

「別賣關子了。反正你已經想到辦法了吧？」

如果怪異有剛玉的身體再加上激光兵器——雖然自己考慮的事真的是不可理喻，但要是九尾狐真的擁有這些的話，真的能有勝算嗎？

離那裏最近的神官，彙報了當時的情況。

「那個，老師？」

確實，這個男人就像是怪異的天敵一樣。搞不好，比起擁有靈力和法力的人還要恐怖。

雖然現在他們只能處於十分被動的防守，但湊一層一層地揭開九尾狐的謎題，讓他們看到了獲勝的希望。

行蹤不明的不僅僅是湊他們，伊織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然後他聽到了湊從激光的射程距離裏推斷出協力者還在這裏，只能說是精彩的推理。

確實，他們之前只顧着逃避，現在仔細想想，他們沒有辦法傷害它的紅寶石身體。

她想起了剛纔堅剛所說的紅寶石激光。

「要是九尾狐認真的話，只需要讓激光維持水平，然後隨便掃射幾次就好了。」

但是湊並沒有回答。

『哈哈哈哈，好幾米的紅寶石嗎？這也太大了吧。』

「就是有。證據就是那個激光的射程被抑制在了200米以內。」

「能給你的人生畫上句號，我這不是還有可取之處的嘛？」

『你可別以爲你能控制九尾狐。』

「你是不肯服輸嗎？」

『你應該有更加簡單的方法解決掉我們的。』

伊織一時間沒能回答上來。確實，要解決掉湊他們的話，只需要把他們藏起來的那一帶以高輸出功率的激光橫掃就行了。擴散激光的廣範圍攻擊沒多少好處。

『然而，九尾狐得到了新的力量後，正天真地歡鬧着呢。』

「要是它不變得更強的話我這邊倒是傷腦筋了。你們真的很強。是塊不錯的磨刀石。」

『裝得這麼遊刃有餘，小心陰溝裏……』

對講機的通信突然斷掉了。應該是被激光命中壞掉了。遠遠看去，三人還在行動。看來命中的就只有對講機。真的是個賊運亨通的男人。

「哼，不管怎樣，你們都無能爲力了。」

不管他們看破了多少，都沒有能反擊的手段。他們自己也承認了這一點。

17

理彩子迷惑於眼前的現象。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紅色的光芒出現了又消失，而且還不斷地重複這個過程。御蔭神道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異變，聚了過來，守望着樹林裏的發光現象。

「怎麼了？」

「這也是殺生石乾的嗎？」

每個人都對此感到驚訝，除此之外，他們什麼也辦不到。

——要……。

——老師……。

——……啊。

勇氣抱着死亡的覺悟等待着，但是激光並沒有過來。

紅色發光現象即將平息。在光消失之前，理彩子把東西扔了過去。

東西並沒有被彈開，也沒有穿過去，而是和紅光一起消失了。

「大叔！」

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事！

湊忘我的看着戒指。

「沒什麼，非常簡單。」

「然後呢？祈禱之後怎麼辦？」

——糟糕！

——湊，接好了！

伊織在遠處用望遠鏡查看他們的情況，看到他們在樹背後祈禱，完全搞不懂他們想幹什麼。

「欸、欸？」

周圍的人們以奇異的目光看着叫喊的理彩子。不過即使是這樣，理彩子也不斷的呼喚着。

勇氣展開了結界來抵擋攻擊，雖然之前的結界像紙一樣被撕裂了，但他還是抱着一縷希望。

是隻有自己才能聽見嗎？還是說只是幻聽？

仔細一看，九尾狐閃耀着光芒，但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了，咳嗽似的張嘴掙扎着。

「老師，總感覺剛纔又聽到了理彩姐姐的聲音……啊，爲什麼老師拿着那個戒指啊？」

——大叔！

大大張開的嘴朝向了湊他們。同時響起了尖銳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感覺聲音比以往更加的尖銳了。

「明明只需要橫掃就能一發解決他們。」

「這種亂來的攻擊，就算做出真空干擾它的感知也沒用啊。」

她的手無意識的伸進了自己的懷裏，觸碰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她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不知不覺就把那個東西握在手裏了，打算把它扔出去。

「九尾狐故障了？」

18

不過他還是試了試好幾次真空的術式，然而這對九尾狐的行動沒有產生絲毫的影響。

說到底，它終究是隻野獸。又或者說，是想練習使用新的力量嗎？

「庫、庫、哈哈哈哈哈！」

要不要告訴九尾狐他們就在那裏，確確實實地殺了他們呢？

「發生了什麼？」

「這是什麼？看起來是很貴的戒指啊。」

連勇氣的斥責也沒怎麼聽。

擴散棱鏡的攻擊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沙耶也是看準時機利用梓弓放箭。雖然每支箭都命中了九尾狐，但對於它來說就和撓癢癢差不多。

「這麼下去只會越來越糟糕。」

「祈禱傳到神那裏之後，就能突破這個狀況了。」

——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

「這樣啊，這樣啊，還有這種辦法啊。哼哼哼，多麼的傑作啊。正可謂是自掘墳墓啊。」

「你聽到了剛纔的聲音嗎？」

湊來回地看着手中的戒指和水柱。

「他瘋了嗎？」

「打倒九尾狐的辦法啊！剛纔你不是說過嗎！」

理彩子很確定。那絕對是那三個人的聲音。說不定，發光現象出現的那個一瞬間，他們所在的封閉空間是與外面相連的。

這兩個詞語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人聯想到一起去的，不過正因爲如此，纔像是湊的策略。

