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密黑之夜

晚上。

一輪彎月支配着昏暗的天空。風稀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黑暗的夜空和大海在遠方的水平線上混雜在一起，這是個離奇混沌的夜晚。

和真獨自一人站在被月光照亮的陡峭山地上。

大約兩個小時前，跟着照美好不容易走到了山頂，不巧地遇見了奈茵和託莉妮蒂。

晚上的山地如果不去觸碰的話，影子就像一塊塊疙瘩，山地的對面演奏着像停滯在黑暗中的微弱的聲音。如果那個世界被稱爲“場所”的話，那麼這裏就可以是和現世的交界線。產生了世界什麼的早就終焉了吧的錯覺。時間是永恆的，夜晚也不會就這樣靜靜的結束。這種感覺一切就好像都終止了。 樹叢的對面閃爍着微弱的燈光。

掌握到了視野的開端，和真依靠附近的岩石藏在了暗處。

（結束的時間還太早。不如說…….這纔是開始。）

不管怎麼說，這就是全部。的確，挽回這一切。從一開始照美就這樣說過了。

從搖動着的像剪影畫的灌木叢中出現的身姿，就是和真要等的人。舉止上完全沒有警戒的樣子。不過，他還是懷疑她是不是警戒着某人。

和真迅速地走出月光照亮的地方，迎接他的是一張溫和的笑臉。

“沒有讓其他人知道，自己過來了嗎？……賽莉卡=A=瑪丘莉。”

身着學院裏黑白相間的制服，走路時總是一蹦一跳的長馬尾。指尖指着被魔法燈光照亮的瞳色，即使在那麼暗的地方也能認出是誰了。賽莉卡根據被燈光照到的地方來到了跟前。一知道對方是和真，就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抑制住了光量。

“沒關係。姐姐突然參加了會議，家裏沒人了。”伴隨着輕快的步伐，賽莉卡跑到了離和真很近的位置。

和真嚐到了一絲瀰漫在周圍空氣中的沉重味道，緊緊地咬住牙關。幾秒之內，覺得自己停止了呼吸——血氣驟高，意識漸漸遠去，從膝蓋開始渾身上下都感到頭暈和噁心。

爲什麼和賽莉卡在一起情緒就會變差呢。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在這裏失去意識或者逃回去是不可能的。

“那真的是太好了。因爲不管如何都想和賽莉卡獨自說一些話。”雖然自己內心很興奮，但是和真面對着她笑着鬆了一口氣。

賽莉卡沒有懷疑什麼，用認真的眼神看着和真。

“但是，說什麼呢？…父親的事情已經說過了。”和奈茵還有託莉妮蒂分別之後。和真立馬回到繁華街道，尋找賽莉卡的家。之後，奈茵爲了向十聖報道應該已經前往魔道協會了。

在她回來之前要分出勝負。之前偶爾碰見在附近的茶店買東西回來的賽莉卡的時候，第一次向神靈感謝自己的幸運。信仰心什麼的因爲不能隨身帶着，只是對神靈產生了一種模糊的印象吧。

關於修一郎=綾月博士的事情有話要說。在這個地方傳達的話，和真馬上離開那個地方……來到了現在所在之地。不帶賽莉卡走是爲了以防萬一奈茵找不到她。

樹梢像剪影畫那樣任由夜風吹動。分辨不出哪個是波浪的聲音，哪個是樹林裏的聲音。等到那句節制過的低語消失後，和真爲了讓她聽到那段故事，舒暢地回答起來。

“畢竟一開始就不清楚有多少行蹤不明的人，甚至沒有分出很少的一部分人員對吧?這次只是很偶然的幸運，任誰都會想到六年前在日本留下的人們對生存是絕望的。”

正確來說，和真的沮喪只是表面上的，真正想做的只是儘早從賽莉卡面前離開。

已經混亂的賽莉卡，一邊讓指尖的燈光徘徊左右，一邊雙手抱住了後腦勺。

即使有被反對的覺悟，想着這些事情的賽莉卡還是煩惱地嘆了口氣。

“也許……父親也會……”一邊遲鈍地循環思考着，賽莉卡一邊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和真像是思量着什麼主意，慢慢地向大海揮舞着手腕。黑暗的夜空和大海沒有隔閡地混合在一起，看不到那條交界線。視線深深地注入進黑暗的彼方。從這裏眺望，連各個方角也遊離不定，猶如定睛看那片叫做日本島國的感覺一樣。

和真將手放在了她的肩上。碰觸到的瞬間，湧上來一股令人不愉快的像要摧毀一切的不快感和拒絕感的東西。伴隨着這個不自然的震動，和真平靜的表情下內心已經達到了界限。

“哦呀，您知道嗎？前幾天，下達了面向一般人的日本出航許可哦。不過，在靠近日本最近的一個港口，一天裏應該只有幾艘出航的船。”

“嗯……但是對日本來說不是軍人就不能上岸。”賽莉卡的沮喪不能同和真做對比。

賽莉卡的回答從開始就很清楚了。

那是魔素。

“哎？”

這個驚人的認知，再加上不知什麼時候突然開始流入進來的魔素。和真的睡意一

“賽莉卡，請嘗試着考慮看看。殘酷的環境下能持續生存六年或者生存兩年，不覺得很大程度上違背了生存規律嗎？”和真嘴脣慘白，用盡力氣露出了笑容。

和真說的話，是一般不向外公開的情報。也許賽莉卡也是第一次聽到吧。如果有幹勁去調查的話，魔道協會是一個好去處。

耷拉着肩膀，和真嘆着氣搖了搖頭。

賽莉卡小小地吞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仰望着和真。能看見她那雙朦朧溼潤的大大的眼睛。

