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鬼』
《0能者九條湊》 · 葉山透 · 7萬 字
1
「所以我成爲了勇氣君的監護人。我有義務在總本山照顧夏蓮小姐的遺孤。」
說話故事之後,孝元爲了緩解自己乾燥的喉嚨,喝了一口日本酒。要不是醉了的話,他就不會說出這些事了。
不過,總有一天他要和某個人說清楚這件事。要說出這些事,需要他能夠坦然的面對過去。現在他總算是能辦到了。
湊稀罕的閉上了嘴,聽完了孝元講的事。對此,孝元也很開心。
一直以來,這些事都像是鉛塊一樣堆積在他內心深處,現在說出來之後,他覺得輕鬆了不少。
「我的話說完了。應該對你道謝呢,謝謝你肯聽到最後。把一切都說出來,感覺內心輕鬆了不少。」
孝元鬆了一口氣,拿起酒杯喝酒,這時,湊終於張口了。
「你這傢伙好惡心啊。」
「噗哈。」
湊巧妙地躲過了他噴出來的酒,一幅受不了的樣子聳了聳肩。
「說起來,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悶騷又糟糕的傢伙,沒想到病得居然這麼嚴重。」
「什麼病得這麼嚴重啊!悶騷又糟糕的傢伙又是什麼意思啊!」
「大學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有這種感覺啊。你那副笑嘻嘻的面孔下藏着些糟糕的東西。也就是說,你完全掌握了那個叫夏蓮的女人的行動了吧?你這完全就是跟蹤狂啊。說真的,你這冷不丁地說這些事,搞得我中途都不敢開口。你可千萬別靠近我。」
湊像是趕走貓狗一樣,對着孝元揮手。
「你那是誤會了。而且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笑好吧?那個時候是我人生最壞的時期啊。」
「是嗎?嘛、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反正就是你看着勇氣長大,覺得越來越像母親了之類的吧?啊啊討厭討厭。比起拙劣的怪異,人類這邊更加的可怕噁心。」
湊像是看着什麼髒東西一樣看着孝元。這完全是侮辱了。
「我還有件在意的事。」
「夠了。找你說話得我真是的傻。」
「別這樣嘛。一把年紀的男人就只會剩下噁心了哦。噁心與噁心相遇是不會相減的。別說是加算了,完全是乘算。」
女學生們像以往一樣打着招呼。勇氣坐在離門比較近的座位,大家都很有禮貌。
那個犯錯的女生不由自主地出聲了。本應只在女生之間傳遞的紙條,傳到了男生的桌子上。
「喂喂,別這麼生氣嘛。不就是個wet的笑話嗎。不是機智的那個wit,而是溼了的那個wet。當然,指的是啪……」
有的女生糾結了很久,而有的女生則是一下子就寫好了。但她們寫下的內容都很簡潔,幾乎畫了一條線就結束了。
勇氣也沒有因爲那種胡話而被周圍的人折騰過。
女學生盯着勇氣。
比起在總本山受到的那些侮蔑的眼神相比,小孩子的話語終究是小孩子級別的。
孝元粗魯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拍,裏面的酒都灑出來了。
如果動用總本山的力量,說不定就能找到他的父親。
那個女生冷冰冰地看着勇氣。
紙上寫着包括勇氣在內好幾名學生的名字。那些人都有着共同點。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班級,以及所有人都是男生。
不小心傳給勇氣紙條的隔座女生小聲地對他說。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像是在期待什麼。
雖然他是這麼想的,不過事實卻不一樣。不管少女說什麼,勇氣都不會受傷。這是真真正正的,少女那邊才被這意料之外的話傷到了。
是決定某個委員的投票嗎?但是這種事瞞着老師完全就是不明所以。而且,對於勇氣來講這還是個危機,因爲他的得票數和二宮翔太差不多。
雖然也有的大人說,孩子這邊說的話更加的純粹,所以更傷人。但估計那個人是個很幸福的人吧,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惡意。
「那、那個,赤羽君……」
「……這個是……」
「明天見。」
孝元一口就將杯子裏的日本酒喝光了,倒滿了之後又一口乾了。完全就是在喝悶酒。
勇氣能上這所名門私立小學,完全是因爲這裏的理事長和總本山的高僧之間有關聯,勇氣的缺席能夠被理解,都是多虧了那個高僧的面子。
她沒出聲,而是作出口型。
勇氣也打算回家站了起來,與後面的女生相視了。他還想不起來她的名字。話說回來,他根本就沒記過她的名字。他就只記得她是班上的班長。
「那麼,你又是怎麼想的?難道你想來個勇氣的父親其實是我這種驚天大逆轉嗎?」
──快傳給我。
「但是,找不到啊。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與夏蓮小姐交往的男人的線索。而且還聽到了一些錯誤的傳聞。像是什麼路過的男人,還有對方太多,根本找不出是誰,還有人說她是被怪異給侵犯了。因爲勇氣君法力很強,那些人就莫名地相信了。」
2
但一說到父親是誰,衆人也都不知道。一言以蔽之就是私生子。他的母親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而且他的祖母也不知道。
「哈啊,本以爲你頭腦很好,實際上頭腦也很好,不過實際上意外的遲鈍?還是說是裝出來的?」
「絕對不會教你的。再說我也不會,應該沒有會這個祕術的人了吧。夏蓮小姐和她的父親已故了。勇氣君的祖母也是個普通人,我覺得她沒辦法教給勇氣君。」
說起來,放學之前,老師確實這麼說過。他沒聽是因爲這種時候他肯定會休假。
「是的,我一直都在尋找,幾乎都快要放棄了。」
「你就沒調查一下是哪個男人把夏蓮從你這個噁心男那裏ntr走的啊?他長什麼樣子,他又是個怎樣的人,他是怎麼啪啪啪的,一般來說都會好奇吧?」
「先不說湊你的生活方式瀟不瀟灑,面對總本山裏的嫉妒與猜忌我確實說不了什麼。」
這種麻煩事就該交給二宮去做。畢竟,他出自名門,家境富裕,不僅長得帥氣而且性格也好,他應該會很開心的接受班上的職位吧。
「我也投了一票。」
「你在聽嗎?赤羽君?」
勇氣冷靜地說着。不過他的口吻有些冷漠。少女先是驚訝,隨後帶着受傷的表情沉默了。
「啊。」
孝元完全不想聽他講話,轉過身去背對他。還在自暴自棄。
然後就結束了。紙條就再也沒在女生之間傳遞了。
少女在上面寫了什麼,把紙條摺好之後,又傳給了其他女生。
紙條就在這十多名女生之間傳遞,還差一點就傳完一圈了,不過這時候出了點問題。
不知道爲什麼,她今天額外的有種帶刺的感覺。
「再見了,赤羽君。」
這時候,看向窗外的男學生注意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有沒見過的東西。
考慮到自己在父親參觀日的時候總是休息,說不定自己其實挺在意這件事的。
聽到那種傳聞後,他當然明白,說這話的人有一半是衝着嫉妒他的母親與祖父,另一半則是嫉妒他天生強大的法力,那些人故意說出這種醜陋的胡話。但他還是覺得憤怒、悲傷、不甘。
拋開今天這種例外般的情況,勇氣都是不怎麼與他人扯上關係的。學年剛升上去,班級也重組了,她是想作爲班長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吧。
一瞬間,他覺得安靜的教室內有點嘈雜。他看向四周,不知道爲什麼,女生都在看着自己。既有好奇的眼神,也有覺得糟糕了的眼神。
到底是怎麼回事。勇氣看向這像是萬惡之源的紙。他以爲會明白什麼,結果卻越來越摸不着頭腦。
孝元一邊擦着灑出來的酒,一邊強硬地打斷了湊的話。
道德課下課,班會也結束了,學生都開始回家了。
「我投了勇氣君一票哦。」
「喂喂,有那種便利的祕術嗎?教教我啊。我會好好利用的。以後隨時都能把借的錢一筆勾銷呢。」
她打開紙條,看到了內容之後這麼說着。不仔細聽還聽不到。
說到這裏,他那沖天怒氣漸漸地萎了下來。
「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懂嗎?」
「無聊。」
自從他五歲進入總本山之後,就聽說了祖父與母親各種各樣的傳聞。雖然其中也有稱讚的聲音,但大多數內容都不是一個五歲少年應該的內容。
位於市中心的有名的私立小學五年級二班是由十五名男孩,十九名女孩組成的班級。班主任正在每兩週一次的道德課上熱情的發言。
──這是什麼?
「嗯,那就繼續上課。聽好了。我現在說的可是很重要的事,要好好聽哦。」
熱情的老師注意到了女生髮出的聲音,環顧着教室,女生只好慌慌張張地把手縮了回去。
「因爲、我沒有雙親。」
「活動的時候,你一直都是在休息吧?就算家人不方便,我也覺得這樣不好。你應該和大家一起參加學校的活動。去年運動會的時候你也是休息吧?所以帶好便當……」
「啊。我不是因爲生氣而閉嘴的。我只是在想些事。不好意思,讓你受怕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怎麼可能。只是……找不到的原因我心裏大概有數。夏蓮小姐可能把認識他的人的記憶都抹除了。聽說有這種祕術。」
無論什麼時候,湊好像都很開心。
但是,勇氣並不想知道父親是誰,也不想見他。
不過,對於勇氣來說也有好處。因爲這裏是有名的私立小學,學生的雙親大多都是政治上的大人物或者是大財閥,他們也能理解到每個家庭都不同於普通家庭,所以不會深究。
「那種隨便都好的輕浮投票的第一位。你很高興吧?」
「回到話題,我有件事比較在意。」
「祝賀你得了第一。」
「我爲什麼要高興啊?」
「但是,找到了勇氣的父親吧?」
她說這些完全是出自於好心。
男學生──赤羽勇氣拿起了紙條然後攤開。姑且算是避開了教師的注意。要是因爲這種事而受罰的話實在是太蠢了。
裏面特別過分的就是他的母親夏蓮被怪異侵犯,懷上小孩了。所以纔會失蹤。
「也就是說現在調查過咯?」
──爲什麼是你那邊受傷了啊。明明是我這邊更受傷。
「我沒調查啊!那個時候。」
也就是說,因爲家人的某些不方便沒辦法幫孩子做便當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在這所學校的學生身上的。
勇氣想着這些事,一言不發,班長少女看到他這樣子,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對着勇氣說道。
「是的,雖然沒有確定的證據,不過找了一個可能的人物。而且,還是從完全不相關的案件中找到的。他現在正作爲總本山的注意的人物被堤防着。」
教師再次開始熱情地上課。
「我噁心還真是對不起你啊!」
女生馬上就注意到搞錯了,打算把紙條拿回來,不過。
「別吧,明明是個和尚,人際關係也太亂了吧?就不能像我這樣瀟灑地活着嗎?」
「嘛,隨便了。明天是社會課程,要去參觀國立博物館。不會供餐,所以讓你的家人幫你做好便當吧。知道了嗎?」
「我把勇氣君帶到總本山的時候。想着他的家人差不多都沒了。不過我覺得他的父親應該還活着。所以我覺得必須找到他。」
也許是教師的熱情傳達給了學生,學生們聽着這無趣地內容居然沒有在私底下講話,而是默默地聽着。不過也並非如此。
要是他自己的體內流有怪異的血的話,他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勇氣上的這所有名的私立小學,這裏的學生幾乎都有着了不起的父母。就算雙親很忙,也有人幫忙製作便當。
「這是什麼啊。」
沒有不傳給她的理由的勇氣馬上就傳給她了。
「哼,要是那個祕術是真的話,那就沒辦法繼續尋找了吧?」
學生們看起來是在認真的聽着,不過女生那一排在傳遞着什麼紙條。女生打開那個被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之後,一瞬間露出了笑容,然後在上面寫了什麼,再把它摺好,找準時機傳給下一個女生。
「什麼第一?」
與此相對,勇氣則是母親過世了,也不知道父親是誰。
每個人的名字旁邊都在畫着正字。看起來是什麼投票。不過勇氣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投票。
孝元端正了姿勢,直直地看着湊。接下來就是正事了,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準備說着接下來要說的事。
越來越搞不懂了。
勇氣就這樣拿着紙,十分的困惑,這次,他的後面又有人在拍他。他回頭一看,一個戴着眼睛的女子正不開心地看着他。
折起來的紙條上用可愛的文字寫着第二次。
少女用着快要消失的聲音說着道歉的話,不過勇氣沒能聽清。他轉過身去離開了教室。
少女站在後面緊握裙子,呆呆的站着的樣子,果然還是令他有些在意。
3
勇氣久違地在事務所裏享受自由。
湊合孝元不知道去哪裏喝酒了。沙耶和理彩子一起出去調查怪異了,晚上之前都不會回去。這後面的幾個小時完全是自由的時間。
「是不是說的太過了。」
他對在學校的對話還是有點在意,不過爲了重整心態,他取了一本漫畫。
勇氣躺在沙發上看漫畫。今天他看的是湊拿過來的全十三卷的漫畫。雖然挺老舊得了,而且還有些現在見不到的詞語,不過還是挺有趣的。內容差強人意,老舊的詞語和被禁止的歧視人的用語還是挺刺激的。
正當他準備去拿第三卷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湊的話,他不會敲門。沙耶和理彩子的話,敲門聲更加輕。孝元的話敲門的同時會說湊君在不在。
「……啊啊,說起來。」
勇氣忘記了還有一個人來事務所的可能性。那就是事件的委託人。
雖然他想無視敲門聲繼續看漫畫,但敲門聲實在是太煩人了。而且他還想着,再這樣下去,自己的態度不就和湊一樣了嗎?所以他不情不願地過去開門了。
「來了。」
他用着孩子氣的帶有一點撒嬌的口吻回答道。他希望委託人看到只有孩子就直接打道回府,但與他的希望背道而馳,門外的男性看到是小孩子開門後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反倒是直接進入事務所裏了。
來訪的是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性。雖然有點瘦,但也算是面容端正的男性。他戴着的眼鏡也給人強調一種知性的印象。雖然穿着西裝,但比起工薪族,他更像是學者。
勇氣就這樣把他帶進了事務所裏,雖然這裏只有小孩子,但他毫不在意這一點,開始打招呼。
「初次見面。我叫做國崎弦。」
勇氣直直地看着委託人──國崎從懷裏拿出一張名片。上面寫着Proferia製藥株式會社,醫藥用品開發管理局局長。
和他想的一樣,這個人是個學者。總而言之就是製藥公司的精英。
「你好。我叫赤羽勇氣。那個,現在留在這裏看門。」
「我爲什麼要喫下這種可疑的藥物啊?」
「知道。不過要我詳細的說明我辦不到。」
「退治怪異的委託,這樣說有點不準確呢。」
國崎點了點頭。
它是牛頭馬面中的一個。他聽說孝元也與之戰鬥過。不過勇氣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與它對峙過。
「所以,請你自己來試試。」
「哼,什麼法力消失啊。蠢透了。」
勇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漫畫的後續要等一會才能看了。
受到這份心情的影響,他想起了把自己撫養長大的祖母的臉。那個沒有法力之類的力量,十分善良的祖母。
「你說過人在深層心理裏是相連的吧?現在大叔你喫下去之後,對我也應該有效果啊。但是我現在還是能看見怪異。」
在勇氣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國崎先開口了。
不得已,勇氣按照他的要求準備了裝有水的杯子。在這期間,國崎從懷裏拿出了一個藥盒放在桌上。
雖然他內心裏發着這樣的牢騷,但大部分都不是衝着藥去的。他的腦裏總是浮現出國崎弦的身影。
「證明什麼?」
他也沒心情看漫畫了,他就這樣一直不高興地看着天花板,不知何時睡魔襲來讓他睡着了。
勇氣是在川崎的下町長大的,那是條靠近賭馬場與賽車場比較近的街道,街道上開了許多的酒屋。說不定是湊的賭癖以及這個事務所的位置喚醒了他古老的記憶。舉行七五三的時候,被祖母稱爲「大師」的川崎大師周圍飄蕩着清淨的空氣,當時還不太明白怪異與人類區別的勇氣還挺喜愛他的。
「大叔你說的幻覺可是能產生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呢。除了我以外,其他擁有力量的人大家都能看到同樣的怪異。只是幻覺的話,大家看見的東西不會一樣吧?」
「……你在說什麼?怎麼會有那種藥?」
反正,把委託人趕走了,湊也不會生氣。反而會被他表揚呢。沙耶的話估計也就嘴上說說這樣做不好,到最後還是姑息勇氣。也就是把他當做小孩子對待,現在他也習慣了被當做小孩子了。比起這些,他更在意漫畫的後續。
那個男人離開後,勇氣不高興地看着房門。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心底會無名怒火。他的心底還起了個無法無視的疙瘩。
平時的話,他對這種不能理解怪異的人不會這麼火大。他們覺得看不到所以不存在,是很正常的。但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就是不太一樣。他沒辦法對國崎的說法置之不理。
國崎拿起一顆藥片直接吞了下去。
「你看得見怪異嗎?」
「我不都說了不是幻覺嗎?」
話題就轉變成“能看見”這種現象了。
但就算勇氣想確認這件事,知道他小時候的事的人已經沒了。他這麼一想,內心有點悲哀。
勇氣拿着藥片盯來盯去。能夠讓怪異消失的藥。有種詐騙的感覺。
「當然有。」
「沒什麼效果呢。」
「根據情況而定。打比方來說,這裏的怪異就像是小蟲子一樣的東西?到處都有。對人無害的,對人有害的都有。都差不多。不過像是胡蜂和喫人的熊之類的話就不一樣了。我們在日常中並沒有必要進行退治那種沒什麼危害的怪異。」
「啊啊,嗯。是的。是退治怪異的委託之類的嗎?」
勇氣坦率的說出了自己想到的東西。
「證明怪異只是一種幻覺症狀。」
「那麼,你要不要試試?」
他是想着零能者的湊就能理解他的想法了嗎?
那個男人的事情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你知道“無意識”這個詞語嗎?」
但是,國崎完全無視勇氣的想法,繼續推進着話題。說不定他已經瞭解過勇氣的事。
「這是能抑制怪異幻覺症狀的藥。這個劃時代的藥物並不僅僅能抑制怪異的幻覺症狀,還能干涉到精神的深層。也就是說能影響他人以及集體無意識。」
國崎將放在桌上的藥盒推到了勇氣面前。
一開始勇氣還很困惑,不過他馬上就理清了思路。他可能是想從心理學上解釋看到同樣的東西吧。
勇氣的視線不斷地在藥與國崎之間來回。國崎還是一臉平靜地等着他作出決定。不過他的眼神像是看透了一樣。
「不僅僅是喫了這個藥的人有效,與他共有深層心理的人也會出現效果。也就是說,一個人喫下去,會在所有人身上起作用。」
「多讀幾本心理學的書的話,你就會注意到這種學說很普遍。」
他記得參道兩旁開着許多的店,寺廟中菊花開得正豔。
不過勇氣根本一點也不慌張。因爲這裏是他的夢裏,而且他也知道這一點。以前湊說過這好像是叫清醒夢。
「哼,什麼法力消失啊。那也太假了吧。搞什麼啊,那傢伙。啊啊,原來如此。那種可疑又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和大叔很像呢。」
「嗯——」
勇氣在那裏哼哼,沒有回他話。勇氣完全不知道關於集體意識和心理學的知識。只能之後再去調查確認。
國崎露出了微笑。一副溫暖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勇氣試探性地看着國崎,但是他的表情平靜得令人害怕。
與其說是出於興趣,不說是他是在試探什麼。這讓勇氣不太舒服。
國崎絲毫沒有放棄。雖然他看起來很頑固,但他眼底那知性的目光,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是的。我正在調查能看見怪異的心理學現象。」
「集體無意識?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那是幻覺。」
勇氣的眼前出現了怪異。它有着人的身體與馬的頭,總本山的書物與畫卷裏有記載過這種怪異。
他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他最有可能的回答是看到的東西不一樣。說是爲了配合大家而自我修正記憶之類的玩意。
現在很難判斷這個論據的對錯。還得再討論其他的論據。不,說起來,根本就沒有必要討論。
「真的嗎?」
「本來是應該從本我、自我、超我開始說明的,不過太花時間了,我就粗略的說明一下。意識就是主觀上能夠把控的心理活動,而無意識是比意識更深層次,主觀無法把控的部分。集體無意識則是比無意識還要深層次,幾乎是最底層的部分了。也有人說所有人的心都在那裏與相交。」
「啊啊真是的,今天沙耶姐姐和大叔都好慢啊。我都受夠了看門了。」
他和湊很像。他覺得這樣就能說明爲什麼他這麼焦躁了。但是國崎弦的態度始終都很紳士。冷靜下來考慮的話他和湊相差很遠。
而川崎大師每十年一次大開龕的時候會發護符給衆人。將空海的親筆印記複製下來,授予無量功德。
「現在這個房間裏有怪異?在日常生活中也能見到?」
「嗯,看得見。」
夢境毫無徵兆地改變了。他看到四歲的自己和祖母在一座大寺廟裏走着。那應該是虛歲五歲,去參加七五三的時候。
「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遺憾的是,我看不見怪異。也就是說,我們在會產生怪異幻覺的深層心理部分是沒有相連的。是分開的。所以喫下去也不會在你身上產生效果。」
「請多關照。這裏是處理怪異事件的地方,沒錯吧?」
「我能保證這個藥物無害。」
國崎再次將藥物推到勇氣面前。
──啊啊,果然。
不過即便如此,勇氣硬是讓自己接受了,看起了漫畫的後續。不過還沒看到一半,他就看不進去了。書裏的內容根本就進不了他的頭鬧。
「如果說我說,怪異的幻覺症狀是來自於集體無意識,你會相信嗎?之所以每個人都能看到相同的怪異,是因爲他們都是在無意識的底部看到的。我這樣解釋會看到相同的怪異,你能接受嗎?」
──是馬面鬼。
「雖然名片上寫着我的職業,不過我原來是精神科的醫生。心理學也有所涉及。」
──都怪他拿出了奇怪的藥。
「大叔,沒必要這麼死板的用敬語和小孩子說話。」
「因爲藥物並不是馬上就能起效的。我還會再來的。請務必讓我聽聽那個時候你的法力怎麼樣了。」
勇氣又想起了祖母對自己說,你是酉年出生的,所以是不動明王大人在守護你。勇氣會無意識地選擇不動明王的降魔利劍與羂索說不定就是因爲這個。
國崎把怪異說成是幻覺。也就是說他認爲這是什麼精神上的疾病。勇氣也算是猜到了他來湊這裏的目的。他是覺得湊的生意近似於騙局吧。
所有的人在心理活動的深層是連在一起的,這並不是什麼能讓人相信的內容。
他作出小孩子般笑嘻嘻地面容,沒有能與他說話的大人的話,他應該就會直接回去吧。
「那麼“集體無意識”這個詞呢?」
「能看見是指的什麼意思?」
勇氣把藥片放入嘴中,然後喝下杯子裏的水一起飲了下去。
「醫生?心理學?」
「剛纔我也說了,我原本也涉及過心理學。」
然而爲什麼它的身姿會這麼清晰的出現在勇氣的夢裏?夢裏見到了沒碰到的怪異讓他覺得不可思議。還是說,在他懂事之前,就已經遇到過了嗎?
4
幾分鐘後,勇氣像是要愚弄他一樣說着。認識少年的人看到他這挑釁般的態度以及他輕率的行爲,可能會覺得很奇怪。他一言一行的背後透露出來微弱的焦躁。
「所以這個和剛纔怪異的話題有關嗎?」
「怪異是存在的。看不見的人可能不太明白,但它們確實是存在的。而且還會給人類帶來不好的影響。雖然也並不全是壞影響,比猛獸更加可怕的傢伙正在外面徘徊。剛纔我也說過的吧?這個房間裏有着幾乎無害的怪異。就在這個房間的角落裏。」
「明明有怪異,你卻不害怕嗎?」
「嗯?那個,這與我剛纔問的有什麼關係呢?」
在房間角落打轉的怪異還健在。
國崎站了起來,臉上浮現出笑容,離開了事務所。
「你會懷疑也不奇怪。這就像是在否定你一直以來相信的東西。那麼來證明一下吧。你能準備一個有水的杯子嗎?」
「是嗎。你也能看見怪異這種幻覺啊。」
「這是什麼?」
「這是能從深層心理控制怪異這種幻覺的藥物。」
國崎的話題到底準備偏到哪裏去呢?