「因爲射擊過多，引起了熱膨脹。它的身體等同於激光的發射裝置，是很精密的機器。所以熱膨脹會導致一系列的負面影響。簡單的說，就是它出故障了。」

「首先要突破這個狀況。」

他慢慢攤開手掌，發現是一枚閃閃發光的戒指。

並不是向神佛祈禱。而是向那個嘴臭傲慢又懶惰，但是又比任何人值得信賴的人。理彩子一直祈禱着。

三人和九尾狐拉開了十足的距離，勇氣開口問湊。

突然出現了一次強烈的發光現象，她聽清了三人悲痛地叫聲。

他不覺得九條湊這個男人會真的向神明祈禱。還是說，他被逼得走投無路，終於瘋了嗎？

空氣裏還殘留着激光的熱度。如今還是很危險，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湊還是把手伸了出去。

看着突然笑起來的湊，沙耶和勇氣面面相覷。他緊張的表情中混雜着希望。

湊躲在樹木後面，和以往不同，他的臉上沒有一絲餘裕。

雖然這次沒有打中，但下次可就未必了。而且被打中的時機總會到來的，恐怕還是在不久的將來。

「想到了打倒九尾狐的方法！？」

守護着三人的大樹還是倒下了，他們看到了對面的九尾狐。要是它現在像最開始那樣，水平地掃過激光的話，他們是防不住的。倒下的樹木擋住了他們能活動的空間，他們不好動彈。

「湊，接好了！」

藏着湊的大樹的旁邊飛過來一道粗大的激光。要是再偏一點點，大樹和湊的人頭都得掉下去。

然後吊起了嘴角，突然笑了出來。

——拜託了，一定要傳遞過去。

湊馬上就站了起來。

「那差不多也該讓我們聽聽了吧？」

——在礦物之中，它的硬度僅次於鑽石。

幸好，目前他們受的最重的傷就只有湊的肩膀那裏。其他的也就只有差點被倒下的樹壓倒、被激光擦過，勇氣和沙耶也多多少少的受了一些傷。

然後，他抓住了本來不存在於這個空間的某個東西。

湊沒聽兩個人的對話。他的表情呆呆的，兩個孩子擔心地看着他。

略過了湊的激光就這樣筆直前進，命中了池塘的水面，濺起了水柱，同時產生了水蒸氣。

沙耶發出接近於悲鳴的聲音。

「理彩子？」

「哈啊？」

19

樹幹被激光命中了好幾次，總算是快要倒下了。

不過他的祈禱方式可真是亂七八糟的。畫十字、拍手、雙手合十，總之古今中外的方法他都全用了一次。

「啊啊，我想到了。就在剛纔。」

「要怎麼突破？」

但是，對方是脾氣古怪的怪異。要是沒弄好，說不定它會先攻擊自己。

「又要來了……」

「嗯？什麼？」

「你幹什麼啊，別發呆站着！很危險的！」

「好了，向神祈禱的成果出來了。」

他牽着兩個還處在混亂的孩子的手，一溜煙的從九尾狐的面前逃跑了。要是現在被從後面攻擊的話就完蛋了。可是依舊沒有激光射過來。

即便她問了附近的巫女，對方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其它的樹也沒有那麼大，不能像現在這樣藏起來。

激光又消掉了大樹的一部分樹幹。

20

湊他們三個人的性命，已如同風中殘燭。

——老師！

湊無意識從樹幹後探出身子，向着什麼都沒有的空中伸出了手。

那種亂來的好幾十道激光會不會命中完全是看運氣。就算是躲在樹後面，如果是威力強的激光撞上來了的話，甚至能連樹一起切斷。

勇氣扯着湊的衣服強行把他拉回了樹幹後面。隨後，激光就通過了湊之前待的空間。有一股頭髮燒焦的味道。

湊雙手合十隨隨便便地祈禱，沙耶和勇氣不得已只好照做。這一定是有什麼目的的吧。

——不對。

現在她能做的事就只有祈禱了。

「好啦，搞快點。總之先向神明祈禱。不管是哪個宗教哪個神明隨你便。總之要祈禱。」

事到如今，都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湊把兩隻手合十，詼諧的說道。

「沙耶、勇氣君、湊君！」

而且，湊他們無從躲避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真不知道他哪些話是認真的。

堅剛的話語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難道說大叔你……」

「向神明祈願它射不中就行了。」

伴隨着發光現象，她好像聽到了人的聲音。是某人拼命地聲音。不，並不是某人。是沙耶、勇氣、湊他們三個人的聲音。

「這是朝霧先生送給理彩姐姐的鑽石戒指。」

「啊啊，那個啊。沒什麼，打倒它的計劃非常簡單。關鍵就是這玩意了。」

那是湊拿到的穿越了空間的戒指。

「這不是理彩姐姐拿到的婚約戒指嗎？爲什麼老師會拿着這個？」

「是理彩子剛纔扔過來的。爲了不讓事情變得麻煩我先說清楚，理彩子所在的是現實世界。她沒來這個狗屎一樣的封閉空間。你可別說出“不好了！理彩姐姐也在這裏嗎？”這種無意義的問題。」