和真托住下巴故作沉思，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讓攥着雙拳的賽莉卡平靜下來——本應如此，和真卻還是帶着不能隱藏起來的沮喪聲音回答道。

“哎，哎？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直到昨天還被壓制於清澈的空氣之下，現在不知道什麼原因不斷湧入並擴張着侵食範圍。

面正發出危險的響聲。

“但是，一聲不吭就去的話是不可能的。而且從島上提出申請後，會傳達給姐姐走哪條路。我想最後還是要告訴她我去哪裏的。”

和真點了點頭。“想知道詳細的嗎？”

“當然了。至少像賽莉卡你這樣的人，我認爲今後訪問日本的人也會逐漸變多呢。特別是，六年前和家人離別的人們。”

“啊哈。經常被姐姐這麼說。”伴隨着一聲充滿活力的聲音，賽莉卡背後的長馬尾又一蹦一跳起來。“對啦。不趕快和姐姐說下這件事不行。然後，儘量得乘早去坐船……”

一邊忍耐着不能掙脫的那雙被握着的手，和真一邊拼命地說着。

這時，沒有注意到這點的賽莉卡緊張地對和真說道：“誰都可以嗎？不用辦理手續，不用審查什麼的？”

“ ——有祕密出口。那裏能走出伊夏娜的結界外。但是，如果動作不迅速的話出口就會關閉。這個晚上，必須儘自己所能通過那裏。走到結界外面後，就請沿着島的外壁到達港灣。對浮游魔法很拿手吧？需要外出手續的只有在出結界的時候。到了早上船就會來了。那之後該怎麼辦……全是您的自由了哦。”

“兩年……”賽莉卡用嘶啞的聲音說着。她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

“啊～對奈茵說這件事啊……我覺得還是不要和她說比較好吧。”面對着夜色下開心地笑着的賽莉卡，一絲陰笑在和真的臉上稍縱即逝。

第二天是休息日，和真比以往起得更晚。

賽莉卡張着大大的眼睛，始終站着，入神地聽着和真的話語。

“姐姐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話語戛然而止，和真身體面向大海，爲了觀察到賽莉卡的反應又把視線轉移了回來。

“你，是怎麼想的呢？”

“切……”由於太過於突然，和真猛然嚥下一聲痛苦的悲鳴。

聲音高漲了起來，驚訝的賽莉卡不禁捉住了和真的手，用兩手緊緊地握着。

“和真你嗎？”

微微嘆氣聲中瀰漫着沮喪的味道，和真對着賽莉卡扭轉過身，視線向腳下移去。那是爲了緊接着向內窺視賽莉卡。

六年的時間變成了兩年，或者縮到了更短的時間，即使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日本就是那樣的地方。

“隨着大規模的核攻擊地表開始變得荒蕪一片，再加上六年歲月的流逝。生存者在奇蹟中歡欣鼓舞，本來就沒有停滯調查活動的意思。發現新的倖存者的概率幾乎爲零吧。”

“我……想去幫助父親。嗯！我要去那裏！”

“那是……”不像以往的賽莉卡，她被和真的言語迷惑了。父親還活着。一直隨口說的話現在卻不能說出來，沒有證據，只是賽莉卡的一廂情願而已。新聞裏說發現倖存者多少也是一個奇蹟，對於賽莉卡來說她是明白的。那種相同的奇蹟，應該不會再發生多次了。引導着倖存者的幸運卡片，也許只有一張。

“能出去嗎？”

“爲什麼啊？”

頭髮就飛奔出了房間。

“……雖然很難說出口……現在派向日本的國聯軍，聽說是去現地調查和整備爲目的的。雖說發現了一位倖存者，但也不是預定特意去搜索生存下來的人……的。”

下子灰飛煙滅。

“那麼，那麼……我也能去日本了，是吧！？”

可能是她簡單判斷出來的希望。也可能是愚鈍的思考。但是和真展現給賽莉卡面前的情報碎片，彷彿她的祈禱那樣支撐着她對父親的思念。

倖存者男性所工作的研究所，不能斷言說是大規模的。即使是研究所的地下設備，也有着能抵抗核攻擊的強硬防禦。有着世界性影響力的科學家修一郎=綾月的工作地，很難想到那種程度的保密工作也不準備。

“爲……爲什麼？！明明也許會有其他活下來的人，卻!”

晚上的山地一瞬間猶如隱藏了氣息般，又恢復了平靜。緩緩的微風迎面拂過。好像馬上有什麼東西要躍躍欲動一般，賽莉卡的頭髮隨風搖擺着。

剛剛還盛開着笑容的賽莉卡一瞬間表情愕然失色。

“你說可惜，那是指什麼？”

不僅僅是那樣。六年很長。身體變髒，衰老。如果是散發的話就會留下剪下來的毛髮。衣服會劣化，鞋子上的印刷也會減少，驗證了那位男性在地下充其量就待了兩年。

和真一邊記住了那雙眼睛中純潔無暇到令人昏厥的顏色，一邊反握住賽莉卡的手，露出了一副黯淡的表情。

“………黑獸”沉重地說出這個名字的賽莉卡，讓她的表情變得僵硬了。 覆蓋着障壁的島的對面，世界正畏懼着黑獸之牙。這完全是惡魔。但是這的確是壓在這個世界頭上無可爭議的現實。

“是,是的……聽說只要出航費用和簡單的手續就能渡河了哦。”

“聽好了. 那個男人在廢墟下生活了六年、但是根據看到的他生活過的痕跡，最多估計也就兩年的程度……就是這樣一件事。”

