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話『交』

《0能者九條湊》 · 葉山透 · 3.6萬 字

1

蜿蜒在山坡上的車道上有一輛車飛馳着。太陽幾乎沉下山頭,能依靠的只有車燈了。而且這裏還是山區深處的車道,兩旁也沒有路燈。

但是前方有好幾個明亮的光源,司機覺得有點可疑。

不久後,他到達了那裏,看到了好幾輛巡邏車還有警察樣子的人。

「十分抱歉。這前面無法通行。」

他停下車後,警察過來對他很抱歉的說。

「山道坍塌?明明我昨天經過的時候還沒問題的。」

司機有點不太相信,皺起了眉頭。但就算他對警察抱怨,山體滑坡也不可能消失,車也不可能通過去。

「沒辦法了。那就稍微繞一繞吧。」

「請從縣道的東邊那裏繞。許多地方都有山道坍塌。」

「我說啊,這是不是有點太遠了。話說這是怎麼塌的啊?明明又沒下過大雨。」

「本來這一帶地基就不太穩,而且當時施工也不完備,所以造成了坍塌。西邊那裏道路也是老化了,有着坍塌的可能,所以禁止通行了。」

最近幾年,道路、線路的老化問題也算得上是熱門話題,司機有點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開車掉頭回去了。

警察目送着那輛車裏區,不過另一臺黑色車又開了過來,他又繃緊了表情。

「十分抱歉。這前面無法通行。」

黑車停下來之後,降下車窗,他對着裏面的人說着通告。坐在駕駛座的人服裝很奇異,這讓警察的表情變得很詫異。

「我是御蔭神道的人。請讓我通過。」

穿着巫女服的理彩子帶着強硬的表情,展示了身份證明。

「御蔭神道……啊,是的,失禮了。請通過。」

「封鎖了這麼大一片區域呢。」

「是的。這周圍數十公里都被完全封鎖了。這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逃走的時候是在一起的,但是現在不知道。說不定早就被作爲食物給消化掉了。又或者說是扔在了山裏的哪個地方。當然也有可能繼續活在怪異的裏面。」

這個肉塊有時候還會讓一部分的肉變長變細,像觸手一樣伸了出來。

理彩子進入緊急作戰本部的帳篷時,就只有這個感想。

「又或者說,他是事先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躲了起來。」

十幾名法力僧開始詠唱製造結界。首先得阻止怪異的前進。雖然這是一種極爲妥當的應對方法,不過勇氣覺得這樣的做法有點消極。而且從他們的動作來看,他們也不像是要救出鈴這個巫女。

真的是個讓人摸不着頭腦的怪異。就算是知道了它是如何誕生的,但是實際上看到它還是會產生這樣的感覺。眼前的怪異完全看不出來它到底是強還是弱,有什麼性質。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模糊。

一直沉默的源覺,意外的說出了有利於御蔭神道的話。

「無聊。」

一半是御蔭神道的人,一半是總本山的人。其中也有荒田孝元的身姿。

九條湊就坐在後排的角落。理彩子聽了一些事件的簡報,不過湊在這裏真的讓她很喫驚。

「暫時把她的生死放一邊。我還有一件在意的事。」

看到地面上的東西,理彩子不由得說了出來。那是一團詭異的肉塊。雖然沒有汽車那麼大,不過也還是比人大多了。肉塊正以遲緩的速度不斷前進。那個樣子實在是太過於醜惡,令人毛骨悚然。

「關於怪異的父親一一君的行蹤。那個時候他察覺到了白銀鈴身上的異變,從車上下去之後就跑向了現場。但是感覺現場三個人的話來看,一君並沒有出現。這一點沒錯吧?」

孝元的發言也打算避免會議變得混亂。先避開下結論,總之先把問題都問完,把情況理清了纔是最重要的。

「真了不起。」

勇氣之前接觸過這個怪異,而其他的僧侶則是通過自己的經驗判斷到這個怪異可能會有潛在的危險,有點想溜走的感覺。

就算不用望遠鏡也能明白。怪異——有耶無耶面前站着十幾名技藝高超的法力僧。

理由之一是總本山與御蔭神道兩方里有人不想讓他參加會議。這種重大的會議不能讓零能者參加。

「真是湊君風格的命名呢。」

「某個零能者的男人說需要有個固有名所以擅自取了這個名字。」

她繼續穿過山道,不久後,到達了有燈光的地方。不過與剛纔警察盤問不同,這次是僧侶與巫女在那裏守着。

——他肯定會找個理由偷偷行動。

不僅符合怪異的特點,而且還揶揄了總本山與御蔭神道之間的立場。

「但是,雜交怪異是真的嗎?說出這種事的男人,不正是那個惡名昭著的零能者嗎?」

「過獎了。」

「等一下。那麼,白銀鈴還在那個怪異的裏面?」

湊打算趕緊把話說完告一段落,不過理彩子可不允許這樣。

2

「能不說該多好。」

「請繼續不要讓一般人通過這裏。」

「山道崩塌也不見得是騙人的呢。」

穿過了散落在地上的岩石之後,她抬頭看着山崖。雖然一看像是普通的崩塌,但仔細看這大約十米寬的直線凹痕不像是自然的產物。長度甚至有好幾十米。

——唉。

「速度比人行走還要慢。但是無論怎樣的攻擊都不起效。」

「這可不是什麼搶頭功啊。」

勇氣想混入源覺派出的法力僧集團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雖說是消極的對待,十多名熟練的僧侶張開的法力結界是相當出色的。勇氣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這樣堅固的結界。

「九條君,我想好好的理一下情況。你能再次說一遍你今天看到的經過嗎?」

另一個理由是湊自身也應該不像參加這個會議。對於他來說,這種會議就是在浪費時間。特別是這種包含了派系鬥爭的會議,就更加的沒意義了。理彩子在參加會議之前就覺得很煩躁了。

湊明顯的打呵欠,完全無法判斷是剛開始還是開始了好久了。

「光是說話也只是在消耗時間,這邊的應對也只能處於被動。所以要是接下來的對話也像剛纔那樣的話真是讓人着急。」

就算是僧侶們站在前面,有耶無耶的動作也不見得有變化。它的肉體一邊前進一邊潰爛,同時再產生新的肉體。雖然它的移動很慢,但是它的肉體以驚人的速度進行着潰爛與再生。

站在有耶無耶前的勇氣看着自己前面的法力僧,算是看透了總本山這個組織。

理彩子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開車離開了這裏。

神官中的一人發言了。像是要把責任都推給總本山一樣,瞪着僧侶們。大概是表達對總本山處理鈴的不滿吧。

「先不管這是不是世間常有的事,有可能是一一害怕責任而逃走。」

理彩子看着這前所未有的景象困惑了。

對未知的恐懼。

不管哪個都是實力不俗的法力僧。如果純粹的比較法力的話,他們是比不過勇氣的,不過聚集十多名就是另一回事了。只要源覺一張口就能聚集這麼多人啊。勇氣這麼想着,心情複雜。

以勇氣的眼光來看,那裏正是結界的弱點。有耶無耶的前進方向也改變,向着那個弱點前進。

御蔭神道的人與總本山的人聽到源覺的話後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機密事項。」

簡潔的問題,簡潔的回答。

要說起肉塊怪異的話就只有肉瘤怪。但是肉瘤怪有着奇怪的臉與四肢。而且這個大小也不對。【肉瘤怪(ぬっぺふほふ)是圖解百鬼夜行中的一個妖怪】

首先是總本山的法力僧這邊動手了。

「什麼!」

理彩子到達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了,不過還是在詢問真僞的階段,會議應該纔剛開始。要是過了很久還是停在這個階段的話,這會議真是令人絕望。

「我來遲了。」

源覺嚴肅的臉稍稍放緩,露出了一點笑容。

「真是麻煩。就不能當做已經死了處理嗎?」

附近的法力僧看着勇氣,他們緊張的神情上夾雜着一絲微笑。

氣氛很沉悶。

理彩子坐到了後排,位置比較靠近湊。

這裏的人這麼快就用上有耶無耶這個名字了,比預想的還要快。總本山的人也會使用同樣的名字嗎?她的腦海裏想着這樣的蠢事。

不過勇氣的下一句話就開始了揶揄。

「也不能一直在這裏沒完沒了的爭論。會議已經開始了一個小時了,完全沒有進展。」

源覺抱着雙手苦悶的說着。理彩子對他們已經說了一小時這樣的話感到很驚訝,不過她更驚訝於湊會在這裏待上一個小時。

勇氣也模仿他們結印,獨自張開結界壁。從後面支撐着法力僧們製作的結界,爲了不妨礙他們,他張開的時候需要注意更多的事。

湊一邊抱怨一邊站起來,像是覺得很麻煩一樣說道。

源覺一定會派出法力僧去搶頭功。

三人中的一個人揮着手無趣地回答道。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了不成聲的嘆息。

他們的做法完全就是在怪異面前保護自己。

「啊啊,他沒來。大概是不敢認孩子就逃走了吧。世間也經常有這種事呢。」

「我也沒看到什麼大不了的事。那兩個人之間生下孩子的話,有可能會是怪異。我雖然注意到了這件事,但是追上去之後還是遲了。一般來說受精後三十小時內就會發生細胞分裂。恐怕受精卵成爲怪異就是在這個時候。但是這個怪異並不需要十月懷胎才能生下來。它馬上就會成長,亂動着想要爬出體外。你們看到車的殘骸之後就知道是有多可怕了吧?幸好,沙耶和勇氣在現場。兩個人用了結界什麼的成功的阻止了被害範圍擴大。嬰兒怪異應該沒那麼容易生存,那傢伙將自己的母親,也就是鈴的身體一起帶走了。因爲是纔剛生下來的,還沒斷奶呢。這些就是我看到的東西了。哎,還有什麼問題嗎?好,沒有吧。」

所有人都走出了臨時作戰本部的帳篷。

「目前依然無法阻止怪異的前進。請用這個。」

「這是什麼?」

他這麼說着,狡猾的笑了。

3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很驚訝。

「鈴是否還活在怪異裏關係着對應方法啊。如果只是危險的怪異的話,單純的將其退治就好,但是鈴還活着的話就得考慮把她救出來了。」

裏面有十幾個人。

她下了車之後,一位巫女走了過來。

湊說着不得了的事,總本山的幾個人也有相似的想法。

「所以我先讓人行動了。」

理彩子繼續開了一會車,車燈照到了崩塌的山道。零零碎碎的岩石滾落在道路上。雖然清理一下也不是不能讓車通過,但想讓她新車不多留幾條刮痕就難了。

理彩子舉起了她遞過來的望遠鏡,看着直升機照亮的地方。

他們並不是嫉妒勇氣的才能,而是坦率地佩服他。

理彩子看到那令人厭惡的樣子後表情不禁扭曲了。

「是的,我們將它成爲有耶無耶。」【有耶無耶,佛教術語,心馳於有無二邊而猶豫不決定也。模棱兩可,模糊曖昧的意思。】

「那就是雜交怪異……」

聽到源覺的提案後,湊特意地咂嘴。理彩子對於湊會參加這樣的會議感到不可思議。

「那是?」

「右側第二個結界不行。」

勇氣找準時機對着源覺說自己有實力,很輕鬆的就被選了進去。

「狀況怎麼樣?」

理彩子用望遠鏡看着被探照燈照到的有耶無耶。正巧,怪異的周圍出現了好幾名法力僧。

不久之後,僧侶之間傳達着這樣的感嘆。

警察帶着好奇心問她,理彩子冷淡的回答他。

「有耶無耶……這就是那個怪異的名字嗎?」

「怎麼樣了?」

「總本山的十幾名精銳已經向着怪異過去了。」

「和大叔說的一樣呢。」

「那是什麼?」

僧侶們很驚訝。這個怪異看起來沒什麼智慧,但它確實看破了結界的弱點。有耶無耶的肉塊組成了手臂,狠狠地往結界的弱點砸下去。每次砸下去,結界都變得更脆弱了。

第三次砸下去後,結界碎掉了。有耶無耶繼續悠然的前進着。

「怎、怎麼會這樣!」

面對着出乎預料的事。所有人都驚呆了,只有勇氣衝到有耶無耶的前面。迅速的結印,張開了好幾重的結界。無論是誰看到了都會稱讚他做的漂亮吧。

不過他的結界被有耶無耶一擊就給打碎了。

「怎麼可能!」

勇氣在驚訝的同時往後退,以免自己被有耶無耶壓住。

「攻擊它吧!」

領隊對在場的法力僧做出了指示,各個法力僧馬上就展開了攻擊。灼熱的火炎,鐮鼬之風,還有土變成的長槍,各種各樣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向着有耶無耶襲去。

不過無論哪個都看起來不起效。它對法力的耐性比想象中的還要強。

有耶無耶迫近了最前面的法力僧。看着眼前未知的怪異,法力僧感到了恐懼。

有耶無耶第一次做出了前進以外的動作。它將用來爬行的前腳,又或者是手臂一樣的東西高高舉起來。

法力僧因爲恐懼就這樣在怪異的面前呆住了,連逃跑都沒有想過。

「不妙。」

勇氣馬上結印驅使着法力。其他的法力僧也做着同樣的事守護同伴。

但是在怪異與法力僧之間建立的結界之壁被肉塊輕易地打碎了。法力僧的旁邊的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快逃!」