雖然沙耶想說點什麼，不過還是閉上了嘴。因爲她意識到他說中了一半以上。

「那我就更不明白爲什麼戒指會在這裏了。」

「九尾狐爲了限制激光的射程距離而扭曲了空間。那一瞬間封閉空間會出現裂縫吧。只有那麼一瞬間，這裏是與現實空間相連的。」

「原來之前聽到理彩姐姐的聲音並不是錯覺啊。」

「哈啊，總感覺很厲害呢。」

雖說是空間相連了，但也只有那麼一瞬間吧。能把戒指傳過來簡直就是個奇蹟。

「但是爲什麼會說戒指是關鍵呢？」

「沒什麼，計劃本身很簡單。問題是要怎麼把它引過來。」

之後，湊把作戰計劃說給了兩人。

「還有這種辦法……」

勇氣念着。計劃本身很簡單。但有一個問題。

「但是這個方法對於勇氣君來說負擔太大了。」

沙耶擔心地看着勇氣，不過他笑着搖了搖頭。

「沒關係。這種程度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沙耶察覺到他是在逞強。湊的要求就是如此的苛刻。如果要讓御蔭神道做同樣的事的話，得需要好幾十個熟練的巫女和神官才能辦到。一個人去做這種事，只能說是魯莽。

勇氣爽朗地笑着說沒問題。而他的的笑容下面到底有多少覺悟，是沙耶無法窺見的。

不過，第一層結界碎掉之後，激光分散了一點。就像是撞上岩石的瀑布一樣左右分散。激光就這樣灼燒着空氣來到了沙耶和湊的身邊。炙熱的空氣讓周圍的景色看上去有些搖晃。

終於，激光的威力衰退，等它打破第七第八層的時候，已經看得出它的威力減半了，結界依舊在堅持。

「不是零。」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去做九尾狐的對手吧。」

九尾狐站起來驚訝地看着周圍。本應充滿空間的絕望變淡了。取而代之，洋溢着這一種炙熱的氣氛，那是它最討厭的感情，信賴與希望。

「辦不到。」

還並不只是這樣。結界與結界之間像是有什麼模糊的東西。

伊織發出指示，九尾狐輕輕地用身體一撞，冰柱就這麼碎了，裏面的水流到地面，並沒有產生水蒸氣。

這裏就是填報九尾狐肚子的酒池肉林。

「嗯？啊、啊啊。不知道那傢伙去哪裏了呢。」

用身體進行物理上的碰撞的話。就不會產生水蒸氣了，既不會讓激光衰弱，也不會讓聲吶失靈。

「勇氣在哪裏？」

——水的話就只有那裏了嗎？

「又沒讓你正面和它對峙。那種玉碎特攻連一分鐘都撐不過。」

「你有什麼計策吧？你可別說讓沙耶姐姐無謀地去和那個怪異戰鬥哦？」

當第九層也碎掉，最後一層出現裂縫的時候，激光的照射終於結束。僅僅過去了一秒，完全就是一瞬間的攻防，但這個結果讓人難以置信。

這個過程也就是一瞬間。第二層也碎了，然後它偏離中心比第一層還要遠一點。經過第三層第四層也一樣。

九尾狐出現在人類的面前，這次不是由少年，而是由少女——沙耶展開多重構造的結界了。

不管哪種時代，都會偶爾出現這樣的人。爲了一己私慾，能平靜地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擁有能與自己交流的力量，還擁有着有用的權力。不過像他這樣頭腦還很好的人倒是很少。

他走到池子那邊，看到了和他預想的一樣的光景。池子變小變淺了。

伊織從高處望向四周，看到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不爽。

21

伊織所應注意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不要被湊他們捉住了。因此他會遠離交戰的場所。他很清楚自己的職責是什麼。

勇氣會使用五行術，自在地操縱火土。五行裏也包含了水。但關鍵是他是從哪裏調來的水？

它咬牙切齒。因爲剛玉的摩擦係數很低，所以它的牙齒很容易打滑。這讓九尾狐更加的煩躁了。

「糟糕的職責，意思就是很危險咯？那就讓我來做吧。」

他一定是有什麼打算。也許是爲了讓這邊陷入混亂，也可能什麼意義都沒有，不過既然都做出了這種規模，不太可能是毫無意義的。

這次輪到勇氣向湊爭辯了。

然而還是防住了。發生了不可能的事。他不明白這裏面的機理。

把這種程度水量的水變成了冰柱。勇氣的法力才能實在是可怕。比報告裏的還要強。究竟是報告不正確，還是他短時間內有所成長？

「能試着破壞一下柱子嗎？儘可能的離得遠一點破壞。」

九尾狐喜歡將人們的絕望、不安、後悔、嫉妒、卑劣感之類的負面感情喫掉。靠近權力者挑起國亂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在九尾狐冷卻身體的期間，伊織也在尋找着湊他們。偷聽的對講機已經壞掉了，所以需要他親自去看。

那種程度的結界是不可能擋下來的。雖然沙耶的結界也是非凡的，但僅憑那樣的程度是不可能防得住九尾狐的紅寶石激光。

「要說不怕死那肯定是騙人的，但如果能救很多人的話，那麼死亡就有了意義。但是，以那個九尾狐爲對手的話，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一個小時。那樣的話就白死了。之後它就會盯上勇氣君和老師吧。所以我纔會說辦不到。」