一人只能拿一張,不過懷有身孕的母親可以拿到自己孩子的那份拿兩張。聽說勇氣的母親懷着他的時候和祖母一起過去了。
他從那張護符上感覺到好的氣息。不過並沒有總本山保管的那種特殊的法具的力量。
擁有強大法力的母親,到底在這種普通的護身符上許了什麼願望呢?勇氣到現在都不知道。
不過,這是他母親唯一的遺物了。拋開衣物與照片,這個用可愛的印有櫻花模樣的紙包住的護符,正是五歲的勇氣帶到總本山唯一的東西了。
明明沒有親眼見過,但他像是看到了母親與祖母拿着護符並列走着的樣子。母親一邊走着一邊與周圍的人說話,幸福的笑了。
這樣的夢並不壞。勇氣就這樣靜靜的看着幸福的夢境。
母親是純粹的黑髮。那自己茶色茶色的頭髮應該是遺傳自父親吧。
勇氣睜開眼睛,看到了骯髒的天花板。是湊事務所裏的天花板。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勇氣自言自語道,有人從旁邊探出頭看着躺在沙發上的勇氣。
「早上好,勇氣君。睡得還好嗎?啊,不過現在都已經晚上了。」
沙耶微微一笑。一縷頭髮撓着他的臉頰。勇氣的臉自然而然地變紅了。
「啊咧?來了嗎?把我叫起來不就好了嗎?」
「看你睡得這麼香,不好意思叫你起來。給,這是冷綠茶。可以讓你的身體清醒一點。」
勇氣起身,張開嘴打了個大呵欠。
「還很困嗎?」
「嗯,做了個奇怪的夢。啊咧,都這個時間了?」
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沙耶姐姐,這麼晚回去很危險的哦。而且還穿着制服。這周邊有很多的壞傢伙。」
「那是我這邊想說的話。勇氣君你這邊纔是該回家睡覺的時間了吧?」
「怪異的氣息……?」
「我說的是平時的那些小怪異啊。但是今天一個都沒有。它們都消失去哪裏了呢?」
「沙耶姐姐,好奇怪。這是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周圍這一帶哪裏都沒有怪異的氣息了。」
勇氣對此也沒什麼興趣,所以沒打算看,沙耶覺得這對小孩子的精神衛生不好。
怪異喜歡潛伏在人少的路上。平時的話這種地方應該潛伏着很多無害的低級怪異,然而他卻沒能感受到低級怪異的氣息。
他想起了之前遇見過的國崎弦說的話。
勇氣嚇了一跳而回頭,地面躺着好幾只中箭身亡的怪異。
勇氣開始結印。這是讓感覺變得更加清晰的術式。不過,等他施放完了術式,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別看哦。」
「好奇怪啊。不應該這樣啊。」
沙耶想說些什麼,但她不知道說什麼好。那些低級的怪異現在也還在這裏。
──太安靜了。
「沒有受傷吧?真的沒事嗎?」
沙耶突然停住了。勇氣不知道爲什麼她停了下來。前面也沒有醉漢的嘔吐物。
勇氣聽到了沙耶的話之後有點害羞,撓了撓頭。
「勇氣君……」
沙耶嚴肅的說着,把梓弓從包裏取出來。
「嘿欸,是這樣嗎?哪裏啊?」
不過,少女的聲音讓他躲過了這樣的命運。
「今天老師始終不肯回來呢,那就一起回去吧。」
勇氣從小衚衕裏跑開了。移動到其他的地方,不過他還是沒能感受到怪異的氣息。
她一邊瞄準剩下的一隻,一邊與勇氣對話。要是它有一絲可疑的舉動的話,沙耶就回放箭。她在警告它絕對不能靠近毫無防備的勇氣。
沙耶從衚衕的深處走出來。左手拿着梓弓,右手握着她頭髮變成的箭矢。
勇氣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他看着沙耶。
「沒事吧?這餓鬼真是兇狠。連自己的同族都喫。」
「勇氣君會和我說話還真的是少見呢。不過我還想知道更多關於勇氣君的事,你肯說的話我很開心。」
勇氣用腳把垃圾踢開,不過怪異也不會在這種地方。他繼續警戒着周圍的動靜尋找怪異。
「勇氣君,你纔是在說些什麼啊?並不只是以前,現在也有啊。別說沒有了,感覺比平時都更多了。」
「誒,怎麼了?」
勇氣靜下心來來感受着周圍的氣息。但無論哪裏感受不到任何怪異的氣息。
「誒?」
九點過後,事務所到車站的路上會經過的那條繁華街就更加的糟糕了。醉漢橫行,還有許多暴露的女性在拉客。
──啊咧?
沙耶總算是放鬆了下來。架在梓弓上的箭就這樣變回了頭髮掉了下去。勇氣還是第一次看見沒射出去的箭。
「噢噢,你最近還好嗎?」
「嗯,因爲,這裏沒有平時那些小怪異的氣息啊。」
勇氣爲了尋找怪異的氣息而不斷地奔跑。沙耶沒能阻止他。但是,不管他怎麼找,別說是找到怪異了,他連氣息都感覺不到。
「沙耶姐姐到底去哪裏了?」
當做小孩子也不壞。勇氣這麼想着。
「到底怎麼了啊……我……我。」
「呼。」
沒人,也沒有怪異。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安靜的地方。
他又試了一次。
「謝謝,得救了。」
勇氣因爲害羞而退了一步。
沙耶真的是再用擔心的目光看着勇氣。不過勇氣這次沒有害羞的餘裕了。
「對、對了。這種時候——」
「啊啦,勇氣君,好久不見了。」
好幾只怪異在屋頂上觀察着勇氣。它們藏起了殺氣等待着機會。不久後勇氣背對着它們,怪異們一起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而勇氣還是沒有注意到什麼,依舊背對着它們。這樣下去,他會被這些怪異抓住然後被喫掉。
「這種地方容易聚集不好的氣息,得注意一點。」
「沒、沒事的。你看,我都還好好的。所以不用擺出這麼擔心的表情啦。」
不過還有好幾只怪異任然活着。其中的幾隻看到躺着的自己的同伴之後馬上直接啃食了它們。
「因爲,勇氣君你居然沒有注意到那麼多怪異的氣息。」
但是他眼前的餓鬼有點不同,他都無法感覺到它的氣息。他一瞬間在迷茫法力該用在哪裏。這個餓鬼就趁着這個機會,用超乎他想象的敏捷動作跳到了屋頂,消失在了彼方。
跑累了的勇氣大幅度地喘着氣,沙耶擠開人羣跑到了他的身邊。
與他擦肩而過的陪酒女與拉客女都對他打招呼,不過他沒有回答得餘裕了。
與怪異拉開了距離,雙手結印。有關餓鬼他還是知道的。食慾異常強的怪異。擁有強大法力的勇氣可以用本能看透怪異的弱點。這種程度的怪異,根本不會有問題。
「不會吧,這種事、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他根本就沒有感受到有那種氣息。
「勇氣君,快躲開!」
勇氣道謝後,沙耶蹲了下來,摸着勇氣的身體。
真的太安靜了。
他只在四周看到一堆看不懂的塑料袋與廢棄的家電製品,還有生鏽了的自行車,全都是垃圾。因爲附近行人很少,所以成爲了非法人通丟棄場所了。
有好幾隻眼睛看着勇氣。紅色的眼睛表示着它們不是人類。甚至不是這個世間該有的東西。
「很美味的小孩子。」
「這個有點……危險呢。」
有種奇怪的感覺。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但勇氣有說不出來是少了什麼。
但是,並沒有發生什麼。他試了試其他的術式也是一樣的。不管他怎麼結印,就是什麼都不會發生。
什麼怪異的氣息都沒有感覺到。
「勇氣君,你在說什麼啊?」
她這麼說着,對他伸出了手。
「是啊,可能是我有點累了吧。而且這個地方的樣子與平時有點不一樣,說不定我就是被這個影響到的吧。」
沙耶一臉困惑。勇氣不知道她在驚訝什麼。
「等一下。」
「別玩到這麼晚哦。」
它有着矮小的身軀,纖細的手足,但肚子的部分就十分異樣了。它的嘴大大的張開,頭雖然很小,但是上面任然長着兩根角口。它們是怪異。
「喫了吧喫了吧。」
「是啊。嘛、和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有點像,我也不是那麼討厭。」
「哈啊……哈啊……」
但是現在並不是小學生與穿着制服的女子高中生該閒逛的時間。他們也好幾次差點被警察叫去輔導。
「哈、哈哈……這是因爲那個嗎?因爲有我和沙耶姐姐在這裏,所以它們都害怕得逃走了?真是頭疼呢。」
「用不了術式了。看不見怪異了。法力也……法力也好像沒了。」
勇氣一邊疑惑一邊追着沙耶。
「是小孩子。」
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把他當做小孩子對待。
「不在啊。」
「是、是嗎?」
「誒?」
「川崎。沿着京急線的那個。」
勇氣在途中被垃圾箱絆倒了,等他趕到小衚衕的時候,已經看不見沙耶的影子了。
「啊咧?」
「騙人的吧。因爲我什麼……」
「巫女不是處女之後力量就會衰弱。那你就是男性的版本了呢。勇氣你小子可以啊。這個年紀就從童貞畢業了。」
「嗯、嗯。我沒事。」
「因爲有怪異的氣息啊。在小衚衕那裏。走吧。」
在這條繁華街道的深處,並列着帶有豪華招牌的店,而更深處則是安靜到毛骨悚然的小路。
「與平時不一樣?」
──這是能從深層心理控制怪異這種幻覺的藥物。
衚衕深處不斷地射來箭矢。而且每一根都命中了怪異的頭部。
沙耶進入了大樓之間的小道里。
「這羣傢伙怎麼回事。」
衚衕的深處又飛來幾支箭,喫着同族的怪異也隨之斃命。就剩一隻明白了自己處在危險的情況之下,爲了保命選擇遠離衚衕。
5
「喫了吧。」
沙耶和勇氣慌慌張張地回到了事務所,湊聽完他們的話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與湊一起回來的孝元和沙耶聽到湊的話之後都驚呆了。不過勇氣沒有那種從容。
「你是不是傻。」
勇氣的口吻比平時還要辛辣帶刺。
「老師,現在勇氣君真的處在不妙的情況下。請您再斟酌一下用詞。」
「我這邊也是大事不妙啊。我還想一個人靜靜來治癒我剛纔被不合理的事給傷到的內心呢。這種麻煩事你們去找別人啊。」
他深深地嘆息,看向了一片漆黑的窗外。
「傷心?出什麼事了嗎?」
看到他寂寞的側臉,沙耶驚訝地問道。
「他只是賭輸了。在居酒屋的時候,湊君聽到廣播後突然趴在桌子上,我那時還被嚇到了呢。」
「又是賭馬?」
「不是賭馬。是賽車。」
湊突然抗議道,另外三人都在內心吐槽不都一樣嗎。
「總之,那個叫做國崎的人來了這裏之後的事我都說了。我覺得沒有什麼說漏了的事。」
爲了終止這無聊的對話,勇氣強行畫上了終止符。
也許是因爲說了很久的話累了,勇氣耷拉着肩膀坐在沙發上。沙耶則溫柔地摸着他的頭。
「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不得了的事呢。」
對於從一出生就在日常生活中看見怪異的沙耶來說確實是這樣。
「變得看不見怪異了。難道說,我至今爲止看到的東西都是幻象嗎?」
勇氣少見的懦弱的說道。
「爲什麼這麼說啊?」
「不過,這也真是奇怪呢。」
「手機的氪金費用都是由管理人的孝元先生一起付的吧?就算老師的錢包不會痛,孝元先生的錢包也會痛啊。這也太過分了。」
「喂喂喂,我們的手機是不是在深層部分連接起來的啊?」
孝元垂下了肩膀。
「用手機做深層心理的實驗?」
勇氣看着這三人的對話不由得笑了。
「我也就知道聽別人說過的程度。是榮格的心理學吧?人的內心最深處是與其他人相連的。聽起來難以置信,不過還是有站得住腳的證據吧?」
勇氣把手帕放在桌上。打開之後裏面有一粒藥片。
「關於這個,喫下藥而失去法力的事件受害者,並不只有勇氣君一個人。」
「好了,總而言之,明天開始調查國崎弦。他把名片放在那裏了。首先去拜訪一下他吧。」
湊開心地拍着手,不過勇氣則是冷冰冰地看着他。
「喂喂喂,別因爲我在手遊裏氪金就批判我啊。我這樣可是在存錢呢。」
「喔噢,真是偶然呢。我也有。孝元你呢?」
「那不就是在玩嗎?」
「我也當然有啊。」
「委託人拿回去了。不過。」
「是啊。也有可能是身體狀態不好。可能與藥沒關係。」
「雖然經過有些不同,不過大致都是叫做國崎弦的男人接觸了總本山的僧侶,讓他們喫下了藥物。而他們的結果都和勇氣君一樣。變得看不見怪異了。用不出法力了。大概就是這樣。」
不過,他也沒有想要感謝湊。
孝元像是放棄了一樣,深深地嘆氣。
勇氣好不容易拿出了乾淨,不過湊直接潑他冷水。
「實際上是他們不想工作了,然後說看不見怪異了吧?」
「你們是白癡嗎?被以前的人的陳舊理論騙了。難道你們還相信太陽是繞着地球轉的嗎?」
「所以,就算你把安裝上的app刪除或者是更改掉,其他人的也不會變。他就是說着深層心理這種玄乎的話,把你繞糊塗。每個人的內心都有共通的意識也只是因爲他們都安裝了同樣的生物本能而已。」
湊從懷裏掏出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他們又不是大叔你,怎麼可能說那種胡話。」
他這麼說着,往自己的口裏送去。
「但是我的法力消失了是事實啊。」
「說起來是這樣的呢。」
畢竟是孝元說出來的,可信度很高。勇氣沒能藏起他的驚訝。
「我知道了。我有見過他一次,能夠知道他是不是本人。」
兩個孩子覺得湊說的話很可疑。
「我覺得應該看得到……」
「我也是在認真的胡鬧啊。看你們三個一臉鬱悶的樣子。給我察覺到爲什麼我要胡鬧啊。」
「那說不定,我喫下去之後其他人也可能用不了法力了……」
湊用食指敲着太陽穴說道。
「差不多十萬吧。」
「真是個手腳不乾淨地壞小孩呢。」
「應該不是那樣的。藥的效果可能是真的。」
完全令人摸不着頭腦。
「怎麼可能啊。」
「我藏了一片。」
「這不是會赤字嗎!」
「氪金遊戲能存錢嗎?是像賭博一樣的東西嗎?」
在驚訝與批判中,
「委託人想着商談而過來的時候,看到勇氣之後一般來說會覺得奇怪吧?是我的話,看到這種臭屁小孩出來我肯定會轉頭就走。對了。要是你假裝沒人的話,就不會碰到這種麻煩事了。」
「是啊。因爲湊君想讓手機的套餐費用便宜一些,爲了享受家族套餐而我和用的類似的手機呢。」
勇氣內心也是在這樣發着牢騷。要是裝作沒人的話,他現在估計還在快樂地看着漫畫。
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開累了還是厭倦了,湊總算是認真地凝視着藥片。
「先不說這個看不見怪異的效果,他說效果範圍含有與你在深層心理相同的人吧?」
「其實我今天和湊君見面就是,想委託他調查這個事件。」
「好了,我提問了。勇氣,你的手機裏有地圖的app嗎?」
勇氣越來越後悔了。
「要是想讓人試藥的話,就沒必要來找我吧?」
「那麼,我們就用這個手機做實驗。深層心理的實驗。」
「爲什麼?反正我的錢包又不會痛,就相當於是淨賺的好嗎?」
「這是什麼味道呢?」
孝元和勇氣也拿出了手機。上面印着同樣的標誌。
沙耶單純的是在表揚他。
「是呢……那就說明叫做國崎的傢伙說的話是對的咯?你們至今爲止都是看到的集體幻覺啊。」
「但是,我有聽說有過人類在深層心理是相連的話呢。」
「有啊。」
「等一下,老師!」
勇氣問道。
「在手遊裏啊,擁有稀有道具的賬號能賣出去哦。掛在網上的拍賣會的話可是能賣出很高的價錢。之前那個集齊了SSR卡的賬號賣了三萬呢。」
勇氣無法接受,逼問着湊。
湊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剛纔他也看見了餓鬼的實體。但是剛纔離得那麼近,他都沒能察覺到怪異的氣息。
國崎還是第一次留下名片。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說不定是陷阱,還是說偶然爲之的。
「不是會變便宜嗎?」
「人的大腦裏安裝着能成爲一個人核心的基礎部分。所有人都一樣。本能之類的也可以說成是這樣。誰都有着一樣的東西。並不是相連的。要打比方的話,就是安裝了一樣的app而已。」
聽到沙耶的解釋後,湊和孝元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大叔,這個地圖app是一開始就安裝好的。所以大家的手機裏有這個app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沒有才奇怪啊。」
接下來他敲着手機。
沙耶覺得不可思議,湊神氣的說着。
「而你爲了拿到那個稀有道具,究竟氪了多少錢呢?」
「老師,差不多不要像小孩子那樣胡鬧了。大家都很認真的。」
「喂喂,你這是讓我不去工作了嗎?我可是有氪金獲得稀有道具然後再努力養成啊。」
勇氣和沙耶粗略的看了看文件。
「老師偶爾也會說這種正經話呢。」
孝元從懷裏拿出委託書給兩個人看。
「湊君,你要是直接來找我借錢的話我這邊還更輕鬆。」
「哈,你在說些什麼啊。你肯定是留下來看家啊。小學生就像個小學生一樣去小學玩卡牌遊戲吧。」
「真是不好意思呢。」
「你在做什麼啊,湊君。」
「那起效的就不只有你了,爲什麼其他人身上沒有出現效果?」
湊拿着藥仔細凝視
「那,我這個零能者都看得到的怪異,那種有實體的怪異都看不見嗎?」
「你怎麼被騙子的話騙得團團轉啊?」
不知爲何他說的話有點曖昧。湊合孝元在隱瞞着什麼。有什麼他們兩個人之間才知道的情報。
勇氣反駁道,湊裝模作樣地張開了雙手。
法力消失了。這是件大事,不過,他的內心沒有比想象中更加沉重,可能是因爲這裏少根筋的氣氛吧。
「是呢。就像我相信了湊君的話把他加入了家族套餐裏,這就是個錯誤呢。」
剛纔應該放進嘴裏的藥片還在他的手上。
「喂,孝元,還有勇氣,把手機拿出來。我記得是同一種操作系統吧?」
「確實……」
「開玩笑的。別呢麼當真。真是個小屁孩。那麼,關鍵的藥物在哪裏?」
「對,就是這麼回事。」
「基本費用是這樣呢。就是他每個月要氪個十萬呢。」
「誒,是這樣的嗎?」
孝元和沙耶都差點漏了這個盲點。
「哈啊啊。」
湊裝模作樣深深地嘆氣。
「肯定是在開玩笑啊。你看,不是還在這裏嗎?」
「爲什麼啊。爲什麼不讓我去啊。」
「用不了法力你就是個小鬼。你要我帶着小鬼去工作嗎?」
這理由讓勇氣啞口無言。
「勇氣君最近老是休假,我覺得你還是去學校比較好。還有啊。」
沙耶拿着他學校的印刷冊。
「明天你們的社會課程是去參觀國立博物館吧?我覺得這種活動還是去參加比較好。」
「比起這個事件這邊跟重要啊。」
「但是,去調查的話,他都知道勇氣君長什麼樣了,要是勇氣君也去的話,說不定反而會引起他的警戒。所以明天去參加學校的活動吧。去參加小學的活動的話應該不會碰見國崎這個人。」
「是呢。勇氣君上的小學是一所很嚴格的私立小學,這一點你就安心吧。」
孝元也幫着沙耶說服他。
「對不起,我擅自看了這個印刷冊。孝元先生和我談了一下。但是,勇氣君真的是那個有名的私立小學的學生呢。在豪華客船的時候穿着的那套制服,我看着你穿得聽習慣的,所以想着會不會是這樣。」
「我的學校要做什麼怎樣都好啦。」
「好像需要便當呢。」
「這種事我一直都是請假過去的,有必要的話就讓總本山的人幫忙做。」
「不行不行。我也有過經驗,總本山的便當不就像是齋菜一樣樸素一點也不可愛嗎?這次我就露一手幫你做吧。」
勇氣想說什麼張開了嘴,不過。
「別做卡通便當就好。」
最後還是不得不低頭了。
孝元拜託了湊明天開始調查之後,就把勇氣帶回去了。
目送了兩人回去之後,沙耶開始收拾房間了,突然想起什麼事,對着湊問道。
不過勇氣看着恐龍說着無聊之類的話。
沙耶一直用詢問的眼光看着湊。
「有國崎弦的照片嗎?」
沙耶靦腆一笑。這個便當盒差不多有普通大小的兩倍了。
「是的,是這樣的。你知道嗎?明明在公司內就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
「我知道了知道了。要是說了些奇怪的東西暴露了就麻煩了。我會告訴你的,別用這個眼神看着我。太可怕了。和理彩子一模一樣。」
「我們每次都會看到更加厲害的東西啊。特別是上次的怪異。」
孝元說過讓護衛跟着他。不過沙耶並沒有在勇氣的周圍看到這樣的人物,不過是孝元的話,肯定會妥善安排的吧。
勇氣抬頭看着那個巨大的東西。銳利的尖爪,再加上能吞掉一個大人的巨口,粗壯的尾巴揮舞起來能直接打倒一棵樹。
「果然還是不行。」
「不過,去看看那些現在不存在了的生物總有種浪漫的感覺呢。多看看這些的話也能讓人放鬆心情吧」
沙耶找到了勇氣之後笑着對他揮手。
「國崎弦有可能是勇氣的父親。」
6
「老師,這是……」
他一個人以別人聽不到的聲音說着,然後冷冷地看着他們。不過馬上就失去了興趣,轉頭過去看向了自己眼前的巨大生物。高度大約七八米。它低下頭,對着勇氣張開了巨大的嘴。
「這種程度到底哪裏有趣了?」
「與卡車正面相撞……」
「沒什麼。」
「是的,就是幻覺症狀。而且還是能抑制特定幻覺症狀的藥物。那個特定的幻覺,是那個……」
「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大嘴巴里傳出來的並不是咆哮,而是女性播音員的聲音。勇氣他們與張着巨口的霸王龍之間的欄杆上貼着這個恐龍的名字、時代和大小之類的數據的看板。
然後發出了咆哮。再次發出悲鳴的孩子們與勇氣的差異越來越大了。
「太好了。今天你要去國立博物館吧?現在好像在做恐龍展覽,很厲害啊。」
「我已經聽說過了。請問吧。」
國崎弦說不定是勇氣的父親,她對此很驚訝,不過讓她更加驚訝的是他之後接着說的話。
「是因爲還有留戀,所以沒能離開這個世界嗎?又或者說是冒牌貨。現在不好下定論。」
「這是我早起盡力做的。不過因爲太盡力了,做得太多了。」
「你說他死了?真的嗎?」
「哇啊啊啊啊。」
「你啊,不要在這種無聊無意義的地方發揮敏銳得直覺。先說好,我這不是在表揚你。」
「勇氣君,太好了。我還想着你要是逃了該怎麼辦。」
「是因爲事故之類的原因而死掉的嗎?」
湊一臉嚴肅的念道。沙耶很快明白了理由。勇氣的母親與祖父也是因爲交通事故而死的。但是,聽說他們的交通事故與怪異無關,那國崎這邊又怎麼樣呢。
職員支支吾吾的,湊直接開口說道。
「那麼,現在這裏還有那個藥嗎?效果又怎麼樣?」
名片不是假的。來接待的職員據說是國崎的同僚。
湊最開始的回答是露骨地咂舌。
平時的話勇氣應該會很高興,不過今天他高興不起來。剛失去法力的勇氣沒有這樣的閒心。
「是的。我們都沒做好心理上的準備面對這飛來橫禍。」
她完全是覺得說到恐龍孩子們就會高興纔會這麼說的。
「照片右邊的人就是國崎。現在能馬上拿出來的照片也只有這樣的。你們要是願意再等一會的話,我能去準備一些更加正式的照片。」
必須得儘早的解決這個時間。
職員很驚訝。
它巨大的嘴抬起來之後,勇氣以爲它要離開了,結果它又張開了嘴。
最大的嘴巴逼近眼前,恐龍發出咆哮吹起了風,勇氣的茶色頭髮隨之而動。同時周圍傳來了悲鳴。
「正事就到此爲止了嗎?」
「那、那我就先走了。」
勇氣像是要逃走一樣離開了她的懷抱,。
她一邊說着,一邊坐在了剛收拾好的沙發上。
沙耶問道,職員慢慢的說道。
沙耶將這些事都拋之腦後。
7
「啊,請稍等一會。」
完全不像是小孩子的感想。
孝元做到這一步都想守住的祕密到底是什麼?沙耶吞了口唾液,等待着湊的話語。
他挖掘着自己的記憶。
「關於國崎弦。他……三個月前就去世了。」
「還有一件事。國崎這個男人在研究什麼樣的藥?」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勇氣就試過了,然而還是不行。保險起見,他再一次集中精神。不過還是感受不到一直以來都能感應到的怪異的氣息。
沙耶在勇氣背後擔心地目送他離去。她想起了昨天湊說的話。
「……是的。是交通事故。他正面撞上了卡車。雖然那是條沒什麼遮擋物的道路。」
沙耶溫柔地看着勇氣,然後把他抱在了懷裏。
「欸,啊,是呢。」
「你這麼一直襬出大人的態度可是會很累的哦。」
被她抱住的勇氣有些慌張。
便當是用淡淡的橙色底與粉色的水珠模樣的手帕包住的,非常有女人味,對於勇氣來說是相當的羞恥。
「給,便當。」
──也就是說,勇氣被他父親盯上了。
「難道說是讓人看不見怪異的藥物嗎?」
湊從職員那裏拿到照片之後馬上就傳給了孝元的手機。幾分鐘之後有了回覆。