發呆的法力僧聽到了勇氣的聲音之後終於回過神來,從有耶無耶的面前逃走了。

怪異發現眼前沒有礙事的人了,覺得很滿足,再次前進。

法力僧們繼續用着法力對怪異進行攻擊,但結果還是一樣。

雖然他們會錯意鈴冷靜不下來的理由了,不過鈴終於能有理由出去了。

理彩子的內心裏充滿了不安。

此外,還有一個掌握了其他人的動作,給其他人指示的巫女。那是被鈴在內心裏稱爲女官的巫女,名爲櫻子。

爲什麼足跡消失了呢?就算她把腰彎下讓視野轉了一百八十度她也沒能明白原因。

勝者給予敗者的話十分無情。

雙手撐地的鈴發現有影子靠了過來。她抬頭一看,果然是那個呆呆的少年。

不過鈴這個時候也沒去管這個了。接下來要在白砂上面畫貓了,足跡消失了不是正好嗎。

考慮到實際上的距離的話,應該是有換乘過電車之類的交通工具,但那個時候的記憶實在是曖昧不清,她完全沒有這樣的映像,她就只記得被人緊緊地牽着手,十分的緊張。

「起效了!」

伴隨着沙耶的叫喊聲,御蔭神道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了。總本山的人體力恢復了之後也加入了攻擊中。

4

「嗚哇~」

理彩子馬上轉回了認真的樣子,用望遠鏡看着自己的侄女。

「對了!」

她光腳走到了庭園裏,故意在白砂上面留下自己的腳印。感覺就像是踩在新鋪的雪上。

呆呆的少年又稍微發呆了一會,不久後慢慢用釘耙在白砂上畫出兩條痕跡。

「你很礙事,請讓開。」

鈴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一樣,發出驚訝的聲音。

有耶無耶第一次停止移動了。

進行攻擊的也不只是沙耶。神官和巫女們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又或者是詠唱祝詞,對着怪異攻擊。

5

勇氣看着御蔭神道的攻勢覺得很厲害。

御蔭神道來了。

雖然鈴知道這個場合誰會被罵,但她還是堅信正義在自己這裏,譴責自己眼前的少年。不過對手卻毫無反應。

沙耶射出了許多的箭到有耶無耶的身體裏,箭矢裏的靈力再向它的體內裏流去。靈力與法力對於怪異來說就像是毒一樣的東西。

怪異的一部分身體開始膨脹,最終忍耐不住炸開了。怪異的肉片四散飛出。

鈴一臉無法接受的看着兩條痕跡。

在那之後,兩位大人繼續着對話。對於鈴來說這是一段無聊的時光。

「怎麼了?想去廁所了嗎?」

鈴聽到那生硬的聲音更加的害怕了,躲在櫻子背後緊緊地捏着她的衣服。

法力僧們只能咬牙切齒的看着不斷前進的有耶無耶,這時,一旁飛來一支箭矢。

「沙耶姐姐……」

不知何時沙耶站在了他的背後。

她由慢工出細活的模式轉成了快而不精的模式。雖然線有點歪歪扭扭的,不過她還是決定重視速度。原本線也是歪歪扭扭的,和之前慢慢畫的時候也沒多大差別。

——沙耶,冷靜一點。

但這次她看到了之前沒看到的東西。是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同年齡的少年。有點呆呆的樣子,還流着鼻涕。他張開着嘴沒就算有蟲子跳進去,他還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樣子,根本不動。

少年的眼睛這會又像是找到了重要的寶物一樣閃閃發光。

鈴有點迷茫,不過還是下定了決心,靠近了少年。

房間裏已經有一位偏瘦的男性坐在那裏了。雖然是在正座,但他的身子就像鋼鐵一樣挺直,紋絲不動。表情也如同他的坐姿一樣,十分的嚴厲。鈴光是看了他一眼,就不禁縮到了櫻子的背後。

勇氣立刻用抓捕惡人用的不動明王的羂索綁住了有耶無耶。沙耶繼續用梓弓放箭,射入了有耶無耶的體內。

「小鈴!」

鈴描繪着她認爲是本世紀最大傑作的貓,不過其他人來看的話會覺得完全不明所以。

鈴就這樣停在那裏,被敗北感打擊到跪了下去。

這個速度的話他是跟不上的吧!鈴帶着勝利的表情往後看。然後看到了在這四年的人生裏最大級別的驚訝。

箭矢筆直的向着有耶無耶的中心飛去。雖然箭刺中了怪異的表面,但是就這樣和崩壞的肉體一同落到地面了。

她在白砂上留下的足跡消失的一乾二淨。只有自己身後兩米以內的足跡還留着。

「啊咧?」

沙耶帶着梓弓站在了有耶無耶的面前。她的背後還有其他的巫女與神官。

鈴老實地坐在走廊上看着少年整理着白砂。他呆呆的表情再加上迅速的動作總有點怪怪的。

與少年呆呆的樣子不同,他迅速的整理着白砂。他用着釘耙弄平白砂,爲了防止自己的腳印留在上面,他還是倒着走的。也就是說,這個少年倒着走都能跟得上鈴的動作。而且他還並不只是快。他還讓釘耙的軌跡表現得像是流水一樣。

雖然她明白了這就是少年的名字,但她還是無法理解爲什麼他會在地上畫出兩條線。

鈴覺得自己畫的很好,回頭一看,結果白砂上面的足跡幾乎都消失了。

也有僧侶將法力注入錫杖與杜鈷杵試着靠近它攻擊。但是他們都被有耶無耶伸出來的棍棒粗的觸手給打飛了。

第一次看見的大門——現在想起來的話就知道那是總本山的大門吧,她們進去了之後,到了某個房間。

從沙耶的側臉看起來她實在是過於急躁了。就算是朋友被怪異抓住了,但她平時也不會急成這樣,一點也不像她。

「啊,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啊。我要去給大人告狀!」

「我四歲了。你呢?」

有耶無耶被破壞掉的那部分中露出了與它身體不一樣的東西。

沙耶看到了人類的頭部與肩膀,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首先是不假思索地畫出貓的前腳,然後是不假思索的畫出貓耳,接下來是不假思索地按順序畫出貓的鬍子。她很煩惱尾巴要怎麼畫,所以放在最後來畫。

鈴這個年齡的少女在御蔭神道並不少見,但是在總本山卻幾乎見不到。與她擦肩而過的大人都覺的很驚訝。鈴覺得他們的反應很有趣,揮舞着手腳在走廊上奔跑着。還高興地哼着鼻歌。

「11?」

沙耶也在積極活躍着。能看出她充滿了想要救出朋友的心情。但是她有點激動,動作看起來有點粗暴,看起來有點自暴自棄的樣子。

鈴能記得的最早的記憶就是與一一的相遇。

雖然以個體的能力來說,是總本山佔上風,但是御蔭神道的配合與井然有序的行動是總本山比不上的。

「Nino……e?」

「嗯,一定是這樣的。」

雖然她本人也不知道“一定是這樣的”到底指的是什麼,不過鈴在內心裏如此的接受了。她再次在白砂上走着。

「我是白銀鈴。你的名字是什麼?」

「遼遠大人,鈴會害怕的。請您適可而止。」

少年呆呆地把手指捅進自己的鼻孔裏挖着東西,然後看着挖出來的污物說道。

她又想着在這張巨大的畫布上要畫什麼樣的貓,這時,她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光景。

少年坐在了離鈴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用腳印來畫畫吧。鈴想到了許多想畫的東西之後,馬上就行動了。雖然她還沒想好是要畫貓呢還是要畫狗。想來想去,還是貓這邊勝利了。而且說起來,她平時都有被狗吠,所以也不怎麼喜歡狗。貓和狗的爭論結果早就註定好了。

櫻子溫和地告誡,遼遠的眼神依舊是那麼的嚴厲,沒有一點柔和。

鈴並沒有被他流鼻涕的樣子給吸引,而是被他手上像是掃帚一樣的道具給吸引了。

一方面,他驚訝於這些法力僧的精銳也敵不過怪異;另一方面,他也驚訝於御蔭神道的神官們馬上就趕了過去。

「小鈴,請停下來吧止。」

「你、是誰?」

鈴歪了歪頭。她一邊歪着頭一邊想,要是御蔭神道的房間與走廊不用打掃也能自己變得這麼幹淨就好了。

鈴到了走廊之後,往他們說的相反的方向走去了。她總覺得往這邊走的話有開心的事在等着自己。

有耶無耶的動作變得遲鈍了。

「呶。」

走廊的盡頭變得開闊,那裏是一個闊氣的庭園。被精修得像是流水一樣的白砂十分的漂亮,讓人越看越忍不住感嘆,不過鈴卻抱着其他的想法。

「完成啦!」

勇氣轉頭看向放出箭矢的人。

「這可不是什麼搶頭功呢。」

「一一(NinomaeKazu)。」

爲什麼會事情變成這樣。

從她親眼看到鈴在車內生出了怪異之後,她就覺得這個世界哪裏發瘋了。

沙耶到現在都還不願意相信。

「這孩子就是那個時候的嬰兒嗎?」

「啊啊!」

「一一(NinomaeKazu)。」

比起自己,他居然對鼻屎更感興趣,鈴的自尊心有點受挫。受傷的自尊心點燃了鬥爭的火苗。她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把貓的畫給畫出來。

源覺用望遠鏡看到了這一切,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這個呆呆的少年就是用這個道具將鈴留在白砂上的足跡給消去,變回原來如同水流的樣子。

首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勝者根本不會在意敗者,但敗者可是不會忘記對勝者的怨恨。知道對方的名字可是基本中的基本。

僧侶們只能帶着屈辱的表情從怪異前進的道路上退開了。不久後有耶無耶來到了最後面的勇氣的面前。

即使如此,沙耶也還是想起了自己該做的事,狠下心來拉開了弓箭。

那個時候她被某人牽着手,走了很長的時間到了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現在想起來的話,是櫻子牽着她的手,她們是走在御蔭神道到總本山的路上。

「爲什麼?」

「好大。」

在一旁的理彩子笑了,源覺只能悔恨的咬牙。

少年還是發呆了一會,然後。

「四歲?」

他不是很自信的說了出來。

之後,鈴問櫻子爲什麼帶自己去總本山,但是她給出的回答很奇怪,讓她無法理解。

——你一個人就把我們想要做的事完成了哦。

她明白這句話是不久之後的事了。

「小鈴,小鈴!」

無論沙耶叫喊了多少次,鈴都毫無反應。不知她是昏過去了呢,還是沒聽到,又或者是說故意無視她,鈴的頭部漸漸地沉入了怪異的肉塊之中。

「啊啊。」

沙耶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鈴的身體再次陷入怪異的身體中。

沙耶拼命地向十幾米外的鈴伸出手,但是這都是徒勞無用的,根本就夠不着。

沙耶再次拉開梓弓準備射箭,但是她停了下來。怪異的身體比她想的還要柔軟。要是箭就這樣射進去,射中了鈴就不好了,所以她不能瞄準怪異身體的正中射。

沙耶猶豫到最後,決定射怪異的手腳。箭射在了怪異的手腕上,但馬上又落了下去。就像是刺進了泥土裏一樣。

「怎麼會……」

有耶無耶越過落到地面上的箭矢繼續爬行前進。它也完全沒有在意御蔭神道其他的攻擊。步伐完全沒有變得緩慢。

有耶無耶也承受住了背後總本山的法力攻擊。前後兩邊加起來總共幾十個人的攻擊,對於一般的怪異來說這是過剩的攻擊了。

但是它卻不停下。有耶無耶繼續前進着。而它的前方是數十萬人居住的城鎮。

「鈴,快停下來。」

即便如此,也有人想強行地讓它停下來。是櫻子。但是從怪異的身體裏吐出來的觸手一樣的肉塊輕易地把她打飛了。

櫻子被打倒在一旁不能動彈,有耶無耶繼續悠然的前進。

在場的人都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支支吾吾的,怪異看準這個時機,掙開了僧侶的控制,向着眼前的源覺襲去。尖爪描繪出一道弧線,源覺在快要劃到自己的時候摔了個屁股着地倒下了。