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沙耶對着湊說道。

儘管如此，之前也是因爲過度相信迴音，反倒給了人類退治它的機會。而它已經做好對策了。是活生生的肉體所沒有的能力。

「你也有重要的職責，啊不對。是糟糕的職責呢。」

「喂——，朝霧伊織和九尾狐。差不多該進行最後的決戰了吧？」

就是因爲偶爾會出現這種樣的人，它才覺得人類很有趣。

22

九尾狐再次射出了紅寶石激光。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與剛纔是差不多的。

「沒關係。請說吧，是什麼工作。」

伊織想要看破這個結界與以往的結界到底有哪裏不同。這些結界組合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細長的筒子一樣。

九尾狐也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兩人。沙耶趁此再一次展開了結界。也許是產生了自信，她展開的結界看起來比剛纔的結界更加的堅固。不過，再怎麼看，這也不像是能防住紅寶石激光的結界。

他得意洋洋地叫着。都不知道自己設計的東西都被它們看破了，實在是過於滑稽。

「到底做了什麼？」

——不夠。

——那是什麼？

「我又沒讓她去打倒九尾狐。爭取一下時間就行了。我想想。一個小時以上，不，能堅持兩小時就好了。」

他和九尾狐一起往湊那邊走。發現了只有湊和沙耶兩個人。

「已經冷卻好了。這次一定要殺了那個男人。」

「是嗎，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夠。

叫一次就能明白周圍的情況。與眼睛不同，它能掌握到它身體的後面，頭上的情況，只要是聲音能夠傳到的地方，他都能明白。不會被突然偷襲。

「但是，可能性不是零吧？」

九尾狐的四肢固定在大地上，張開大嘴對着眼前的兩人。兩人的表情都變得很僵硬。

「嘛，也不是沒有。能堅持幾個小時就全看運氣了。」

嗷————嗷。

再這麼煩惱下去也沒用。

從遠處觀察他們的伊織也大喫一驚。

「到底發生了什麼？」

總感覺有什麼違和感。激光的高熱量確實會讓冰融化，但那個水量也未免太多了。而且水蒸氣的量也很多。

「不想付出無謂的自我犧牲，你這個回答還不錯。要是你在這裏馬上就回答“好的”的話，那就說明你這一年裏根本就沒有任何成長。」

所以它不會立刻殺了他們，而是慢慢地折磨他們。讓絕望充滿他們的內心，再連同肉體一起喫掉。

然後把自己任性的願望說得像是正義一樣。

「怎麼想這都是九條湊的指示，那麼……」

雜木林裏佇立着陌生的東西。那是冰柱。直徑大約在一米到兩米之間不一。高矮也不一，有幾米的，也有十幾米的，裏面還有一直往上延伸的。

結界的第一層直接碎了，就這樣穿過了第二層、第三層直到十層結界都碎了。

「冷靜一點。距離冷卻完還有一定的時間。」

「產生水蒸氣的目的有兩個。其一就是讓激光的威力弱化。激光會在水蒸氣裏散射變弱。另一個則是改變空氣密度。在充滿水蒸氣的地方聲音傳播的速度會變快。也就是說會讓迴音的觀測結果變化。你在那個水蒸氣裏感覺的距離比實際距離更短。」

「那麼，之後就交給你了」

「真是讓人同情的防禦策略啊。」

雖然看起來是冰柱，但實際上裏面並不是冰，而是水，這些冰柱就像是儲水箱。因爲裏面有着水，所以激光照射後會產生更多的水蒸氣。

這樣的話，隨便怎麼處理都行。

湊又打算糊弄他。他想着既然做出了這麼多的冰柱，現在應該累得不能動彈吧。

接着響起了尖銳的聲音，九尾狐的口中射出了紅寶石激光。

之前所見的結界裏沒有那種東西。

「這是用法力作成的嗎？」

湊他們周圍的樹木不是被燒焦就是斷掉了，慘狀讓人毛骨悚然。但是身處於結界之後的湊和沙耶倒是平安無事。

「那個冰柱就是以被激光破壞的前提製作的。是利用激光的高熱量產生水蒸氣。」

23

湊笑着說出了不吉利的話。

伊織說完之後就退下了。

他察覺到了湊的意圖。

結界看上去十分的脆弱，讓人同情。

「哈？不可能的。你在說什麼啊。」

在它身邊的朝霧伊織，賦予了它現代人類的智慧。

這個空間裏也應該充滿了人們的負面感情。高靈力者的負面感情，則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是什麼？」

「你們好不容易做出冰柱，但非常遺憾，這個冰柱有更加簡單的攻略方法。九尾狐的攻擊並不是只有現代武器啊。」

「我交給你的工作就只有你才能完成。」

「那就做吧。沒問題的。我會抓住老師所說的運氣。」

結束了說明後，他就像是對着遠處的湊他們說話一樣。

不過沙耶所做出來的結界和少年比起來實在是過於拙劣。大概是爲了優先於速度吧。她在眼前展開了大約十重左右的結界。

九尾狐正在要求他說明這是怎麼回事。雖然它沒有直接開口，不過伊織倒是能明白它在想什麼。

「兩小時……」

自己看透了一切。他覺得湊他們的行動都是那麼的滑稽可笑。

他從遠處聽到了湊的叫聲。

去年的秋天，沙耶第一次見到湊的時候，她做好了當做活祭品的覺悟，正等待着死亡。

九尾狐依照伊織所說的，對着一百米以外的冰柱發射激光。冰柱很快就碎了，然後產生了大量的水和水蒸氣。

他指着飄着水蒸氣的空氣繼續說明。

「老師，我也去幫勇氣君。」

不過，他怎麼製作冰柱並不是問題。重點是他爲什麼要製造冰柱？

「原來如此。」

伊織在遠處觀察了兩次同樣的事情，正確的分析出來了爲什麼他們能防住激光。搞清楚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裏面充滿了水蒸氣嗎？」