「因爲勇氣君可是見過那個叫做國崎的人啊。就算沒有法力我也覺得他還是能幫上忙的。」
職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操作了一會,對他們展示了一張照片。看起來是他們幾個同僚在居酒屋裏喝酒的照片。上面有好幾個喝紅臉了的男人。
──與昨天晚上事務所大樓的防盜攝像頭拍到的國崎應該是同一個人物。
她是一直在尋找着鼓勵勇氣的話吧。而且,沙耶說的話也沒錯。既然是由藥物抑制的話,那麼只需要等效果結束了就會恢復了。
「總之,國崎先生一直專心於那個研究。他還說他好幾個研究成果都是開發看不見怪異的藥物的副產物而已。他說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玩笑話。」
「以做出來的東西來說的話,做的還挺不做的。看起來很花錢的樣子呢。啊,因爲是國立博物館所以用的是稅金吧。嘛、這種使用方法也不壞吧?」
絕對不是這樣。正因爲他是個小大人所以纔會這樣。不過沙耶那邊一直沒有自覺。
「這件事你絕對不能對勇氣說。我的話暫且不說,孝元的話估計會恨你一輩子的。」
「這裏沒有藥。就算是有,也不知道該去哪裏證明這個藥物可以讓人看不見怪物。只是……三個月前,國崎先生說他完成了那個藥物。不過那天晚上他就因爲交通事故死掉了。」
「老師,我也是女孩子,被人說眼神很可怕的話我也是會受傷的。理彩姐姐也會生氣地。」
「那個,希望你不要誤會。國崎先生是非常優秀的研究者。他爲公司貢獻了好幾個專利。只是他有的時候是在研究一些奇怪的藥物。在業餘的時候……不,應該說他更熱衷於研究那種藥物吧。他說着什麼要消除掉失去重要的人的原因。」
「霸王龍是白堊紀的王者,是站在食物鏈頂點的肉食恐龍……」
「怎麼樣?感覺有恢復法力了嗎?」
「誒,那、那個,沙耶姐姐?」
「老師,爲什麼要疏遠勇氣君啊?」
沙耶看起來有點失落。
第二天,勇氣的上學路途中,遇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人。不,應該說和昨天的約定一樣。
職員詢問道。
8
「我知道了。我會守住祕密的。」
「是嗎,對不起。讓你這麼勉強。」
出聲的幾乎都是他的同級生。他們蜷縮着本來就很小的身體,吵鬧的還並不只是一兩個人。
職員回答之前稍微猶豫了一會。
然而大半的孩子們都沒有管播音員說的內容,他們正在於朋友互相說笑或者是沉迷於眼前的巨大的霸王龍模型。甚至有幾個男生想翻過欄杆去摸它的鼻子。
同僚的男性試探性地看着湊和沙耶,不過還是準備認真的回答。多虧了孝元做了事前準備,事情才能進展得這麼順利。不過他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們大喫一驚。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要是多了的話就不要在意的剩一些吧。」
「沒什麼。而且,沙耶姐姐說的沒錯。藥的效果說不定會消失。我心情變得更輕鬆了。」
「不用了,這樣就夠了。能給我這張照片嗎?」
「消除?」
不然的話,他沒道理會拿着消除法力的藥物來零能者這裏。所以他最初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勇氣。
「吶,勇氣君。我昨天也想過了,既然法力是被藥物抑制的話,那說不定有一天會回來。因爲那是藥啊。既然是藥,效果就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吧?」
她內心如此想到。
沙耶馬上與湊匯合,然後前往了國崎弦名片上的Proferia製藥株式會社。
「這種和你的年齡相符的慌張的樣子很可愛呢。」
寬闊的樓層裏並不只有霸王龍的模型。還有三角龍,無齒翼龍,雷龍之類的可中各樣的恐龍模型與化石標本。
孩子們在展覽物之間跑來跑去。更準確的說是吵鬧吧。每當模型恐龍動的時候他們都發出尖叫。
吵鬧的幾乎都是男孩子。
「男生們,安靜一點。」
班上的某個女孩子的聲音蓋過了吵鬧聲的聲音。
「無聊。」
勇氣冷漠地看着他們,說着無聊並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好像很無聊嘛。」
勇氣慵懶地回頭一看,是個同班同學。
是昨天那個對勇氣說了過分的話反而讓自己受傷的少女。
「誒,啊,是嗎?」
勇氣尋找着話語。
「赤羽君你不去鬧嗎?還是說你在這裏也想表達“我跟你們不一樣”?」
勇氣有種自己被說了過分的話的感覺。
剛纔蓋過男孩子們聲音的人就是她。
即便是對同班同學不感興趣的勇氣,通過昨天的那件事也大致瞭解了這個少女是怎樣的一個人了。她總是大聲地叫着讓同學們注意。而且她還就坐在勇氣的座位後面。她就是那種覺得自己必須牢牢遵守班規的班長。
「怎麼了?你不認識我?難道說你忘記了這兩天的事?」
勇氣不記得她的名字。正確的來說,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去記住誰的名字,不過要真的把這個說出來實在是太糟糕了。
「啊啊……」
勇氣考慮了一會,終於想起了她的名字。
她再次重複了那句話,這次還加重了他的名字。相當的強硬。勇氣又多了一個關於她的情報,不過這種事可不能對本人說。
「找我有什麼事嗎?」
翔太在道謝,而本來應該道謝的人卻還在比較勇氣和琉璃的便當。
琉璃說道,勇氣再一次感受到這就是名門私立學校。他也沒必要擔心味道吧。
翔太每次出聲都有學生過來送菜。
站在怪異面前都比這個輕鬆。
不管是大喇叭還是陰暗男,都不是該在道謝的場合使用的詞語。
「啊、啊啊……」
她氣得發抖了,開始反駁勇氣,不過她真的有點在意,拉着自己的臉。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有點不爽。」
「謝謝你,南雲,我之後會說一下雅君的,你就原諒他吧。」
「那就開喫吧?」
「這下子就夠了吧?」
勇氣有那麼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失去了法力這件事。
「爲什麼大喇叭要和陰暗男一起喫便當啊?」
「嗯,我媽媽是料理專家。她還有出過書哦。」
「才、纔沒有鬆弛!」
被稱爲大喇叭的少女瞬間表情就變得僵硬。勇氣理解了她這時覺得十分的羞恥與憤怒,馬上明白了這個綽號對於她來說是個屈辱的名字。
「那隨便了。」
「這些夠了嗎?」
「太感謝了。得救了。」
「赤羽君飯量挺大的,再分一些的話會不夠吧?」
他看了過去,是剛纔的少女坐在了勇氣的旁邊。
他心中一邊對沙耶道歉一邊收下了她的便當盒。他決定等會去沒人的地方喫掉沙耶製作的便當。努力一下的話,兩人份的便當應該是能喫下去的。不過他的這個打算在便當盒的重量面前被粉碎了。
勇氣有點鬱悶。在這種地方喫飯的話要是被誰看到了,他都能想到之後會被別人說什麼了。她是沒有想到這一點嗎?還是說琉璃就算被別人說和男孩子兩個人一起喫飯也無所謂?還是說,其實這是班主任的明亮,所以她這個班長才會和他一起喫?難道班上的傢伙真的認爲自己是那麼可憐的人嗎?
「真、真是重啊。」
「又怎麼了?」
「我、叫南雲琉璃。纔不是什麼大喇叭!」
──早點喫完午飯吧。
「沒什麼。我喜歡一個人待着。」
「因爲沒有人給你做便當吧?而且赤羽君看起來也不像會做便當。」
「那我也……」
「赤羽勇氣君你好像真的是一直都很無聊呢。」
「真是個小孩子呢。」
勇氣比平時更加坐立不安地期待着午飯時間。今天的便當是沙耶做的。
他想起了昨天的對話。說道雙親的話題的時候,勇氣說自己沒有,讓她收到了衝擊。她是感覺到了罪惡感而想來贖罪嗎。勇氣看着眼前的便當盒,勇氣背後流下了冷汗。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勇氣覺得與他沒有關係,開始喫起了便當,不過他旁邊的人可不會放過這種事。
兩人之間流過一陣尷尬的氣氛,少女突然站了起來。
雖然這個道歉不像是道歉,不過少女也算是重整了氣勢。
「嗯、嗯……」
「然後你就會一直帶着成爲了我的朋友的優越感而和我接觸吧。我可沒有理由配合你玩你自我滿足的那一套呢。」
勇氣變得有點厭惡自己了。說不定自己是受了那個不正經的男人的影響,剛纔的話確實是說的太過分了。
「二宮君,要是有困難的話我這份也給他吧。」
雅看着從同班同學那裏拿到的差不多有兩人份的便當,他好像覺得有點不夠搖了一下頭,不過馬上又點頭了。
途中,她突然轉過頭來,雙手做成喇叭狀靠近嘴巴向勇氣喊道。爲什麼勇氣在期待沙耶的便當這件事暴露了?
誤會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少女伸出手打算和他握手。
勇氣想到了沙耶製作的便當也挺重的。這兩個便當加起來差不多有三個人的份量。勇氣現在就想詛咒讓“男孩子喫得多”這種錯誤的觀念在世間蔓延的人,不過這種話不應該在少女的面前說出來。
勇氣冷淡的回答道。直接把手插進自己的褲子口袋裏。把手伸出來的少女臉上浮現出紅潮。
「給,這是赤羽君的份。」
一個便當盒出現在了勇氣的眼前。勇氣抬頭一看,看到是琉璃拿着便當盒站在他面前。
「就不告訴你。」
勇氣打開盒子,裏面是色彩豐富的便當。簡直就像是料理書上的展示圖。
要是因爲自己有便當而拒絕接受她的便當的話就相當於在踐踏她的真心。雖然這是有點自以爲是的真心,但勇氣的心也沒冷到因爲這樣的理由就拒絕她。
勇氣在內心嘆息。他並不討厭這種別人強加而來的善意,但還是會覺得有點不舒服。在總本山長大的勇氣,常年看着大人們爲了複雜的利益關係而勾心鬥角。在這樣的勇氣看來,他與同年級的少年少女們的言行有着很大的隔離感。說得不好聽的話就是他們都太孩子氣了。
琉璃是怎樣讓母親幫忙做兩個人的便當的。雖然他想聽聽,不過還是有點害怕。
她揮着手,招呼他們過來。
在勇氣猶豫要不要道歉的時候。
「吶吶,喫喫看吧。我也有幫忙製作哦。」
「行行好吧。給這個沒有便當的人行行好吧。」
「這樣太失禮了吧!明明我是好不容易說了要和你成爲朋友。」
「爲什麼?」
「好像很美味。」
少女這麼說着,還想繼續說點什麼,不過──南雲琉璃就這樣從他的眼前走開了。
翔太沒有露出一絲的不情願,相反,他露出了清爽的笑容繼續幫他收集食物。
他回答的模棱兩可,不過,二宮作爲班上最受歡迎的人,老好人的他決定繼續。
勇氣就這樣被他們認爲是個飯量大的人了。
「雖然沒什麼事,但是我看到赤羽君好像還沒有融入到班級裏,所以有點擔心。」
勇氣的臉抽搐着,他好幾次想說點什麼,不過也就只張開了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無懈可擊的翔太。
翔太出聲,雅在後面跟着,這幅光景實在是不太平衡,在和諧的國立博物館的廣場裏算是一股異樣的氛圍了。某種意義上他們這對組合比博物館裏展示出來的東西還要稀奇。
已經開始喫起小菜的琉璃疑惑的問着。
「抱歉,我忘了。」
琉璃在他的旁邊坐下了,攤開便當盒。
「不、沒什麼……」
「大概,應該沒問題吧。有這些的話在回去之前應該能忍住。」
「是嗎。那就再去收集一點吧。」
午飯的時候,勇氣注意到了南雲琉璃帶過來的便當盒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中午的時候,衆人在外面的廣場喫着午飯。
雅不情不願地移開了視線,來回的看着勇氣和琉璃的臉。
她說完吐着舌頭。
不能再浪費一分一秒了。正當他想着馬上喫完便當而舉起筷子的時候。
少女起初是有點驚訝,馬上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雅君你也要好好的道謝纔對。」
勇氣打算也分他一些,不過旁邊伸出來的手阻止了他。
「你是不是傻?」
「你就期待午飯時間吧。」
「大喇叭。」
──嘛、估計會被罵吧。剛纔是我不對。
勇氣和她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看到他這個樣子,少女裝模作樣地說道。
勇氣現在的想法與幾分鐘之間完全相反了,他看着青空嘆息。
勇氣因爲麻煩而悶悶不樂,坐在了靠牆的長椅上。他打算就在這裏打發時間到參觀時間結束。他這麼想着的時候,一個嬌小的身軀坐在了他的旁邊。
然後他坐遠離了她半個身位。少女鼓起臉頰看向了別處。
果然,被人說了大喇叭的琉璃氣得漲紅了臉,不過她強大的自制心控制住了她,她把自己的一部分便當送了過去。
他看到了兩個男生。一個人是班上具有人氣的二宮翔太。另一個人則與他相反,沒啥人氣的如月雅。雅的身材則與他的名字有點差距,他是個小胖子。
他像琉璃那樣,拉了拉自己的臉。
「你是男孩子啊。我覺得這種程度應該喫的完吧。」
不知道爲什麼她用憐憫的目光看着勇氣,勇氣覺得有點火大。看來她好像覺得這是他爲了掩飾自己一個人而找的藉口。
「真虧你能鼓到這種程度呢。你的臉皮是不是像氣球一樣鬆弛啊?」
「誒?在這裏喫嗎?」
「爲了忘記帶便當過來的雅君,請大家幫幫他吧。」
勇氣抑制着自己內心的驚訝。這麼簡短的回答已經接近他的全力了。
「我知道了。我來做你的朋友吧。」
而且要是沒處理好的話,琉璃可能會哭。這樣的話,會在壞的方面引人注目的,而且班上也會流傳她幫勇氣做便當的流言。要是變成這樣,到時候勇氣待在教室裏也會不自在。
「嗯、嗯。謝謝你……」
「是我暴露在臉上了嗎?」
「是嗎,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打擾什麼啊。
「有種便當的氣息。」
雅突然說道。
便當的氣息。這還是勇氣第一次聽到的詞語。勇氣完全不明白雅在說些什麼。琉璃也歪了歪頭,翔太露出苦笑,一副困擾的樣子。
「便當的氣息是指的什麼?」
在翔太問完之前,雅的巨軀做出來令人無法想象的敏捷動作,把勇氣包裏的便當盒拿了出來。
「你看。我不是說過有氣息嗎?果然還藏着一個啊。」
他驕傲地舉起了搶過來的便當。
「等、等等……!」
在勇氣說他之前,琉璃先叫了起來。
「赤羽君!爲什麼你默不作聲地帶了便當啊?明明你都說了沒有雙親能幫你做便當的!」
「應該是照顧勇氣君的人幫他做的吧。你看,勇氣君的家是在一個大寺廟裏面吧?」
翔太打算安撫她,不過——
「那爲什麼會用這種女性的手帕包住啊?太奇怪了。」
琉璃的反擊毫不留起。
「便當、便當!」
雅像是空腹的豬一樣,擅自想要打開勇氣的便當盒。不過翔太算是想辦法阻止了他,但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不、家裏有點事。」
「家裏的事是什麼意思啊!」
沒辦法,他看向了另一邊的翔太,這次他又和翔太對上眼了。他露出了無可非議的笑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陰沉的陰暗男吧?剛纔如月是這麼說的。」
「就像現在這樣笑出來的樣子,你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啊。」
「誒?這是我的錯?」
用不了法力。
「姑且,赤羽君你長相還算可以吧?而且也經常休假,身上總是包圍着謎團,總有種黑暗的感覺呢,然後那些想象力豐富的女孩子就想出了這個名字。抱、抱歉,等一下。」
然後琉璃的臉一瞬間又漲紅了,一邊揮着手一邊叫到。
──但還是有些不同。
「赤羽君好過分!」
現在內心這麼冷靜是因爲自己放鬆下來了吧。
9
原來,法力對於自己來說是比想象中更嚴重的負擔。更正確的說,要求他使用強大法力的周圍環境對於他來說是負擔。
──爲什麼我會在這樣的地方啊。明明我只是用不了法力了而已。
聽到廁所這個詞語後,同學們開始起鬨了,班主任責備了他們。
「肚子餓了。」
──因爲有情切又溫柔又漂亮的姐姐做的便當,所以不需要我的這個了呢。
她豎着一根指頭,得意地說道。不過她說的沒錯。失去了法力這件事很重大,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勇氣反而挺放鬆的。
「你剛剛不是喫了那麼多嗎?」
──這詭異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她覺得一直盯着勇氣不好意思的,於是退了一步。
「等一下,雅君,你冷靜一點!」
「啊哈哈哈哈,暗之貴公子。這名字太羞恥了吧。早了三年而來的中二病?」
「話說回來,二宮和如月去哪裏了?」
「喂,安靜。」
看到恐龍而騷動的同學也並不是真的害怕。因爲這是校外活動,他們這麼做只是想讓氣氛熱烈快樂起來而已。而明白內心這一點,卻不加入他們,反倒是在一旁冷眼觀看還說他們幼稚的自己纔是真正的幼稚。
毫無自覺的元兇教師正在煩惱,不過這是他突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過,在最後面的不僅僅只有勇氣。鼓起臉頰的大喇叭琉璃離了他一定的距離,她的對面則是一臉困擾的翔太和心不在焉的雅。
不知不覺間勇氣脫離了隊伍,走到了其他的地方。是琉璃把他叫停的。她挽着雙手嚴厲的看着勇氣。
「不是不是。那只是肥豬和一部分不受歡迎的男孩子這麼叫你。女生是用其他綽號叫你的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比陰暗男和肥豬更加羞恥的名字。」
翔太緊緊抓住雅拉着他走。不這麼做的話說不定雅又會到處亂跑了。
「……哈?暗之……」
「是你太無口了!」
「我根本就沒說過漂亮吧?啊,雖然人真的很漂亮。」
琉璃這麼說着,把勇氣喫了一點點的便當收走了。然後就這樣把便當給了雅,高興的雅早就把沙耶的便當喫完了,連從班上同學那裏收集來的食物也喫完了,琉璃做給勇氣的便當也被他馬上喫完了。
「因爲那傢伙很能喫呢。」
就算是勇氣也覺得很羞恥了。他用手臂遮住了臉。
「平時你周圍都總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氛。就像是在宣言“我可是和那羣傢伙不一樣”。」
琉璃的臉又變紅了。
──但是爲什麼我現在能這麼冷靜呢。
「漂亮的親戚姐姐?那是什麼啊?」
像個小孩子一樣活着也不錯。
「要是花了很久的話就說明肥豬是去大的吧?」
對於出生以來就擁有法力的勇氣來說,這簡直就像是失去了自己的身份證明一樣。
果然,勇氣內心還是對自己的法力留有自尊心。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害羞死的。」
「赤羽君,今天你給人的感覺有些不一樣呢。」
既然這綽號比陰暗男和肥豬更加過分那豈不是不聽爲好?勇氣剛想說不用告訴自己,不過琉璃已經開口了。
嫉妒他的總本山裏的法力僧們。即便是不嫉妒他的人,也會要求他拿出與實力相符的成果。而且他自己也是這樣,對自己拿不出與實力相符的結果而感到焦急。不過,去了湊的事務所之後他內心的這種負擔就變輕了。
「別這樣,南雲,饒了我吧。」
「知道啦。我知道啦。便當的那件事我就原諒你了,所以別再露出這樣的臉了。」
琉璃給勇氣的就是那種喜歡引領大家的古板班長,不過她這會說快話的時候頭不斷的動着,後面的辮子也不斷地搖晃。
「雅君和南雲都冷靜一點。」
勇氣也沒事做,隨便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了下去,呆呆的看着周圍的人。
她的聲音比想象中的還要大,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了。連在解說的教師都閉嘴了,看着最後的兩個人。
琉璃又來找他講話了。明明纔剛剛被同學捉弄了,現在又來找他,真的是學不乖的性格。還是說,勇氣真的看起來可憐到需要她這麼照顧?
「上廁所嗎。沒辦法啊。這裏離廁所沒多遠,暫時等等他們吧。」
她一下子就逼近了勇氣,眼鏡都差點掉下去了。她這慌張的舉動太可笑了,勇氣都笑了出來。
「大喇叭閉嘴。」
一個男生指着嚮導圖說着。廁所就在前面。
琉璃還在笑着。
──你是美國人嗎。
「……怎、怎麼?」
「喂,別說這種無聊的話了。」
「啊啊,對不起。」
勇氣一點也不慌亂,內心甚至還很安穩。明明說不定這周圍潛伏着怪異,但是自己卻這麼的沉着,他覺得不可思議。
勇氣馬上回到了集體。不過還是比起剛纔老師讓他們注意的時候離得更遠了。
「啊啊,真是的!」
這句話完全說出了勇氣的心聲。不過說這句話的人是雅。
雖然解決了便當過多的問題,但馬上又陷入了便當不足的問題。也就是說勇氣現在都餓着肚子。
勇氣覺得同班同學都是小孩子所以小看了他們,不過他們比勇氣想象中的更成熟。他們比起總本山裏沉迷權利的人更加的正經,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和勇氣是同年齡的,誰都不會把勇氣當做小孩子對待。他們不會像總本山的人一樣對他的力量說三道四,不會說一個小鬼囂張什麼之類的話。也不會像沙耶和孝元那樣,說他是小孩子,擔心他怕他遇到危險之類的。
一直在忍笑的琉璃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算啥啊。聽起來好尷尬。」
「誒,那個、有個親戚姐姐特意幫我做的……」
勇氣從雅那裏聽到自己的自分綽號是陰暗男的衝擊還沒有消去。如月雅被叫做肥豬也太過於直接了。不過他也在反省自己把女孩子稱爲大喇叭這件事。
「確實很尷尬,順便告訴你,你知道在女生之間給你取了什麼綽號嗎?」
不會看氣氛的就只有班主任老師了。
「有什麼不好嘛。比陰暗男更……好一些吧?不過要是我的話估計會害羞的想去死。」
琉璃好像是誤會了在想事情的勇氣。不過勇氣覺得自己不可能露出一副被捨棄的小狗的表情。
「別露出那種像是被捨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啊。這下子不搞得像我纔是壞人了嗎?」
勇氣想什麼都不管直接回家了。以怪異爲對手都要比這種修羅場輕鬆得多。
「不準說大喇叭。」
「便當!!!!!!!」
──啊啊,是這樣嗎?
「怎麼了?這個綽號真的那麼有衝擊力嗎?」
勇氣無意中看向琉璃,結果兩人對視了。琉璃縮了縮身子,不過馬上又前傾威嚇他。雖然她沒出聲,不過勇氣像是聽到了聲音一樣。
他默默地跟着走了好幾分鐘。腦子裏想的全是使用不了法力的各種事。
「便當!!!!!!!」
「我說,你在發什麼呆啊。」
隨着午飯時間結束而落幕的戰火現在還在留有餘燼。
「女生之間把赤羽君叫做暗之貴公子。」
學生們跟着老師的引導,在博物館裏參觀。勇氣跟在最後面。
難道說下午一直都會是這個樣子嗎?好想離開。好想回去。在這裏有種別樣的難受,與在總本山的時候不一樣。如果要說總本山那邊像是如坐鍼氈的話,那這邊就是被棉絲勒住脖子一樣。
不用法力就打倒了其他人都打不倒怪異,即便是這樣,湊也沒有被人認可。勇氣也很羨慕他毫不在意別人對他的評價的態度。
「貴公子。」
「啊,不是。不,第二個綽號相當的羞恥,不過我不是因爲這個而沉默的……」
「那兩個人剛纔去廁所了。」
其他的同學察覺到最後面的異樣氣氛,決定不扯上關係。雖然是小學生,但還是有看清楚氣氛的能力。不,正是因爲他們是小學生,所以纔會對班內的氣氛十分敏感。
勇氣獨自一人嘆息。
「跟平時不一樣是指的什麼?」
「這、這算什麼啊……」
「不,只是想着你真能說啊。」
「喂,最後面的,你們關係好是沒啥問題,不過還是要靠近大部隊一點。」
「喂,怎麼了?你們倆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那麼好了?」
帶隊教師又吐出輕率的發言。其他的同學也馬上吹起口哨和揶揄他們。真是個少根筋的教師。難道他不知道這麼說的話會讓班上的氛圍轉成這樣嗎?