源覺跟着那個僧侶,向着有怪異的地方走去。但他們行走的反方向上又響起了其他的悲鳴。

「嘎、嘎嘎嘎……」

「咳、咳!」

「它要逃了。快追!」

自己是怪異啊。

葉念每次想說話的時候,都會被在腦中響起的奇怪的聲音給妨礙。

僧侶的同伴們也發出了驚訝的身影。這絕對不是幻聽。

「誰?」

「不、不是這樣的。是其他的怪異。其他的怪異突然出現了。」

「這個是、什麼……」

源覺看到眼前的怪異後失去了話語。它的身上穿着總本山的僧衣,它也有與人類相似的四肢,但它並不是人類。

「居然有人現在才注意到。不中用也該有個限度吧。」

僧侶們終於注意到了葉念在那裏,並轉了過去。但他們的臉一瞬間就染上了恐懼的色彩。

現場的氣氛一度陷入了沉默,這時,他們又聽到了類似悲鳴的聲音。

「找不到了?怎麼回事?」

焦躁不安。

這下子真的不妙了。行走的時候膝蓋都在打顫。沒辦法好好走路了。

身體也很痛。可是,他又感覺到皮膚的表面變得奇怪了。他用指甲不斷地撓着,但是也撓不出什麼東西。不知何時,血都撓出來了,儘管如此他也還是沒有停下來。

「嘰嘰嘰、咕咕、咳……」

僧人們扶起了他臃腫的身體。

咳嗽止不住。每次咳嗽都會讓關節更痛。牙牀與眼球的深處也開始變痛了。

聽起來不像是野獸的叫聲。

「怪異、怪異出現了!」

它的皮膚被鱗狀的東西覆蓋着,鱗片的縫隙中長着不像是人類的毛髮。嘴巴和鼻子向前突出,額頭長着一根角。他痛苦地張着嘴發出呻吟。兩位僧侶用力地抓着它,好像要是一不小心讓它逃掉的話就會被它的尖爪給砍掉一樣。

僧侶們叫喊的同時將錫杖敲向了他。錫杖擦過了葉唸的臉,打在了他後面的樹木上。

因爲他沒法說話了,所以他晃動着身子讓他們知道自己在這裏。將礙事的草叢壓倒,揮着自己的手。

葉念討厭一一。

本來應該是那樣的,但是前幾天他看到了那個資料。

他覺得很噁心。背後不禁留下了冷汗。沒想到他們居然是真真正正的怪物。他內心的感情從嘲諷向着憤怒傾斜了。

這裏又出現了不明正體的怪異,源覺深深的皺着他的眉頭。

不知道爲何內心比平時更加的暴躁。

理彩子剛進入御蔭神道借來的別墅裏,就收到了走廊裏突然出現了怪異的情報。

他咳嗽了。在這殘留着冬天的寒冷的山中追着那個噁心的怪異追了一晚。他想着要是能殺了鈴這個少女的話,就能看到那個令人不爽的一的絕望的表情了。這是他做這份工作唯一的動力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僧侶同伴們走到了附近,葉念從草叢的縫隙中看到了他們。

葉念想要喊出來,但是他又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僧侶在呼喚着他。

「喂,真的沒事嗎?」

「你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夢話。你眼前的那個不就是怪異嗎?」

雖然一一是怪物的傳聞從以前就有了,不過他也沒當真。他也沒想與敵對的御蔭神道的巫女搞好關係,但也不討厭。

「這個……」

——啊啊,是這樣的啊。

「咳咳,咳咳。」

「這裏也出現了!」

「應該是葉唸的。」

葉念想說出“我在這裏”,但他沒法好好說出口。他聽到了奇怪的野獸的聲音。到底是從那裏傳過來的,他聽到這個聲音就在很近的地方。但是他環顧四周,也沒發現發出這個怪聲的野獸。

「源覺大人,怪異出現了。」

「爲什麼不殺了她啊?」

「喂,葉念?」

看到葉念這個態度之後,僧人如同他說的一樣離開了他。

僧侶們再次按住了怪異。又有好幾個健壯的男人把它壓在下面。怪異現在完全動不了了,只能痛苦地喘氣。

「是香織與奈那。」

「難道說,是怪異嗎。有種怪異的氣息。葉念,你在那裏的話給個回應。」

——怪異?在哪裏?

「怎麼可能沒事!你看看我這臉!」

在僧侶爲他治療傷口的時候他還在破口大罵,一同怒罵之後他也消氣了,俯視着被衆人按住的怪異。

身上長着硬毛,牙齒也突了出來,身體大小倒是與人類差不多。可以說是十分像是怪異的外表了,但理彩子完全沒有見過這種怪異。

「我……」

雖然他聽到了奇怪的叫聲,但是卻沒有感應到怪異的氣息。不,他能感覺到,但是卻不知道怪異在哪裏。他感應到的氣息在非常近的地方,所以他纔會這樣的混亂。

他又聽到了剛纔走開的僧人的聲音。

「是在浴室裏。在與有耶無耶戰鬥之後,有兩名進行祓禊的巫女下落不明瞭。」

源覺就這樣坐在地上衣服驚呆了的樣子,感受到自己的臉上有一股溫暖的感覺。用手摸了摸之後發現是血。雖然傷口很淺,但是他的臉被劃出了一道傷口。要是再多個幾釐米就會出大事了。

「您沒事嗎?」

這個時候,源覺終於注意到了這個情況的異常性。

葉念發現像是爬蟲類一樣的手在自己的眼前搖晃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怪異出現了!」

「他說了句身體不舒服之後就不見了。」

到處都響着怒聲與悲鳴。而原因都是怪異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出來了。

「爲什麼這個怪異會穿着僧衣?不,說到底,這個怪異到底是什麼?」

「怪、怪異啊!」

「那就去問葉唸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去把葉念給我叫過來。」

「喂,你沒事吧?」

對有耶無耶的初次攻擊失敗後,上面下達了暫時撤退的命令,現在正是向着臨時本部回去的途中。

僧衣上都繡着物主的名字。只要不是在特殊的情況下,這種事是不會有錯的。

「這件僧衣是誰的東西?」

這樣很危險啊。葉念打算對他們抗議,但是他的抗議聲又和這奇怪的叫聲重疊了。不對,不是這樣的。這個叫聲是他自己的。

「喂,你們聽到了剛纔的叫聲了嗎?」

「真是的、咳咳、可惡、到底怎麼了。咳咳。」

葉念終於明白了。

「這個怪異到底是什麼?」

葉念與他們不合拍。這大概就是最真實的關係了吧。

其他僧人看到葉念不斷咳嗽之後感到不安。

好幾個神官與巫女從靈力與腕力兩方面將怪異的動作給封鎖住了。

「我這是……感冒……了嗎?」

「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又是在哪裏發現的?」

他的咳嗽變得更加的厲害了。身體的各個關節都有點疼痛。

——我在這裏。

「那個……我們找不到葉唸了。」

一位巫女膽怯地對着理彩子說道。

有個僧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在源覺的前面單膝跪下向他報告。

10

他一邊咳嗽一邊臭罵道。

「怎麼了,還沒來嗎?」

「怎麼會這樣……!?」

看到總本山的法力與御蔭神道的靈力都不起效,一位僧侶——葉念像是要吐出來一樣說道,源覺將討伐有耶無耶,救出白銀鈴的監視任務交給了他,不過他根本沒打算好好完成這件事。

他連話都沒法好好說出口了。症狀也越來越嚴重了。

「嘰嘰嘰嘰……嘎嘎、咕咳……」

他再次問了同樣的問題。但是沒有人答得上來。源覺只好問其他的問題了。

源覺的臉越來越難看了。

「吵死了。別管我。」

「她們的衣服與浴室的窗戶呢?」

「窗戶從內側鎖上了。衣物上也沒有傷痕,還留在更衣室那裏。有可能是……」

“她們被喫掉了”,巫女支支吾吾的想表達這個吧。

但是,雖然只觀察了這兩個怪異幾秒鐘,但理彩子不覺得它們是能喫掉兩個人的強力怪異。真要說的話,它的存在感很稀薄,讓人感覺很弱。因爲它的氣息很弱,所以能在誰都注意不到的情況下入侵到了別墅的中心嗎?不,這不可能,神官與巫女都在這個別墅裏,完全沒有這種可能。

就在這時,二樓那裏傳來了玻璃碎掉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二樓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我去吧。」

理彩子比誰都更快踏上了階梯,打開了發出聲音的房間的門,她睜大了眼睛。同時,從後面跟上來的幾名巫女也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無口大人,爲什麼,怪異又出現了……」

「到底有幾隻?」

但是,這次的怪異與剛纔的不一樣。它只打碎了房間裏巨大的鏡子,完全沒有暴動的樣子,躲在椅子後面不斷地發抖。

「按住它!」

神官進入房間後控制住了它,理彩子慢慢地走進了房間裏。

「冷靜一點。你們仔細看看她穿着的東西。」

雖然衣服到處都破了,露出了長着硬毛的肌膚,但怪異身上穿着的衣物毫無疑問是御蔭神道巫女的東西。

看清楚這些的巫女的表情變得更加的恐懼了。

理彩子對着在椅子後面發抖的怪異,慢慢地用着溫柔的聲音說道。

「你是琴音吧?」

被稱爲琴音的怪異,搖了好幾次頭。

「沒問題的,只要你是琴音的話,不管你是怎樣的外表,我們都不會對你施加暴力的。也絕對不會消滅你的。沒事的。相信我吧,琴音。」

他們向着臨時本部旁邊的禮堂走去,途中遇見的怪異都動彈不得。裏面不時傳來祝詞聲。禮堂裏有好幾名男女。都是總本山與御蔭神道兩個陣營的人。

湊一幅受不了的樣子起牀尋找鞋子,不過他馬上就注意到自己是穿着鞋子的狀態下躺在牀上睡着的,於是就這樣站起來下樓了。

湊把手伸向了腰後,取出了像是警棒一樣的東西,壓在怪異的額頭上,推開了手邊的開關。一陣青色的火花閃過,怪異就再也沒動了。

勇氣把抓捕壞人用的不動明王的羂索向怪異投去,繩索像蛇一樣蠕動起來,將怪異五花大綁。

「走吧。」

「喂,難道說……」

『湊君,大事不好了。』

「你們先走。這裏由我來想辦法。」

「大叔,你還在這裏悠閒個鬼啊。」

因爲他要把湊電倒的怪異都抓起來,所以比湊遲了一會才進了臨時本部的帳篷裏。

「還不知道,冷靜下來吧,應該……」

其中一隻亂跑的怪異發現了湊他們後,發出怪叫往他們那裏跑去。

「無耳大人,櫻子大人、沒事吧?」

『不是這樣的。實際上……嗚哇!』

櫻子的側臉十分的憔悴。臉頰十分的乾燥,眼睛大大地睜開,眼珠子像是要掉出來一樣。雖然昨天她就有點憔悴了,但那個時候還沒這麼嚴重。不過想到現在的怪異騷動,也不是很奇怪。

「是怪異嗎?爲什麼這裏會有怪異?」

一個巫女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問着理彩子。

『不是。但發生了前所未有的事。這種事我們還是頭一次碰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去就行了吧。別那麼生氣啊。我現在就過去了。」

「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正在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櫻子的嘴向前凸出,皮膚也失去了水分變得乾巴巴的,在皮膚的縫隙里長出了硬毛。

「他們精神還正常嗎?會不會突然咬人啊?」

到處都在進行着戰鬥。總本山與御蔭神道的人正在與差不多與人類同等大小的怪異戰鬥着。而且還不是一處。湊放眼看去,有四處地方發生着戰鬥,他在周圍走了幾下更是發現了到處跑的怪異,逃竄的巫女還有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僧侶。

櫻子開始向怪異的方向變異了。

「過去你就知道了。」

痛苦的呻吟不久後變成了悲鳴,過了一會後變成了叫聲,最後變成了野獸的吼叫聲。

11

「危險?發生什麼事了嗎?電話那邊孝元好像很慌亂的樣子啊。」

「不知道。總之,老師先往這裏走。勇氣君,請小心。」

不管湊怎麼抗議,兩人還是拉着湊。湊也沒什麼辦法,只好重新提問。

那個高大的神官馬上就下去呼叫其他的同伴了。理彩子對着他們下令。

「無口大人,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湊再次看了看周圍。怪異的數量大約爲十隻。

櫻子的嘴裏漏出了拒絕的話語。

“這已經不是電擊槍了吧?”,雖然沙耶抱着這樣的疑問,但一想到湊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就算了。

「喂,我纔剛起牀啊。別那麼着急啊。」

「無耳大人!」

「因爲現在很危險。」

同時,帳篷內也閃着青白火花。

『過來得時候請小心一點。我們讓勇氣君與小沙耶來接你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手機響鈴一直響個不停,湊只好睜開眼睛。

勇氣拍了拍在後面呆呆地看着湊的背影的沙耶。

湊就這樣慢悠悠地往臨時本部的帳篷走去。途中注意到湊而襲擊過來的怪異都在抓到他之前被湊用警棒型的電擊槍給電倒了。

「當然,下面的那兩個怪異很有可能是香織與奈那。就算是搞錯了也不要殺了它們。」

「對怪異也有效啊。」

「半夜把人叫醒是要幹什麼啊?」

正在這時,兩人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巫女。

湊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說道,兩人倒是有點生氣了。

將倒下的怪異扔在一旁,湊就這樣直直地向着目的地悠然的前進。

那個身體的一部分變異的僧侶無力地回答沒問題。

湊搖着警棒一臉嘲笑的樣子,孝元看着倒在腳下的怪異之後只能苦笑。

理彩子對着她伸出手,琴音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過湊還是挺在意的,下到一樓之後打開玄關的門。正好這時沙耶與勇氣準備按響門鈴。