“而且——”, 和真慢慢地一邊向賽莉卡轉過身來，一邊壓低聲音，“那個活下來的男性……證言當中有非常值得人在意的事情哦。”

和真雖然艱難地勸阻着什麼，但是畢竟自己已經輸給了賽莉卡那雙信念堅定的眼神，他苦笑了起來。

和真發現了事態的變動。能看見一部分景色，另一部分則被一層薄薄的東西籠罩着。

“值得注意的事情是？”受到引誘的賽莉卡微微降低了聲音。

和真冷靜地，像對小孩說話的口吻那樣慢慢地轉換了語調。

和真微笑着鼓勵着她，在她耳邊輕聲細語地悄悄說着：“賽莉卡，我有一個不讓你姐姐知道就能離開島的方法……要聽嗎？”

“她肯定不會同意你的決定的吧。她是十聖——爲了阻止你交出離島許可，她可能會有所準備哦。”

和真在山地和海的背景裏，很認真似地前仰後合地微微地點着頭。

和真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用平靜的聲色應對道，“是哪一位？”

“但是……真是很可惜呢。”

和真咧着嘴脣深不可測地笑着，賽莉卡像大骨朵花般盛開了笑容。但是在笑容結束前，和真已經不經意間撤回了笑容。搭在少女肩膀上的手無力地滑落下來。

都是因爲昨晚拖着快要崩潰的身體回到家，還殘留着睡眠不足的疲倦。他一邊迷糊地伸着懶腰，一邊打開了窗簾。

從伊夏娜0;イシャナ1;出去的話需要正規手續。有親戚外出的話，作爲其親屬的奈茵是有義務要確認的。

賽莉卡的手充滿着熱意和力氣。和真的手卻冰冷無比。賽莉卡的手溫暖得讓人覺得能聽到她心臟高昂的鼓動。

昨天深夜，少女獨自一人越過了伊夏娜的結界來到了外面——也許正是那時候，不經意間，外界的魔素得以大量湧入進來。雖然詳細的原因和真本人也不知道，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機會。

“姐姐也好周圍的人也好，大家明明都說過了父親已經去世了。小小的葬禮也舉行過了呀？”

“你說要去……去日本嗎？不行，這太危險了。”

“如果綾月博士和前幾天那位倖存者一樣呆在某個堅固的地下設施，受惠着同樣的食物，同樣在某個不可思議,停留在緩慢時間中度過的話……”

她咬緊了嘴脣蹙起了眉毛。

“但是，其他想幫助父親的人也許已經沒有了。大家都認爲父親已經去世了。那麼就算只有我也好，一定要去尋找他！”

他立即把睡衣脫掉，因爲換私服很麻煩，就穿上了能出門的制服。稍微整理了下

“賽莉卡=A=瑪丘莉小姐。我知道您和奈茵小姐是修一郎=綾月的女兒，只是想花一點點時間讓我調查一下你們的父親。他在六年前的那天以後，據說一直行蹤不明呢。”

“ ……也許是那樣。”賽莉卡貌似控制住了湧上心頭的那股不安，將兩手抱到胸前。在這充滿奇異的，混沌的土地上，父親一個人留了下來。爲了鼓勵賽莉卡。

奈茵一行十聖，沒有趁機在昨晚把洞口堵住。

“嗯。前幾天救過的那位男性，聽說是和修一郎博士一起在研究所工作的研究人員。但是他六年前，因爲一心埋入研究而忘記了避難日期。運氣好，核攻擊的數天前一直在地下深處的研究設施裏度過，託了那個福，避免了傷亡吧。”

和真夾雜着像是諷刺的嘆息聲說道：“和那個怪物有着親密關係的日本，發生了幾起對人類無法說明的現象，現在看來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了啊。”

“父親也會……活着的,也許……?”

“實際上那之後，我因個人興趣想調查一下那條新聞。”

六年前的那天威脅着世界的魔獸——黑獸出現在日本後實行了核攻擊的那一天。在即將核攻擊之前，在日本的人們全員都被疏散到了國外。但是那次疏散並不是完美的，幾個沒有成功脫離的人仍然留在了國內。修一郎也是當初未脫出的一人。一個島國化爲一片焦土的瞬間，他還留在日本。

如今的她好像已經沒有迷茫。

“假設綾月博士活着……在被軍隊發現或者沒發現前。和任何一支軍隊都沒有關係，只要面向對博士的搜索就行了。”

聽到父親的名字，賽莉卡眼中貌似流露出了不安的孤寂。“下落不明，已經說過了吧？”嘴裏零散地嘟囔着，聽到時好像一副放心了又好像放棄了的微妙的感覺。

和真在黑暗夜色中露出令人難以分辨的微笑：“綾月博士在世界範圍內是有名的研究者。如果讓他進行研究的話，應該有相應的大型設施。雖然至今還沒調查過博士在哪裏工作，當然，應該會有地下設備對吧～”

正在和真要握住門把手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令他驚訝萬分的是外

毫無疑問，這就是賽莉卡最終的答覆。

“真的是難以想到的現象。但是六年的痕跡和兩年的生活痕跡，即使用目測的話，我想專家也不會發生錯誤。而且……我們所處的世界，現在不也有難以想像的怪物嗎。”

“幾天前，新聞裏報道了在日本發現了倖存者吧。那時候你正擺着一副很認真的表情看着那條新聞……你也是這樣想的嗎？修一朗=綾月，你的父親，捲入六年前核攻擊死亡……什麼的。”

“確實有很難被人相信的感覺呢。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從現在開始。……那位男性沒有到研究所的外面去，喫事先保管起來的災害用食物度日。但是，即使是一個人消費那些食物，也不可能一個人喫六年。加上他的體重很平均，據此也沒有瘦下來的樣子。”