琉璃好像受不了了一樣,發着牢騷。
琉璃很好說話。在模棱兩可的範圍內對她說一些自己的內心吧。
正當勇氣這麼想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悲鳴。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救我!!!!!」
那是如月雅的聲音。
雅驚慌地跑着,他身上的肥肉隨着他的步伐不斷地搖晃。途中還摔倒滾了一圈。
「沒事吧?」
臉朝下倒在衆人眼前的雅一點一點地爬了過來。他突然站起來,然後喊道。
「出、出、出現了!」
「什麼出現了?剛纔你們去哪裏了?」
教師覺得雅身上出的事並不簡單。周圍的同班同學也從雅的樣子感覺到了異常安靜了下來,裏面還有的人害怕了起來。
「出現了啊,妖怪!妖怪!蟲、蟲!蟲的妖怪!那裏有個好大的蟲妖怪啊!」
雅這麼說着,就指向了自己剛纔跑過來的方向。是廁所與其他展覽室之間的通道。
所有人沉默了幾秒之後,突然爆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妖怪!」
「反正是蟑螂之類的吧?」
「難道說,雅,你害怕蟑螂嗎?」
剛纔的緊張一瞬間就消散了,這裏就只剩下笑聲了。因爲笑聲過大了,其他參觀者都往這邊看了。
「喂,大家安靜一點。不能在這裏大吵大鬧。」
教師這毫無效果的叱責消失在同學們的笑聲之中。
「真是羣小孩子。」
勇氣用自己的雙手拍了拍臉。
沙耶有些生氣,不過她終於注意到了話題不知不覺間就被帶偏了。
「你看那個。」
結果又響起了笑聲。
湊完全無視了沙耶的話,往窗戶上的玻璃貼膠帶。
沙耶立馬臉紅了,她發出了抗議,不過湊直接無視她看向了滑動的書架後面。
本以爲研究者的家裏會有擺滿各種專業書籍的書架,積累成山的資料,沒想到居然是這樣普通的一個家。
沙耶還在懷疑,湊無視她去調查書架。沙耶也決定去尋找線索環視房間內部,她拿起了房間裏的某個東西。然後歪了歪脖子。
「翔太君跟我說有話要說,去那邊一趟。但是在說話的時候,妖怪蟲就出現了。然後我就逃跑了。」
「也別對自己的長相悲觀啊。」
「防盜攝影機應該是面對門那邊。而它面對的事牀這邊,也就是說它是用來監視住在這裏的人物的。」
「我覺得這樣做不好。就算說這是調查,但是老師做的事完全就是違法的。」
「所以就保持曖昧不清的樣子嗎?那纔是不好。」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不過勇氣則不一樣。他來到一臉委屈的雅的面前,對他問道。
湊指向了天花板上的攝影機。
這時琉璃從旁邊插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交給他,不過把自己給拍咳嗽了。怎麼看都是不靠譜的新人教師。
究竟是這個家本來就是這樣,還是家主人已經去世了這個觀念先入爲主了,又或者是說三個月沒人進來纔會積累起這樣的氣氛。
「話說回來二宮怎麼了?我還以爲他和如月是在一起的。」
書架後面的並不是牆壁,而是暗門。
「老師這是在做什麼呢?」
「他是想把什麼藏起來。就像不擅長撒謊的傢伙撒謊的時候會裝作面無表情一樣。」
「不,只有牀有使用過的痕跡。」
湊小心地觀察着地板,用鑷子把什麼東西夾到了塑料袋裏。
「爲什麼啊。爲什麼大家都不相信我啊。」
「這種行爲和小偷是一樣的。這種事情不可原諒。」
而且,沙耶她自己也對國崎究竟是不是勇氣真正的父親感到好奇。
10
「等一下,赤羽君,不可能有蟲妖怪吧。反正是被展示出來的模型給嚇到了吧?」
「呀啊!」
「有趣。」
「走散了?」
「那個蟲妖怪長什麼樣?」
沙耶還是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沙耶忘記剛纔自己的醜態,站起來看着湊去打開暗門。她吞了一口唾沫,集中注意力看向裏面到底會有什麼。國崎特意做了這種機關,裏面肯定是有着什麼相當重要的東西吧。
「埋頭研究的傢伙根本不可能正常的去與人交往吧?這是商業女的頭髮。」
五顏六色的壁紙、玩偶、繪本、還有適合小孩子就寢的牀以及一張書桌。唯一不像孩子房間的就是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只有天花板上天窗透過的陽光來照明。
做完事前準備後,湊用手肘撞擊玻璃,結果響起了比預料中更大的聲音。
教師詢問着雅,雅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小。
「也就是說這房間裏之前沒人住過?」
「拿去進行DNA驗證。」
「家主都死了裏面肯定沒人了。要進去的話就只能這樣了吧?」
「纔不是!我只是想着有些奇怪。」
「去驗證國崎弦究竟是不是勇氣的親生父親。」
「那傢伙是個膽小鬼。不管怎麼說他應該都會拒絕的吧。」
「但果然這……」
「怎麼會……」
「居然有這種東西……」
「至少請把鞋子脫了。」
沙耶最後還是放棄了,進入了裏面,然後把湊亂脫的鞋子和自己脫下的鞋子好好的擺在了一起。
存在感稀薄的副班主任——赤坂敦緊張地點頭。
「那就應該去取得勇氣君的許可。」
湊倒是給出了其他感謝。
「至少也得拿到孝元先生的許可。」
「這個一看倒是能知道。但是收集毛髮要做什麼呢?」
「怎麼看都是小孩子的房間啊?」
「這是、小孩子的房間?」
確實,塑料袋裏有好幾根毛髮。
「比起那種東西,這裏面的東西更加吸引人呢。」
──自己不是還有與怪異戰鬥的經驗嗎?
「總感覺這個家裏的氣氛有些寂寞呢。」
「這個,有點,不好吧。我覺得不能擅自做這種事。」
光天化日之下這麼做完全就是入室盜竊。
「不是說貼上膠帶之後聲音會比較小嗎?被騙了。」
「都要怪他的遠房親戚沒有管理好吧?我只是進去幫他們看看情況,幾乎都說得上是善行了,不如說他們應該感謝我。」
「我絕對不會從窗戶進去。我是不會進去的。」
「你不說得詳細一些我也判斷不了到底是你搞錯了還是真的啊。」
雅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我是指的這個房間!繪本、玩偶還有玩具。無論哪個都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看、看到了?」
「商業女?是來推銷產品的嗎?」
「啊、嗯……。我和翔太走散了。」
「孝元就更加的膽小懦弱了。他絕對會拒絕。喔,發現長髮了。看來他是把女人帶進來了。」
「白癡嗎?你要裝好孩子到什麼時候啊。說到商業女肯定是指的風俗店裏的啊。」
如果那是真的怪異的話,失去法力的自己又能做到什麼呢?
不過,門對面的房間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意料。
在沙耶面前他都能做這種事,要是沙耶不在他身邊的話估計會做些更不得了的事。
「那就從玄關進去。」
「好、好的。請交給我吧。沒問題的。」
「是用來監禁的房間呢。」
「你就這樣扔下他逃跑了嗎。真是個讓人受不了的傢伙。赤坂老師,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去找找二宮。」
「是防盜攝影機嗎?」
「呼姆。」
這時,他的腦裏浮現出來某個男人的身影。桀驁不馴,唯我獨尊,傲慢無禮,令人火大的男人,但是那個男人在無論怎樣絕望的情況下都泰然自若。
湊把窗戶打開,毫不猶豫地進去了。
琉璃表明着自己與其他人不一樣,拋了拋自己的劉海,轉向了其他地方。而這個舉動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
湊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把手伸進了壞掉的玻璃窗裏,從內側把窗戶的鎖打開了。
雅自言自語地發着牢騷。同班同學冷淡的笑着雅。
沙耶還是打算阻止他,不過當她打算從她靠着的書架起身的時候,書架一下子就橫向滑動了。
班主任就這樣消失在了通道的深處。
勇氣振作了起來。
「廁所的話我記得在玄關附近。」
她原本靠在書架上的身體一下子後仰倒下。而她的裙子也同時上揚,她慌慌張張地起身把裙子按了回去,擺出了一副冷冰冰地面孔看着湊。
湊看着牀旁邊差不多有一個人高的支架。
「一看就知道了吧?我在撿毛髮。」
這樣也說得通。
沙耶注意着周圍的情況小聲地對湊說道。之前說好是去國崎弦的家裏做調查,結果不知道爲什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覺得有女性和他交往也不奇怪。」
「誰會對你那寒酸的青色內褲感興趣啊。放心吧,沒看見。」
這是一個毫無特色的房間。桌子、電視、櫥櫃以及普通大小的書架。沒有特色到明天就會忘記的程度。
不過他還是有點擔心。說不定是他想多了,要真是想多了那還算好。最壞的情況就是雅說的話是事實。
「無個性到了這種程度,肯定有着別的意圖。」
「其他意圖?」
湊無視沙耶的話語,消失在了屋子裏。正當沙耶迷茫着該怎麼辦纔好的時候,玄關那裏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湊從那裏走了出來。
「看來理由是這個呢。」
「這是……」
「是點滴支架。這個房間裏的人應該是一直躺着不能動。而且書也沒有閱讀的痕跡,也就是說那個人應該是一直都是失去意識的狀態。」
「也就是說,有個常睡不起的孩子嗎?」
沙耶用手捂住嘴,眼睛變得有些溼潤,不過湊還是冷靜地看着房間。
「問題是爲什麼他要藏起來。雖然國崎是個研究員,不過他以前可是個醫生。就算不讓那個小孩子入院,他也能一個人照顧小孩子的……他是不想被人看見,還是說孩子被人看見?畢竟這是個監禁房間。」
「但是,我能從這個房間裏感受到愛情。應該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愛情嗎……」
湊又回到了書架那裏,他抽出了一冊東西。是個日記本。
「看這個應該能知道了吧。」
比起日記,這更像是觀察記錄。
──20年7月10日。今天也一直都沒有變化。血壓沒有異常。瞳孔沒有反應。沒有意識。
──20年8月7日。今天也一直都沒有變化。血壓沒有異常。瞳孔沒有反應。沒有意識。
──20年10月11日。時隔三個月取回了意識。與平時一樣都是半覺醒狀態。得到了幾個問題的回答。好像內心裏對危險的事有牴觸。大約經過五分鐘後再次回到了昏睡狀態。下次什麼時候才能繼續對話呢。
閱讀這個觀察記錄能明白的就只有這個孩子好幾個月纔會醒一次。
「看來並不是一直昏迷呢。但爲什麼會一直在這裏……」
這無法解釋他爲什麼要把孩子藏在這個房間裏照顧。
「因爲有不能被發現的理由啊。」
「這個人真的是勇氣君的父親嗎?」
不去見舉目無親的勇氣,而是在這裏去養其他的孩子。對於沙耶來說,她無法接受這一點。
雅哭着表示抗議。
「一看就知道。」
雅懷疑的看着他。
──20年月日。今天取下了角。這也是影響之一吧。
勇氣注意到自己漏掉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怪異是普通人看不見的那種怪異的話,那麼失去法力的勇氣也看不到。
「這和臉沒有關係。這裏不是應該說是那個蟲妖怪打碎的嗎?不過那也得真的有。」
「什麼啊。男孩子就不能害怕了嗎?現、現在可是男女平等的時代啊。」
──啊咧?
沙耶無視了湊的話語,翻開了日記本。裏面的內容果然是觀察內容一樣的東西。往裏面翻了幾頁後。出現了奇怪的句子。
「嘛,算了。快點繼續去找他吧。就算一直待在這裏,翔太也不太可能會回來。」
「爲什麼我要撒那種謊啊?真的是受了重傷,那個時候不得不住院。」
要是怪異出現了的話,翔太不可能還在原地。如果不是怪異的話,那放着不管也沒事。
──雅的管理該怎麼辦啊。
被暫時指派引領學生的赤坂大約三十秒就重複一次。看他那個樣子,要是說去廁所的話估計二話不說就會被拒絕掉吧。
「國崎弦養着鬼的孩子。」
11
「你以爲說受了重傷這種事很帥嗎?」
找個機會脫離團體,趕快前往有蟲妖怪的展示區。
他打開了箱子後,驚訝的看着裏面的東西,不過臉上馬上又浮現出壞心眼的笑容,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給沙耶看。沙耶的臉一下子就僵硬了。
「不、我只是想着你很勇敢。就算是雅說的蟲妖怪出現了,交給南雲也沒問題吧?」
沙耶也很在意,伸手去拿其他的日記本。她拿到的日記本封面靠左的位置上寫了一個“結”字。
勇氣一邊聽着兩人的對話,一邊看着掛軸。
在這種不普通的氛圍中,勇氣逐漸生起警戒心。
這種沒什麼人氣的展示室裏好像溫度都比其他地方低。那種熱鬧的地方有好幾十個參觀者,不過這裏倒是隻有勇氣他們三個小孩子。
她指着展示櫥櫃說道。
──太奇怪了。
「是啊。這就是這個隱藏房間存在的理由了。」
琉璃抓得更緊了。確實,琉璃一鬆手他肯定會跑吧。但是,就這樣讓琉璃抓着雅的胸口這樣子在這個建築物內探索是十分危險的。
「但是它碎了啊,又不是我弄碎的。」
「喂,爲什麼在這裏停下了啊?」
雅一下子就垂頭喪氣的樣子,不過馬上又想到了什麼抬起了頭。
雅藏在後面抗議道。
湊把它說的像是屁股(ketsu)一樣。
勇氣聽了關於蟲妖怪詳細的描述後,還無法判斷到究竟是不是怪異。如果真的是怪異的話,獨自留在那裏的怪異和去看情況的班主任教師就很危險了。
琉璃抓着雅衣服的領口,繼續往裏面走去。
「這種事是指的?」
「吶,過來這裏一下。」
「那個時候受了重傷。」
果然雅還是必要的。勇氣一邊看着這個快要哭出來的肥胖小學生,一邊懊悔自己失去了法力。
「說不定讀作Ketsu呢。」
「吶,這個玻璃碎的方式是不是有點奇怪?」
「總之先去那邊吧。好啦,別站着了,走。」
至少雅能夠看見那個怪異。不知道是普通人能看見的怪異還是說雅有那個素質。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但卻找不到。完全不明白。簡直就像是自己在害怕答案一樣。
「啊咧?」
「吶,吶,南雲,難道說你對我有意思嗎?」
明明誰都沒這麼說,雅卻否定到。
勇氣的內心有種異樣的感覺。
「說起來,以前也有這種事呢。」
「這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琉璃單手叉着腰,看向展覽室。與瑟瑟發抖的雅成了鮮明的對比,勇氣突然開口。
「我也很在意那個“影響”呢。」
雖然他想抱怨一句,幸好雅不像是要逃跑的樣子。反倒是有點興奮地開口說道。
「……太沒出息了。」
明明受到了那種待遇,他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他指向了更裏面。他和翔太究竟在那裏做什麼?
「……半年前重傷?真的嗎?」
那是他和沙耶被關在寂靜的展覽場,與九尾狐狸戰鬥的故事。那個時候也掛着巨大的畫。
「那個,我記得是那裏。」
「真的有啊!」
「你是要去找二宮同學的吧?那就需要這傢伙來帶路吧?」
「有什麼奇怪的?」
一會之後她好像發現了什麼,鬆開了手小跑着向深處跑去。
「我知道了。你們兩個都跟過來吧。但是,該逃的時候就馬上逃。」
「那就讓雅跟着我吧。南雲你回去好了。」
「沒關係。肥豬的管理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抓住他的。」
「這損害了我的人權。」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散漫。要找機會溜出去的話並不難。
「大家聽好了。我們就在這裏等着志村老師回來。」
勇氣打算繼續向前走,不過琉璃在櫥櫃面前一動不動。
「二宮同學?我不覺得是他弄壞的。」
琉璃對他們招了招手。兩人匆忙的過去,然後他們在自己的腳步聲中聽到了什麼碎掉的聲音。他們往下一看是碎了的玻璃掉在地板上。他們順着玻璃往旁邊看去,發現某個展示物的櫥櫃的玻璃碎了。
「上面寫着“結”。這是孩子的名字嗎?讀作Yui嗎?Yui君嗎。啊,不過,如果是男孩子的話,就應該讀作Hitoshi君呢。」
「因爲你不討厭摸我吧?陰暗男可能不明白,體育課的時候,都沒有女孩子肯我和組隊跳舞啊。我只能和空氣跳舞。太過分了吧?」
「……碎了呢。」
「因爲我看到你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了啊。」
琉璃聽到了勇氣的自言自語,對他投去好奇的眼神。
雅膽怯地看着展覽會場。他看向了一個主要並列着日本畫的會場。
「所以,翔太在哪裏?」
湊再一次看向了房間。他打開了幾乎沒有人用過的書桌的抽屜,抽屜裏面有個小箱子。
那是年初的事,差不多過了半年了吧。
「角、角……」
雅的眼神中帶有強烈的負面感情。
「你看。展示櫥櫃的內側並沒有玻璃碎片。這不像是從外面打碎的,而是從裏面打碎的?」
「我纔不想跟着來。」
勇氣看她這神氣的樣子只能露出苦笑。
「有幾個不懂的地方呢。“危險的事”指的是什麼?」
「這樣好嗎?不過,我一放手這個膽小鬼肯定會逃跑吧。」
他把角舉起來說道。
「你這個態度反而很奇怪呢。」
「難道說,怎麼會。老師、那是鬼的角。」
這又有什麼用呢?
有種怪怪的感覺。但他又說不出是什麼奇怪。
「對了。是翔太弄壞的。」
「這麼一說確實很奇怪呢。」
「你是在哪裏和翔太說話的?」
勇氣突然被背後傳來的話語嚇到了。不知何時琉璃也跟在他後面。而且還不止她一個人。還有另一個人,是一臉哭相的雅。從琉璃抓着他的胸襟來看,他不是主動過來而是被她帶過來了。
──不對,等一下。
看着張大鼻孔不斷噴出熱氣的雅,勇氣無言以對。
「爲什麼啊。憑臉來判斷嗎?」
「你啊。你這樣也算是男孩子嗎?如月君也是,躲在女孩子的背後,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爲什麼要跟着我啊。」
勇氣也抱有相同的意見,不過要是再責備他說不定他會當場逃走,這就麻煩了。就暫時沉默吧。沉默是金。
「這裏真的是個土氣的地方呢。誰都不在這裏。」
然而這裏並沒有聽進雅抗議的人。
「簡直就像是畫裏的東西衝出來了一樣?」
從畫裏衝出來。琉璃說的話說不定是對的。有可能是怪異潛藏在畫卷中,也有可能畫卷本身就是怪異,這兩種都有可能。
──這就是蟲妖怪的正體嗎?
不過,還不能這麼着急下結論。首先還是得搞清楚雅的目擊報告是不是真的。
「危險!上面!」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走投無路的聲音。所有人都抬頭看。本來只能看到白色的天花板。
不過,佔據他們視野的並不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某個黑色的東西。它還有好幾只腳。
「嗚哇啊啊啊啊,果然出現啦啊啊啊啊。」
雅大叫起來。
「你看!果然有的吧,真的有的吧!就是這傢伙!」
雅雙腿發軟就這樣坐在了地上。
「騙、騙人的吧。不可能有這種生物。」
琉璃也對眼前的東西目瞪口呆,不肯承認這是現實。
雖然它長得和雅說的一樣,看起來像是昆蟲,看起來也像是長了八隻腳的動物。完全就是介於蟲與動物之間奇異的形狀。
奇怪的怪異向下看去,上下張開大嘴。同時,它的牙齒也在左右咬合着。它的嘴像是蟲子,但嘴裏有舌頭,而且還有唾液,這又像是動物一樣。
「什、什麼啊,這種生物圖鑑裏可是沒有的啊。」
它的腳從天花板那裏離開了。勇氣覺得不妙就動了起來。
「快跑!」
他一隻手牽着琉璃的手,另一隻手抓住坐在地上的雅背後的領子,把他拖走。與此同時,他的背後響起了重物落下的聲音。巨大的怪異從天花板上落下來了。
「怎麼會……」
原本被勇氣牽着的琉璃拼命的往前跑,追到了與勇氣相同的位置了,然後她也拉住雅的領口拖着他跑。
「你們倆都好過分啊。」
「等一下,開玩笑的吧?」
「應該沒什麼貴重的東西吧。而且這個保管方法也稱不上是妥當。」
「啊,那個門好像可以出去。」
「都跑了這麼久。我肚子餓了。」
勇氣和琉璃與之前一樣,拽着雅奔跑。
「太奇怪了。明明都發生了這樣的騷動。就算沒有客人,這裏也應該有博物館的人吧?還有,老師到底去哪裏了?」
「真虧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這麼冷靜地觀察呢。」
「難、難受……」
勇氣還在猶豫該不該這麼做。把那種怪異誘導到有好幾十個同班同學那裏的話,肯定會造成大混亂的。
「但是這裏有空調很舒服呢。」
有個門帶着緊急出口的標誌。後面連接着開闊的地帶。
「看上去是資料室。」
「吶,吶,我們該往哪裏逃啊?」
裏面堆滿了書架,書架裏也都塞滿了書本以及資料。
勇氣自言自語道,琉璃聽到後有點喫驚。
「好、好痛苦。」
勇氣指的是給工作人員使用的通道,門只開了一條縫。三個人向那裏飛撲過去。
雅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怪異從大門擠了進來。通道雖然有點小,不過還是勉強能讓怪異站起來。
「你們兩個先回去疏導大家離開那裏。我留在這裏對付它。」
他們身後就是怪異巨大的臉。爲了進入通道而拼命掙扎,不過它的身體比通道大太多了。如果是連接兩個展示館之間的通道的話,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琉璃天生就有一種領導的氣質,她下達了指示。明明是第一次看見怪異,她的這個態度值得讓人欽佩。
「都這麼久了,我們一個人都沒碰到,這是不是有點奇怪?大家是不是看到怪物都逃跑了?」
「什、什麼啊,一直看着我。」
「總算是得救了。」
可能是因爲某種術式吧。有誰在驅散閒人。
「要真是那樣場館內應該響起廣播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那個、是什麼啊?」
他們看着大門,沒有人過來的樣子。
琉璃側眼看着勇氣說。
「騙人的吧,還會追過來?」
因爲雅實在是太安靜了,兩人覺得有點奇怪,往雅那裏看去,發現他脖子被勒住,滿臉蒼白。
「嗚哇啊啊啊。」
「難道說是被那個怪物喫掉了……?怎、怎麼辦啊,它肯定覺得我們之中我最好喫。」
「畢竟是員工通道的後面,手冊上面沒有記載。」
「快跑。」
「我在想能不能從這裏回到大家那裏。」
背後的東西似乎要進行移動。
被琉璃強行拉起來的雅啃着自己的手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雅也算得上是大人物。這種情況下都還沒有忘記自己肚子餓了。
三人在通道里觀察着外面的樣子。怪異果然還在周圍徘徊,他們處於出不去的狀況了。
琉璃倒是恢復了一些,還在吐槽勇氣這麼冷靜地觀察。而雅則是一直抖個不停。這種情況下,雅的反應是最普通的。
勇氣拉着兩個人的手讓他們站起來。
琉璃向那裏跑去,雅跟在她身後。
琉璃提案道,不過學校禁止在校外學習的時候帶手機。只能在這裏出聲呼叫別人。但是,既然有可能某人釋放了驅散閒人的術式,估計不太可能會有人過來。應該是爲了不讓無關的人進入戰鬥吧。
它並沒有破壞建築物進來。
「這、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班長啊。」
「吶,那個到底是什麼?」
三人慌慌張張地往後退。怪異的臉撞進通道口了,不斷地張合着滴着唾液的嘴。然後,想到夠不着跑到深處的孩子們,放棄了,繼續在展覽室徘徊。
「別突然叫起來啊。」
背後的怪異用着八隻腳追着他們。一開始速度倒是挺慢的,不過後面習慣了使用八隻腳之後,越來越快,速度遠遠超過他們的想象。
「打擾了,請問有誰在嗎?」
雅晃動着他肥胖的身體。琉璃冷冰冰地看着他的舉動。「總感覺看到你,就覺得陷入混亂和慌張就像個笨蛋一樣。」
怪異還在後面激烈的撞着牆壁,琉璃僵硬地看着後面。
「好啦,如月同學也別在這裏發呆了。在不站起來的話我就又託你走了哦?」
「它不是進不來嗎?」
──這周圍實在是太沒人氣了。
南雲別過頭去,從她紅紅的耳根猜得出她現在肯定臉紅了。“啊咧,難道說南雲琉璃實際上很可愛?”勇氣第一次看着她有這樣的想法。
雅被自己說的話給嚇到了,拼命搖頭讓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
琉璃看着徘徊在展覽室的巨大怪物,身子不斷的發抖。她會害怕也是當然的事情。就第一次看見怪異來說,她已經算是冷靜的了。
琉璃敲打着雅的頭,不過看她蒼白地臉就知道她是在虛張聲勢。不過她這股盛氣凌人的樣子要比雅好多了。
三人往通道深處走去,不久後他們碰到了第一個門,不過看起來誰都不在裏面。
雖然勇氣失去了法力,不能感知到這些東西,不過他可以從過去的經驗來判斷。
兩人一邊大吼一邊連爬帶滾地退了回來。剛纔那兩個人差點就進怪異的嘴裏了。就差那麼幾秒鐘,這兩個人就沒命了。
它張開了巨口,牙齒咯吱作響。
勇氣不用看琉璃也能知道她現在肯定是一臉驚訝。
「我不拉你的話你就死了。」
勇氣和琉璃馬上就鬆手,總算是能輕鬆呼吸了的雅一邊咳嗽一邊對兩人抗議道。
「等等。不能把它帶到大家那裏。那樣太危險了。」
琉璃也竭盡全力了。
三人想着要是牆壁上有地圖就好了,不過在路上他們並沒有看到地圖。
領口被抓住而導致脖子被勒住的雅從另一種意義上臉色蒼白了起來。
房間裏的溼度意外的低,溫度也挺合適的。房間裏還能聽到細小的機械音,應該是某處的空調設備的聲音吧。
接着,他們又往深處走,碰到了好幾個房間,但裏面果然沒有人。
打開門後那裏確實是外面。不過外面還擋着一個巨大的東西。
「噫呀啊!」
一直在顫抖的雅突然大聲叫了起來。最先起反應的是怪異。它驅動着靈巧的八隻腳跨過展示物,筆直的向這邊跑來。
對於怪異來說這個通道還是太小了。因此,它的移動速度並不能像之前那麼快。就算是小孩子的速度也能逃掉。
「那邊,那邊有扇門。」
「說不是在那之前他們就逃跑了,又或者說大家都被喫掉了……」
雅的脖子被勒得更緊了,呼吸困難的他都快無法發出抗議了。
琉璃差點哭了出來。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帶着腳程慢的雅一起跑。
「那該怎麼辦纔好?」
現在通道口的前面已經沒有怪異了。不過它還留在展覽室,情況還不容樂觀。
「要在這裏求救嗎?」
在後面的琉璃想到要是自己剛纔還留在那裏的話就會被壓成肉醬了吧。她鐵青的臉變得更加的蒼白了
勇氣指向了這個通道的另一端。這是博物館工作人員用的通道。按理來說應該有一兩個工作人員。然而勇氣卻沒有察覺到人的氣息。
「嗯。」
勇氣又不能對他們說這附近可能施加了驅逐閒人的術式。
他們背後響起了激烈的撞擊聲。
之前怪異走動的時候,地板和門也並沒有被破壞的很嚴重。
「那傢伙繞到了我們的後面,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經過展覽室回到大家那裏。」
「我們也還不知道那個奇怪的像是蟲一樣的東西會不會喫人啊。」
「對啊。南雲說的沒錯。喂!!!!!!救命啊!」
「沒什麼,只是佩服你挺厲害的。這種時候,還能作出這樣的判斷可是相當難得的。」
它的前腳不斷地在推動着身體,想強行擠進來。不過它的體型太大了。怪異的身體寬度比這個通道寬了好幾倍。
「它的質量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大。」
「這裏的位置是在哪裏呢?」
他們繼續看了好幾個房間,還是沒有人。
「就算大吼大叫也沒有人來。」
三人無言的看着外面的怪異,不久後怪異再看了一眼三個人,就回到了展覽室。
琉璃打量着展覽室與通道的另一側,然後指向了一邊。
「去這邊吧。現在我們沒辦法進入展覽室了,這邊應該是辦公室和資料室之類的地方,說不定會有博物館的人在裏面。」
「不、不行,這麼做反而……」
「你是笨蛋嗎?你一個人怎麼能對付那個怪物?」
不愧是有着大喇叭綽號的人,她的怒鳴快震破勇氣的耳朵了。
「而且,我們也還沒找到二宮同學和老師。不能就只有我們回去。」
「欸欸?我也不能回去?」
雅向兩人抗議,不過他的聲音淹沒在後面追過來的怪異的咆哮裏。
三人在某個辦公室房間內調整呼吸。雅就像是得了青紫症一樣,滿臉鐵青。
穿過了狹窄的通道出入口,它們總算是甩掉了怪異。
「總算是逃掉了。」
「爲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裏來啊。不要把我捲入這種事裏啊。」
「要是我和勇氣同學拋下你,你覺得你一個人能逃掉嗎?」
雅聽到這個之後,什麼都說不出來,不過勇氣有更在意的事。
──她剛纔說的勇氣同學?