「別、別過……來……」

沙耶一邊擔心着勇氣,一邊拉着湊趕路。現在發生的事比起那個怪異更加的嚴重。

「他的意識還很清晰。沒問題的。」

「接我……我什麼時候開始享有VIP待遇了啊?」

電話那邊傳來了打鬥聲。

孝元叫來了其中的一位僧侶,讓他露出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地長着鱗片,而且還不僅僅是手臂。肩膀到脖子這一片也長着鱗片與硬毛。他嘴裏還長着像是肉食動物的犬牙。

「要是大叔死在這裏的話我會睡不好的。」

「爲什麼?」

「你當現在幾點了啊?」

「喂,孝元,你那邊怎麼了?」

他躺在擅自借用的別墅的牀上,敗給了完全沒有要停下來跡象的鈴聲。來電號碼是孝元的。

他就這樣掛斷了電話。湊再打過去也發現他也沒有要接電話的樣子。

最後,到達本部時,湊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看到臨時本部周圍的情景後,湊惺忪的睡眼總算是睜開了。

「怎麼了,這是……」

「真是慚愧。湊君能平安過來比什麼都好。」

「發生了不得了的事!」

「電擊槍?」

途中,樹林中有什麼東西衝了出來,勇氣用法力擋住了。因爲周圍很暗,所以看不太清,不過還是能看出大概是人形的東西。

「喂喂,這就害得你手忙腳亂了?」

一開始還嫌麻煩的湊聽到遠處的臨時本部傳來的悲鳴之後,發現了情況不對勁,加快了腳步向那邊走去。

沙耶與勇氣二話不說就牽着湊的手把他往外拉。

「完全變異的大概有十二三個。部分變異的我最後確認是有七個。」

「櫻子大人!?」

12

突然變成怪異的巫女。理彩子的內心的不安逐漸擴大,但她還是儘量的不讓這樣的感情表露出來。

「老師,您沒注意到嗎。它們都穿着僧衣與巫女服,神官服。」

「不能用。」

「你們也沒必要特意過來吧?」

「大事不好?那個怪異終於衝向了民宅嗎?」

「部分變異?」

湊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沙耶站在前面詠唱祝詞,在自己與眼前的怪異之間建立起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我知道了。」

理彩子追着櫻子,也不知道櫻子注沒注意到理彩子的呼叫聲,她頭也不回地向着深處走去。

孝元用堅定的聲音說跟上來,往前走了。

但她的話語從中途開始就斷斷續續地,令人費解。

她打算揮開理彩子的手臂,理彩子看到她的手之後就失去了話語。袖子裏出現的東西與人類的手臂相去甚遠。扭曲變形,體表覆蓋着硬毛。

「不、不……是……不是……這……」

「什麼啊,已經來了啊。」

「沒錯。它們、它們之前都是人類!」

「你的弓怎麼了?」

「因爲我調整了輸出啊。對人類使用的話會出事的。」

深處出現的是櫻子,她沒注意到理彩子兩人,她左右搖晃着向深處走去。

被沙耶的祝詞而阻礙不能動的怪異像是巫女。

「到底出現了多少隻了?不,到底有多少個人變成了怪異了?」

「由三名神官來看管她。在琴音不抵抗的情況下,絕對不要對她施加危害。」

「嗚、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我這邊很忙啊。詳細的經過你去問那些孩子吧……』

沙耶擁有可以一箭就解決掉對方的實力。

「嗯。這個場合下用這個會比較輕鬆。」

櫻子就這樣膝蓋着地跪在了走廊上。追上去的理彩子慌慌張張地把她扶了起來。

孝元對湊打保票說道。

「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怪異化了嗎?」

湊暗自環視着禮堂。每個人都不安地看着湊。不知不覺間,祝詞也停了下來,禮堂裏變得微妙的安靜。

一個人站了起來讓他看了上半身,全身都長滿了鱗片。另一個人站起來,將戴在頭上的東西取了下來,嘴裏伸出了像是角的牙齒。另一個人站起來露出了腳。他的腳變得像是鳥類那樣只有三根長滿尖爪指頭的樣子。

發生異變的地方都不相同,但是幾乎所有人都異變了。

兩個孩子站在後面說不出話。

「說不定被害範圍還會繼續擴大。我也有變成怪異的可能。當然,勇氣君與小沙耶還有你也有可能會變成怪異。」

孝元深深地低頭說道。

「我這邊懇求你了。湊君,希望你能搞明白這個現象並解決它。」

「有耶無耶那邊又怎樣了?」

「應該不能說這兩者之間沒有關係的吧。目前爲止,發生怪異化的人都是被派遣到這裏的人。山外面的情況還無法確認。」

「有耶無耶的原因……」

沙耶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倒下一樣。

「老師,答應下來吧。這和我們也……」

「是啊,這和我們也不是沒關係呢。」

沙耶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勇氣加重了音量說了出來。

孝元也轉過去對着湊,少見的加重了語氣說道。

「當然,湊君你也有着拒絕的權利。但你要是拒絕了的話,在事件解決之前就只能一直待在別墅裏了。只要湊君有變成怪異的可能性,我們就不能放你下山。」

13

「明明連有耶無耶這件事都還沒解決,這種怪異的事件還接二連三的出來!」

臨時本部響起了拳頭打在桌上的聲音。

「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可能變成怪異的傢伙跑到人類居住的地方吧?」

「早點退治有耶無耶不就能早一點停止這場騷亂了嗎?」

「那種對手真的打得倒嗎?打倒它了之後真的就能治好嗎?」

「得早點結束這一切……」

「是來調查怪異化的被害情況嗎?」

沙耶慌慌張張地也點頭回應,勇氣則是簡單的行禮。就只有一個大人很無聊的咂嘴。

「姐姐?」

「湊君不是討厭剛纔那種精神論的發言嗎?」

「真到那時候也管不得那麼多了嗎。」

不止何時,這種放棄的聲音越來越大,理彩子雙手用力拍在桌上,站了起來。會場一瞬間變得安靜了。

孝元的笑容從來都沒有崩塌過。

「不應該是詛咒。這可是人變成怪異的情況。如果是這樣強大的詛咒,不可能沒人察覺到。但是被害範圍都擴散到這麼廣的範圍,卻沒有一個人感覺到詛咒的氣息。」

昨天有好幾十個人在這裏激烈的爭吵,現在卻安靜得像是廢村一樣。就算偶爾看到有人在這裏,那個人也是一臉精疲力竭的樣子,一點生氣都沒有。

夜晚的騷亂完全的靜了下來,早上到來後,怪異對策本部被奇妙的寂靜給包圍了。

「你好像忙壞了啊?」

「你是來幹什麼的?」

湊注意到了有車的聲音正在靠近,說的話中途就斷掉了。

「奮戰在前線的人們都是勇猛之人,爲了保護人們,退治怪異,他們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要是真的沒有救助他們的手段的話,他們肯定會心甘情願地捨棄生命的。」

每個人都像是在怒罵一樣發泄着自己的意見,而湊在空隙中插話說道。

「說到底爲什麼那個怪異會有這種程度的抗性?」

「湊君想說的是這個意思。與有耶無耶進行接觸的人會怪異化。」

「喂,還有笨蛋在這種情況下還會特意過來。是想放棄做人了嗎?」

「肯定是因爲它是由巫女和法力僧生下來的啊。」

「有的。他們下了這樣的覺悟,而我們卻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這裏天天說着沒用的話,浪費着時間,連他們一半的覺悟都沒有。你們就只在意自己的面子嗎?就只有與競爭對手的對抗心嗎?這吵鬧連小孩子都能辦到。」

雖然源覺是面帶笑容地說着,但他的眼角還是在抽搐。

「你是從哪裏得到這種情報的?」

理彩子一半感到欽佩,一半感到厭倦。

理彩子說完那番話之後,衆人都控制着自己輕率的發言,湊就在這時候提出了問題。

理彩子進行報告的聲音很沉重。畢竟,櫻子就是在她的眼前變成怪異的。

「合計約二十五人,是在這裏人數的一半!」

「然而在這裏的人幾乎都沒有怪異化。」

勇氣也同樣睜大了眼睛。只有沙耶一個人不明所以。

「反過來說,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誰可能變成怪異。這裏的人現在變成怪異也不奇怪。」

「沒什麼進展。這幾天的情報都很混亂。現在能明確的就只有怪異化的人全都與有耶無耶進行過接觸這一點。」

「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大人物過來了。」

勇氣也對湊說的話有共感。與對源覺那種單純的厭惡感不同,而是某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

這回答非常不像他。說不定他對戰鬥着的人有着某種特別的感情。

「那不就沒什麼問題……」

理彩子筆直的盯着開玩笑的湊。

「事情會變成這樣纔不是沙耶姐姐的錯。」

遼遠看着周圍,注意到了湊他們三個,輕輕地點頭打招呼。

「是誰啊?」

「總本山這邊的被害情況怎麼樣?」

「沙耶姐姐,沒事吧?」

沙耶一直低着頭,緊握着自己的緋裙。睜大眼睛,盯着地面發呆。

「明明有二十五人受到了影響,但是在這總共大約五十人,卻只有一個在座的人受了影響。連一成都不到。而且受到影響的人都還是直接與有耶無耶進行對峙的人。在這裏活蹦亂跳的人都是在隔岸觀火呢。」

「現在的情況可是不知道誰會變成怪異啊。這個人在一一身陷絕境動彈不得的時候都沒來,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如你所見,那個大人物就是源覺的宿敵,而且也是一一的監護人,遼遠。」

「消去嫌疑?您可真會說奇怪的話。現在的這個情況都要源於一一君輕率的行動導致怪異的產生。你居然說總有一天會消去嫌疑?哈哈哈哈哈,遼遠閣下還真是愛開玩笑呢……不過這玩笑並不怎麼好笑。」

「總之現在要先找明原因。這也不一定就是有耶無耶的原因啊。」

進行會議的人數比昨天少了一個人。櫻子出現了怪異化的情況,所以不能出席。

「普通的話是那樣。但這次不一樣。我還真的過意不去。」

湊很嫌棄地看到他們這幅樣子。疑神疑鬼互相猜忌。

好幾輛車依次停下了,裏面出來的是總本山的僧侶。

14

源覺的追隨者都在想要不要跟着笑,不過他們還是沒有開口。

「呀,你也積累了這麼多的怨氣啊。」

「湊君,我說的人裏也包括你。不要嘲笑戰鬥在前線的人的覺悟與勇氣。」

「纔沒有那種事。要是我處理得更好的話,那個時候就解決了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子了。」

「你這傢伙是那種一邊笑着一邊懷疑別人的人啊。」

聽到遼遠的這句話後,源覺有那麼一瞬間臉上佈滿怒色,不過他還是有着自制心沒有罵出來。

衆人聽到湊的話語後,流傳着不安。

「……是嗎,說起來是啊。真是抱歉。」

「不僅僅是繼承了雙親的耐性。還有另一點,雜交種在某些方面會有優勢。動植物雜交可能會讓免疫力與繁殖力變化。作物的品種改良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有耶無耶的雜交是爲了獲得靈力與法力上的免疫力吧。」

「因爲我知道一的嫌疑總有一天會消去的。而且,那羣傢伙是不可能抓住刻苦修行過的他的。我反倒是擔心去抓捕他的人呢。」

「得早點結束、早點……」

不管勇氣怎麼喊她,她都想是發燒了一樣,一直重複着同樣的話。

遼遠的身姿消失在對策本部的帳篷裏,湊想着什麼,一直盯着帳篷的入口。

「應該還沒有。出現怪異化的情況之後我們就禁止下山了。總本山二十五名,御蔭神道二十六名,所有人都還在這裏。」

這幾輛車裏混入了一輛高級車。從裏面出來的人是穿着閃閃發光的袈裟,一眼就能看出來是高僧的大人物。高僧看起來有點神經質,他看了看周圍,對下屬作出了指示。

勇氣嘟囔着,但在他一旁的人卻沒有反應。

「確實很奇怪。」

「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孝元斷言道。先不說總本山,爲什麼他連御蔭神道的人的去向都把握得這麼清楚?