認爲父親還活着嗎，被問倒時的那一份躊躇去哪裏了呢，和真仰望着已經把迷惑拋之腦後的率直的賽莉卡。黑暗的夜裏也能清楚看見賽莉卡那雙深深的茶色眼睛。

雖然姐姐不會以權謀私，但樂觀老好人派的賽莉卡也難以斷言她是否會贊同自己。

“想要阻止你看來是不行了呢。”

“‘我不能相信從那之後過了六年。一年或者….至少沒有經過兩年’這樣說道”“六年的時間……全部在一年裏度過?再怎麼說這樣的事也可能……”

和真用柔和的語調，面對着賽莉卡那雙躊躇不定的眼睛。雖然流露出困惑的神色，但是她的雙瞳一直都是坦率的。看着這沒有污點的眼神，和真再一次露出本來面目——無人所知的一股寒氣。不過他拼命地忍住，盯着賽莉卡。

門的對面雖然沒有回答，但是已經能猜到是誰了。

“快點把門打開，否則就踢飛你的房間！”

是奈茵，即使不看錶情只憑聲音也能想象到那張充滿怒氣的臉。

和真慌慌張張地把門打開了。

“請，請你饒了我吧，這是學園裏的設施呀……!”

奈茵用高跟鞋一腳把開了一條縫隙的門踹開。跟在毫不客氣走進房間的奈茵後面

的是一臉困惑的託莉妮蒂。

奈茵沒有禮貌地把和真逼到了牆角的書桌旁，然後粗暴地抓住和真的領口把他撩

了起來。

“賽莉卡在哪裏，快點告訴我！”

“咕，咳……發，發生了什麼事了，突，突然這樣……”

奈茵沒有手下留情，和真甚至能感覺到一股殺氣壓迫到了喉頭，呼吸變得越發急

促起來。

想要硬扯下奈茵的手，可是手指已經使不上勁兒了。

“咕……咳咳，放，放手……”

“告訴我賽莉卡所在的地方。老老實實地說出來我會放你一條生路的。”

奈茵用恐怖的帶有尖銳目光的眼睛向上瞪着和真。

與視線碰上的一瞬間，和真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寒，後背不由打起了寒顫。

“奈因，請不要再這樣做了……”

慌張的託莉妮蒂跑到奈茵跟前，讓她冷靜下來，並請求放開和真。

四角折起的淡黃色信紙打中了臉蛋。無力地撿起那封信紙，打開了它。

你撿回一條小命。以後還會來問你的。”

“因此，纔會這樣過分地保護她的吧。”

什麼事情也沒有說明，文字也很隨意奔放，無疑是符合賽莉卡性格的信。

即使如此還是繼續笑着。

會看透和真隱藏起來的真實的吧。

代替氣得發不出聲音的奈茵，託莉妮蒂來到和真旁邊，俯下雙膝向他請教道。

“賽莉卡去了哪裏？你對那孩子灌輸了些什麼東西？”

看着敞開的門，和真伴着稍帶痛苦的同情的聲音嘟囔着。託莉妮蒂微微地點了點頭。

“對奈茵來說，賽莉卡是她最重要的家人。他們的母親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帶着這份思念一直活到現在。”

曾經照美就好像這麼說過。

已經沒有誰能拒絕了。

依舊坐在地毯上的和真，喉嚨漸漸紅腫地仰望着奈茵。由於呼吸困難，耳朵深處

萬物都會，迎來終結。

奈茵是一位受惠於天，擁有稀世才能的天才，原名近衛=瑪丘莉。十聖中的第九

該不知道的吧？”

一邊聽着漸漸遠去的鞋音，託莉妮蒂又放低了比平時更低的眉梢，坐着向和真伸出了手催促着扶起了他。

那雙充滿迫力而不同尋常的眼睛，眼光像要看透一切一樣盯着和真。那雙眼睛，

聲音開始漸低的話語終於點燃了導火線，奈茵一腳踢飛了在和真旁邊放着的椅子。樸素的椅子發出簡潔的悲鳴聲倒在了地上。

“居然在這種時候……切。”咬得牙關吱吱作響，奈茵又把和真摔了下來。“算

恙地回來的，然後與姐姐，託莉妮蒂還有和真一起喝喝茶吧！ ——賽莉卡”

已經沒有誰能怠慢了。

——會把【蒼】拿到手的。

“嘻，嘻嘻……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幼稚了。

“的確呢。爲什麼會這樣產生懷疑……非常抱歉.如果得到什麼情報的話，請你無論如何……”

即使遠看也能看見那個小人披着兜帽從宿舍裏走出去。雖然有一次像是注意到什麼

“嗯。即使是很小的事情，知道後馬上傳達給你。”

“賽莉卡的事情，如果知道些什麼的話，即使是告訴我也沒關係——哪怕是一點點情報也好，我想也能讓奈茵冷靜下來的。”

無論怎麼說，關在這樣令人作嘔的島上，那些高貴美麗的魔法使沒有被污染已經很好了。真是的。空氣會變得如此溼潤稀薄都是因爲他們還太嫩了，照美所說的這個令人作嘔的封閉島嶼只是一張有劃痕的破桌子罷了，這真是一個漂亮的判斷。太幼稚了，想着想着就嘔吐起來。

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一樣回頭看了看，不過沒有仰頭看窗戶這邊，最後還是離開了。

“啊啊……這種時候能笑出來真的是……”用頭撞着牆發出鈍音，和真又馬上對着天花板笑了起來。

和真換了下身位，用不明真相的聲音說道：“那，那麼，爲什麼要問我啊。我應

“……切”