之前她一直稱呼赤羽同學的。男孩子之中大多數人都叫他勇氣同學,女孩子中也有不少的人叫他勇氣同學,但是不知道爲何,琉璃叫他勇氣同學的時候,勇氣的背後有種癢癢的感覺。
遠處傳來了怪異徘徊的聲音。三人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
12
──那麼,該怎辦呢。
沒有法力。沒有武器。連逃路都沒有。翔太與老師的行蹤也不明。現在正處於讓人笑不出來的絕境。
要是知道怪異的正體的話,就有辦法對付它了。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認真一點學習的。」
之前勇氣有着強大的法力,與怪異對峙的時候,他能憑感覺明白怪異的正體,並能找到弱點。要是他有好好地學怪異的知識的話,現在也應該有辦法應對這個局面。
「這個、就是這個啊!你看,有八隻腳,而且臉也很像。」
「比如說,它向我們衝過來的時候,我們打開畫卷讓它正面撞上。說不定就會直接被吸回去?」
琉璃摘下了眼鏡,直接放進口袋裏了。
勇氣雖然沒有實際見過,不過他有聽說過
「欸,啊咧,什麼時候壞掉的。」
──真是個壞習慣呢。
「這是有畫卷的那個展覽室的地圖。這樣可以嗎?」
「那,失敗了的話,我和勇氣之中的一個人回到大家等我們的地方讓他們去避難。剩下的人把神蟲引到注意不到大家的地方。這樣怎麼樣?」
「是Shinchuu。因爲是神明的化身。當然了不起啦。」
湊和沙耶回到了事務所,她在茶水間一邊準備兩人份的綠茶,一邊想象着勇氣與朋友們快樂的在博物館玩耍的場景,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她想着勇氣和同學的關係應該不會差吧。她這麼想着想着,之前去國崎家的時候沉重的內心變得輕鬆一些了。
「不知道。但是可以試試,不行的話到時候再說吧。」
「是嗎?說不定戴不戴眼鏡就是個開關呢。」
「欸?是嗎?」
琉璃並沒有全面否定這個計劃。
「首先對每個人的戰力進行分析吧。」
「嗯,就這麼辦吧。不過,琉璃你去通知大家。我去給大家說明的話估計只會被當成是惡作劇吧。」
她將冰塊做成刨冰之後放入綠茶裏,放在桌上,沙耶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
「怪異、怪異嗎?勇氣同學剛纔就一直這麼說着,總感覺很帥氣呢。」
「那個啊,如果,如果,那個神蟲是從畫卷裏飛出來的話,能不能再把它關進畫卷裏呢?」
「這是?」
「爲什麼要說這種可怕的事啊。它沒有理由找我吧?」
「啊、啊啊……」
「事情可能那麼順利嗎?」
「被喫的叫做“疫鬼”的害人的鬼。正因爲它會喫對人有害的鬼,所以纔會被稱爲神的化身。」
「田中昴同學,他坐在勇氣你前面兩個位置。」
「因爲有人向神明許願了啊。比如想喫得飽飽的。」
「現在勇氣在做什麼呢?」
她說完,想推一推眼鏡,結果發現自己沒帶眼鏡,隨即滿臉通紅。
琉璃對雅投以冰冷的眼神。
「首先是琉璃和我分成兩路進入展覽室。」
「我、我纔不貪嘴。因爲我肚子會餓啊,我也沒辦法。」
「神蟲?Kamimushi?還是說讀作Shinchuu?還真是了不起的名字呢。」
「這幅畫裏是在喫鬼呢。」
她把手指杵在眉間,擺出了思考的樣子,這倒還挺有模有樣的。
「要怎麼做?」
琉璃一針見血。
勇氣本人也不確定神蟲會不會被畫卷給吸回去。
「嘛,也沒什麼。」
上面寫着神蟲。
「總之,那傢伙擠不進小的通道。我和勇氣聯手的話,能辦到什麼嗎?」
雅的腳速並不快,不管是外表看上去,還是剛纔逃跑的時候,兩人都充分了解了這一點。
逃離怪異追趕的時候不小心撞到哪裏了吧。
「勇氣你太粗枝大葉了,跟糖果一樣天真呢。」【天真和甜的日文都是甘い】
勇氣覺得現在應該相信自己的這兩位同學(琉璃佔99%)。
雅也是很驚訝的樣子,他第一次在食物之外的事物面前張開了嘴。
結束調查回到事務所的湊早早地躺在了沙發上。
之後的事就之後再考慮。
「所以雅的位置就是這裏。站在神蟲進不去的那個通道口門的後面。」
「琉璃。叫我琉璃就行了。我不都叫你勇氣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摘下了眼鏡的原因,勇氣覺得她的每個表情都生氣勃勃的。
說不定這是雅第一次提出食物以外的話題。
琉璃已經恢復得相當冷靜了。雅也是。真是令人意外,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小孩子比大人對異常事態的適應能力更高。
「勇氣,你跑得挺快呢。」
「對啊。比如喫蛋糕會長胖什麼的。」
「雖然我沒什麼自信就是了。」
「但是,爲什麼神明要襲擊我們?」
「沒關係的。反正只是個裝飾。」
「我對自己的腳速也挺有自信的哦。雖然排不了第一,不過應該能排個第二第三吧。」
琉璃不情不願地接受了。
琉璃有時會展露出大人一樣的表情和舉動,勇氣有的時候會心跳不已。
「總感覺你變了個人呢。」
「去年我好多次被奇怪的人搭訕了。如果是少女模特的星探隨便糊弄就可以了,但是偶爾會有一些看上去很危險的人回來找我搭訕。不過,當我戴上眼鏡之後,就沒人來找我了。這是我的防禦手段呢。」
「欸?」
「真是拼運氣的戰略呢。」
勇氣一邊在白板上畫着示意圖一邊說明。
「再說,用不了法力對於他來說是很焦急的情況吧。畢竟那傢伙唯一的長處都沒了,估計現在還在想自己以後該怎麼活下去。你這傢伙是要作爲一個毫無特長的前輩,接下來要多開導他嗎?」
「……書上寫的東西又不一定是正確的。這個世上還有流傳着許多錯誤的說法呢。」
「那它爲什麼會襲擊我們?」
「你一個人在那裏笑什麼啊。有點噁心啊。」
「剛纔你不是自己說了嗎。你長得白白胖胖的看起來很好喫?」
「我想想啊……」
「這是博物館的目錄。上面有所有收藏的東西。那個怪物是從畫裏飛出來的吧。所以我想着收藏目錄上會不會有記載。你看。這八隻腳很像吧?」
勇氣也好幾次將怪異封印回原來的地方了。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都需要法力,不過也有不需要法力的情況。
勇氣開始在這個辦公室裏的白板上畫圖。琉璃察覺到他是想畫出展覽館的地圖,於是她在旁邊畫出了更加正確工整的地圖。真不愧是班長。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和琉璃互相牽制着神蟲,想辦法把畫卷取回來。然後把畫卷傳給藏在通道里的雅。雅你要迅速地把畫卷掛在門上,等神蟲往你那裏衝過來的時候馬上把門關上。神蟲就這樣撞到掛在門上的畫卷的話,說不定會被吸回去。」
「那南雲你……」
這樣的話,就算失敗了,琉璃和雅都能去安全的地方避難了。只要勇氣吸引了神蟲的注意,雅也能及時逃走。
「再說,明明都叫做蟲,卻有八條腿,是不是太隨便了。」
「不過,用這個方法的話,到時候真有什麼萬一,如月同學可以直接往通道里跑,我和勇氣的腳速應該能甩開它。我覺得可以試一試。」
「誒,因爲它是神明的化身?所以叫做神蟲?」
「以我來看,總感覺神蟲瞄準的是雅。」
「我在想着勇氣。纔沒有笑嘻嘻的!」
「是呢。就算知道了怪異的正體好像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對策呢。」
也難怪她說是防禦手段,把大大的黑框眼鏡摘下來的琉璃看上去真的很可愛。一副眼鏡能讓人的印象變化得這麼明顯嗎?簡直就像他在湊的事務所看到的以前的漫畫一樣。以前他還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不過現在確確實實的發生在了勇氣的眼前。不過,這樣真的太狡猾了。
在勇氣煩惱的時候,琉璃在辦公室的書架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書。
「你不戴眼鏡沒關係嗎?」
「在那之前我們就要被喫掉了。」
她說完,旁邊就有一名同學的肚子響起來了。
勇氣覺得被兩個小孩子指摘名字的神蟲有點可憐。
「話說回來,南雲你沒事吧?眼鏡都壞掉了。」
勇氣完全習慣了擁有強大法力的戰鬥方式。以前都是想到哪就做哪,總會有什麼辦法的,不過這次他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畫出了兩人的移動路線。
結果蹦出來一句可怕的話。
勇氣隨意的回了兩句,其實他根本就想不起到底是誰。琉璃看穿了這一點,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肥豬,女孩子不會牽你的手並不是因爲你胖。是因爲你貪嘴啊。」
勇氣爲了掩飾這種感情,指着她的眼鏡。
13
「不過,要怎樣才能讓它衝向畫卷呢?」
雖然勇氣是用這種不確定的說法,不過他內心卻已經是肯定了這一點。如今的他沒有法力,這令他有些急躁。
她爲了不引人注目而戴上了眼鏡,眼鏡像是某種開關一樣也不是什麼誇張的話。
雅受傷地說道。
「之前我們一直牽着手逃跑,你覺得我沒發現嗎?正是因爲你暴露得太多才會有那種羞恥的稱號啊。你大概比班上的田中同學跑得還要快吧,除開你的話他應該是班上最快的。」
勇氣還在想那個田中到底是誰。
「好想喫掉。」
他保持躺在沙發上的姿勢一口氣將放有刨冰的茶喝掉了。沙耶雖然想叫他再多品嚐一下味道,不過一想到湊根本不可能聽她講這種事就算了。
「確實勇氣失去了法力是很不妙,但是我還是希望勇氣過上與他年齡相符的生活。偶爾離開這個殺伐的世界,與朋友們快樂的參加學校活動不也挺好嗎?」
「你覺得那傢伙是那樣的人?我只覺得他是那種遠離集體一個人靠在牆上說着“這世間的傢伙真是一堆狗屎”的人啊。」
「勇氣纔不會說這種話。」
「他內心肯定是這麼想的。實際上那羣傢伙也確實是一堆狗屎。」
「他說的不是老師嗎?」
「我又不是從負面的意義說出來的。狗屎們也有狗屎的快樂。狗屎也是這個世界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啊。」
「請不要一直說這種骯髒的話。而且啊,老師,這次的事件又是怎麼回事呢?我完全不明白國崎先生的行動目的。不,要養鬼的孩子的話就必須得隱藏起來我還是知道的,因爲要是走漏風聲給總本山的話絕對會被他們盯上的。但是這和製造用不了法力的深層心理藥物完全沒關係吧?」
「真的是難以理解。」
湊在事務所裏像往常一樣,在沙發打滾,揉着太陽穴。沙耶責備地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腳。
「老師,請你的舉止更加禮貌一點。」
她想將湊腳下的報紙取出來,結果一不小心扯碎了。她看見被扯碎的報紙耷拉着肩膀,細心的把它摺好。
「我也對老師的行動難以理解。爲什麼老師總是做這種小孩子惡作劇一樣的事啊。老師是恨我和報紙嗎?」
「我的腳很痛啊。下不了地,這樣更舒服呢。」
「啊,是這樣的嗎。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沙耶低頭致歉,湊像是追擊一樣繼續說道。
「而且我還中了腳着地就會死的詛咒。就算我想放下去也不能啊。」
沙耶覺得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很抱歉的自己是個笨蛋。
「相信你的我真是個笨蛋。」
「沒錯,就是那樣。你看,剛纔我謊言的後半是必須的嗎?要騙你這樣單純的笨蛋的話,只需要前半就可以了。中了詛咒什麼的謊言完全是畫蛇添足。」
「總感覺有點掃興呢。」
「如月你在做什麼啊。快點掛在門上啊。」
「快住手!」
湊把腳放了下去,這次變成了思考者一樣的姿勢。沙耶馬上把他腳下剩餘的報紙殘片整理好。
琉璃睜大眼睛看着雅的肚子。聲音大過頭了,讓人懷疑究竟是不是肚子能發出的聲音。
「該怎麼做?」
他按着疼痛的側腹,有那麼一瞬間忘記了現實。就像是在戰鬥中看漏了什麼會導致自己喪命的細節。
「快住手,不要使用法力!」
「不過你馬上就不會相信了。因爲並沒有人不能使用法力啊。而且他最開始的謊言就很奇怪了。他說怪異什麼是不存在的,是從深層心理出現的幻覺。爲什麼他要撒這種麻煩的謊言?說得更簡單一點,這不就是單純的奪走了法力所以看不見怪異了嗎?」
他正要放出積蓄在體內的力量時。
──能行!
雅的肚子裏傳出了不得了的聲音。
勇氣無言以對。
「那個,不是謊言也就是說,大家在深層心理相連所以大家都不能使用法力,怪異是不存在的嗎?」
「是嗎,原來不是謊話啊。」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聲音。是個少年的聲音,但並不是雅的。
「至少有些事是真的。」
「那就不是謊言咯?」
──啊咧。
沙耶沒有在意他說什麼,繼續整理。說不定失去法力的勇氣會消沉的回來。沙耶想着至少爲他準備一個舒適的地方。
「欸欸,那,像你這種一點也不好喫的傢伙,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喫的!」
勇氣明白不可能遠離神蟲了,他反倒是向着嘴邊衝過去。他在它下顎與地面的空隙中看見了活路。
「要被喫掉了!」
14
「……爲什麼?」
雅發出了不成樣的聲音。
她繼續做着掃除,一會之後,她注意到湊一直在沉默。
「肥豬,你真的喫得太多了。現在即使是小孩子都說不定會患上糖尿病。」
與靈巧的琉璃相比,雅的行動實在是太遲鈍了。他撿起了滾到腳邊的畫卷,掛在了通道門口的門上。
沙耶看到湊準備出門,她也慌慌張張地做好準備。
它到剛纔爲止還明顯地追着雅,但是現在這裏只有琉璃和勇氣。爲什麼它不會去追琉璃反而一直追着勇氣,難道說神蟲喜歡喫男孩子?勇氣這麼想着,它不會到琉璃身邊讓他鬆了一口氣。神蟲的速度比勇氣想象中的快多了,要是慢了那麼一瞬間的話,就會被它捉住喫掉吧。
「後面危險!」
勇氣失去力量是事實。心理學上也說過,人類在深層心理上是相連的。不過在那之後湊說的所有人都是安裝一樣的操作系統的論點更讓人能接受。
「哈?」
琉璃衝了出來,對神蟲招手以吸引它的注意。
這種話能吸引神蟲的注意嗎?勇氣想着是不是該自己做點什麼把神蟲引過去,不過神蟲倒是與他想的相反,轉過去看向雅。
琉璃向着雅那裏跑去。通道門口的雅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笨蛋!你逃什麼啊!」
雅憤憤不平地說道。
「我還是有點相信的。」
他突然咳了起來。噴出了鮮紅的血沫。
「這邊!」
「什、什麼啊。有什麼不好嗎?」
到底是誰?不過勇氣現在也沒空去考慮這些了。神蟲已經衝到了琉璃的眼前。
「危險,你退回去。」
「琉璃快把畫卷傳給雅。」
在此期間,勇氣經歷了三次生死交鋒。他躲開了神蟲的突進,避開了前腳的揮擊,逃開了下顎的咬擊。
勇氣鎖定神蟲,把手伸了出去。
雖然琉璃的指示很糟糕,不過雅罵人的方式也算是相當的符合他的風格。但是這個內容能不能讓人生氣還真是一言難盡。
琉璃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叫喊着。她那副樣子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跑出去。
「這點程度的傷沒關係。」
「既然要騙人,隨便說些什麼不就好了嗎?」
神蟲回頭看了一眼琉璃,但它對她好像沒什麼興趣。
琉璃又叫起來了。
琉璃稍稍有點猶豫,隨後立刻下定決心迅速地行動。筆直的衝向了畫卷的展覽櫃並將它取了出來。
能從神蟲的後面出去真的是偶然。不過這也是勇氣的勇敢行動帶來的結果。
勇氣沒有時間去想能不能用了。他開始結印。他結過好幾百、好幾千次。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琉璃馬上就蹲下去蜷縮着身姿。雅也縮了縮身子,看到衝向自己的神蟲後撒腿就往通道的深處跑去。
神蟲的腳複雜地踏來踏去,勇氣爲了避免被它踩到,不斷地在地上打滾。
「丟什麼東西或者是罵它,隨便怎樣都行,快點!」
勇氣和琉璃看着展覽室的四周與天花板,並沒有找到神蟲。
也就是稍微擦出點血的程度。對於普通的小學生來說很不得了,不過對於之前每天都打打殺殺的勇氣來說這完全是輕傷。
「你在說什麼啊。有危險的是你纔對吧?」
「你們兩個停一停。你們安靜一些,注意周圍。」
「看情況吧。在需要安靜的時候你發出這種聲音就麻煩了。」
勇氣是第一個進入展覽室的。他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他背後的琉璃正在做着進入展覽室的準備。
他差不多走到展覽室中間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琉璃的叫聲。
平時湊就喜歡說這種出人意料的話,而且大多數時候還是對的,不過這次沙耶是完完全全的在懷疑他說的話了。
「嗯,就是這樣。這樣想才說得通啊。國崎說的並不是謊言。」
「咳哈」
雅終於做完了準備。
「肥豬,接着!」
「我是在說那個叫做國崎的男人在這裏撒的謊啊。爲什麼國崎要撒那種謊?想吹牛的話,那就只需要說會讓法力消失就好了。因爲大家在深層心理是相連的,所以效果會傳遞給所有人?吹牛也吹得太過了吧?」
神蟲並不在意琉璃的行動,而是轉身面對勇氣。勇氣現在沒有餘力去關注琉璃的動向了。
畫卷以拋物線的軌跡向雅那邊飛過去,滾到了雅的腳邊。但是雅還是站在那裏不動。
展覽室裏並沒有神蟲的身姿。
它的嘴大大張開發出咆哮,震得展覽室中的玻璃都快碎了。
「勇氣!」
與此同時,他看到裏面那條通道里也有什麼東西跑了出來。勇氣立刻向旁邊跳開,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擦了過去。神蟲的前腳擦到了他的身體,勇氣的一部分衣服碎了。
「那爲什麼不撒更簡單的謊?」
就算琉璃叫他停下來,雅也沒有回來。神蟲本是想向着通道衝去,不過聽到了琉璃的叫喊聲之後,它又轉向了琉璃。
「勇氣失去了法力是事實。但爲什麼要撒這種奇怪的謊?」
勇氣也不可能按照那個聲音說的一樣停下來。勇氣覺得體內充滿了力量。重新感覺到了他本已失去的法力。
他意識到自己吐血了。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吐血的原因。
「什麼啊,原來不在啊。」
勇氣一邊打手勢告訴她暫時先不要進去,一邊向着深處走去。
「我完全不知道老師想說什麼。」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我肚子餓了會發出聲音也是沒辦法的啊。」
「老師,怎麼了?」
琉璃也在這期間想着吸引神蟲的注意力,把展覽櫃的玻璃盒與手冊丟了過去,但是神蟲根本不在意她。
沙耶不知道爲什麼湊始終在糾結這一點,她隨意地回應着湊。她看着自己收拾了一遍的房間,想着怎樣才能讓勇氣更加的放鬆。
「吶,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我已經餓得不行了。」
某處又傳來了聲音。
「完、完成了。」
勇氣的視野變得模糊。聽到了琉璃的悲鳴。以及,他還看到另一個人。從背影來看並不是雅。
他毫不畏懼地面對神蟲巨大的嘴,看準時機從下面滑過去。雖然避免了被喫掉,但他還得繼續設法避免被它巨大的身體撞到。
「老師要去哪裏?」
「難道說剛纔你是肚子的聲音?」
神蟲像八腳蜘蛛一樣轉了過來。雖然看起來很滑稽,不過並沒有影響它怪誕外表帶來的恐懼感。
「吸引它的注意力!」
他的腦海中閃過什麼。有種決定性的錯誤。又或者是說誤會。
「首先是去堅剛那裏進行DNA檢查。」
不知何時神蟲從他的後面向他衝了過來。兩隻前腳打算從左右包圍勇氣而大大張開。
就算向前逃跑也跑不過神蟲那麼長的前腳。
「危險!」
──那是翔太?