沙耶這麼說着,但是馬上又想到了什麼,低頭看着地面。

源覺忌諱地看着湊。

突然,湊大聲地說了出來。

「果然是有耶無耶的原因啊。」

「怎麼樣了?」

「這一點應該是沒問題的。爲了保險起見,我讓人監視着周圍有沒有擅自下山的人。」

「就算治不好也能阻止被害範圍的擴大。真到那時候,就拋棄那些變成怪異的人吧。」

孝元巧妙地重構了湊的話。

「纔沒有懷疑。只是考慮着爲了防止萬一而已。」

沙耶有點鑽牛角尖了,但是一想到這兩天的經過,她會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事。怪異化的現象增加了沙耶的精神負擔。

八人完全怪異化,部分怪異化的人一共有五名,與御蔭神道這邊差不多。

「這是不是有耶無耶的詛咒呢?那種讓身體發生變化的詛咒。」

「遼遠閣下你也不是,在這個時候這麼鬆散真的好嗎?明明在一一君身陷絕境的時候都還在旁觀,結果現在卻出來了,到底是吹得哪陣風啊?」

「但又不是完全不起效。之前的攻擊能暫時讓它停下來,也就是說法力與靈力還是有些效果的。只要讓更多的人去攻擊它,總會打倒它的。」

「你還不清楚這個狀況嗎?幾乎有一半的人都倒下了。」

「退治?怎麼搞?法力與靈力都不起效的對手要怎麼和它戰鬥?」

「我想問一下很重要的事。有人下過山嗎?」

「大約有一半人。不過,我說你們啊,現在是擔心別人的場合嗎?特別是沙耶,你都離它那麼近……嘛,野猴子和人類是不一樣的嗎……」

源覺不僅眼角抽搐,現在連臉頰也在抽搐了。

「真的啊。」

15

「哼,那種事從一開始我們就是這麼想的。問題是他們是怎麼變成怪異的。」

「被害情況怎麼樣了?」

在臨時本部裏,源覺與遼遠還在對峙着,他們各自的跟隨者看着他們的樣子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御蔭神道這邊有七名人員由於怪異化而失去神智,還有五名人員只是身體的一部分怪異化。」

「現在也還沒找到一。弄出了這麼大的麻煩。至少要自己收拾掉啊。」

理彩子沒有想到湊會這麼坦率的道歉,覺得很驚訝。總有些在意,而且她也沒什麼話要說了,就這樣坐了回去。

勇氣安慰着沙耶,正巧看到湊從臨時本部的帳篷裏出來了。他看到了兩人的身影,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湊覺得越來越奇怪了。

一個人發表了這樣的一件,但許多人都反對。

「那個零能者不是證明了他們不是怪異嗎。而且,要是那兩個人沒有受到逼迫,就不會變成這樣的事了啊。又或者說,要是那兩個人沒有從包圍網中逃出去的話,情況也不會差成這樣吧?」

源覺氣的鼻孔都撐大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臃腫的肚子膨脹得更大了。與身體比較瘦的遼遠形成了對照。

「這很麻煩。不過,這回的事件,要是周圍的人的想法都像遼遠閣下你想的那樣就好了呢。更別說有耶無耶在我的指示下被打倒了之後,周圍會怎麼看待您呢,我真是擔心啊。」

被源覺冷冰冰地盯着的遼遠第一次露出了像是表情的表情。

「又想搶先出手?」

他的薄嘴脣作出了薄冰一樣的笑容,像是連聲音都能凍住一樣。

「搶先?搶在御蔭神道那羣窩囊廢之前?」

源覺忘了掩飾話語,吐出了惡言。

「九條湊。」

然而從遼遠的口中出現的名字是他沒有想到的。

「哼,那種詐騙師能做什麼。事實上,在有耶無耶的面前他什麼也做不了,就只能像個稻草人一樣站在那裏。」

「這樣也好。」

遼遠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表情,只有無法讀取感情的能面。

「那就祝你好運。」

因此,源覺也不知道他的這句話到底是真心的還是僞裝的。

遼遠離開之後,源覺立馬換成了生氣的樣子。追隨他的僧侶像是被雨水淋溼的小貓一樣瑟瑟發抖。

源覺默默的對着跟隨者伸出手。追隨者馬上就遞上了扇子。

「那個混蛋!」

源覺將手中的扇子折成兩半,扔在地上。跟隨者把它想象成自己的脖子,臉色變得蒼白,趕緊收拾好扇子。然後拿出了全新的扇子。

「絕對要解決掉有耶無耶。不管採取怎樣的手段。」

「嗯、嗯,是啊。嘶ー哈ー、嘶ー哈ー。」

源覺咂了嘴,飲下了第二杯酒。

沙耶的語速漸漸地加快,最後還亂揮自己的手臂。

湊沒有回答。

「我是來給你下委託的。」

這些別墅在旅遊旺季之外的時節就會關閉,湊隨手借了一間別墅。

「沒辦法啊。那就拿這個吧。」

正在這時,一樓玄關那裏傳來了門鈴的響聲。

「啊,好的。失禮了。」

「從地下室的葡萄酒儲藏室那裏拿來的。這裏傢俱的品味不行,不過酒的品味倒不錯嘛。」

她好像還沒注意到湊說的話裏的奇怪的意義。

湊掏出了藏在某處的瓶子,注入到從廚房器皿架裏拿出來的玻璃杯。聞到充滿房間的聞到之後,兩個孩子都皺起了眉頭。

16

「這是陳年的般若湯。」

湊說完就故意裝作睡着的樣子打起了呼嚕。

「我覺得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也有着責任。」

源覺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堂堂正正地進去了。

「誰知道呢?」

但被源覺瞪着的他說着說着就把話吞回去了。

「原本那羣傢伙也有一半的責任。而且現在是緊急時刻。無視那羣傢伙的意見。」

「不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嗎?出了各種我意料之外的岔子,我現在也很混亂啊。」

湊與沙耶想結束事件的理由似是而非。

沙耶還是猶豫不決,過了一會,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你這毛頭小子還蹬鼻子上臉了。」

「爲什麼?」

「你那不是接生的時候的深呼吸嗎?嘛,也不是不行。」

他穿着一眼就看得出來是高僧的袈裟,體態臃腫,還有那俯視他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沙耶看。

「沙耶姐姐,冷靜一點。深呼吸一會吧。」

沙耶打開玄關的門之後發現外面站着她意想不到的人,沙耶僵硬地站在那裏。

她慌慌張張地吼到這時才終於真正的深呼吸了一次。

「是的,冷靜下來了。我想要做的話深呼吸個一兩次還是辦得到的。」

「但是,要怎麼做呢?對面可是法力與靈力都不起效的對手。」

「不可以。這樣非人道的……」

湊下了樓梯,坐在了一樓的沙發上,他一隻腳指向了另一張沙發,示意源覺坐那裏,然後湊得腳就這樣搭在了小桌子上。

「你們去吧。如果是讓你們訂報紙的話就拒絕掉。」

「我會洗乾淨的。」

湊如此斷言,兩人還是無法接受。

「別擔心,有個男人很適合這種髒活。」

「是孝元先生還是理彩姐姐?」

他露出了與他穿着的高僧的袈裟不相符的卑鄙笑容。

「老師,小鈴真的沒事嗎?」

源覺看到湊得舉動後,明顯地透露出了厭煩

「是指老師——九條先生的事嗎?他的話……」

「這是大叔擅自借用的別墅啊。根本不可能準備那種東西吧。」

源覺最開始幾步有點猶豫,但馬上又恢復了以往一樣盛氣凌人的步伐,坐在了湊對面的沙發上,忌諱地看着眼前的鞋子。

「哼,這邊還有手段。」

他一臉不高興的問道。沙耶不由得擺出了微笑。她第一次覺得源覺還挺可愛的。勇氣也在一旁偷笑。

「嘛,因爲我也看錯了一次。總之,我會帶着謙虛的心意去參加會議的。去學習你們組織頻頻預測失誤卻還想着保持尊嚴權威的粗大的神經呢。」

「但是這樣的話,搞不好源覺大人的立場可能會變得危險。」

「這不就是酒嗎?」

「你們也是,在那裏待著幹什麼。客人來了都不端茶出來嗎?」

「那也不可能。最可疑的就是你沒帶孝元過來。要是有那傢伙的話,就更容易與我交流了,就算是聰慧如你,也能明白這一點的吧?」

勇氣也是同樣的意見。

「是、是的。」

謙虛這個詞語在他說完兩秒之後就不知道消失去了哪裏。

「問題不在那裏吧。話說回來誰來把牀弄乾淨啊?」

勇氣看到這意料之外的人物之後也驚訝了,同時他也在警戒着源覺是不是來找自己有什麼事。然而源覺卻沒怎麼理勇氣。

不久之後,沙耶和勇氣回到了別墅小屋裏。看到躺在牀上的湊,勇氣受不了地說。

沙耶得到了與自己期待的不一樣的答案,有點動搖。

「我可沒有哦?」

「我在這裏。」

「哼,是這樣嗎?」

他抑制着自己的憤怒,只說了這麼幾個字,最後像是想將憤怒頭吐出去一樣,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啊!我還是……」

「如果是正經的委託的話,你應該會直接叫我去你那裏吧?正因爲你不想被他人知道和我接觸了,所以纔會偷偷摸摸地來。」

「什麼啊,你這傢伙在不知不覺間也有了小孩啊。你想要做的話還是能辦到啊。」

「我也想早點結束這一切啊。那種亂踢皮球的話題會議我再也不想參加了。」

「那個男人在哪裏?」

他如此簡潔地聞到。簡潔到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沙耶搖着頭,受不了地說。

「有沒有更加安全的方法?」

源覺有點躊躇,就站在這裏了。沙耶和勇氣都以爲他會氣得回去,沒想到又猜錯了。

聽到源覺的話後,沙耶這纔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回答道。

「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我可以進去嗎?」

「沒有呢。」

「賠禮交涉就由我們這邊處理吧。」

湊又穿着鞋子躺在了附近的別墅的牀上。不過他也沒有睡着,而是盯着天花板。

「但是這樣的話御蔭神道那邊不會不做聲的。」

「你這麼偷偷摸摸地過來,委託內容不是什麼正經的活吧?」

「也有可能是我心血來潮呢?」

「客人?」

「腦袋冷靜一點了?」

源覺這麼說着,拿起了酒杯,把酒一飲而盡。

會拜訪湊待的別墅的人就那麼幾個。

湊一邊撓着頭一邊下了樓梯。而且還很無聊地連續打着呵欠,源覺看到他惡劣的態度,表情越來越嚴肅。

聽完源覺說出的計劃後,跟隨者的臉都變青了。

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看起來不是什麼正經的委託啊。」

沙耶回答道,不過她有更在意的事。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沒關係。這種程度的話我可以辦到。」

「老師,真的只剩下這種方法了嗎?」

「站着說話也不是個事。要不坐下談談?」

「總本山的大人物會親自來找我可真是少見。到底是吹的什麼風?你是瘋了還是混亂了還是氣傻了?到底是哪個呢?」

「這個別墅是西洋風格的建築。肯定是穿着鞋進來啊。」

源覺肥胖的臉頰上露出了粗俗的笑容,他自信地說道。

「是適合你的工作。」

「不僅非法入侵,而且還偷盜。您到底打算幹什麼啊?」

他回答之後,畏畏縮縮地問道。

「比起這個,老師,接下來要怎麼辦?事情真的大條了。之前想着是小鈴的孩子,沒想到居然是怪異,而且大家也都變成了怪異,大概還不能說這與小鈴無關,周圍也被封閉了,啊啊,而且還有啊,一現在也行蹤不明瞭……」

「老師?請您認真一點地回應。這種事應該讓它早點結束。要讓快點救出小鈴。一先生也不想長時間維持這種狀態吧。」

沙耶在一旁觀察着源覺的側臉,能看得出他臉上青筋隆起。他頭上的青筋還在不斷鼓動着,暴躁地讓人擔心血管會不會被撐爆。

「鞋子要脫到哪裏?」

「真虧你能在非法入侵的屋子裏穿着鞋子在牀上這麼輕鬆地躺着呢。」

「你還是一如既往只有這些小聰明。」

「多謝誇獎。話說你們這羣和尚,不管哪個都一樣啊,不僅酒量好還喝得挺快的。」

湊得第一杯纔剛喝到一半。

「快點把要事說了吧。要是再和你這麼耗下去,估計酒窖都要空了。」

源覺依次看向勇氣,沙耶,最後他的視線回到了湊的身上。

「是個說不定能打倒那個怪異的祕策。不過內容需要保密。」

「是要讓小孩子離席嗎?」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接下來的話只和你說。」

湊暫時沒給回覆,而是一直盯着玻璃杯裏紅色的水面。

「殺了白銀鈴。這就是你的委託吧?」

17

源覺十分的驚訝,不過沙耶與勇氣更加的震驚。

「殺了小鈴……」

「有必要做那種事嗎!」

面對兩個孩子的抗議,源覺堅定地斷言道。

「就是有啊。那個怪異是從那個小姑娘身體裏出來的。爲什麼那個怪異要把鈴埋入體內?它是一天就生下來了的怪異。說不定對於它來說,母體是必要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只需要殺了母體,孩子就會死亡。就算不會死亡,那也說不定會被弱化。」

源覺的狡辯聽起來還像是 那麼回事,但沙耶和勇氣不可能就這樣點頭同意了。

「這一切不過只是推測嗎?居然就爲了這樣的事決定殺了小鈴。」

「沒錯。太不講理了。」

「但是,那個男人不是得出了一樣的推斷嗎?」

源覺看着在那裏悠閒地坐着的湊。

「考慮得更簡單一點吧。有着怪異這種東西在眼前,注意力全被那邊吸引了,所以纔沒有察覺到真相。」

「那個委託,我接受了。」

源覺說道。

「怎麼可能。正與此相反,白銀鈴與這一切是密切相關的。正是怪異化的元兇。」

「果然是這樣的嗎。但是,就算明白了機理,那個怪異也不會停下來。你是說有耶無耶與人類的怪異化無關,所以沒有必要馬上殺掉白銀鈴嗎?那你又能證明這個嗎?」

聽到沙耶的話之後,湊深深地點了好幾次頭。湊到底明白了什麼?