好，氣氛也好，都證明了她的焦躁已經達到了極限。

“回答什麼呀……至少先讓我聽下事情的經過啊！賽莉卡怎麼了？”

“奈茵眼裏的賽莉卡是非常纖細的孩子。找不到無可替代的妹妹，非常非常擔心她，沒有辦法才這樣做的。所以……”託莉妮蒂用非常舒暢的語氣說着並仰頭看着和真。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裏含有些許的懇求。

比起和真個子更小的她，現在看着感覺更小了。

“失去行蹤了嗎，這是爲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從窗外射進來一道光線。是從學園另一個角落傳來的。窗戶沒有

“……再問你一次。老老實實給我回答。否則的話，殺。”

盡力抑制住怒氣，奈茵甩了一下長髮和斗篷。看也不看一眼和真就跑出了房間。在毫無裝飾的男生宿舍的走廊下，迴響着慌慌張張的高跟鞋的聲音。

裏壓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了。

河了吧。已經接近中午了，再怎麼慌張地大喊大叫也晚了。

那個身姿完全從和真的視界裏消失了。

真是太愉快了——心裏高興得又笑了起來。

的信息——

和真不斷重複着動作，一邊摩挲着牆壁一邊站立着。

“我真的不知道賽莉卡去了哪裏。我也很擔心她。”帶着歉意鞠了一下躬。歪着腰用仰視的視線看着託莉妮蒂，雖然有一點時間被他的話語迷惑住了，但是沒過多久，她的臉上又浮現出複雜艱難的笑容。

“不……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爲了反駁和真的主張，奈茵怒斥道。但是又注意到了在旁邊溼潤着眼睛觀望着的

十聖，緊急召集會議。簡潔地寫下後，過了五秒光芒消失了。很明顯，

非常非常重要的妹妹，非常非常重要的親友的妹妹，今天早上已經很早就坐上船渡

這是發給奈茵的。

損傷，猶如手指般粗的光線碰觸到了室內的地板。像書類簽名那樣留下了一道光滑

的。這之後，你對賽莉卡灌輸了什麼無責任的發言了吧！？如果沒有的話，事情怎

“請當心”，和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即使害怕那粗野的聲音，和真還是下意識地回了嘴，奈茵用高跟鞋將他的嘴巴閉

“……那個，非常抱歉。”

親的話了吧，但是至今爲止無論誰談到父親的事情賽莉卡都不會像這樣直接跑出去

託莉妮蒂，奈因慌亂地整理了一下頭髮，拿出一張紙向和真扔了過去。

休息日的宿舍走廊裏很寂靜。

已經沒有誰能阻止了。

“疼。”

和真一讀完書面的字，奈茵就用充滿沉重痛苦的語氣說道：“昨天你說了關於父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不好，腹筋痛……哼哼，那張臉算什麼，兩個人都擺着一副認真的表情……嘻嘻，哈哈哈，無論在這個島上怎麼找，那個女人都已經不在了。”

和真靠在窗邊，細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和真先生不能死……額——而且，死了之後就不能繼續對話了哦。”

魔道協會——聖堂。

蒂上前挺出了身子。

奈茵不滿他的回答，表情變得扭曲了。彷彿拿着鞭子姿勢似的，她伸出了手，再一次拽住了和真的前襟。和真瘦小的身體發出了求饒的聲音。爲了阻止她，託莉妮

在學園裏誰都不會理解像他那樣開心的笑聲，這種笑聲算是痛快的吧。心中萬里晴空沒有一點烏雲，從未有過的響徹心底的愉快心情。

真的是太愉快了。實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笑聲。笑到了腹部都抽筋，扭曲着背靠在牆壁上滑下來坐到了地板上。

雖然只是安慰程度的約定，託莉妮蒂還是睜大了眼睛，將手指從暗銷接合的袖管

前方的道路已經整備完畢。“我”仰望着古老斑痕的天花板。

“放開你了，給我回答！”

託莉妮蒂在走廊上的門前，再一次輕輕地低了低頭，爲了追上奈茵，翻起褲腳小

位。

長的指縫之間，嘴脣慢慢地咧開。

跑着追了出去。

窗外能清楚地看到，被魔素污染的變得不潔淨的伊夏娜。

聽進了友人的勸說，咬着牙關，奈茵把和真狠狠地扔到了地板上。

“好，好的。”

進入學生宿舍以來就認識到這是個多麼無聊的地方啊。多麼狹窄令人感到窒息的地方啊。

“正因爲我也不知道，纔來你這裏的啊！！！”奈茵爆發出了一陣怒吼。聲音也

緊。尖尖的腳後跟踩在藏在背後書桌下的和真的肩膀上。

和真憋着氣仰望着奈茵，像要擠出話來一樣回答道。

“實際上今天早上，賽莉卡突然行蹤不明瞭……”

和真蹣跚的腳沒有支撐住身體，一屁股坐在了樸素的地毯上。大量的酸素一下子

在猶如童話裏的小人的身姿和腳步聲消失前，和真一直站在屋前目送她離開。

“真的很對不起，無論如何請你不要生氣——”握着剛站穩的和真的手，託莉妮蒂祈求般地說着。溫和溼潤的眼睛裏充滿了悲傷，像要馬上哭出來一樣。

在喉嚨徘徊。從頭頂上能聽到嘖嘖咂嘴的奈茵的聲音。

“你不知道的話，誰會知道啊!”