難道就是他叫勇氣不要使用法力嗎。
──到底是什麼人。
勇氣的意識快要中斷了。
勇氣的視野模糊,意識逐漸遠去。
不過勇氣最後還是穩住了。在他快倒地之前他踏了一步重新讓自己站穩了。
──爲什麼法力會。
在他身體中生成的法力,突然對他露出獠牙。
他沒空去想那些,因爲神蟲就在琉璃的眼前。但是他體內的法力卻在暴動。
「開什麼玩笑!」
他一邊吐着血,一邊喊着,伸出手臂釋放法力。法力轉換成五大力量之中的火炎。勇氣聞到了一股肉燒焦的味道。他自己的手居然燒了起來。不過,他胡亂使出的力量也筆直的飛向了神蟲。激烈地撞上了神蟲的腹部。
但也只有這樣了。本來的話應該燃起熊熊大火,然而實際上卻像是啞彈的煙花一樣。
「……爲什麼。」
神蟲的前腳伸向了琉璃,她已經被逼到房間的角落了,無處可逃。
「呀啊啊啊啊。」
它靈巧的腳抓住了琉璃。少女的意識直接被嚇暈過去了。失去力氣的四肢無力的下垂。
勇氣再次結印打算使用法力,但是生成的法力比剛纔都要弱,這樣的力量根本救不了琉璃。
「不要再使用力量了!」
在勇氣深陷絕望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並走到了他的面前。是之前叫他不要使用力量的那個聲音。
勇氣的前面站着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
翔太伸出右手,將火炎揮向神蟲。神蟲一瞬間就被消滅了。
這並不只是很難說明。勇氣的內心感情在拒絕說出真相。
他的動作與勇氣之前做的動作一模一樣,但是發出的火炎卻是剛纔的勇氣不能比的,灼熱的火炎將神蟲包裹。
「不對。」
勇氣的生命即將結束。
「勇氣?」
他也使用了法力吧。不過幾乎是派不上用場的。爲了彌補弱小的法力,他利用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做武器。
翔太使用的毫無疑問正是總本山的法力。
匆匆忙忙趕過來的孝元用着罕見的強硬語氣問着。
「不過我也處理的不好啊。要是再處理得差一點的話,大家應該會有危險吧。」
琉璃黑色的眼睛再次看了勇氣一眼,然後就耷拉着肩膀轉身走向同學那邊的大廳。
完全是因爲恐懼。
它的關節裏插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恐龍的骨頭,刀,槍,尖銳的石頭,還有像是棍棒一樣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一些博物館的展覽物,以及一些備用品。
「……勇氣……」
這和九條湊的戰鬥方法很像。
而且她覺得湊的態度比以往還要隨便。
「我?」
自暴自棄的神蟲向翔太襲去。不過它的身體在途中就停下來了。它完全動彈不得。不知何時,它的身體被結界固定了。
勇氣對他的背影與服裝有印象。
「這是他的血還是神蟲的?不過他不是應該用不了法力嗎?」
「難道說畫卷裏有兩隻神蟲嗎?」
「也就這樣嗎?」
翔太把琉璃背靠牆的放在地上,他追着神蟲消失在了通道的深處。
剛纔翔太應該是追上去了的。但是現在它又出現在了琉璃的眼前。那麼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
「站得起來嗎?」
「真的知道了法力消失的原因了嗎?!」
這雖然是個疑問,不過他現在並不打算追問這個。
勇氣現在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在害怕。不能使用法力的自己就是弱小無力的存在。
「你先回大家那裏。」
醒過來的琉璃睜開眼後就發現了勇氣。
──這是總本山的……
「這裏由我來想辦法。你帶着南雲同學逃跑吧。」
她顫抖地說着。勇氣還想着是不是說的太過火了把她弄哭了,有點尷尬的看了過去。
「那就拜拜咯。」
「這是他一個人做的嗎?」
──在某個房間裏。
「你在謙虛什麼啊。我看到的是勇氣你哦。」
疑似翔太的少年結出了與勇氣之前一樣的手印。
那個被叫做翔太的人類孩子從後面靠近了它。
不過神蟲到最後也無路可逃了。通道變得越來越窄,已經不能讓神蟲自由的移動了。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說明剛纔的事,只能說出曖昧不清的話。
「那個怪異、神蟲還有另一隻。勇氣爲了掩護我……求求你救救他!」
他的手上出現了火炎。火炎裏蘊含的熱量能一瞬間將大多數的怪異變成焦炭。
琉璃伸出手打算牽着他,不過勇氣拒絕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看一眼就知道。他剩餘的時間不多了。
神蟲有着堅固的外殼。
勇氣強硬地拒絕。雖然他看到琉璃臉上透露出她有些受傷,不過他還是無法退讓。
她握住勇氣手的力量越來越弱,不久後就分開了。
──到底是誰。
「因爲是神的化身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不過你襲擊了南雲同學吧?如果是發瘋了亂襲擊人的話,就算是亂來我也要把你送回去。」
琉璃並不是因爲悲傷而站住不走以及顫抖的。
就算勇氣想站起來,但是他的腳使不上力氣。他並不只有軀體受傷了,他的腳也受傷了。
被翔太壓倒性的法力攻擊過的神蟲不斷地逃跑着。它堅固的外殼被他輕易地擊穿了。
翔太他——
所以他強行轉移了話題。神蟲往博物館深處跑去了。
他只能衝進琉璃與神蟲之間,面對神蟲。
15
不過翔太並沒有繼續追神蟲了。
勇氣不明白她在說什麼而感到疑惑。
「……我知道了。你也小心一點。」
說不定班級裏的人被施加了就算他們不見了也不覺得奇怪的暗示。那個時候勇氣看到的翔太應該有着這樣的力量。
「現在可以通過這條通道回到大家那裏。離開的太久的話那邊應該會不安吧?」
前方有着怪異的氣息。還差一點就能追上了。
雖然痕跡裏神蟲的體液量增加了,不過紅色的血液的量也跟着增加了。
這次湊的態度不禁讓人覺得“他真的知道嗎?”
「明明我也……」
現在他終於察覺到了。正是翔太在這個區域使用了驅人術式。
在一旁準備冷綠茶的沙耶回答道。
翔太一邊驚訝,一邊追尋着血跡與體液。他走到通道的某一處後,發現牆上有着大量的體液。
「咦?南雲同學你怎麼了?」
「……果然是翔太?」
神蟲消失後,翔太揮了揮手。
「求你救救他。勇氣他、勇氣他。」
琉璃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笑着對他說。
「得快一點了。」
「不行。我一個人的話更方便行動。」
因爲勇氣正背靠着牆坐在地上。一路上流了那麼多的血還活着,實在是不可思議。而且還並不只有外傷。作爲使用了法力的代價,他身體內部也一團糟。
勇氣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與不遜色於自己的同齡人法力僧,而且也沒有聽過這樣的傳聞。
他進入了某個開着門的房間後,發現神蟲正一瘸一瘸地逃跑。而且那個神蟲樣子也很奇怪。
神蟲一邊吼叫着一邊痛苦的蠕動着。被它抓住的琉璃也順勢掉了下來,在她與地板相撞之前,翔太馬上過去抱住了她。從他的動作可以看出來他已經相當的老練了。
「沒想到居然有兩隻呢。」
雖然沙耶和湊一起調查,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但是她卻一點思緒都沒有。不過以往也都差不多是這樣的模式,沙耶之前也並不怎麼在意,但她現在覺得這一次與往常有點不一樣。
「沒問題,多虧了有勇氣在。」
「勇氣你呢?一起回去吧?」
他站在巨大的怪異神蟲面前,一點畏懼感都沒有,反而有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神蟲逃到那邊去了。」
他向着單膝跪地的勇氣伸手。勇氣還在驚訝於眼前發生的事情,而且他體內也確實受到了傷害,所以站不起來。
在聽完琉璃說的話之前,翔太就跑了出去。
神蟲趁機逃進了通道的深處。
「我掉下去的時候是勇氣接住我的吧?謝謝你。」
湊明白了勇氣失去了法力的原因後馬上就打了個電話,孝元馬上就前往了事務所。
翔太也不聽琉璃的回答,直直地往回跑。
「那我也去。」
勇氣看着揮舞在琉璃身前的前腳。他已經沒有好辦法來保護自己和琉璃了。
「咦、勇氣……?」
16
接住琉璃的人是翔太。
他自嘲的說着,發現琉璃從後面追了過來。雖然他很想問爲什麼她會追上來,但他從她的表情上看得出來,並不是什麼小事。
他回到了剛纔與勇氣相遇的展覽室裏。地板上有着許多的血跡。還有一些未知的體液。
不過她又馬上站住了。
「沒事吧?還站的起來嗎?」
神蟲就在她的眼前。
「爲什麼會在這裏!?」
「還沒有找到老師,我繼續去找。」
「嘛,冷靜一點。先坐下吧。」
湊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煞有介事地整理着文件。但是,沙耶可是知道,那些文件是和這次事件毫無關係的賭馬情報。她剛剛纔整理過的,所以不會有錯。
他演的比平時還厲害。
「你是真的明白了吧?」
孝元那邊也是,比平時更加的激動。不過,這次的事件與勇氣有關,所以他纔會這麼激動吧。
「冷靜一點。我會按順序來說明這次的事件。」
湊這麼說着,把文件扔到了垃圾箱裏。讓人很想吐槽他剛纔整理資料的樣子又是怎麼回事。不過這纔是毫無意義的事。
湊給孝元說起了今天發生的事。國崎在三個月前就已經死了,以及國崎的家裏有怪異的痕跡。不管哪個都是沙耶都知道的,一點新東西都沒有。
「這次的事件,有好幾個不能理解的點。其中之一就是國崎弦的謊言。」
然後湊把他在事務所和沙耶說過的話講了出來。
「確實,沒必要撒這麼多的謊。」
「還有另一點,被飼養的鬼的行蹤。」
「雖然這也讓人在意……」
孝元有點不滿。不管哪個都與勇氣的法力消失沒有關係。
「不過我倒是有更在意的東西。」
「在意的東西?」
孝元看着一臉驚訝的沙耶,沙耶也是第一次聽說,完全不知道湊想要說什麼。
「你們馬上就會知道我在意什麼了。」
湊取出了一個信封。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湊看到失落的孝元后,攤開了雙手說道。
「雖然小說和電視劇裏經常有這種事,不過實際上想用掉落的毛髮進行DNA鑑定是很難的。如果毛髮上還留有毛根就另說了。雖然我不知道你這傢伙打算隱瞞幾天,但是對我來說這種鬧劇我只會陪你鬧一天。」
人影說話了。他耳鳴得厲害,好不容易纔聽清了他說的什麼。他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到底是什麼的調查結果?」
「欸?那、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我會死吧。
「喂喂,我有說過錯事嗎?」
「你到底是誰?」
然後開始裝模作樣了。
「我受的傷已經沒得救了。沒有叫人來的必要。」
人影──翔太點了點頭。
「你還沒明白嗎?我在國崎家找到的這根長髮,和你的DNA是一致的啊。」
「湊君的話,已經知道了爲什麼勇氣用不了法力的原因了吧?」
「有關係的。」
「別在那裏囉囉嗦嗦了。你也很在意DNA鑑定的結果吧?」
「難道說是翔太?」
「我知道了。讓我聽聽吧。」
「難道說國崎先生的DNA和勇氣的DNA鑑定是親子關係嗎?你怎麼能隨便做這種事。」
而事件的當事人孝元正緊握着雙拳,一臉僵硬的沉默。
孝元雖然有些疑惑,不過還是保持着平時的笑容。
──這就是使用了本來是用不了的力量的代價吧。
孝元僵硬地表情逐漸變緩。
「欸,真的是成功之路的路標嗎?」
他的話語相當的冷靜。一定是見慣了各種各樣的死亡。他突然對翔太到底是什麼人起了興趣。明明他都快要死了卻又突然冒出了這麼濃厚的好奇心,他覺得知道這個翔太到底是誰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是那個話題。」
沙耶對他道歉,不過孝元柔和的笑着對她說。
沙耶還沒能把握狀況,十分的混亂。
湊再次把雜誌蓋在臉上,故意地發出了鼾聲。表示他不再想被問任何問題了。
「勇氣不在這裏總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神蟲已經瀕臨死亡了,它瘸着腿逃跑。勇氣看着它的背影咬了咬嘴脣。
「老師賭博的時候不是一直都輸的嗎!?」
「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是有意思的結果呢。」
孝元嘆息道。
「解決?現在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麼勇氣君的法力消失了啊?」
有什麼東西從一旁進入了他模糊的視野。不知何時,有人站在他的身邊,俯視着他。
湊把蓋在自己臉上的雜誌稍稍提了起來,一臉嫌棄的把DNA鑑定書扔給了孝元。
「……是、誰啊?」
「這也就是孝元的頭髮掉在了國崎的家裏啊。我說啊,你差不多該承認了吧。你有去過國崎的家裏,而且還去過好多次。」
湊從信封中取出一張紙。
「嗯,我知道的。你已經沒救了。」
湊壞心眼地笑了,他的笑容裏滿是嘲諷的意味。
搞不清楚狀況的沙耶也是一頭霧水。
翔太沒有回答。他看起來有點猶豫。他努力地讓眼睛聚焦來看清到底是誰。他看到了一張緊咬嘴脣像是要哭出來的臉。
「犯人就在你眼前。你讓他自白不就好了?再繼續調查下去只是浪費時間而已。還不如睡覺有意義。」
「欸?提示是……」
「那個,請告訴我勇氣君會失去法力與孝元先生在國崎先生的家裏養育鬼有什麼關聯?還是說勇氣君用不了法力也是裝出來的,實際上他還能用法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內心想着果然是這樣嗎。之前他偶爾能感知到那種被觀察的視線,現在蹲在他前面的人也正在用這種視線看着他。
雖然還有一些他想不通的事,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他只需要靜靜的等待死亡來臨就可以了。於是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視野一片模糊,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了。
沙耶不斷地重複着這樣的話,她現在都還沒法理解這個事實。比起說她是難以理解,不如說她是根本就是在拒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這實在是太難以令人置信了。
「這一定是搞錯了什麼。」
「想看嗎?你想看吧?這個啊,是掉落在國崎家裏的毛髮的DNA檢查結果。」
「明顯地提示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幾乎都是那種向着解決事件的方向的提示。」
「那不是錯誤,那些都是成功之路的路標。最後我絕對會賭贏一大筆錢的。」
沙耶完全不知道哪裏有提示。
「你看,事件已經解決了。已經沒我事了。」
「我還在猶豫是不是該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呢。」
但是那個人影並沒有發出背影,也沒有想着叫人,只是一味的看着他。
沙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不斷地流着血。身體也逐漸失去了溫度。
「不是不是。DNA一致的是這根長的頭髮。」
她總算是擠出了其他的話。
湊一說完,就馬上最大限度的斜着身子,把雜誌蓋在臉上準備睡覺。
「爲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湊把手指指向孝元,質問着他。
「什麼啊,你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沒有注意到嗎?你的腦子裏裝的是發漲的脂肪還是什麼?爲什麼孝元要多次拜訪國崎的家呢?答案已經很簡單明瞭了吧?」
她終於算是心裏有數了。
湊有點帶挑釁意味地笑了。
「就算我說不在意你也會強行說給我聽吧?但是,親子鑑定又能明白什麼?我不覺得這能解決勇氣法力消失的問題。」
要死的話,他想一個人靜悄悄的死去。
明明還差一點就能打倒它了。但是他的身體已經動彈不得了。
「這、這不是白紙嗎?難道說剛纔是騙人的?你是在騙我嗎?」
「我在國崎弦那裏得到了很有意思的東西,所以跑到堅剛那裏去調查了一下。這就是那個調查結果。」
「國崎那不自然的謊言,留下的藥物,國崎的情報,還有前幾天他細緻的讓我聽了他酸臭味的青春戀愛故事。這也太明顯了,別把人當傻子啊。」
孝元一臉驚訝,湊無趣地說道。
「DNA是一致的。」
是琉璃嗎?明明都叫了她不要來的。要是她看見他這樣的身姿肯定又會發出悲鳴。
17
「孝元先生撫養着鬼……?撫養着……鬼?」
「沒錯。這傢伙繼承了國崎弦的遺志,撫養着那個鬼。」
孝元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了。
光是說一句話都會消耗他的體力。說起來,他這個樣子還能說出話反倒是很奇怪。那個人影蹲了下把臉湊了過來。雖然那個人的臉就在他的眼前,但他還是不知道是誰。
孝元想過去看看,結果湊卻收了起來不給他看。
「是嗎。那我現在就是這個名字吧。」
「來說說話吧。雖然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果然是這樣的嗎。……現在勇氣的父親也死掉了。真是遺憾。」
「簡單明瞭……啊、啊啊!」
「你這麼冷不丁地拿出個什麼都沒寫的信封,一般來說沒人會知道這是什麼吧。」
「好了,我的調查就結束了。我還沒閒到陪你們搞這場鬧劇。下週有大G1比賽,我也差不多該認真研究買哪個了。」
「不,是我的過錯,畢竟我也沒能想到湊君居然會作出這樣的暴行。」
儘管沙耶不斷地提問,但是湊的鼾聲越來越大了。
「對不起。雖然我想着阻止老師……」
孝元很疑惑。明明國崎是短髮來着的。
每當他說話,都會帶動傷口傳來陣陣疼痛。不過這正是他現在還活着的證據。而這一點不久後也要消失了。
──沒能打倒它。
他的姓名還能維持多久呢?他的話語因爲疼痛而斷斷續續。
「我在三個月之前就繼承了國崎先生的遺志,養育着那個鬼。」
但是如果與事件有關的話,她也不得不聽了。
孝元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僵硬了。
「儘管如此,這也比我預想中來得還要早。我都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拿毛髮去進行DNA鑑定。」
神蟲之所以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勇氣拼上了性命的緣故。每當他使用法力,身體內部的某處就會受到損害。而這麼高代價使用出來的法力卻只有一點點作用。
「請你否定這件事。說老師講的東西都是錯的。這種事怎麼可能。孝元先生怎麼可能會去養鬼的孩子,這種蠢事是不可能的。」
兩人不情不願地答應了自後,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將DNA鑑定結果攤開。
雖然沙耶很容易相信他人的話語,不過這件事她實在是無法相信。
「湊說的話沒錯。」
「難道說是國崎先生家裏的鬼嗎?」
翔太好像是答應了他的要求,就這樣坐在那裏了。
「哈哈,真是奇妙呢。沒想到我的最後一刻居然是在同班同學的注視下來到的,之前我都還沒想過我會這樣死呢。」
「……是啊。」
「我有死亡的覺悟。不、正確的說不是那樣。我有點特殊,已經看慣了幽靈還有死去的人之類的。從我懂事的時候,對生死這件事的理解與普通人不太一樣。所以我現在也沒打算哭出來。」
「嗯,我知道的。」
這又是爲什麼呢。平時的話,他絕對不會對翔太說出這樣的內心情感。是因爲他已經快死了嗎?還是說翔太比較特別?
「但是我還有一件掛念的事。」
翔太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反應。這也是他這麼覺得的,實際上翔太可能沒有驚訝。
「掛念的事?」
翔太反問他的話語中帶着意外之情。
「沒錯,掛念的事。當然,其實我有好幾個掛念的事,不過有一個可以在這裏就解決掉。雖然是這麼說,這也是我剛剛纔想起的。」
他對疼痛逐漸的麻木了,差不多能流利的說話了。但是翔太想要聽清他的話還是得費一番功夫。
「翔太,你到底是什麼人?」
翔太暫時沒能回答他。
「你能回答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翔太猶豫之後終於開口了。
「我不能說。說了的話,你就不會平靜的迎來死亡了。」
翔太痛苦的吐露了出來。因爲內容過於出乎他的意料,勇氣暫時都忘記了自己的情況凝視着翔太。
「說吧。都到這個時候了,我也沒期望過能平穩地迎接死亡。」
在那之後過了多久呢?三十分鐘?一個小時?他手腳的都麻木了。也漸漸地難以聽清翔太在說什麼了。
真貨就在他的眼前。
──這是妨礙認知的術式?不對。這是在解除。
雖然兩人臉是一模一樣的,但是勇氣注意到了有一個決定性的的不同。在勇氣揮開他的手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湊君和沙耶醬去問的那個人也是我實現安排好的製藥公司的人。」
眼前的少年不忍地看着勇氣。
讓人的認知發生變化。
「不,我也不知道啊。」
「這下子我就安心了。我還想着要是說出不知道鬼在哪裏該怎麼辦纔好呢。對了。國崎養的那個鬼正是勇氣是用不了法力的原因,可以使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了。」
「是嗎。是這樣的嗎。現在我終於知道了。我、我不是赤羽勇氣啊。」
孝元有些疑惑,他探尋着自己的記憶。
「不,我纔沒說過那些話。」
沙耶炮語連珠的提問,但湊故作的鼾聲卻不見得停止。
他用着顫抖的聲音問道。
自己的手上居然沒有那個時候負的傷。而且還不僅僅是這樣。自己的身體也沒有與衆多怪異戰鬥後留下來的傷痕。
「勇氣君是假的?」
18
認爲自己是勇氣的鬼的孩子,聽着勇氣說的關於自己真相後,覺得像是別人的事一樣。
他想伸手去摸勇氣的頭部。勇氣一下子就把他的手會開了。雖然他可能只是想看看勇氣的狀態如何,不過勇氣對這個舉動感到了一種未知的恐懼,他從本能上在拒絕這件事。
在他意識逐漸遠去的時候,翔太,不,之前自稱翔太的人開始說話了。
那自己到底是什麼呢?
勇氣笑了。不,自以爲是勇氣的人笑了。他每笑一聲,痛苦就不斷地向身體襲去,但是他還是繼續笑着。
湊的話語過於有衝擊力。
湊的話語對沙耶來說過於有衝擊力。
「誤導與真實?也就是說有些是真的?」
「勇氣君的身邊……欸欸!」
「我很擔心勇氣君,我也很在意鬼的行蹤。如果是危險的鬼的話就大事不好了。它現在在哪裏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孝元爽快的回答了她。沙耶終於明白了湊說再去繼續調查真相完全就是愚蠢的理由。只要問孝元的話一切都能明白了。
勇氣看到眼前與自已一模一樣的臉。想着到底是什麼人。勇氣十分的混亂。
「……我是鬼的孩子。」
翔太並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結印詠唱術式。那是總本山的術式。也就是說這個人是總本山的人嗎?但是勇氣並不認識總本山裏有與自己年齡相同的人。
與他擁有一樣面孔的少年,悲傷的回答道。
勇氣不禁喊了出來。他感到一股寒氣遊走在自己的身體裏。
「啊……」
「我、是怪異啊。」
「不是假的。是真的。只不過那不是你體驗過的記憶。而是我的記憶流進了你的頭腦裏。」
「鬼現在在勇氣的身邊。」
「我大概想到是這樣了……那你到底是什麼人?」
「是這樣的啊。但是,國崎先生,不對,是扮演國崎先生的那個人爲什麼要說出那種不自然的謊言呢?」
「是嗎,我大意了。你是怪異啊。你裝成我的樣子是打算做什麼!」
怪異實際上是不存在的,人們在深層心理是連在一起的。也就是說其中有一個是真的。
他比較了眼前的少年與自己的手。來回看了好多次來確認。雖然難以置信,但那就是事實。
「罪魁禍首?難道說是什麼危險的怪異嗎?」
「難道說你是真正的赤羽勇氣嗎?」
「沒錯,你昨天和今天碰到的勇氣,實際上是那個鬼的孩子。就是藏在國崎家的那個鬼。恐怕是襲擊了勇氣的母親,襲擊了赤羽夏蓮的那個馬頭鬼的孩子。是吧?」
「你是我母親保護的鬼的孩子。直到三個月前都被國崎弦……我的父親保護着。」
他全都理解了。
「首先是國崎說的謊……不,順序不太對。首先是勇氣爲什麼用不了法力。不對,在那之前應該得先講清楚在國崎家裏鬼的事。可惡,真是麻煩。」
「對啊。那個鬼是怎麼回事。」
不久後,勇氣在真相面前傻眼了。
「接受不了嗎?」
湊又裝腔作勢的說道。
注意到這個不同後,勇氣戰慄了。是一種與神蟲對峙的時候不同的戰慄,但這時候的戰慄比之前遠遠地可怕的多。
「如果你覺得我這個冒牌貨很可憐的話,你就告訴我吧。我到底是什麼?」
「你、到底是誰?」
「那我、那我到底是誰?爲什麼我會和你有相同的臉,會有赤羽勇氣的記憶?這份記憶是假的嗎?」
19
「你說赤羽勇氣……?」
雖然他明白了一切,但同時也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是這樣的。不過我沒有讓他說出那樣的話。有幾個關鍵詞是一樣的,那個不自然的謊言應該是他記錯了吧……」
沙耶握緊拳頭說道。
眼前這個長得與勇氣一樣的少年蹲了下來,仔細地看着勇氣的臉。不管怎麼看都與勇氣一模一樣。
孝元抱着雙腕皺起眉頭努力地回想着。
沙耶疑惑的看向了孝元,孝元也一副不解的樣子。
「喂喂,難道說連真犯人自己都不能說清楚嗎?這可是我意料之外的。唉,算了,我知道了。我在旁邊聽你們的胡言亂語聽到心煩意亂根本睡不着。我全都說出來吧。讓真犯人聽事件的真相真的是聞所未聞。」
「請讓我聽聽。」
「那個人是我僱來的演員。」
「而且,還有啊。來拜訪事務所的國崎先生到底是誰啊?他三個月之前不就已經去世了嗎?」
他應該不會說不知道鬼在哪裏吧?沙耶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看着孝元。
答案也很簡單。使用法力會對自己造成傷害,也就是說答案只有一個了。
「這怎麼可能?」
他隱隱約約有這樣的感覺。有人在冒充翔太。但這個內容並不能讓他走得不安詳。
「不會的。不可能這樣。」
他終於注意到哪裏奇怪了。他想起以前和沙耶一起與九尾狐戰鬥的時候的事了。
與她預料的相反,孝元歪了歪頭。
長得與他一樣的少年──赤羽勇氣躊躇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和翔太的關係也不是特別好,而且平時也沒有什麼接觸,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今天他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己的身邊。
一邊點頭一邊說出真相。
「……騙人的吧。這不可能。」
「哈、這算是什麼啊。這是什麼意思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之前都沒認真看過那個人的樣子。那麼那個人究竟是長什麼樣呢?