「另一個問題。是總本山和御蔭神道的誰說要保護這兩個孩子的?」

「不僅僅是擴大了。這次連沒有前往前線的人類都和靠近有耶無耶的人一樣,從人類向着怪異變異了。」

源覺無視了湊得惡言惡語,與電話另一頭的人交談。從一開始他的表情就很不高興了,後來變得越來越嚴峻。

「那不就更應該殺了那個小姑娘嗎?還是說你有其他手段退治有耶無耶嗎?」

「那反過來說,只要有了決定性的證據就可以殺咯?」

源覺不由得心頭一驚,不過湊提出的問題比起最開始的問題更讓人摸不着頭腦。

「等一下。」

意外的容易說上話的對手。源覺想着是不是得改變一下對他的認識了。他也考慮到了現金之類的事。

「老師!」

數秒的沉默之後,湊簡短地回答道。

「如果殺了白銀鈴,有耶無耶也沒有變化你又打算怎麼辦?說不定那個怪異只是有戀母情結而已。僅憑可能性可不能確定要殺人啊。」

湊像是接受了什麼意義,用着輕浮的口氣說道。

源覺稍微呆了一會。

「因爲剛纔的電話嗎?」

「到底是怎麼得來的?」

「對了。你們將這一連串的事件裏的怪異的存在抹去,再仔細思考一下,就能看到問題的本質了。」

「回答不了的問題我可沒辦法回答。你這傢伙都已經承接了委託。」

「某一天,我這邊收到了一個信封。不知道發件人是誰,信封裏面的東西,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

「又出現怪異化的人類了。」

「當然,要是十六年前我就有那個證據的話,就能更早的坦明這個事實了。不過我也是最近才得知這個消息的。」

沙耶打算站起來抗議,湊用手阻止了她。

「是嗎?」

「啊啊,結束了。不過在那之前,先讓我去一次廁所」

「我們是退治怪異的專家。有時也會去殺人形的怪異。但是,去殺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既沒有技術,也沒有心理準備。」

湊這邊也是沒有語調上的變化,不過能從他的感情起伏上看得出來他還有幾分人性。

自從湊接受了源覺的委託之後,沙耶就一直用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湊,不過她終於忍不住向湊詢問了。

「你說。」

這個男人說的話總是那麼令人詫異。

湊得視線從手機的屏幕上移開,源覺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說得還真正兒八經呢。還是說你怕了?」

過了一陣子,當源覺回來的時候,湊正不耐煩的樣子坐在沙發上。兩個孩子也很不滿。

「當然有。要打倒有耶無耶,就得讓母體死去」

雖然說這是交換條件,但他沒想過湊會這麼幹脆的接受了這個委託。

「基本都明白了。」

「那個證據的影像嗎?爲什麼現在才送到你那裏啊?」

雖然源覺有預測過他會這麼說,不過也不能就這樣取消掉這個委託。

「不可能。不管我聽到什麼都不可能反悔的。」

源覺還是用着以往的語調說着可怕的事。沙耶和勇氣聽着覺得很不舒服。

「你是想說那邊的兩個小孩子會反對所以辦不到嗎?」

正當他準備詳細的進行討論的時候,碰巧源覺的手機響起來了。除了緊急時刻以外都不會響起,不能無視。

「那也是最後的手段。」

「不論什麼時候,看到和尚帶着手機都覺得很搞笑呢。」

「很簡單。怪異化的緣由。」

「抹去怪異?明明怪異正是問題,你說將它抹去?」

和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身陷無底沼澤的感覺。

「是呢。有那種可能性就已經很充分了。」

「失禮了。」

不過湊無視了兩個小孩子的抗議。源覺也當小孩子不在,繼續推進着話題。

「有耶無耶的退治是緊急任務。爲此,要殺了白銀鈴。知道嗎?」

「我說的是問題的根本,不是現象的根本。怪異化只是一個結果而已。」

「是、是嗎?你肯接受啊。」

沙耶和勇氣暫時啞口無言。看到他們的臉,源覺笑了。

「什麼意思?」

「花的時間可正常啊。是大號嗎?」

「雖然我不知道一一是不是很有精神,不過他看起來和以往一樣。」

湊像是要看破真僞一樣,一直看着源覺,而源覺也沒有虧心的樣子,堂堂正正地接受湊的視線。

「老、老師,怎麼這樣……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說不定是一直以來都持有這個證據的人,雖然不知道是御蔭神道還是總本山的人,估計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所以送到我這裏來了吧。」

他們終於擠出了話語,對着湊發難。不過湊完全沒有聽的意思,用着小指挖自己的耳朵。

他用着強烈的語氣又說了一次。

「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聽聽。」

「我也完全不懂老師到底想說什麼。要是能放棄殺了小鈴的想法的話我很高興。」

電話結束之後他回來了,湊也在弄着自己的手機。與源覺不同,他並不是在打電話,而是在檢查郵件之類的。

「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了。你這傢伙應該是有一兩個殺掉那個小姑娘的手段吧?別說你現在反悔了哦?」

「被害又擴大了啊。」

源覺困惑不已。明明理由都這麼充分了,爲什麼他還會覺得自己會取消委託。他不明白湊得這份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源覺嚴肅的說道。

「那邊說完了?」

沙耶與勇氣也很迷惑。在這個男人的身邊總是會遭遇這種事嗎?源覺這時候生出了一點對這兩個孩子的親近感。

聽到湊的話之後,沙耶和勇氣放心了。他們也很意外湊居然會說這種話。

源覺滿足地點了點頭。

「啊……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爲參考,小鈴在車內的時候正在發熱,而且還在咳嗽。可能是在寒冷的小屋裏感冒累壞了自己的身子吧。」

湊回答得很簡潔。源覺無可奈何地尋找着記憶。

湊覺得很可疑,不過還是告訴了他廁所在哪裏,源覺匆匆忙忙地就跑了過去。

「是當時負責討伐吞人之館的遼遠閣下與御蔭神道的舞女。說起來遼遠閣下也來了呢。」

「要是知道了怪異化的真相之後什麼都不奇怪了。怪異化到底是什麼。你們都是被眼前的事物給迷住了雙眼,所以纔看不到本質啊。」

「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話說回來,你這傢伙不管發生什麼都會接受這個委託了吧?」

「你最後看見白銀鈴和一一的時候,哪邊,又或者說是雙方的身體情況都很差?有沒有像是出現了感冒一樣的症狀?」

「所以我就被選中來做這件事了嗎?」

「我接受委託,不過有條件。」

湊開始了說明。

源覺詫異地看着湊。他不覺得這和退治怪異有關。他不理解湊真正的想法。

——這種條件就可以了嗎?

「爲什麼現在才曝光白銀鈴與一一兩個人可能是怪異的嫌疑?有那個情報的話,你應該能在更早之前就把對手踢出去的啊。我不懂你等了十六年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接受委託的條件就是你現在在這裏把那些事都講明瞭。」

他拿着電話離開了一定的距離之後才接了。

「老師,你明白什麼了嗎?」

「這和委託有關係嗎?」

「不,只是,你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之後,說不定你會反悔的。」

「不管是以人類爲對手還是以怪異爲對手,要是失去了對奪走生命的畏懼的話,這個人就完了。讓心變得這樣冷漠的話,那對自己的命也會冷漠吧。早晚會死的。」

「果然是這樣啊。」

「好好地說明啊。」

難以置信,湊居然回合源覺有一樣的意見。

18

這種交換條件這樣可以成立了嗎。又或者是說他這是在誘導說出內情嗎?源覺的內心偷笑着。然而情報源他可問心無愧。不過只是有點稍微不能理解而已。

「再怎麼說這也太亂來了吧。」

「有,所以我想聽聽。」

「讓我不反悔也可以。」

湊看透了兩人安心了之後,馬上就接受了委託。沙耶和勇氣忍不住了,張口叫到。

所有人都還是一副驚訝的樣子。別說消除疑問了,他們反而越來越迷茫了。

「那我就按照順序來整理一下吧。第一個情報。怪異化的發生是有耶無耶出生後第二天開始的。怪異化的人類所有人都是前往前線戰鬥的人,滿足了靠近有耶無耶的條件。」

湊豎起了一根手指。

「第二個情報。本以爲條件是接近有耶無耶,結果第二天那些人回到臨時本部之後,怪異化的範圍變大了。」

接着,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與第三根手指。

「第三。但是事實上,也有像那邊的山猴子和小和尚一樣,接近了有耶無耶卻不會怪異化的人類。應該說是笨蛋不會感冒吧。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源覺低聲說道。

「難道說是,傳染病……嗎?」

「正是如此。怪異化現象正是傳染病引起的。」

所有人聽到後變得嘰嘰喳喳的。

「但是,請等一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會造成怪異化的傳染病啊。」

沙耶代表所有人講話。她詢問的視線帶着不信任感,不安,這些感情化作視線聚集到了湊得身上。

「別那麼急下結論。繼續把怪異這個詞語拋在一邊。我在問你們一個問題,所謂傳染病是什麼現象?」

暫時沒有什麼人進行回答,於是沙耶畏畏縮縮地回答道。

「那個,是由病毒引起的病症。」

「沒錯。不愧是隻剩學習好這個優點了啊。」

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道,勇氣無聊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一個單純的問題。

「和感冒不一樣嗎?」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感冒和傳染病有些不同的地方。」

沙耶不是很自信的回道。

雖然一想回答怎麼可能,不過鈴很驚訝地看着一。

「也有感染了病毒卻不會發病的情況。那就是擁有對那種病毒的抗體的情況。老師認爲有耶無耶有着怪異化病毒的抗體。那怪異那裏得到血液製作血清,再注射給感染者。說不定就能治好怪異化了。」

「你也聽到了吧,你們的命運還是二十四小時就要被決定了。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你白癡嗎?這個傢伙小的時候可是個傻傻的鼻涕小和尚啊。」

勇氣將他與自己的身高進行對比,好像還很羨慕。

明明一在這裏的事暴露了就更加的麻煩了,不過對於湊來說這種事無所謂。

沙耶的表情逐漸變得明亮。

「你幹嘛自作主張覺得那是他的“最後一刻”。你是覺得那個狸貓老頭該完蛋了吧?」

源覺露出胳膊給他們看。胳膊上的皮膚髮生了變異,每個人都說不出話。

「老師,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的吧?」

「沒錯。考慮到有耶無耶出生的經過的話就已經夠了。給那羣想不明白的人說明一下吧。」

二樓那裏傳來了腳步聲,兩個孩子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之後,馬上看向了樓梯。

「但是,有人造出了非常接近人類的怪異。就是有耶無耶。」

「不,還是不行。」

「沒錯。這個病毒擁有怪異的遺傳基因。而那個病毒潛入人類的體內,將細胞內的遺傳基因一個一個地轉變成怪異的遺傳基因。而增殖之後的怪異病毒再去感染其他的人類。本來怪異不會得感冒和傳染病之類的疾病。不,說不定也會生病,但那也與人類無關吧。因此,至今爲止,都沒能在人類這邊傳播開。不過都是至今爲止的事了。」

「才、纔不可能那麼想吧。最後一刻指的是,那個、誒誒、就是他還在這裏的時候的最後那一刻。」

意外的是,這是首沙耶出聲打斷了源覺的話語。

有對抗手段。只要有這句話誰都多嘴了。

沙耶一句一句地強調。

「真是的,那個老頭,明明都被感染了還破口大罵,唾沫都飛了一地。要是傳染給我了該怎麼辦啊。」

源覺跺腳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她就像一隻貓一樣,在一的身邊來回轉着,像是來看新人的老闆。

沙耶和勇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一併不在意這裏。總本山與御蔭神道的人都在忙於處理有耶無耶與鈴的事,還有的人也在尋找一的行蹤,但怎麼也找不到。