“我會得手的……”從牆壁的陰影裏走了出來，目的地已經決定了。

更愉快的是，如果說了謊的話就會被奈茵殺死，可是最終還是沒被殺死，甚至託莉妮蒂也留下和真離去了。最終，奈茵還是沒有看穿和真的謊言，託莉妮蒂也沒有解除對和真的疑問。

“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是請不要破壞這裏的物品……”

奈茵不能收起自己的怒氣，於是在自己非常有料的胸部下抱起手腕，頭髮也凌亂

“至姐姐——對不起，我去了日本找父親。不過不要緊的，請放心。我會安然無

“謝謝你，和真。那麼，我就告辭了。因爲現在放任奈茵一個人的話，我很擔心。”

不斷湧出的感情，使他的肩膀抖動着。沒有忍住的和真用手覆蓋在臉上。又細又

和真回到了房間裏的窗前。在牆壁旁隱藏着，從花邊窗簾的縫隙中向外窺視着。

雖然是很清晰，但是由於很急的緣故上面都是匆匆忙忙寫下來的草字。

響起悶悶作響的聲音。

魔道協會的儀式執行地，是圍繞十聖的列聖式，有着悠久歷史的魔道協會的設施。

因此，聖堂一直被稱爲魔道協會的標誌。

在學園中庭的一角上，由白色石頭組成的一幢小小的建築物。但是實際上這是不斷延伸至地下的的廣闊構造。

在那幢聖堂的圓形會議室裏，現役的十聖全員被緊急召集了過來。

要說全員卻並沒有滿十個人。

披着大大的法衣，帶着三角帽子的他們，伴隨着靜寂的緊迫感圍坐在漂浮着奇妙紋樣的圓桌周圍——這其中被傳言魔法叫來的奈茵當然在場。

“大家也注意到了吧……魔素正在不斷湧入伊夏娜。”

在這個緊急會議上，位列第一的男子用嚴肅沉重的口吻說道。

在空中漂浮的魔法照亮了周圍，讓十聖們的呼吸變得緊張起來。

“沉澱在伊夏娜的魔素的存在，誰都注意到了吧。但是，問題是爲什麼魔素會湧進來”，位列第一的男子繼續說道，

“大家都記得從奈茵那裏報告過的結界的一部分出現了漏洞吧。魔素就好像是從那一部分漏洞裏湧進來的。”

話音剛落，數名十聖開始低聲交頭接耳起來。

昨晚也像這樣召集了十聖，在那裏奈茵報告了結界的破綻。但是昨晚那個時點魔素沒有流入。由於沒有任何徵兆，爲了調查原因，就只是決定把修復工作放在了後面。

坐在奈茵旁邊的一個女人，把椅子踢開一樣站了起來。

“流入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昨晚調查到很晚，不是認爲那點漏洞應該不會導致魔素的流入的嗎……!”

“伊夏娜的空氣的清淨程度應該能壓制住魔素的。沒想到一個晚上就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十聖之間響起了不諧之音。

奈茵一邊聽着一邊默然地俯下身。

奈茵是明白的。爲何一夜之間魔素就會變得氣勢洶洶，污染了伊夏娜的空氣。洞穴裏打開的結界和伊夏娜空氣的力量還不足以阻礙魔素。即使阻止魔素侵蝕的也不是清淨的空氣。是還有其他要素的。

（賽莉卡……）

“……是。”

“非常抱歉呢，我不能一直和你對話下去啊。有什麼要事的話就請說。因爲一會兒還有急事。”

像是理解了一樣點着頭的和真，穿過託莉妮蒂的身邊走了過去。不過，在走過託莉妮蒂身旁之時，她用兩手抓住了和真的手腕，強拉着阻止了他。

在往常學生蜂擁成羣的教室前，休息日的今天空無一人，很安靜。在無人的非日常的走廊下，射進了一道溫和的陽光。從窗戶能看到聖堂的周圍已經沒有了人煙。

“這可真是個好兆頭呢。託那個福，礙眼的十聖能從聖堂裏驅逐出去了呢。”

看來她也不是特意要埋伏在這裏的。託莉妮蒂也像是明白了一樣，偷偷無力地笑了起來然後說道。

“如果黑獸出現的話，這個島就支撐不了多久。現在應該馬上去修復結界，阻止魔素的流入！”

“尾隨我的嗎？一副認真的臉，真是意外得壞呢。”

沒有辦法的他停下腳步回了頭，看到了拼死拉住和真手腕的兩手和一雙認真的眼神。

“儘管如此，但你打算去吧？沒有聖堂的許可是禁止進入的。而且現在門也上鎖了……任意進入的話，就不能辯解了哦。”

託莉妮蒂揚起了眉毛，抬起了圓圓的下巴，用壓迫的氣勢抬頭看着和真。

“您所瞭解的和真=克瓦爾……嗎。”

“如果就這樣放任魔素的話，至今守護我們的蓋在島上的結界，就會馬上被魔素所佔據吧。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濃厚的魔素就會通知黑獸，那個怪物就會出現在這個島上。”十聖中最年長的婦女沉重地說道。

“我所知道的和真，是個溫柔的人。不管對誰都很溫和，我向你打招呼的時候總是能回給我笑臉。即使我打着盹說着話，你也能好好地聽我說話。雖然感覺和真輸給了自己的記憶，但是失去記憶的和真你，真的是個很出色的人。”

展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張苦笑着的柔和的臉，託莉妮蒂悲傷地搖了搖頭。

——不關閉結界的話，島內的濃度就會持續上升。但是關閉結界的話，聞到濃厚魔素而過來的黑獸幾率非常大。伊夏娜現在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危機。

隨即他頭微低擺出一副催促她請她講話的姿勢，託莉妮蒂於是用她平時的語調緊張地說道：“請你不要去聖堂。”

“哦呀。真是的，沒注意到你呢。”和真故作幽默地了聳了聳肩膀。

“コツ”，走廊下響起了鞋音。飄舞着輕微的芳香，從階梯臺階上出現個矮矮的人影。

以前雖然多少內心都會痛苦，但是現在太奇怪了。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領會到了自己的危險。