他失魂落魄地說着。
「嗯,我也是這麼聽說的。」
「就是怪異是幻覺,是人類的意識深層心理看到的東西的那些話啊。但是,那個演員說的話都是孝元先生想出來的吧?」
沙耶也調整好自己的坐姿,對湊低下頭說道。
「我不是二宮翔太。」
「那個蹩腳演員是你找來的。你自己都不知道臺詞的意思是要鬧哪樣啊?你啊,你肯定是和他很詳細的說了一些東西。那個演員覺得太長了,所以自己精簡了臺詞。從結果來看,就變得又有真相又有誤導了。」
「我是赤羽勇氣。」
爲什麼自己用不了法力。爲什麼強行使出的法力會給自己造成傷害,爲什麼眼前的翔太長得與自己一模一樣。
勇氣終於明白了那個人剛纔說的話。內心裏翻起了驚濤波浪。並不只是這樣,他感覺就像是打開了絕對不能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那個啊。其中一個是真的,而另一個是用來誤導人的。」
「沒錯。擁有與我相同記憶的鬼的孩子。」
「原來是這樣的啊,並不是法力消失了。」
──勇氣君是假的?
那個危險的鬼居然在勇氣的身邊,而且現在勇氣還用不了法力。想到這一點的沙耶被嚇得大叫了起來。
沙耶總算是明白了這個事件的經過。怪不得面對第一次見面卻說出怪異這種詞語的人他還不覺得奇怪。
湊突然開口說道。
眼前人的手比自己的手細一點,但是他手上有許多細小的傷痕。
20
「……因爲我是冒牌貨,所以才用不了啊。」
「沒關係,我們都知道它在哪裏。湊君也早就知道了吧?」
「不自然的謊言……」
沙耶一下子就擔驚受怕了。她之前想着既然是有人養着它,那它應該比較安全才對。
「它現在到底在哪裏?」
「我這邊也拜託你了。」
沙耶陷入了混亂。昨天和今天碰到的勇氣其實是鬼的孩子。雖然這能解釋爲什麼他用不了法力了,但她還是有許多地方都無法接受。
「但是,昨天和今天我遇見的勇氣君除了不能使用法力以外,都和之前的勇氣君一模一樣啊。不管怎麼看都是勇氣君啊。」
「就是那樣啊。有着同樣的長相,同樣的記憶。唯一的區別就是法力的有無。」
「但是,與勇氣君擁有同樣記憶的鬼的孩子。這又是怎麼一回事?而且,而且啊,我完全沒有感覺到怪異的氣息。他要真的是鬼的孩子的話我早就感受到了怪異的氣息了啊。」
「接下來就是我的揣測了。要是錯了的話就提醒一下吧。」
他的後半句是對着孝元說的。
「你們覺得Yuki的名字是怎麼寫的?」【勇氣在文中都是以片假名ユウキ出現的,並不是漢字,這裏我就翻作羅馬音Yuki了】
湊突然起了這麼個話題。不過沙耶覺得這與之後的事有關,所以認真的回答了。
「勇氣君就是勇氣君吧?啊,難道說他還有真名嗎?」
「沒錯。那傢伙的名字使用片假名寫出來的,用來隱藏他的真名啊。他的戶籍上也是寫的片假名。他的祖父和母親可是總本山最強哦。名字這種重要的事情上他們怎麼可能沒有什麼意圖地就用片假名來代替呢。你們覺得Yuki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勇氣、祐樹、裕喜、勇樹……。
有許多的名字都是Yuki這個讀音。是個經常被使用的名字。所以想找到正確答案是十分困難的。
「搞什麼啊,你不知道嗎?你不是看了一半答案了嗎?」
「我看過答案?在哪裏啊。」
「國崎家裏的那個隱藏房間啊。這個。」
湊取出來的是隱藏房間裏的一本日記。封面上寫着“結”。
「每個日記本上都寫着“結”這個文字,而且還是很不自然地靠左。實際上應該還有另一個文字。不能寫出來的文字」
湊指着日記本“結”字旁邊的空白處。
「沒寫下去的文字是“鬼”。寫作結和鬼,讀作Yuki。對吧?」
他的後半句是對着孝元說的。孝元則是一臉驚訝。
「肯定活不久了啊。這就是與勇氣相連的弊端。說不定勇氣的法力會流過去,又或者說使用法力的記憶會讓他逐漸產生法力,反正那個鬼的孩子身體會越來越糟。」
「本來應該是讓鬼的孩子那邊改名的吧。要說爲什麼要改的事勇氣的名字的話……」
「不,我和老師的看法不一樣。這是真實與願望,並不是什麼誤導。是從勇氣君的父親以及孝元先生的溫柔的心意中誕生出來的願望。」
「這完全不像是一天就能調查到的情報呢。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調查勇氣君家裏的事的?」
「不然呢!」
孝元一點一點地說道,然後閉上眼開始回憶。
「應該吧。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纔會選擇這個節點陪在他的身邊吧。估計他是想着“自己肯定能接受這種事”。對自己進行高度的自我評價了吧?」
結鬼抬頭看向天花板,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了一種認命了的感覺。
孝元試探性地看着湊,用着比平時更低的聲音說着。
「那時候還懷着我的母親,看到鬼的寶寶時是產生了某種共鳴吧。既不能殺了他,也不能不管他,所以母親纔會想着救他吧。去救那個鬼的嬰兒。但是,怪異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要是沒有雙親守護的話,那個嬰兒馬上就會被殺掉吧。所以她纔會把鬼的嬰兒,也就是你藏起來。一般來說這種事根本就辦不到。不過要是湊齊了條件的話,就有一種方法能將你隱藏起來。而這個條件碰巧就湊齊了。」
孝元安靜的說着,而湊則是聽都不聽,選擇了無視。
「他真的沒有未來了嗎?」
「要切斷聯繫很簡單。要是是以真名爲聯繫的話,那隻需要切斷這個就可以了。」
「才、纔沒那種事啊。很普通的,很普通的。而且,那不是這次事件的核心部分嗎?」
「孝元先生的初戀是勇氣君的母親嗎噗?」
之前還在鑽牛角尖的孝元聽到她的話之後,又變回了平時柔和的表情。
湊豎起了兩根手指。
「雖說是這樣,但我還是不瞭解國崎是個怎樣的人。鬼的孩子這件事完全沒讓人注意到。真的是藏得太好了。」
「我說過的吧,我是第三者,無關的人。」
孝元臉上夾雜着驚訝與麻木交織而成的複雜情感,隨後他拍了拍手。
沙耶爲了不妨礙孝元,低聲自語道。
湊掏出了一張紙,高興地哼着鼻歌。
湊把藥物的碎片從透明的碎料帶裏取了出來。這是國崎讓勇氣喫下的藥物。
「所以你的記憶纔會流入到我這裏吧。」
「我去堅剛那裏是去分析這玩意的成分。我看看,啊啊,在這裏在這裏。」
「是啊。畢竟是你的初戀呢。」
湊的視線變得尖銳,他看着孝元。
「勇氣君不認可讓那個鬼的孩子改名這件事呢。我還被他罵了不要把鬼的孩子的一切都奪走啊。」
「還剩下兩個問題。爲什麼你要替換他們兩個?你是怎麼替換他們兩個的?被替換的鬼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冒牌貨。所以昨天和今天他都以爲自己是勇氣。」
「勇氣是被你弄生氣呢。」
「老師還在說這種事。」
「沒錯。這就是赤羽家的祕法。可以隱匿怪異氣息的技術。通過讓人的孩子與鬼的孩子起相同的名字,即使兩者遠離了,也會產生關聯。怪異的孩子被人的孩子的氣息所覆蓋,讓人察覺不到他是怪異;而人的孩子則會混入怪異的氣息,變得有點異於常人。之前有流言說勇氣是怪異的孩子,硬要說的話,是因爲他混入了怪異的氣息。勇氣的雙親沒有入籍也是爲了隱藏祕密吧。」
在孝元說完之前,沙耶倒是搶先出口打斷了他的話語。
「是嗎。原來這個藥是這麼用的啊。啊咧,但是……」
不過湊讓一切都白費了。
「那麼,是勇氣的名字改變了嗎?」
「哦?那你說說看。」
也許是孝元看到了沙耶驚訝的樣子,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爆發的感情變得平穩,然後他冷靜地說道。
孝元隱藏自己的表情,湊則是笑了笑。
「母親好像也是第一次實施那種祕術,所以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副作用。」
「沒錯,就是安眠藥。也就是說那個自稱國崎的人拜訪事務所就是爲了讓勇氣喝下這個安眠藥。然後趁機替換他們倆。」
孝元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嚇得沙耶縮了縮身子。她撞到了桌子上,桌上的器具叮鈴作響。
勇氣努力地裝作冷靜說道。
沙耶注意到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把真名改了就好了。」
「哈哈,被還在上小學的小屁孩罵了一頓的中年和尚真的是可悲啊。」
「是嗎、原來那個不是夢啊。」
「怎麼了?你肚子疼嗎?」
「肯定是一副窩囊的樣子。」
孝元耷拉着肩膀開始自嘲。
「這不是更過分了嗎?」
「是什麼意思呢?」
沙耶一邊責備着湊,一邊祈願勇氣能作出能讓那個擁有勇氣記憶的鬼能夠接受的選擇。
「改變真名……」
「欸?那個,老師。鎮靜作用和催眠作用,聽起來就像是安眠藥呢。」
「沒錯。這就是真實與誤導。」
湊露出了有點佩服的樣子,感嘆的說道。
湊的說明就這樣結束了。沙耶還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話,結果久久等不到。
「啊,原來是這樣的啊。」
「怎麼會這樣……」
「你這個人真的是。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冷靜,都快讓人生厭了。」
「要是勇氣君和鬼的孩子是用真名聯繫起來的話,那爲什麼現在又沒有連在一起了呢?」
「這起事件的當事人是勇氣。」
「那麼,你要把真相告訴給那個擁有勇氣君的記憶的鬼的孩子嗎?你的記憶是假的,你的名字,身份,樣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雖然他是一個只剩幾天性命的怪異,雖然他是鬼,但你能冷靜地對這樣的孩子說出這麼殘酷的事嗎?」
「但勇氣他還是個孩子啊。他還需要監護人。」
孝元打算說些什麼,不過途中他漸漸失去氣勢,最後他重重的坐回了沙發。
「嘛,硬要說是核心部分也確實是核心部分呢。勇氣的母親,不,他的雙親一直都在隱瞞着,而孝元只是繼續的在幫他們而已。」
「你怎麼突然咬舌頭了?」
鬼的孩子與人類的孩子享有同一個真名就可以了。
湊又在亂找毫無道理的藉口了。
「讀音還是一樣,只不過是文字不一樣了,是嗎?」
「寫作結鬼讀作Yuki……難道說勇氣君和那個鬼的孩子有什麼關係嗎?」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沒錯,就是那樣。Yuki還是以前的那個Yuki。」
湊說出來的話語讓沙耶更加的不安了。
「纔不是!我終於明白了老師剛纔說的事了。國崎先生撒的兩個謊,其實是真實與誤導。」
「但是,我也不可能完完全全貫徹第三者的立場吧?我第一次去國崎先生家裏,剛好是勇氣君,不,是那個鬼的孩子醒來的時候。然後,他看着我這麼說。啊咧,孝元先生你怎麼擺出這麼一副樣子啊?他用着與勇氣君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語氣說出來,我的眼前就像是有一個真正的勇氣君。那個時候我的表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呢?勇氣君又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他抑制着自己的感情說道。
被一連串的真相驚訝到脫力的沙耶說道。
「深層心理相連是指的勇氣君和結鬼君的事。而看不見怪異這件事則是勇氣君爲了避免讓結鬼君發現自己是怪異而設下的誤導吧?」
「別說的那麼難聽嘛。我只是想着找他幾個弱點,真有什麼事的時候能夠派上用場呢。」
「真實與願望嗎?謝謝你。我也好受很多了。」
「你一直處於失去意識的狀態也說不定是這個共享真名的祕術的副作用……對不起。」
「老師,那個,你這個說法,不就像是在說勇氣君,啊不,那個擁有勇氣君記憶的鬼的孩子壽命不長了嗎?」
「真的嗎?那傢伙可是個早熟的小鬼啊。就算是逞強,他肯定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會怎麼做。」
「沒想到你能想到這一步。」
「因爲我並不是當事人啊。反正我就是個第三者,這完全是別人的事。以我的立場就是可以高高在上的說着大道理。而且你啊。你也別忘記了你也是第三者。」
「所以……」
「老師也經常被勇氣君罵呢。」
「關於這兩件事,夏蓮……勇氣君的母親一直藏在心中。」
聽到湊冰冷的話語後,沙耶說不出話。之前他一直意識不清的躺了好久,好不容易取回了意識,卻又因爲他人的記憶讓自己的壽命越來越短。這樣的一生,未免太慘了。
「我有些奇怪的記憶。我待在一個狹窄的房間裏面。但是我又沒有去那種房間的記憶,而且我之前也沒見過那種房間。我之前以爲只是夢。原來不是夢啊。那纔是我真正擁有的屬於自己的少數的記憶啊。」
「你在反駁什麼啊。」
「爲什麼你要道歉?被自己道歉有種怪怪的感覺。而且,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我早就被他們發現是鬼,被他們殺掉了。這也沒辦法啊。」
21
「我看看。首先是尿素系的成分,裏面有烯丙基異丙基乙酰脲。這個有鎮靜作用。還有苯丙胺鹽酸鹽。這個有催眠的作用。雖然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大多都是精製藥物時混入的東西,可以無視掉。主要成分就是烯丙基異丙基乙酰脲和苯丙胺鹽酸鹽呢。」
「請不要用冒牌貨這種說法。」
「沒有了呢。所以孝元纔會搞這麼一出麻煩的戲碼啊。想着在他最後取回意識的時候讓他好好的體驗一下這個世界。但是,那真的是你的願望嗎?」
「日本原本就有起幼名的習慣。也就是成年儀式之前的名字。快一點的話差不多在十二歲的時候就會迎來成人儀式,改變名字。勇氣也差不多是這個歲數了。」
「真的是一場豪賭。把勇氣君和鬼的孩子替換,改變真名,勇氣君都同意了這些事。他會這麼輕易地接受,應該是他自己察覺到了一些東西吧,感覺到自己和什麼東西有着聯繫。他希望鬼的孩子,結鬼君能有短暫的幸福也好。」
「也就是說,說不定勇氣君會把真相告訴另一個人吧?」
「那你要我怎麼稱呼他?笑柄?鬼的孩子?就算再怎麼修繕說辭,那傢伙有虛假的記憶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所以你們同情他,想在他這一生最後的時間裏,真正的體驗一下勇氣的生活是吧?但是這可不行啊。畢竟虛假的記憶與人格所構建出來的生存方式都是假的。暴露了的話你又要則麼辦。在最後的最後知道了自己的記憶都是虛假的東西,這不是更殘酷嗎?」
沙耶現在只能做到這樣的事。
「好了,再把最後的謎題給解開吧。那麼,勇氣和那個鬼的孩子究竟是什麼時候調換了的?」
「是呢。說不定這樣也好。我也明白啊。當事人是勇氣君,還有他已經去世的雙親,我完完全全就是個外人。」
「母親不能繼續撫養鬼,所以她將你交給了與總本山毫無關係的人。那個人就是國崎弦。」
勇氣露出一點苦笑,說道。
「也就是我的父親,把你撫養長大了。」
「是嗎……」
結鬼爲了消化剛纔聽到的事實,暫時閉上了雙眼。不久後睜開了沉重的雙眼。他已經虛弱到連睜開眼睛都很困難的程度了。
「我可以問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嗎?」
「……嗯。 」
勇氣大致也知道他想問什麼,答應了他。
「爲什麼我們替換了身份?要是我醒來的話發現記憶不對,那麼只需要和我說清楚事情的狀況,再讓我走上不同的人生不就好了嗎?雖然一開始我可能會因爲自己是冒牌貨而悲嘆,但是總有一天我會過着不再是“勇氣”的人類生活,不,是作爲鬼而繼續活着。」
「……大概,你自己也察覺到了吧。」
「是嗎。果然是這樣嗎?」
他一臉釋然的說道。
「本來我的壽命就沒剩多少了吧?就算沒有這次的重傷,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吧?吶,告訴我吧。實際上,我本來還剩多少的壽命?啊啊,請不要在意我的感受,實話實說吧。」
「最長也只能再活一週,孝元先生是這麼說的。」
經過一段沉默後,勇氣將臉轉開,說道。
「……對不起。」
「爲什麼你要道歉啊?」
「都是我的錯。流入你體內的不僅僅是記憶,還有法力。我使用法力的記憶流入你的頭腦之後,你的體內產生了微量的法力。本來你應該能活得更久的。但是卻因爲法力的原因一點一點的變短。孝元先生髮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快衰弱死了。」
結鬼靠着牆壁,露出了微笑。
「沒必要道歉啊。雖然只有這麼一天,但這一天我是以我自己的意識度過的。而且,這幾分鐘的時間,完完全全是屬於我的時間。是我解開了你的記憶的束縛後,真真正正只屬於我的時間。」
「真是差勁。你想說這是我的錯咯?」
要是對琉璃做了這樣的事,她又會作出怎樣的反應呢?一定會發出悲鳴吧,一定會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吧。
只差幾十釐米就能碰到她潔白的脖子了。讓人不禁想一口咬上去。想聽悲鳴的話就等下次吧,反正這裏有許多的同學,都是小孩子。
「……是呢。」
「什麼受害者啊。明明不這樣做的話就藏不住你這身鬼臭了。」
「從剛纔開始你一直都不說話,怎麼了?」
「……啦。起來啦。」
──那個時候忘記向勇氣道謝了。
「哈哈,真是方便呢。沒有能比你更懂我想法的人了。不過,神蟲的被害應該就這樣結束了。在我消失之前能結束一切真的是太好了。」
在那瞬間,她覺得自己的背後有什麼東西筆直的飛了過來。沿着軌跡吹來的風吹拂着她的頭髮,與此同時雅的身體飛了出去。
──啊啊,要死了。
「說到這裏你不是也一樣嗎?你和我擁有相同的記憶。」
「吶,別一直沉默下去,說點什麼吧。」
「直覺真的是強的不行。不愧是我。」
「我也是剛纔才明白了神蟲是因爲我而覺醒的。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有點奇怪。我靠近封有神蟲的畫卷的時候,神蟲早就跑出來了,這很奇怪。」
雅已經什麼都不去想了,向着琉璃飛撲過去。而琉璃則是一步都動不了。
結鬼拼命的喚醒記憶。
「……真的結束了嗎?」
不過,他看到結鬼的表情後,就明白了他是想保護琉璃而擠出了最後的力量。平時的話,勇氣肯定會無情地拒絕他吧,不過勇氣也知道,不管怎樣,結鬼是一定會去的。
「我很感謝你。你肯和我說出真相,真的很謝謝你。」
「那個啊,你真的明白現在的狀況嗎?早點離開博物館的話,不就可以想喫就喫了嗎?」
「沒事吧?還站的起來嗎?」
「啊啊,太好了。」
「……勇氣?」
瑠璃撫摸着自己的胸口。雅慢悠悠地起來,看着周圍。這裏是國立博物館中的某一個展覽室。
「神蟲是捕食鬼的怪異,也就是神明的化身。所以纔會襲擊我。」
但是結鬼的擔心還是沒能消失。
雅想着這樣的事都想得精神恍惚了。他已經快無法反抗這樣的慾望了。
「最開始被襲擊的。是食慾異常旺盛的,被變裝成翔太的你叫出去的……」
──好想喫、好想喫、好想喫、好想喫、好想喫。
雅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搖晃着。
「嗯。」
結鬼看着勇氣。眼神有力得不像是一個快死的人。
琉璃從展覽室往通道走去。
「你還帶着什麼點心嗎?嘛,之後再說吧。」
琉璃向前走去。雅馬上就乖乖地跟在她背後。
「吶,剛纔開始你就一直在喘氣有點噁心。能不能離開……」
「我也是同感,沒有比這更無意義的爭吵了。」
「抱歉,最後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不知爲何、我最後想一個人靜靜。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她的背後伸出了一隻拳頭。她慢慢回頭看,發現了眼前是自己熟悉的臉。
「那應該能早點離開這裏了。」
「算了吧。這麼搞就像是在自己和自己吵架一樣。」
雅牙齒已經接觸到了她的皮膚。
「說不定神蟲還在這周圍亂轉。怎麼樣?你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嗎?」
「肥豬你……這種情況下還想着喫?真的是服了你了。不過,這裏可沒有食物哦。」
──好想喫掉她。
看到他的嘴咬上自己喉嚨的瞬間,琉璃就明白了自己即將死去。
「沒關係。因爲這裏還有食物。」
22
正當勇氣打算去尋找她的時候,結鬼叫住了他並站了起來。明明他剛纔還因爲受傷說話都難,結鬼的身體哪來的站起來的力量?