「所以這又有什麼用呢?因爲病毒而怪異化?遺傳基因?那些東西對退治怪異有用嗎。現在在你消磨的時間裏,怪異的數量也可能增加啊!」

「大叔,你那個說法……」

「沒錯。所以到最後,產生了擁有怪異基因的病毒。雖然不知道它的感染途徑,如果是經由空氣感染的話,受害範圍應該更廣。恐怕是飛沫傳染。」

源覺一邊後悔要是把期限設置成兩三天就好了,一邊與其他的僧侶一同唸經。

沙耶相當難堪地尋找着理由,不過很明顯欠缺說服力。

其中注意到了源覺後,非常驚訝。而這份驚訝傳給了其他人,所有人都驚訝不已,停止了唸經。

源覺跺了跺腳,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怒意。

「請等一下。」

「大叔,你這個人真的很爛。」

「有耶無耶患上了病毒性的疾病。大概它的母體也是一樣的吧。」

「謝謝。」

源覺進入了作爲隔離設施的禮堂裏。裏面的僧侶正在誦唸佛經。爲了不讓自己慌亂,他們一心一意地念着,讓人有種感動的感覺。

「不知道我能不能講明白。病毒會在生物體內通過增殖而引起疾病。」

被大罵一頓之後,僧侶再次開始了唸經。

「你是嫉妒了吧。真是難看了。稍微學習他的穩重怎麼樣?」

「必須得活捉有耶無耶。因此絕對不能殺了母體。源覺大人,不能殺了小鈴。也不能殺了有耶無耶。」

面對這樣的責問,湊也只是打着哈欠,他們覺得再繼續下去也只會顯得自己傻乎乎的。

源覺終於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大吼大叫道。沙耶緩和他的情緒。

「而且長得也高。」

一還是這麼沉穩。

「別那麼急嘛。凡事都是有個順序的。那麼,說回來,你們知道病毒性的疾病又是怎麼一回事嘛?」

「腳、交給我們吧。一定會救出小鈴的。」

湊也持有相同的意見。沙耶什麼也說不出來。勇氣也一樣。

沙耶深呼吸之後,開始了說明。

「連我也不例外。」

「一和我是同齡的啊。但完全沒有這種感覺。感覺非常的沉着,很有大人的感覺。」

「怎麼了?」

——鼻涕小和尚嗎。

「錯誤的知識呢。無論哪邊都是病毒引起的疾病。雖然感冒和傳染病在分類上不一樣,但都是由病毒引起的。」

「在這二十四小時內,退治有耶無耶,並且讓被感染的人全都死去。」

沙耶繼續說明。

「唉,多虧那個老頭設置的期限,現在就只剩下一天了。去做該做的事早點結束吧。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問一句。我們之中有感冒症狀的人嗎?咳嗽和發熱可是怪異化的初期症狀。」

19

鈴發出了像是貓一樣的聲音,也不好好回答一的問題。只是她的眼色越來越嚴肅。

源覺深深地皺起了眉頭,發出了後悔的呻吟。不過這也只持續了短暫的時間。

「爲什麼!」

「嗯?」

看到他們的樣子之後,源覺也找了個適當的位置正坐。挽起袖子之後,皮膚上的鱗片範圍更加的大了。

「一原來一直在這裏的嗎?」

「啊啊。你已經注意到了怪異化病毒的對策了啊。」

正是因爲看到了一絲希望,沙耶用着不像是她的強烈的語氣質問着源覺。

「既然原因是病毒,那就說不定有什麼對策。是吧?老師。」

「是啊。要是讓病毒擴散到人口密佈的地區就玩完了。病毒會將成千上百的人類變成怪異。而且這也不僅僅是讓疾病擴散。雖然病狀的發生,變成怪異的人也會去襲擊他人。然後感染的範圍又將擴大。就像喪屍一樣不斷地增加。史上最惡的流行病。二十四小時應該是極限了吧。」

三人互相確認着有沒有異常。

「看來沒問題。哎呀,忘記確認最重要的事。喂,11,你這傢伙對感冒的處女下手了吧?真是個不得了的畜生啊。」

湊的一句話讓一想起來兩年前的記憶。

「說來慚愧,剛纔我在廁所裏檢查了自己的身體。我很期待你們的表現。我也不想讓自己的壽命只剩二十四小時了啊。」

「都到了這一步了,已經不能退縮了。我做好了覺悟。」

看到沙耶說的那麼毅然決然,湊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兩人輪流地責備湊,但這也是白費力氣。

「是啊。雖然途中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源覺大人最後一刻還是很了不起的。」

源覺平靜地說着,將胳膊收回了袖子裏。

那是十四歲的夏天,某日,鈴再次見到了兩個月未見的一。兩人一見面,鈴就突然這麼說了一句,一不知所措。

「病毒沒有繁殖能力。之前也有人認爲它只能通過特定的方法進行增殖,所以無法定義爲生物。而那個增殖方法就是將其寄生的生物的遺傳基因轉換爲自己的。」

「老師,難道說……不過、這怎麼可能。但是,考慮到有耶無耶誕生的經過的話就只能這麼想了。」

不過內心總算是能平靜下來提出問題了。

沙耶震驚地看着兩人對話,

「笨蛋。怎麼能因爲這種事而亂心?」

「我終於明白老師想說什麼了。如果殺了小鈴的話就會失去對抗手段了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時候的事情?」

「還剩一天嗎?」

「因爲那時鈴潮紅的臉很有魅力。」

「我不是告訴你不用再說了嗎。快點進入正題!」

說到這裏,勇氣終於注意到了。

「嗯——,一週前??」

源覺終於能接受了。

「白銀鈴感染了病毒之後,傳到了胎兒那裏,然後通過不斷地增殖。本來病毒只會在細胞裏自己進行復制。但是,出現了無法轉換的基因。」

「所以纔會尋問一一與白銀鈴的身體狀況嗎?」

源覺說完後緊閉雙脣,能感受到他強烈的決意。

「那麼你是一直都在這裏?我們根本什麼都沒聽說哦?」

一撓着頭從樓梯上走下來,一臉正經地回答道。

「都上了賊船了。就只能幹到最後了吧?」

20

「那又怎樣?」

「要是11被抓住的話又會有很多麻煩的。正好這裏是那羣傢伙的盲區。」

「小一,以前都還是個可愛的鼻涕小和尚啊。爲什麼又變得不可愛了呢?」

「不用再講什麼傳染病了。所以知道了又能怎樣呢?將怪異化這件事放在一旁?你這傢伙的說明我一點都不能接受。」

「是怪異的基因吧。」

「等不了二十四小時了。在這期間要抓住有耶無耶與白銀鈴。不能再多等了。再等下去說不定怪異化會蔓延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也不知道病毒什麼時候會擴散到人類居住的地方。」

「雖然以人來說你是個畜生,不過你可真是男人的榜樣。對你刮目相看了。」

一的姿勢一直都是那麼的筆直。

「遺傳基因的轉換……難道說,是怪異的?」

「今天的鈴有點奇怪。不,是今天也有點奇怪。」

「隨便啦,你先閉嘴。」

鈴從正面看着一的臉,她的表情突然劇變。用手遮住自己的嘴,渾身哆嗦着。

「騙人的吧,難道說……」

她就像是剛知道這個世界上不能被人知道的祕密一樣恐懼着,還往後倒退了幾步。

「你等一下啊。」

鈴慌慌張張地從包裏拿出尺子和筆,背靠電線杆,然後用筆在電線杆上自己身高的地方做了標記。

「這是公用設施,不能亂畫。」

「沒關係。這部分是我支付的稅金。」

「鈴,你都開始交稅了嗎?」

「我有付消費稅!」

看到一冰冷的眼神後,鈴不由得退縮了。

「之後我會擦掉的。這是水性的筆應該沒關係的。好啦,你站過去吧。」

鈴牽着一的手,把他拉到電線杆那裏,讓他站直了,然後將尺子放在他的頭上。她就像是在看殺父仇人一樣看着尺子與電線杆的交界點。尺子的高度在鈴身高的那個印記之上。

「咕嗚嗚。」

就算鈴用力把尺子往下壓,尺子的位置也沒多大的變化。

「好痛。尺子都要壓進頭裏了。」

不過鈴還是不死心,好幾次用尺子敲打一的頭,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無用的。

「爲什麼,爲什麼啊。明明之前還是我這邊更高的!」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鈴這邊比較高。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效果,但有耶無耶不會往有人類的方向前進。這就是它不想被攻擊的證據。而切剛纔它自己也證明了樹枝已經細到承受不住它的體重了。

今早出門的時候,他也被葉念這個同齡的年輕僧侶這麼說了。

「不要害怕。那只是徒有其表的。別被它騙了。別泄氣。注意了!」

靈力與法力變成了火、水、各種各樣的形態向着有耶無耶襲去。但大多數都打偏了,就算是打中了也沒多大的效果。

每個人都一臉蒼白。對它又逃掉了的恐懼,而且這前方就是民宅了。

還有另一個讓他們緊張的理由。在這裏數百米外就是民宅了。有人類的住處。那裏有着平民百姓。

就算一這麼提問了,鈴也還是搖着頭。

她說完,就給了一一記低踢。還挺疼的。

一也用力握了回去,鈴也像以往一樣笑了。像男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的笑容,不知道爲什麼,今天看起來特別有女人味,他的心跳加速着。

不過,有耶無耶因爲其他的理由落了下來。它把樹枝給踩斷了。它跳到了一根細的樹枝上,而且太用力了,樹枝承受不住就斷掉了。

「小一……手腕好痛。」

——要是不出事就好了。

「還會長多高啊?」

要是連鈴都離開他了。他光是這麼一想,都產生了自己掉入了地獄一樣的錯覺。感覺自己都快站不穩了。

「都說了我還在成長期啊。在這之後我也還會繼續長高的,你死心吧。」

「發現有耶無耶了。」

「你適可而止吧!」

——你是怪異生下來的啊。

但如果一是怪異的話,總本山的僧侶們應該早就注意到這件事了。他覺得這種事蠢透了,但另一方面,有的事卻又無法否定。他和其他的年輕僧侶不通,他明顯被限制了行動範圍。完全可以說他的日常生活都是在監視之下進行的。

「怎麼了?」

「誒,啊,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其中一人吼叫着。所有人聽到之後也吼着回應道。聲音震得樹葉都落下來了。

但他們的承受了太大的壓力,要是這樣的感情爆發了的話是很危險的。

一從來都沒有聽到過鈴嚇成這樣的聲音。

她不可思議地看着久久沒有前進的一。

這就只是個小玩笑。鈴害羞的笑了。話題應該就此結束了,不過她突然一臉蒼白地看着一。

牽着手的鈴,臉上充滿了開朗的表情,一片憂鬱的陰雲都沒有。

時隔一天,偵察隊那邊總算又有了情報。現在已經是黃昏時刻了,再過一小時,黑夜就會包圍整座山。帶有探照燈的直升機急忙飛向現場。

爲什麼剛纔,鈴說的是我們?

鈴遷怒地用着尺子敲打一的頭頂。

一直以來都默默忍受着鈴野蠻行徑的一最終還是忍不住了。

怪異的肉體漸漸地變形。它短小的四肢突然膨脹,然後拉伸變長。數十秒就變成了像是敏捷的草食動物的四肢。

鈴想象着長高之後的一,將視線往上移。有點高過頭了。

然而他們的那個預測被有耶無耶蹬樹枝的聲音給打破了。它像是羚羊一樣的腿踢着樹木的枝幹。有耶無耶的身體上升到更高的高度了,它這次還是斜着往上跳的。

——所以我們沒問題的。

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一馬上就放開了她的手,並且退了一段距離。

鈴的日常生活比起其他的巫女也有着限制。鈴不可能沒注意到她的境遇和一很相似。

體勢一旦崩潰就很難再次調整回去了。它就這樣一路不停地撞上樹枝,一邊往下墜落。

「難道說,我很可怕?」

「連這種事都能辦到嗎……」

「喂,鈴。怎麼了……」

「快追,別讓它逃了!」

它就踩着咚咚咚的節拍踢着樹幹跳走了,就像打太鼓邊緣的聲音一樣。樹木大幅度的晃動着,葉子也跟着飄了下來。

「喂,這個很痛的。快住手。頭都要打腫了。」

有耶無耶的巨軀差不多跳了十米的高度。連助跑都沒有,幾乎是垂直起跳的,完全出乎人們的常識。

「然後小一也會跟着我。」

「啊、嗯,對不起。」

清風吹拂,她的三股辮飛揚着。鈴溫柔的微笑着。她的臉上依舊沒有剛纔的恐懼與害怕了。

有耶無耶在蹬着樹木前進的樣子就像是飛在空中一樣。

有耶無耶當然就停在那裏了。所有人都以爲它會往他們故意留的通往森林深處的缺口前進。但它接下來的舉動是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

「不妙了。到雜木林的盡頭了。」

「我還在成長期所以是當然的吧。」

握手的力道加大了。

「誰知道呢。我還想再長個十釐米啊。」

孝元看着中標。從源覺下定限制時間之後已經經過了二十小時以上了。能不能捉到怪異還很難說。面對這種捕獲比討伐更麻煩的對手,剩餘的四小時真的能成功嗎?