十聖慌慌張張從聖堂出來的樣子，和真在學園的走廊下靠着窗框拖着腮幫眺望着。

那是多麼奇妙的迴音啊。和真=克瓦爾。明明應該是自己唯一的名字，但是現在感到的僅僅是空虛。

不久，和真嘆了一口氣，脫力地放下了肩。“……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託莉妮蒂=格拉斯菲爾小姐。”

沒有了阻礙魔素的力量，伊夏娜的空氣就變得如同外面一樣污濁。

“礙眼什麼的，不可以那樣說的。她們現在，是在爲了保護這座島嶼而拼死努力着。”抓着和真的託莉妮蒂的手指充滿了力量。但也只不過是普通少女程度的握力罷了，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卻很奇怪地能感覺到氣魄，和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會去的……我這麼說的話，你會相信我的話嗎？”

回頭看着的和真，把它當玩笑話一樣笑了。

“不。在處理完事態前，請和我呆在一起。”

“那麼，能不能請你不要去那裏？”

“你知道嗎，萬一做錯什麼的話，就會被學園流放，也不能呆在島上了哦。也許會受到嚴重的處罰。”盡力忍耐地說着話，託莉妮蒂的聲音變得顫抖了。柔和又神魂飄蕩的甜甜的聲音，她猶如祈禱般訴說着：“我……認爲和真是我重要的朋友。雖然一直被奈茵說要遠離你——不過因爲我也很在意你的動向，即使說要監視你，我認爲那實在是沒辦法的。但是我不認爲和真是危險的。因爲我一直很擔心你的……”

“好了，接下來。差不多要走了吧。”莊重地關起窗戶，和真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裏走了出去。

“我被說成了諸惡之源了呢。如果我不打開在結界裏的洞穴的話，魔素也可能會湧入吧。”

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感情。和真雖然以爲她會哭，但是託莉妮蒂的眼角里儲存着的水滴卻沒有留下。

“張開結界或者保持現狀修復的話，這期間，島上的人們都直接暴露在魔素下了。以前不是應該有對應島民的辦法的嗎。”

“說得好像你都知道了一樣呢。”聽着和真嘲弄的口氣，託莉妮蒂並沒有還嘴。

“但是伊夏娜的魔素濃度比起島外正在不斷上升啊！”

那個時候，賽莉卡已經不在家了吧。能做到的話，現在就想馬上飛奔出去尋找賽莉卡——可是。

“唉唉，真是傷腦筋的人呢。難道我怎麼看都像想去聖堂的樣子嗎。”

“……不能去聖堂。”頑固的她重複着話語。和真呆在那裏嘆了一口氣，像是顯擺一樣搖了搖頭。

“修復結界太花時間了。出去再一次張開結界的話……”

“怎麼會說是監視……”託莉妮蒂的聲色終於滲入了纖細的感情。

確認那個身姿時，和真意想不到的同時，也瞭解了這一切。

雖然嘲弄託莉妮蒂很愉快，但是時間有限。雖然十聖很難馬上回來，但是如果魔道協會多管閒事的人來回徘徊在外的話就會很麻煩了。

溫柔的綠色眼睛像是受到了傷害一般動搖了，這個時候總是很滑稽，他殘暴成性的感覺一下子充滿了內心。

隨着老年婦女的話語，十聖開始一個個開口。

高漲感徐徐提高，和真內心充滿着這樣的想法。

“不是的。魔素的湧入，全是和真的錯。”託莉妮蒂用嚴厲的口吻淡淡回答道。這個語調並不像在責備，而是如清水一樣透明。

託莉妮蒂緊緊、緊緊地用手抓住和真的手腕。這雙手堅定了她絕不放手的決心，這雙手放開的話，和真就不會再回來了。她就這樣確信着。

託莉妮蒂雖然嘴上想說什麼，但是沒能做出否定。

託莉妮蒂毫無停滯地說出了真實的想法，即使單單看着她也清楚了。然後她像之前一樣明瞭地說出了相信和真本人。如果說出來的話，他一定能夠明白的。如此堅信着這個想法的她，認爲一定能夠把率直的想法傳達給和真。

他聳了聳肩膀。

“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隨之奈茵靜靜地舉起了手，一直閉口不言的她現在開口了。

和真咧嘴笑了：“果然，叫做女性的這種生物很恐怖呢。所以當初一邊爲了監視我，一邊邀請我去喝茶吧。”

這一定是命運吧。和賽莉卡的邂逅，和照美的邂逅也是——這個瞬間，站在這裏也是。

不懷好意的說話方式，眼看着讓託莉妮蒂悲傷的雙瞳裏又多了一層暗淡——

和真笑了一下。“指示你這樣做的是奈茵吧？”

不過終究是人設置的出來的東西。人的手創造的東西也就應該能用人的手把它破壞。

“必要的話……我會考慮的。”

“要去，哪裏呀？”

和真盯着這雙真摯的綠色眼睛。那雙眼睛現在映射着怎樣的自己呢。雖然是無所謂的事情，但是和真稍微起了一點興趣。雖然那麼說，歸根結底還是無所謂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現在應該能很輕鬆地接近了呢。”放下在窗邊託着的腮幫，和真如苦笑般咧開了嘴脣。雖然聖堂表面看上去無害，但是如果走到深處的話就應該有被施加森嚴的結界吧。

“結界的修復也好魔素的處理也好，都是我們現在十聖必須去做的緊急任務。任何人的觀點都沒有優先。十聖應該分兩組，同時進行任務……現在馬上。”