「琉璃有危險。」
「有點奇怪。」
「……肚子餓了。」
「如月同學,起來啦。快點起來!」
「是、這樣嗎?」
琉璃有點疑惑。
她看到了雅脫離了人類範圍的那張臉吧。雅覺得有點遺憾,因爲沒能聽到她的悲鳴。
雅張開了嘴。他自己也很驚訝,一般來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將嘴張得這麼開,他的臉頰有一種撕裂感。不過一想到馬上能品味到眼前極致的美味後,他就覺得這點痛不算什麼了。
「好像很有精神呢。但是,如月同學,你之前有這麼靈活的嗎?」
「……好想喫……」
「這是事實。」
他們倆只有今天的記憶沒有共享。勇氣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將南雲直接稱呼爲琉璃的。
雅根本就沒有看向通道。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視線離不開琉璃的背影。他直直地看着她柔軟的脖子與四肢。
「琉璃可能會去找他。」
「那麼雅又怎麼樣了?他什麼時候會作爲餓鬼而覺醒呢?」
「琉璃?啊啊,南雲同學嗎?她又怎麼了嗎?我告訴她回大家那裏。所以應該——」
「怎麼可能。明明她都碰到這樣可怕的事件了。」
「就別在那裏自賣自誇了。我想聽的纔不是那種事。神蟲是狩獵鬼的神明的化身。雖然我感覺它總是在襲擊我,不過並不是這樣。至少最開始並不是那樣的,在我過去之前它就在襲擊某人了。」
「你還隱瞞了什麼?」
「啊……」
──好像現在立刻喫人。
多麼美味的氣息啊。雅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口水從他嘴角流了出來,把他的衣服和地板都弄髒了。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事。
勇氣稍稍猶豫了一下,握住了結鬼的手。不久後,結鬼放開了手。
眼前不就有好喫的食物嗎。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有察覺到呢?不管怎麼喫都填不滿那股空腹感。現在雅終於明白了。並不是喫的量少了,而是喫的東西不對。
如果張嘴咬住她柔軟的脖子會怎麼樣呢?用牙齒撕破她的皮膚,用嘴品味她噴湧而出的鮮血。
「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有注意到?」
根本就等不住了。
「等一下,我也要去。」
「不妙。我現在就去找她!」
結鬼看向了勇氣。
琉璃轉頭就發現雅的臉離她很近。但是,她就像是忘記了自己本來想說的話語一樣,就在那裏僵住不動了。
勇氣也同意結鬼的話語。正當結鬼像沉眠一樣緩緩閉上雙眼的時候。
琉璃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眼前的真的是她的同學嗎?他的嘴大大張開,嘴角都裂到耳邊了。
琉璃忘記了自己身處的狀況,一直看着勇氣。她之前像是被凍住了的心臟,現在卻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一樣跳動着。
「別說的好像是別人的錯,你和我的精神深處是相連的。就像是一直都被鬼的氣味給包圍了,所以對其他的鬼的氣息遲鈍一些也是沒辦法的事。和你的連接解除了之後我才注意到的。」
「雖然只有一天,不過我這邊更瞭解她呢。你聽好了,琉璃一定會去尋找雅。」
然後他向着勇氣伸出右手。
「總是我先讓他暈過去了,把他藏起來了。沒問題吧?」
勇氣依舊無言。
他在內心深處說出了禁忌的話語。這股食慾中途突然爆發,將雅整個人都捲了進去。
他的眼神有力得不像是一個快死的人。
「嗚哇,你這個人真的是最差勁了。是不是在大叔身邊待久了受到壞影響了?」
她對自己死前浮現出的最後的話語而感到驚訝。
雅連反抗的感情都升不起來。
「總算是趕上了嗎?」
雅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琉璃倒是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不久後,結鬼想到了真相。
「那不是擅自流過來的記憶嗎?真要說起來我完完全全就是受害者啊。」
「早點走吧。」
小孩子的這份鮮嫩一定非常美味。
「我知道了。我們去救南雲吧。」
「是餓鬼嗎?雅被餓鬼上身了?」
雅就像從深海中上浮一樣醒來。感覺自己體內一直沉睡的某種東西也跟着醒來了。有種奇怪的感覺。
雅緩緩地張開眼睛聚焦,讓視野內的東西變得清晰,然後他看到了南雲琉璃的身姿。
「她就是這樣的人啊!她一定會想着去尋找雅的。畢竟把雅牽連進來的人就是她。她會覺得自己有這個責任找到他。要是她找到雅把他叫醒了,這時候要是餓鬼覺醒該怎麼辦?」
勇氣溫柔地把琉璃護在身後,然後站在了雅的面前。
雅以不像是人類的姿勢站了起來。
「果然這種程度打不倒他嗎?」
勇氣結着複雜地手印。快的讓人眼花繚亂。
琉璃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看到他的手心冒出了火焰一樣的東西。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不過她還是發現火焰並沒有消失。
「欸、欸?」
在她困惑的時候,火焰順着勇氣的手臂筆直的向着雅飛去。在那瞬間,雅的身體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實際上並不是他消失了,而是他移動的太快了。
靠着風的流動與殘像,琉璃的視線移到了房間的角落,雅正蹲在牆壁上。
隨後他一瞬間爆發將腳蹬直了,雅的身體向着勇氣衝了過來。琉璃完全不明白那個肥胖的身體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那種爆發力的。
「危險。」
勇氣將琉璃抱住,撲向了地板。隨後他們的上方飛過了一個極具質量的物體,要是直接撞上了的話估計有的受。明白了這一點的琉璃臉上失去了血色。
雅的身體撞到了對面的牆壁,然後他就這樣着地了。他再次蹲了下去,兩手也放在地面上。一看像是青蛙一樣的姿勢。而且他嘴裏還冒出了一根長長的舌頭搖來搖去,越來越像青蛙了。不過現在琉璃並沒有餘力去想這些滑稽的事情。
她只覺得毛骨悚然。不知不覺間她躲到了勇氣的背後抓住了他的衣服。
「這樣不太方便行動呢。」
「對、對不起。」
雖然她想放開,但她的手卻拒絕這麼做。她因爲害怕而不敢這麼做。
「啊嘞、啊嘞……」
不過勇氣也沒有要離開這裏的打算。
「那就這樣吧。」
琉璃繼續躲在勇氣的背後看着雅。他本來就大得異常的嘴裂開的更大了,肚子那裏也膨脹得十分的異常。而與此相反,他的手腳卻又變得十分消瘦,幾乎都瘦的只剩皮膚和骨頭了。他凹陷的兩個眼睛一直盯着琉璃看。
兩人完全沒看向餓鬼,而是互相指着對方爭論。
琉璃差點被嚇到停止心跳。在她今天所體驗到的各種各樣的事情中,這件事最讓她驚訝。
「青蛙就太過分了了吧。而且喫那麼多不就像是豬一樣嗎?」
餓鬼跳了起來,打算從上面進攻勇氣。雖然勇氣一腳踢向了它醜陋的肚子,但是餓鬼在空中用一種詭異的姿勢躲了過去。
「畢竟他目前爲止只喫了正常的食物。這樣的話還有得救吧。」
琉璃不知道他到底是爲什麼會看護她。而且,她的睡臉也被看到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張着嘴不像樣的睡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夢話。
「哈哈,應該是到極限了吧。剛纔也算是有點亂來了。」
「站得起來嗎?」
勇氣這下子不方便行動了,餓鬼則是用着四肢爬在地面上的方式向他靠過來。要是他現在就衝過來的話,那麼勇氣就會沒有時間去結印,也沒法躲開。
勇氣這麼說着,站了起來。
「這裏是博物館的醫務室?」
同時勇氣也行動了。在結鬼爭取到的十幾秒事件中,他完成了一個術式。本來是相當困難的術式,而他卻若無其事地完成了,他把手伸向了餓鬼的頭。在雅的頭與勇氣的手心之間,閃耀着青白色的光芒。
她的腦海裏回想起了無數的噩夢。被巨大的蟲子追趕,同級生變成了怪物。
「啊,勇氣。」
「搞什麼啊,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豬、豬不是更過分嗎?」
但是看到他們倆在吵架的樣子後,琉璃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是眼花了,覺得這是夢,開始逃避現實了,然後再次昏了過去。
「真是的,你在做些什麼啊?」
「不如說正是因爲食慾旺盛纔會被餓鬼附身吧?」
突然琉璃拉扯勇氣衣服的力道變大了,勇氣差點往後倒了。
她一邊抓緊被子一邊看着自己的雙手。
「我知道。但是我有一個提案。要是你拒絕的話我會老老實實離開的。」
即便是這樣,勇氣也繼續站在結鬼的面前。
「南雲同學你還記得有個展覽櫃碎掉的展覽物嗎?」
「怎麼了?別說什麼告別的話語了。快點走吧。」
「只是稍微大意了一點而已。再說,在同樣的情況下你肯定也會做出相同的判斷然後犯下同樣的錯誤吧。」
餓鬼打算逃走。
「勇、勇、勇氣君。你什麼時候來這裏的?」
「吶,現在並不是和你爭吵的時候呢。」
「嗯,這是夢什麼的。還有你好像說我什麼了。」
結鬼無力地笑着。
「切,有點不妙。」
琉璃的手終於放開了勇氣的衣服,勇氣站了起來,看向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琉璃發出悲鳴起身,發現自己正坐在醫務室的牀上。她還沒能把握自身的狀況,看了周圍一會。
琉璃看着喋喋不休地勇氣後,心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我怎麼了?」
「那,睡在那裏的就是如月同學吧?」
「啊啊啊啊!」
不過琉璃的身體傾斜的厲害,要是就這麼不管的話她就會倒下去了。於是他慌慌張張地抱住她。然後注意到她已經失去了意識,所以纔會這樣。
雖然她覺得那是在她夢裏發生的事,但是她覺得這個自己拼命逃跑過的地方讓她不太舒服。說實話,她的腳有點發軟。雖然夢裏發生的事很荒唐無稽,但卻又是那麼的真是。
「呀啊啊啊!」
餓鬼大大地張開嘴,吐着泡沫,奄奄一息的樣子。
「那就能和我出去一下嗎?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之前她被神蟲襲擊,勇氣陷入了生命危機,最後雅還變成了怪物襲擊她。不過她現在正在醫務室的牀上。
不過有個人在她陷入危機的時候救了她。
「我剛纔就一直在這裏的啊。」
她打算起來看看自己的身體,不過與往常一樣,沒什麼變化。
「真的是不妙啊。南雲同學和雅都倒下了,翔太也因爲身體不適而回去了,總感覺只有我們組的人身體出問題了,爲什麼他們要對我這個活蹦亂跳的人投以懷疑的目光啊。」
「這下子餓鬼的問題也解決了。雅也變回去了。」
「他是不是瘦了一點啊。」
──要被喫掉了。
「果然是夢啊。」
「不好意思,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嗎?剛纔我也說過了,最後我想一個人靜靜地離開。啊啊,對了。希望你也能把琉璃搬到其他地方去。」
「不要啊。這樣一來勇氣君不就像是……」
勇氣這麼說着,將什麼都沒有畫着的畫卷取了出來。是之前神蟲待在的畫卷。
「他不會突然嘴角撕開,變成青蛙一樣?」
她一臉疲勞的樣子,用着機器人一樣僵硬地語調問道。
「一個說不定能讓你繼續活下去的提案。」
「嗯、那、那個……謝、謝謝你幫我、看……看護。」
23
不過,兩人默契的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然後餓鬼就直接衝進了兩人之間的空間。
「誰知道呢。畢竟他被附身之前也是那麼的食慾旺盛。」
「夢……?」
「不好!」
雅的身體突然翻轉了。同時,他的身體裏有什麼東西衝了出來。膨脹到扭曲的肚子,大大的嘴裏不斷地流着口水,正是餓鬼。
勇氣打算追上去,不過,有個東西更快的抓住了餓鬼。
神蟲把暴動的餓鬼搬到了自己的嘴前。它張開的嘴裏伸出了好幾隻手,將惡鬼抓住,往神蟲的嘴裏拉去。餓鬼就這樣一邊發出悲鳴一邊被吞入地獄深淵一樣的黑暗之中。
接着,醒了過來的琉璃看到兩個少年。她看到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之後,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這兩個人吵起來反而讓餓鬼迷惑了。突然之間,勇氣變成兩個人了。它還留有雅的記憶,所以十分的混亂。
「吶,想讓我看的東西是什麼?我不太想來這裏。」
「在我醒來之前一直在看護着我嗎?」
她的身邊突然響起了勇氣的聲音。他就坐在枕邊的椅子上不可思議的看着她。
「別拉得這麼緊。」
──像是王子大人一樣。
「噫呀啊!」
「你想把自己的責任推給自己嗎?正是太爛了。」
「是……這樣啊。」
雖然勇氣還驚訝於這突然發生的事,不過他還是重整態勢開朗的說道。
「神蟲也達成了使命。」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旁邊的某人一腳將餓鬼踢開了。
「嗯。如月也因爲喫得太多而倒下了。而且還有食物中毒。」
勇氣只能看着大得異常的嘴越來越靠近自己。
啊啊,果然是這樣。一切都是夢。
「我還記得。應該是一個什麼都畫的畫卷吧?」
餓鬼看到他們還在爭吵,覺得是個好機會,於是調整姿勢雙腿蓄力一口氣跳了過來。
是剛纔瀕死逃走的神蟲,它突然出現在這裏,前腳將餓鬼抓住。不管餓鬼再怎麼吼叫掙扎,神蟲的爪子都已經深入它的體內了,它已經逃不掉了。
琉璃已經到了極限了。她的大腦選擇了逃避恐懼而暈倒。
「總算是出現了啊。」
「纔不可能這樣。我的話肯定會處理的更好。再說你太依賴法力了。碰到這種緊急狀況就反應不過來吧?」
「是、是嗎,那你聽到我說了什麼嗎?」
勇氣一副受不了地樣子看着倒在地上的勇氣。正確的來說是擁有勇氣記憶的鬼的孩子,結鬼。
結鬼抬起腿踩在了還在空中的餓鬼的背上,直接把它踩到地面上了。
「嗯,沒關係的。」
琉璃撫了撫自己的胸口,覺得好險,幸好剛纔沒有說出口。然後注意到了新的問題。
這部分不是夢嗎?琉璃還在迷惑於到底哪部分是夢哪部分是真的。
「提案?」
「我也是這麼想的。浪費了多少時間啊。」
「能把它從雅的身體裏趕出來嗎?」
後半句她由於過於害羞而說不出口,琉璃用雙手蓋住變得通紅的臉頰。
「嗯。」
兩人笑了起來,結鬼的身體像是失去力量一樣倒在了地面上。
「是你讓時間白白浪費了的。」
「南雲同學的話,就讓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噩夢吧。」
「哈哈,這樣也行。好了,你們快走吧。」
神蟲一邊拖着身體,一邊遠離勇氣他們。它有那麼一瞬間看向了結鬼,不過它並沒有停下腳步。不久後神蟲的影子越來越稀疏,最後它像是煙霧一樣消失了。
「不是神蟲嗎?」
「神蟲是什麼?比起那個,你看,那個果然是博物館側犯下的錯誤吧?」
展覽櫃裏有一副掛畫。畫裏的東西並不是神蟲。
「鬼的畫卷?什麼啊,難道說你是想讓我看到這個所以才把我帶過來的嗎!」
琉璃一邊發着牢騷,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畫。
本應可怕的畫卷不知道爲何她一點也不怕。
「但是……怎麼說呢……這個鬼,是不是有點像勇氣?」
然後琉璃什麼都沒有說,一直看着掛畫。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眼角浮現出了淚水。
「欸,啊嘞,我是怎麼了?好奇怪啊……」
她覺得會被笑話。她覺得不能讓男孩子看見這種柔弱的淚水。不過勇氣並沒有笑她。
「沒什麼奇怪的。」
他有些寂寞的說道。
「我在睡着的期間做了一些奇怪的夢。在這個博物館裏被怪物襲擊的夢。」
「……是嗎?」
「還有啊,在我陷入危機的時候,有人來救我了。……就是勇氣君救的我啊。」
「不是我。」
「是啊。那是夢、吧。總之不是你。」
琉璃一直看着掛畫上的鬼。
「……因爲,勇氣君從來沒有叫過我南雲同學啊。」
看着掛畫的琉璃的嘴動了,但是她並沒有發出聲音。勇氣看着她像是在說“謝謝”,然而真相是真麼,勇氣也不知道。
勇氣在母親的墓前雙手合十。香的煙靜靜的升上天空。
「之前我一直很不安。爲什麼我的名字裏會有“鬼”這個文字。難道說我其實是被詛咒的孩子嗎?雖然我想問奶奶,但是我並沒有去問。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啊,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也終於切斷了對你的思念了。對你的思念、思念、思念,切斷了YO,YOYOYOYO!
「什——」
他在調查的時候,看到了夏蓮與國崎的屍體照片。兩個人的頭都在事故的時候插入了碎片。看起來就像是鬼的角一樣。
「不用啦。我本以爲我內心的情感會更加的洶湧,結果卻沒什麼特別的。也就只有“啊啊,原來那個時候的大叔啊”這樣的感覺。」
「爲什麼你在這裏。」
「是啊。我讓那個去事務所的演員根據這張照片變裝了。」
「其實啊,我有件懷疑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勇氣感受到了背後有人的氣息,他回頭看去,發現孝元正在微笑的看着他。
──我也終於切斷了對你的思念了、我也終於、終於、切斷了YO、切斷了YO!
孝元打算張口說什麼,勇氣已經笑着揮手遠去了。
說不定哪一天自己也會像那樣死去,就像是鬼的詛咒一樣。
勇氣再一次看向照片,然後漫不經心地把照片塞進了口袋裏。
然後他和這麼說着的湊對上了眼。
「那我就先回去了。孝元先生你就向你的初戀,啊,不對,向我的母親打聲招呼吧。」
勇氣的臉越來越陰沉了。
不知道要花費多久的事件。總有一天,他會找到救助結鬼的手段。在那天來臨之前,他希望結鬼能在這幅掛畫裏沉睡。
孝元知道他有一半是在逞強。
「這算是什麼碰巧啊!」
正在這時。
「全部。全部的全部我都不滿,好了,快點刪掉。馬上刪掉!」
勇氣看破了。被一個十歲的孩子看破自己在想什麼實在是慚愧。
「他還說了什麼其他的話?」
在那之後,孝元站在墓前想着什麼。
「其他話就完全沒說了。我就和他說了幾分鐘。啊啊,我還記得,他問我有沒有指的信賴的人,總之那個時候我就搬出了孝元先生的名字。」
「還記得這個護身符嗎?」
「夏蓮小姐她、你的母親不是那種人,當然,你的爺爺、義雄大人也不是這樣的人。」
國崎弦是在四個月錢突然聯絡他的。向他坦明瞭結鬼的事,而且還對他說了,要是自己有什麼不測,希望他來幫忙照顧結鬼。
他果然還是在逞強。不過沒有了以前那種陰暗的感情。
「我總感覺見過這個人。」
「哪邊都不行。快馬上刪掉!」
尾聲
「裏面的是護符,而裏面還有這樣的紙。」
現在的話,讓他看看也沒關係吧。孝元這麼想着,從懷裏拿出了一張重要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性。
「真要說像不像有點微妙。雖然給人的感覺有點不一樣,我很久以前見過這個人。應該是剛去總本山的時候吧。」
「真是的。」
「夏蓮小姐。我也終於切斷了對你的思念了。」
「爸爸和媽媽,還有爺爺,他們真的是同情鬼的孩子,爲了防止他被殺而賦予了他我的真名嗎?」
勇氣重新下定了決心。
「即便如此,你也要拿着。就算是放在桌子抽屜裏的最下面也行。」
「還有另一個報告。我比以前變得更強了。」
「懷疑的事?」
孝元在墓前祈禱後,準備離開那裏。
──我都在想些什麼啊。
「也就是說我的存在讓母親變弱了?」
「……是啊。」
「是嗎。父親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我的事啊。所以父親纔會去找孝元先生商量吧?」
然後他也麼上明白了這份感情的源頭。正是嫉妒。
「這個難道是……」
「沒錯。是你的父親,國崎弦。」
孝元並沒有回話。因爲他知道,不管他作出怎樣的回答,對於勇氣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事。
就算現在勇氣對自己的父親還沒有什麼實感,接下來他漸漸地長大,說不定會有說明新的感觸。
勇氣說出了孝元意想不到的話語。
「這次事件讓我徹底的放心了。所以已經夠了。就算再也見不到了也沒問題。」
「照片就給勇氣了。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
六月的藍天令人感到舒適,孝元也以清新的心情踏出了步伐。
「其實他們是不是想給我我龐大的力量尋找一個宣泄口,而利用了那個鬼的孩子呢?他們真正想藏起來的孩子其實是我?」
勇氣打算把照片還回去,不過孝元則是把勇氣的手推了回去。
孝元活在討伐怪異的世界裏,他也知道有詛咒這種東西。但是那並不是什麼看不見的不可思議的力量。雖然效果令人不可思議,但是並不是無法察覺。
真的是沒出息。與眼前一副大人模樣的勇氣比起來,自己這個三十多歲的人實在是不成熟。
勇氣默默地看着孝元給他的照片,而孝元則是默默地看着勇氣。他第一次看見自己父親的樣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呢,孝元也想象不出來。
「嗯。」
他說出了他能肯定的一件事。
因爲那兩個人是安安靜靜地成佛了。
那兩個人不可能下地獄。
「最近的APP真的很厲害呢。這種編輯很快就能做出來了。」
勇氣陽光地笑了。這還是孝元第一次看到勇氣在母親的墓前的笑容。
他打開護身符後,裏面有一張用紅字寫的護符,還有另一張寫着『命名結鬼』的紙片。
「嗯——,你覺得哪邊更好一點?」
──但是。
獨自留下來的孝元轉回正對夏蓮的墓,他一臉溫柔的說道。
──我絕對會找到救你的辦法。
「那是誤會。不要相信湊君說的話。」
「勇氣君正在出色的成長了。超出了我的預期。所以請你安心的沉睡吧。」
不可能那樣。他又想起了結鬼第一次看向自己的那雙清澈的眼睛。
鬼的孩子,結鬼,被兩人帶着愛意撫養長大,而且到現在那份愛意也沒有磨滅。就算是仇敵,馬面鬼也應該不會對撫養了自己孩子的那兩個人下詛咒吧。
勇氣也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沒有再說話了。這樣能減輕他自責的念頭吧。
「我把孝元的名言改變成了情歌風的曲子了。」
「也沒什麼啦。相反,我這邊倒是想通了。爲什麼媽媽會留下我而順利地成佛。爲什麼父親完全不來見我。我有這麼想過,但是我現在已經明白了。兩個人死後成佛了,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總感覺有一種輕鬆了一些的感覺。」
夏蓮與義雄也是因爲交通事故而去世的。國崎的死因也是交通事故。
「我還真的是與雙親無緣啊。到最後我也沒能見到父親。」
孝元驚慌失措的看向了周圍的。
「我這不是重編得很好嘛?你在不滿什麼啊。」
不知爲何孝元有點受到打擊。他第一次遇見國崎的時候,看到他茶色的頭髮就覺得和勇氣一模一樣。連頭上的旋也都差不多在同樣的位置。所以他覺得他們倆可能是父子。但是,現在仔細想的話,那個時候的他是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而已。
「我以前一直在疑惑爲什麼夏蓮小姐會離開總本山。但是當我知道她是想保護牛頭馬面的孩子之後我就釋然了。怪異也有孩子。她應該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纔不想繼續戰鬥下去了吧。她是把自己與馬面鬼換位思考了吧。」
勇氣也一直看着掛畫。
「你是想說……?」
勇氣取出來的是用可愛的櫻花模樣的紙包住的護身符。
那個時候孝元還覺得他突然像自己坦白守護了十年的祕密很不可思議。結果一個月後,國崎就死於交通事故。這個時機微妙也太碰巧了。難道說他是感應到了自己的死期快要來臨了嗎?
「啊啊,你覺得我實在逞強吧。」
勇氣把手抬了起來,他的手心一瞬間就產生了火焰,將DNA鑑定結果書給燒掉了。孝元睜大了眼睛。術式的發動變的更快了。
「理彩子那個“搞什麼鬼啊啊”的那個郵件音我差不多都聽膩了。所以我在找些新的素材啊,碰巧我就撞到了你,而且碰巧我又用手機錄音了。」
所以,就算赤羽夏蓮和國崎弦的死很類似,但他沒沒辦法斷言道是怪異的詛咒。本應是這樣。
只是,勇氣身藏的力量比他們預料的還要強。雖然這樣讓結鬼的壽命縮短了,但這也屬於不可抗力。勇氣沒有什麼罪惡。而且,不這麼做的話結鬼根本沒辦法活到現在。
孝元聽到他說“總之”先搬出來自己的名字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不管是國崎還是自己,他總覺得勇氣對待他們兩人都有些隨意。
勇氣將護符與命名的紙慎重的包回去放在懷中後,這次他又拿出了其他的紙。
「果然,之前我的力量流向了結鬼那裏。說實話,有些難受。力量強得過頭了。要是是在我小時候就這樣的話,說不定我會被這股力量給毀滅掉。」
等他好不容易擠出來一句話的時候,勇氣的身姿已經消失不見了。
但是,即便他的理性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但他有時候不由得去相信有着超越人類智慧的東西。
不久後,勇氣皺起眉撓頭。
「還有,這是大叔擅自去搞的DNA親子鑑定的結果。毫無疑問,我就是國崎弦的孩子。是大叔讓我清清楚楚的知道了這一點。」
「我大概也就遇到他一次,那個時候我還覺得他是個怪人。我被他問了在總本山的生活的事。之前我還覺得他是個盯上了總本山的小孩子的人販子,結果並不是這樣。」
孝元一想到五年前的國崎被自己的親兒子當做了可疑人物, 就覺得他有點可憐。
「不是。她是從與怪異戰鬥的強大轉變爲了保護某個人而強大。這份強大臉怪異都能保護。她真的是個了不起的人。」
「你給我好好地聽別人講話啊!」
──切斷了YO、切斷了YO,我也終於切斷了對你的思念了YO。
「嘛、勉勉強強吧。」
「勉強你個鬼啦!總之現在馬上立刻刪掉它!」
六月涼爽的青空迴響着三十歲男人害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