有耶無耶的下腹部破開了。有什麼東西出來了。是人的頭部。

他沙啞地問着鈴。他活到現在都還有一顆正常地心是因爲有鈴在他的身邊。他和鈴相見的時候總算是能從總本山那裏解放出來了。

「不是!」

「要是在這裏讓它逃掉的話就無法挽回了。絕對要抓住它!」

他終於明白了“我們”是什麼意思。

21

有耶無耶就在那裏停下了。它的周圍都是人,不管往那邊前進都有人擋在路上,它困惑地看着周圍。

「你知道了嗎?」

她緊握一的手,站在一的面前。她快要哭出來的臉就在一的面前。

看到她眼裏的淚水,一終於明白了。他真的想揍一頓粗心的自己。

雖然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眼神很堅決。

在臨時本部待命的僧兵、神官和巫女們都有點慌張。要是它這次也逃掉了的話,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要是沒抓住它的話,怪異化的同伴們就會被處決掉。而且說不定自己也會被感染怪異化。

孝元複雜地看着他們這背水一戰的樣子。他能明白他們這麼拼命的原因。不管是爲了同伴,還是爲了自己,他們都得盡力。

勇氣看到落下地點之後臉色變得鐵青。雜木林的邊緣幾十米遠就是民宅了。

「這下和好了吧。吶,今天要去哪裏啊?」

一個神官一邊吼着發令。這到底是不是徒有其表的呢,幾秒之後他們就明白了。

22

「什麼啊,明明身高都超過我了,這算是挖苦嗎?」

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沒什麼,我只是想着真的是比不過你啊。」

鈴就這樣與他牽着手前進。一也準備向前踏步,不過他突然產生了疑問。

有耶無耶終於從墜落的衝擊中恢復過來,重新站了起來。在這期間,它收到了各種各樣法力與靈力的攻擊,但效果並不明顯。用錫杖與長槍攻擊它也只會被它柔軟的表皮給彈回來。

「該生氣的應該是你那邊吧。」

一怒吼道,用力抓住了鈴握着尺子的手。鈴驚訝的臉就在他的眼前。

沙耶與勇氣也在包圍網裏。

四十名以上的人類包圍着有耶無耶。

粗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知何時總本山內部開始有人把一叫做怪物了。既有背地裏罵的,也有在他的面前罵的。

有耶無耶想像剛纔一樣跳躍。不過馬上又失去平衡,掉回了地面。雖然沒能倒下,在地面上踉蹌了好幾步。折斷的樹枝遲了一會才掉了下來。

「那,走吧。」

準備好了的人依次前往現場。這欠缺統一感的行動,也隱隱約約地表現着他們的不安。

「打腫了之後又變得高一點了吧!不可饒恕!」

「因爲在這之前你還是比我矮的啊。而且還像個笨蛋一樣張着嘴流着鼻涕,簡直就是個笨蛋的模範呢。」

「起效了。」

「嗯,再怎麼說這也太高了。」

一抬頭看着電線杆,垂着雙肩嘆氣。她以爲他到底會長到什麼地步啊。

「你抬頭看電線杆是在想什麼呢?」

「所以我們沒問題的。」

不能再讓怪異繼續前進了。要是讓怪異到了人類住處的話,就根本不可能繼續隱瞞怪異的存在了。要是讓怪異化病毒擴散的話就真的會變成史上最惡的流行病了。

於是孝元又這麼想着。

但它就這麼垂直起跳,也只能落在同一個地方。在場的人類都是這麼想的,握緊自己的武器,等着它落下來。

「生氣了?」

每當怪異突然動一次,包圍它的人們就會多一分緊張。

追上有耶無耶之後,所有人都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它再前進了。前面的樹木的樹枝還很細,不想之前的那些粗壯。

「區區小一可真是囂張!」

「你當我是怪物啊。」

「小一纔不是什麼怪物。我最清楚了。我會跟着小一的。」

希望不會出意外吧。

突然揚起了灰塵,同時有耶無耶的身體也消失了。就只有幾個人追着殘像抬頭看向了上空。

比起說生氣,她更像是在慪氣。

「小鈴!」

最開始反應過來的事沙耶。她筆直地跑向有耶無耶。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掩護沙耶用力的攻擊有耶無耶。

法力與靈力就像雨水一樣密集的向着有耶無耶落下。但爲了避免打到出來一半的鈴,他們不能直接瞄準有耶無耶的身體。他們選擇牽制有耶無耶的動作,瞄準它的四肢進攻。

在沙耶接近的期間,有耶無耶腹部的裂口也越來越大,鈴的身體也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從頭部到肩膀,然後是胸部,最後連上半身都從腹部的裂口掉出去了。

在沙耶即將碰到的時候,有耶無耶再次開始了行動。它四肢用力起跳。而鈴的身體趁勢掉了出來,從好幾米的空中落了下來。

沙耶用身體接住了少女。雖說鈴的身體挺嬌小的,但這可是從好幾米的高空墜落下來的衝擊。接住她的沙耶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保護着她的是勇氣與其他的法力僧們的力量。

沙耶倒在地上抱着鈴,感受到她身體裏的心跳之後,她才安心下來。

但是情況並沒有好轉。有耶無耶跳到了比之前高一倍的地方。

「難道說這是爲了減輕重量?」

縮小了一圈的有耶無耶踩在樹枝上,輕鬆地在樹木之間跳躍着。細小的樹枝也沒有折斷。變輕了的有耶無耶已經能踩在上面了。

「糟了!」

有耶無耶就這樣在雜木林的上空移動着,向着民宅跳去。

「絕對不能讓它過去。」

每個人都臉色青白。但他們又難以鎖定怪異的位置。

就連擅長弓箭的沙耶也難以瞄準。它的動作太快了,而且樹枝樹葉這些障礙物實在是太多了。

追不上了。

在所有人都要放棄的時候,有耶無耶突然在空中失去平衡落了下去。它一路裹着樹葉,連減輕衝擊的姿勢都沒能採取,就這樣掉了下來。

看到落在地面的有耶無耶,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它現在就像是乾癟的肉塊一樣。皮膚的表面失去了張力,看起來就像是要化了一樣。它抬起了半殘的腳,但馬上又落在了地上,不久後就再也動不了了。

「難道說,死了?」

它逐漸失去形狀。四肢與身體都融化了,如同泡沫一樣消失。最後留在地上的就只有一個坑。

他發出不高興的聲音,然後注意到了自己的喉嚨發出的是人類的聲音。他撐起上半身,看着自己的手。雖然還有着怪異的痕跡,但完全可以說是人類的手了。他又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嘴鼻都沒有向前突出。

「但是,老師,您剛纔不是說小鈴的體內沒有抗體嗎?」

畢竟,他說着其他人可能有抗體,卻還是抱着鈴。

葉念看到一要從病室外離開的時候,他反射性地叫了出來。

不過,在這些人之中,只有白銀鈴與一一對他深深地鞠躬。就算湊的身姿消失了,兩人也沒立刻抬起頭。

「真的會那樣嗎?」

「我還記得一點我變成怪異的時候的事。被大家投以帶着敵意與恐懼的目光,被大家疏遠,甚至可能被大家殺掉。」

勇氣的聲音沒什麼自信。

「雖然通過血液檢查知道了她沒有抗體,但還有一件奇怪的事。hCG值是預想的好幾倍。」

湊走到了勇氣的面前,也就是剛纔有耶無耶消失之後地上留下的坑的旁邊。

「不用擔心。總有一天會消去的。」

湊抱起了躺在地上的鈴。

「啊啊,所有人都治好了。」

「我被治好了嗎?」

「是、是、是啊。不不不不愧是老師、呢。」

湊輕輕地揮手,離開了佛堂。誰都沒有在意湊的事。也有許多人沒有注意到他。他們正爲自己與周圍的人安全無事而感到高興。

孝元這會又流下了大量的冷汗。再加上湊瞪着他,冷汗流的更多了。

「勇氣,你應該能明白吧?」

「大家都只能變成怪異了嗎?」

剛出現的一絲希望被粉碎的一乾二淨。

有個人輕浮地說着話。是穿過人羣的湊。

「因爲血液檢查的時候hCG值很高啊。如果是普通的醫生來看,可能會認爲是雙胞胎吧,不過這次是生下了怪異。我也不敢確信就是雙胞胎。而且就算是雙胞胎,我也不能保證一定有抗體。」

「果然已經不行了啊。」

「難道說,怎麼會……爲什麼?」

她這轉移話題也未免過於明顯了,反而讓人更加的在意了。

一在病室的外面,透過大玻璃窗看着他。

「你來幹什麼。是來嘲笑我的嗎?」

「一一與白銀鈴的孩子是雙胞胎。」

「難道說是因爲從母體那裏離開了?」

「那血清又該怎麼辦?怪異化的人又該怎麼辦?」

本來怪異死亡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但是這次不一樣。所有人的臉上都佈滿了絕望。

「你要走了嗎?大家都想像你道謝呢。」

「要去哪裏?」

葉念只能這樣說道,一轉過身子背對着葉念離去了。

「不過真虧你能弄到血液樣本呢。」

「這次也是湊君的功勞呢。又讓那傢伙出盡風頭,嘛,也是無可奈何的呢。白銀鈴的後續處理也挺不錯的,這樣一來你也能安心了吧。」

「不是有耶無耶。」

勇氣來回的看着湊和鈴,他的表情逐漸變得驚訝。

其他人都屏息,生怕漏過了什麼。

葉念一點一滴地嘟囔着。

「對啊,我有種現在會贏的感覺。」

「我纔對那種東西沒興趣呢。比起這個,給我增加報酬啊。」

人羣突然爆發出了喧囂。

「一!」

聊完之後,一就這樣離開了。

23

「好啦,讓開讓開。我不是說了讓開嗎?」

有耶無耶的事件解決了。一切都回到了日常。但有一件事讓理彩子十分的在意。

「反正你馬上又會拿去賭馬吧?」

「在、在說什麼啊?我完全……」

「我還沒受過那麼過分的對待呢。」

「死了?消失了?爲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剛纔有耶無耶不是已經死了嗎?」

「去醫院。」

「沒想到居然是雙胞胎。真虧你知道呢。」

「沙耶,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果然是這樣的嗎。這樣的話說不定能製作血清了。」

「到底怎麼了?」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樣活着的啊。」

他在喜悅與不安中摸着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然後聽到了玻璃對面的一的聲音。

理彩子看着驚訝得動搖的樣子。

又要給予希望然後又踩個粉碎嗎?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着這樣的警戒。

其中一個僧侶焦急的問着。

「唉,我不是都說了嗎。這個小姑娘沒有抗體。可能有抗體的是其他的傢伙。」

「你被要求禁止說什麼了?」

一一聲不吭地聽他說。

「說真的,我很害怕。很不安。很寂寞。」

理彩子在早餐的時候若無其事地拋出了話題。稍稍的試探一下沙耶。

葉念張開眼睛後,看到了一的身影。

「真的是在走鋼絲呢。」

然後他就和一一點一點地聊了起來。會感染人類的怪異病毒,有耶無耶的血清有可能能治好。但是有耶無耶死了。而鈴的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的血清治好了他們。

怪異的事件已經解決了,也救下了白銀鈴,但是現在沙耶卻沒什麼精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24

葉念安心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葉念睡在單間隔離病房。各種各樣的醫療器具都擺在牀的周圍。

孝元讚賞湊,但湊只是很無趣地聽着。

「……大叔,現在別這麼做。」

所有人都處於這個衝擊之中。

「又是大功一件呢。」

「對不起。」

「牀邊有鏡子的,」

湊就這樣抱着鈴,往勇氣那裏走去。

「啊啊,死得可真是乾脆啊。居然會捨棄母體逃跑,不愧是隻有受精幾天的生命的智力。就算身體很大,頭腦連小孩子都不如呢。」

鏡子中映照出來的是自己平時看慣了的臉。雖然額頭和脖子上還有一點鱗片的痕跡,但也只有那麼一點。

一的嘴角微微張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帶着笑意的臉。

「難道說它這是自滅了?」

湊默默地拿出了一張紙。

「先、先不說這個,今天的飯菜很美味呢。不愧是理彩姐姐。對、對了。下次告訴我料理的祕訣吧。」

「也就是說可能是搞錯了?」

一個巫女說道。考慮到湊得行動,就只能認爲是這個可能了。但當巫女看到鈴無力下垂着的手臂時,巫女絕望的說道。

「啊啊,我說過。但是還有一個盲點。」

25

湊靜靜地說道。

「那不是你拿手的類別嗎。啊,不對,不如說正相反。真的啊,那時候真的是挺危險的啊。」

沙耶冷汗如流。她遊逸的眼神不敢看向理彩子。

「之前鈴乘坐的那輛車裏有。那個時候她羊水破了,而且車也來回轉了好幾圈,說不定那時候有可能受傷出血。這也是看運氣。是賭博啊。」

其他人都用帶着殺氣的眼神看着湊。他們對怪異的殺意就這樣轉到了湊的身上。

「因爲母體沒有免疫呢。說實話幾率只有一半。完全就是賭博呢。」

沙耶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得蒼白。連手上的筷子落在地上都沒注意到。用空無一物的手去夾菜。

勇氣看着由沙耶照顧的鈴。

「不行了。她已經,發病了。」

「鈴的肚子裏還有一股微弱的怪異的氣息。」

真的是這樣嗎?雖然程度可能沒這麼嚴重,但一可是被他們疏遠了十年以上的時間。而他覺得這比他一時的受傷更加的嚴重。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就是在賭博。」

「這是鈴最新的血液檢查結果。遺憾的是鈴的身體裏沒有抗體。」

她遊逸的視線不情不願地向上看着理彩子。雖然理彩子的眼神很堅定,不過看到沙耶這天真的舉動後覺得挺可愛的。

「你到底隱瞞了什麼?老實交代吧。」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要把心化作猛鬼。沙耶快要哭出來了,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

理彩子逼問的眼神漸漸地轉爲了驚訝,她驚訝到嘴都張開了,連說話都忘記了。

因爲沙耶說的內容就是如此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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