結界與結界之間充滿了高濃度的水蒸氣。激光在裏面漫反射，使得威力減半了。

——接二連三地耍些小花招。

儘管如此，伊織的餘裕也沒有消失。九尾狐也沒有憤怒得亂了樣子。因爲它知道，他們所設計出的手段也只是防禦手段而已。

九尾狐第三次張開了嘴。而這次展開的結界看上去比前兩次更加的牢固。原來如此，身處死地會讓人迅速的成長。不過遺憾的是，她的成長是毫無意義的。

——別以爲只有你們能想出新的戰略。

伊織他們還有勝算。

「老師，又來了。」

沙耶作出的含有水蒸氣的結界並不止在前方展開，她連上空都展開了。這是在警戒尾巴擴散棱鏡帶來的無差別攻擊。大約有三層的厚度，不過要防住擴散後的激光應該是夠了。

九尾狐在發射激光之前，將口對着上空。

「果然。」

沙耶緊張地看着傷口，然後確認到了它的尾巴浮在上空。

「老師，和預想的一樣。」

但是湊沒有看着上空。反倒是驚訝地看着旁邊。

激光發射了，和他們想的一樣，瞄準的是上空的尾巴。但接下來就不一樣了。並沒有出現激光因棱鏡折射而分裂爲成百上千條激光。而是分成了兩條，照射到湊他們的左右兩邊。而兩條激光的前面還有尾巴。並不像是之前一樣，只有上空的一條尾巴，現在上空再加上左右，一共有三條尾巴。

左右的尾巴反射了來自上空的激光，向湊他們左右夾擊。

來自右邊的激光從側面破壞了防禦上空的結界，而來自左邊的激光則是擦過了湊的背後幾十釐米的地方。

激光一分爲二，保證了高威力，從湊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襲擊了過來。

他對着自己冷笑。它從未被人類投以這樣的表情。這是不可能的事。

湊之所以讓沙耶在前方構築結界，是因爲他想到了可以讓反射的激光軌跡發生偏轉，沙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它看着倒下的冰柱。也沒有做出閃避的動作。然後冰柱就與九尾狐的身體撞上了。

男人帶着噁心的笑容走了過來。

近距離在這麼仔細一看，它紅寶石的身體已經碎得不成樣了。

伊織之前一直在觀察湊他們逃跑，事情變成這樣，他到現在也難以置信。

就算是用某種方法妨礙了迴音，要察覺到還是沒問題的。

湊拍了拍沙耶的肩膀笑了。箭矢是傷不到尾巴的，但是卻能讓它搖晃，進而讓激光的軌道發生偏轉。

沙耶馬上就服從了湊的指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反射的方向。只能寄希望於此了。

本應存在於那裏的下半身已經沒了。後腳、九條尾巴都沒了。它看到了自己身體醜陋的斷面。

九尾狐的身體撞上了冰柱，然後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一樣，把九尾狐的身體炸開了，變成了兩截。

而且，在接下來自己和九尾狐管理的怪異事件中，那種多餘的才能實在是礙事。

箭矢在激光發射之前就命中了尾巴。然而箭矢十分乾脆的就被彈開了。之後，從九尾狐嘴裏放出的激光命中了尾巴，這次並沒有分裂，而是直接以高輸出的激光向湊他們射去。

「喲，引以爲傲的肌膚上滿是裂痕啊？」

它慌慌張張地看着周圍，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倒在遠離自己的地方。而那邊有一個露出了冷笑的男人。

在那之後的攻防戰也是令人瞠目結舌。雙方在激光的軌跡這一方面展開了激烈的對抗。最後湊和沙耶還是無法一直防禦下去，兩人轉身逃走。

「還能辦到剛纔的事嗎？」

就像笨蛋只會一件事一樣，他是又打算藏在背後嗎？他那副抓着救命稻草的樣子讓它覺得越發的可笑。

九尾狐又準備發射激光。

它吼叫了一聲。

但是，對於擁有高速的九尾狐來說，他們慢的讓它發笑。即便如此，他們一直用那個速度逃到了現在，反倒是值得欽佩。

湊指了指身後的冰柱。

難道說這就是那個人類的手段？

伊織在遠處在遠處看着，不由得鼓掌。

冰柱直接被粉碎了。而九尾狐的身體則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以冰的硬度是無法傷害到它的剛玉身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它混亂的看向了自己的下半身，然後叫出了悲鳴。

以人來來說，他們做的很好。它的臉上像是露出了稱讚一樣的笑容，但依舊是那麼的冰冷，彷彿說着什麼時候都能收拾掉他們。

「可惡！」

如今，激光有可能從左右、上空以及前方射過來。就算沙耶張開了結界，那也只需要改變激光的軌跡就可以了。

直接殺了他們吧。

正因爲這個男人會把知識當做武器，而爲了活用只是需要做許多的準備。所以他纔會製作出封閉空間，把他關在這裏，創造出絕對贏不了怪異的狀況。準備應該是萬無一失的纔對。

「不錯的判斷。」

那個人類像是被絆倒了，不過依然在努力維持平衡朝着前面跑去。在它看來，那個姿勢十分的滑稽。

九尾狐又叫了。和至今爲止的叫聲不同，他發出了就像是膽怯，想尋求幫助的叫聲，更準確的說是哭聲。

——不對。是自己在轉動。

伊織回過神來，急忙向着九尾狐那裏跑去。他不想看到它被人類逼得走投無路的樣子。這種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明明它已經克服了生來的弱點，獲得了堅韌的身體。

身體與冰柱撞上了。

那兩個孩子才值得警戒，因爲它們打倒了自己弱體化的分身之一。特別是那個少年擁有的強大力量，在它度過的悠長的時間中，能做到那個地步的人類屈指可數。

「可以的，沒問題。」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九尾狐歪了歪頭。就像還不能自由的控制激光軌跡一樣。正因爲如此，說明它現在遊刃有餘。

兩個人類都逃跑了。

但是，箭矢接二連三地飛過來實在是讓它煩躁。雖然只有小蟲子的程度，但一直纏着它也會讓它覺得鬱悶。

「你到底做了什麼！做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

「站住！」

明明滿足了絕對的勝利條件，但是現在露出冷笑的反而是湊，九尾狐被打倒，膽怯地哭着。

九尾狐用着剩下的兩隻前腳，想法設法的爬行。它無法容忍自己露出這種難堪的樣子，但本能在讓它逃走。要是沒逃掉的話，就會被完全消滅。再也無法轉生。到時候就真的結束了。

它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身體變成了兩截。但它知道，讓自己陷入絕境的就是這個男人。

它注意到了沙耶。給分身最後一擊的就是這個小丫頭。現在連鐵錘都對它沒有什麼威脅了，她和湊一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存在。

九尾狐則是慢慢地追着兩人。

九尾狐無聊地看着他們。突然有東西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向它倒下。其他的冰柱也跟着向它倒下。但就算是來自背後的冰柱，它也能用迴音察覺到。

他打開了手槍的保險，讓手槍處於隨時都可以射擊的狀態。這個男人太危險了。雖然他沒有小看湊的意思，但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子了。

它看着慢慢走向自己的人類，全是發抖。

先去找那個小孩子。

九尾狐跑去撞眼前的冰柱。衝撞產生的冰的碎片砸中他讓他死掉也不錯。要是他運氣好沒有被砸到，那也只需要繼續突進，就能輕而易舉地踩死他。

雙重意義上都很愚蠢。第一是它能用迴音明白到底是那個方向的冰柱倒下了。很容易躲開。

它看到了正在遠處正在窺視自己的人類。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九尾狐的願望是殺了那兩個孩子，而伊織的願望是殺了湊。

再這麼下去它就該膩了。剛纔的追逐不過只是消遣而已。它最喜歡的人類的黑暗情感並沒有流過來。少女的精神在人類裏算是罕見地純粹。而男人那邊則是在人類裏算得上是異類，完全與恐懼無緣。儘管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人類，但對於九尾狐來說，他們沒有任何利益了，也沒法成爲食物。

「不愧是理彩子小姐的侄女。以她這樣的才能，殺了實在是可惜。」

頂多因爲冰柱的衝擊，讓四肢陷入地面。

無聊。

「什麼啊，你不是一直打算作壁上觀嗎？」

他取出了手槍，衝到了湊和九尾狐的中間。

用自己的俊足加速，衝向躲在冰後的那個男人。把冰柱撞碎，再把那個男人踩死就結束了。那個人類根本沒有躲開的手段。

「九尾狐似乎相當的固執。估計還會來好幾次同樣的攻擊。全部防住，讓它過熱。」

要是用激光照射的話，能很輕鬆的將冰柱全都擊碎。不管冰柱有多高，都會倒下來，產生水蒸氣。而這一層水蒸氣能暫時保護他們。

這時候又有箭飛了過來。不過它根本沒有躲開的必要。它慢慢地轉過去，箭矢命中了它的腹部，而它只覺得像是什麼小蟲子撞到了自己。

男人的目的地是一根冰柱。

「呀！」

它甚至覺得去追他都是件很蠢的事。朝霧伊織最警戒的就是那個人，但他好像是高估那個人類了。

嗷——————嗷。

然而湊那種愚弄人的笑容是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而消失的。

九尾狐第一次對人類感到了恐懼。

爲什麼這個時候沒有感到疑惑？

注入了怪異力量的紅寶石是十分堅硬的。別說是手槍了，就算是反坦克步槍和導彈都很難傷害到那個身體。

「別開玩笑了！」

而且，撞到冰柱的那個瞬間產生的衝擊也不像是爆炸物所引起的。恐怖的衝擊波有那麼一瞬間讓腳下動搖了，看起來並不像是爆炸擴散，而更加像是清脆乾淨的一擊。不，因爲他幾乎什麼都沒有看見，所以感覺是那樣。

用梓弓放出箭矢。瞄準了右側的尾巴。但它十分的堅硬，不可能破壞掉。

「什麼啊，看到這個還不懂嗎？」

她發出了小小的悲鳴，然後就退下了。

他把槍口對準湊發出了警告。

身體撞進了冰柱，它的身體響起了遠遠超出它自己預料的衝擊音。

事實上，它可以從任意的方向對它們進攻。然而沙耶的結界最多也就只能防住兩個方向。不，再考慮到激光的威力，說不定只能防住一面。

——他到底做了什麼？

這個人類的壽命只剩那麼一點點了。

他無意識地說道，但馬上又否定了這個結論。他們根本就沒把炸彈帶過來。就算是準備好了爆炸物，但要把九尾狐那個堅硬的身體炸成兩半是不可能的。

發射之前，九尾狐的臉沒有朝向上空，而是朝向了右邊。同時沙耶也動了。

知道它沒事之後就一溜煙的逃跑了。

一路過去，奇妙的冰柱到處都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根。

「嗷————嗷」

現在自己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雖然它想站起來，但前腳用力撐起身子也只會難堪地倒下。它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馬上就會倒下。下半身就像不受它的支配了一樣。

「前面！」

能讓他們死在這裏對他來說是求之不得的。

它不明白原因。爲什麼自己會旋轉？然後它就這樣落到了地面上，還折斷了好幾根樹，總算是停了下來。

「炸彈嗎？」

它撞上冰柱的瞬間，人類——九條湊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不過，激光的路徑偏掉，從離湊他們有一米遠的上空經過了。

——必須得逃走。

這不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了。」

它根本就沒必要再次使用激光。

下一個瞬間，它覺得天旋地轉。不知道爲什麼世界在轉動。

「這個很不妙啊。」

「啊……」

他不覺得這與九尾狐至今破壞的冰柱有什麼不同。不，還是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冰柱是建立在水井上面的。

現在，也還零零散散地落着冰塊。其中的幾塊落進了水井裏消失了。

所以這又有什麼意義？不管是建在地上還是水井上，冰柱也只是冰柱啊。

伊織不明白湊說的話的意義，來回的看着冰柱和湊。

不就後他就注意到了奇怪的事。熟悉的冰塊從天上掉下來了好幾次。

「水井連接着天空嗎？」

如果空間是循環地連接在一起的話，那麼地面的下方連着天空也不是那麼的奇怪。

「沒錯。也就是說，水井這邊的高度是無限的。如果順利的落下去的話，就能無限加速。」

「這怎麼可能，還有空氣阻力。頂多也就加速到好幾百公里的時速，不可能再加速到更快。幾百公里時速的東西撞在九尾狐的身體上是不可能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個時候，伊織注意到了自己漏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勇氣隔絕聲音的術式。

「難道說，有能製作真空的術式嗎？」

「回答正確。就是這樣。水井裏沒有空氣。也就是說可以隨意的加速。」

湊豎起了兩根手指。

「這個作戰的關鍵有兩個。其一就是利用空間循環的無限加速裝置。在井裏建起冰柱，然後把裏面的空氣抽出來，把當做子彈的東西放進去加速。落下的時間越久，速度就越快，威力也就越大。我們爭取的加速時間差不多有兩小時吧。在重力加速度爲9.8的情況下，你覺得它有多大的速度？」

連續兩小時以9.8的加速度加速，將會達到何種驚人的速度？他簡單的算了算。

「……時速二十五萬公里以上嗎……」

「沒錯，以這個速度，十幾秒就能完成東京到大阪的往返。磁懸浮列車都算不了什麼。再換算成能量，1千克再加上0.4克，嗯……差不多有二十五億焦耳吧。而這股能量都匯聚成了一點。呀，真是幫大忙了。地球上幾乎沒有能打倒它的方法。結果還自己準備了一個擁有打倒自己手段的舞臺，真是個親切的怪異啊。」

多麼的諷刺。爲了讓湊來不及做準備而製造的封閉空間反而害了自己。

「你是用什麼做子彈？是從御蔭神道那裏拿過來的鐵錘嗎？」

「50分。希望你能注意到我剛纔說的話啊。我不是說了1千克再加上0.4克嗎？」

「嘛。也是啊。但很可惜，就是在這裏啊。沒錯，那就是你準備給理彩子的婚約戒指。兩克拉的鑽石，也就是說0.4克。沒有比這個更適合做子彈的尖端的東西了。」

伊織直直地看着理彩子。

「哇啊，真的來了啊。」

「當然了。身爲敗者的我沒有任何價值。」

理彩子驚訝的看着在地上躺成大字的湊。

「全都浪費了。說起來你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麼啊？三十歲了都還在想這些事，不會覺得太羞恥了嗎？」

理彩子依舊抱着兩人，把臉轉向了湊。

夕陽照着理彩子微笑的側顏。湊因爲耀眼而眯起了眼睛，像是害羞了一樣，把頭扭到了一邊。

「你真的很聰明。而且察覺的也很快。但是，不管武器的威力有多大，只要打不中就沒有意義。另一個關鍵就是要如何把九尾狐引誘過去撞時速二十五萬公里的子彈。要是警戒冰柱而從遠處用激光破壞的話一切都白費了。所以一定要讓它用身體去撞擊冰柱。我們逃竄的這兩個小時並不只是爭取加速時間。而是爲了讓它以爲冰柱只是障礙物，用身體去撞擊破壞冰柱纔是最有效的辦法。這纔是我們本來的目的。」

上下相連的水井，鑽石，勇氣準備好的與原本的用途不同的真空術式。不管缺少了哪一個，湊的計劃都不可能實現。

「以日本的三大妖怪來說，真是無聊的結局啊。」

就在剛纔，衆人打算離開修煉場的時候，有個廢物大人開始撒嬌。

「啊啊，那個的話已經辦不到了。」

理彩子斬釘截鐵地說道，就像是說出訣別的話一樣。

湊在地上躺成大字。依舊錶明他一步也不想動。

他這麼說着，嘿嘿的笑了。

「喂喂，難道說你以爲這種不確定的東西就是你的敗因嗎？並不是你運氣不好，也不是我運氣好。這次的敗因就是因爲你的自尊心。」

畢竟他曾經是理彩子的相親對象。沙耶的心情有些複雜。

「不要讓自己的罪孽更加的深重了。」

他倒是對那個東西有了眉目，但他不知道爲什麼湊會有那個東西。

「等、等一下。那我這個清算一切然後分道揚鑣的場景該怎麼辦啊！」

「相親的事情請容許我拒絕。」

「辛苦你了，勇氣君。」

「你已經逃不了了。」

「還沒結束！」

「謝謝。我就想着是你的話肯定能辦到什麼。」

沙耶沒有管湊，而是一臉擔心地看着在遠處的兩人。一人是理彩子，另一人則是被抓起來的伊織。

這個時候，奄奄一息的九尾狐突然擠出最後的力量，朝湊撲去。

勇氣毫不留情地勒緊了羂索。本來就已經接近極限的紅寶石身體繼續開裂，最後粉碎散開了。

因此，最後他們還是安排了直升機。僅限於今天，御蔭神道不得不陪着湊鬧。

「欸？辦不到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又不是靠我一個人的力量。」

理彩子跑了過來，抱住了沙耶和勇氣。

這時候，旁邊傳來了有氣無力的聲音。

「你要是覺得我礙事的話普普通通的殺了我不就好了？就用你身上拿着的那把手槍射擊，一切都可以結束。非常的簡單。但是，你卻想用怪異來戰勝我，搞了這麼一個大舞臺想殺我。無意義的對抗心理把你引向了敗北。」

九尾狐被羂索捆住，儘管如此，它依舊在掙扎，這使得它身體的龜裂越來越大。

他的側臉看起來很空虛，儘管如此，又有一種清爽的感覺。

「這不是已經進入了三十歲倒計時了嗎？那種東西就是誤差啊。四捨五入就是三十啊。」

伊織慢慢地抬起頭，自嘲地笑了。

「不給我一個熱烈的擁抱嗎？十歲的小鬼是不會明白你大得沒用的胸部觸感的價值吧？」

「你說什麼？」

「壞掉了。」

伊織伸出了手，但九尾狐的身體還是全都消失了。他就這樣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發呆。

「沙耶！勇氣君！」

「哈啊，好累。維持了兩個小時的真空，大叔你是魔鬼嗎？」

「啊啊、啊啊……明明是那樣的美麗。」

破碎的碎片落到地面之前，像霧一樣消失了。

終章

沙耶摸了摸他的頭，勇氣光是這樣就覺得自己的辛苦有所回報。

「明明都快錯過結婚年齡了，卻把戒指扔了出去，到底是哪個笨蛋搞的助攻啊？」

「你會謙虛還真是少見啊。」

理彩子不由得移開了視線。她並不是對伊織抱有戀愛感情，但是在這幾年的交流中，她還是對他抱有一定的好感。她並不想看到他這樣。

「我還只有二十九！」

「所以說那個戒指壞掉了。碎了。變成渣了。不對，說不定是由於衝擊的熱量而等離子化了。不管怎麼說，那個戒指已經不存在於世上了。所以沒辦法還給他了。不可能了！」

不過他像是放棄了一樣嘟囔着，抬頭望天。

他們走過無數次的鳥居的石板路的對面，出現了夕陽照射下的人影。長長的影子加快了腳步。

不知何時，沙耶也出現了，嚴厲的架起了下一支箭，瞄準着伊織。

聽到直升機的爆音不斷接近，他們看到遠處飛機的影子。

「爲了以防萬一，我還使用了地球上最硬的自然物質。」

「這不是勝者敗者的問題。」

伊織一臉不高興地看着兩人吵架的樣子。

「我是真的喜歡你。」

「空間的裂縫嗎……」

「總覺得有點可憐。」

但在它的嘴靠近湊之前，一根長繩綁住了它的全身。是不管惡人在哪裏都會追上去的不動明王的羂索。

周圍也突然亮起來了。不知何時，什麼都看不到的天空出現了赤紅的夕陽，周圍也被染成了紅色。

「欸？」

「但那個東西不應該在這裏！」

伊織垂下頭，當場跪在那裏。他已經沒有任何手段了。

「比不過他啊。」

「前幾天收下的戒指我會還給你。」

癱倒在地上休息的勇氣看着靠近的直升機，內心一半驚訝一半佩服。

「開什麼玩笑。這不完全都是碰巧的嗎！偶然之間就湊齊了對你有利的條件。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的沒有道理，這也太不合道理了。」

「說不定是這樣的呢。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說。」

理彩子伊織俯視着垂頭靜坐的伊織，然後以強硬的語氣說出了禮貌的話。

伊織瞄準湊打算扣動扳機。中途，從旁邊射過來的箭射穿了他拿槍的手。槍向着其它地方射擊，然後從他的手上落下了。

「嗯，是啊。幹了蠢事啊。」

——我已經筋疲力盡了。還要我走那麼長的山路回去嗎？揹我！給我準備車！給我修自動扶梯！給我叫直升機來！直升機！

1千克是鐵錘的重量。但0.4克到底是什麼？湊特意的把這一丁點的質量說了出來，讓他有些在意。

湊聳了聳肩膀，一股嫌麻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