“和真你到底要做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你的行爲，會讓奈茵和十聖的大家，還有魔道協會發生混亂的。如果發生什麼的話，不僅僅是奈茵，魔道協會把你視爲危險人物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哦？”

託莉妮蒂試着不斷地對和真說着坦白的話。

桌子周圍議論的聲音因爲冰冷的話語消失了。任何人都考慮過了這種事情的可能性。只要一方進行任務的話，在場全員的力量都是必要的。帶頭的男子舉起手，說：“正是。我去修復結界。奈茵，請你擔當排除魔素的任務。”

在這種黑獸襲來也不奇怪的危機之刻，想必也不會有特意前往聖堂的人了吧。平時守衛着的魔道協會的人員也因此作爲十聖的輔佐而離去了。眺望着這樣如此小的聖堂，如此惹人憐愛。和魔道協會那個被誇大的機關無關，能看到的只有像是坐落在公園角落處的一座小教堂。

沒有注意到賽莉卡的體質，實際上已經很幸運了。

“你昨晚告訴了賽莉卡結界的漏洞了吧。然後爲了去外面利用了那個漏洞，你引導了賽莉卡。”

妹妹從生下來時就是特殊的。從沒得過感冒，也沒有生過什麼病。嘴裏結結巴巴就能用出治癒魔法，有着非常頑強的生命力。重要的是擁有着治癒特化的奇妙體質的賽莉卡，有着只要存在這裏就能抑制住魔素的特性。——爲什麼會這樣，原理她也不清楚。由於奈茵沒有想過要去解明這個謎題，所以也沒有做今後的打算。

和真像是放棄了那樣說道，託莉妮蒂馬上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哭了出來。

和真揚起了眉毛：“這太令人喫驚了。那時候就一直在監視我了啊。”

“前幾天，你在大圖書館那裏說了。”託莉妮蒂一邊用穩重舒暢的語調，一邊嚴肅地說着。

“在這之前的和真，總覺得有些奇怪。像是被捲進不知本來面目是什麼東西的裏面一樣…你的周圍好像總是被黑暗的影子纏繞着，那個影子像是把我所認識的和真=克瓦爾帶到了觸摸不到的地方一樣……我一直覺得不安。”

嘿，嘴裏咕噥着，和真埋沒在前發裏的眼睛變細了。眼睛因爲好奇心而閃閃發光。

“啊拉拉，脫口而出了嗎。真過分呢～”面對着託莉妮蒂嚴肅的口調，和真輕盈地笑着回應了她。

那就是託莉妮蒂所說的“回到那個觸及不到的地方”的東西吧。

昨晚，回到家已經很晚了，想當然認爲她已經睡覺了，後悔自己當初沒有進屋子去確認。

“啊呀啊呀～這一點都不像託莉妮蒂=格拉菲爾說出來的話呢。”

“纔不是什麼尾隨哦。我是等着你的。在學園的中庭，一直等着你。要說是怎麼看的話，那邊的窗戶就能看到你的身姿。”

託莉妮蒂控制了一下聲音，繼續說道。“賽莉卡在小時候就有着奇怪的力量。那個力量好像有能壓制住魔素的特性……所以，即使在結界裏打開洞穴，魔素也沒有湧入伊夏娜。但是，你卻讓賽莉卡離開了這個島。”

“和真！”像是訓斥調皮的孩子一樣，託莉妮蒂用責備的語調說道。

“拜託了。請無論如何……不要再做危險的事情了。其他事情的話，什麼事我們都會幫你。所以……”

當然十聖們對賽莉卡的體質是一無所知的。但是很清楚的一點是，阻止魔素流入的是由於賽莉卡特異的體質在伊夏娜的空氣中發揮了作用。然後魔素流入進來，是因爲賽莉卡已經不在這個島上了。

要來的話也應該是現在這時候了吧。在走廊和樓梯的交界處停止了腳步，和真盯着幾個小時前剛從宿舍目送離開的，那位猶如童話中登場的少女。從託莉妮蒂那邊的話，是看不見和真的眼光是什麼顏色的吧。

託莉妮蒂抱緊了和真的手腕拉了過來。兩人的距離接近了。能聞到圍繞在託莉妮蒂周圍甜甜的花的芳香，掠過肌膚感到一陣癢癢的感覺。透徹的眼睛裏佈滿了真誠，映射着和真。

“不可能的！這就和島暴露在外面一樣了。弄得不好的話外面的不穩分子就會侵入！”

甜得如砂糖糕點的聲音，和真不露出破綻地笑着說：“來了啊。託莉妮蒂=格拉斯菲爾小姐。”

“打算要去……聖堂吧。”

“有威脅的不光是黑獸哦。濃厚的魔素長時間與人接觸的話，也會對身心有惡化影響吧。考慮到大量的魔素中毒患者。必須馬上淨化島內的毒素！”

（你在哪裏……賽莉卡）

即使這樣，她也不能像奈茵那樣擁有威壓的氣魄，離那個還差得遠。但是隻要擁有平凡良心的話，任誰都會被那一瞬間像要割破罪惡感一樣的聲色話語而變得窘迫萬分。

“我還沒有說要去聖堂吧？”

奈茵在自己的膝蓋上握緊了拳頭。

會議都因各自的主張混亂着，沒有着落點。

和真沒有馬上回答。一副呆然，欽佩的摸樣。或許和其他相似的感情混雜在了一起。

他饒有興趣地看着託莉妮蒂的那雙嚴肅的眼睛。

全身都披着鮮明顏色的法衣，從那裏看過去，能看到微微露出的眼睛，金黃色的頭髮。大大的圓眼鏡下，有着一雙透徹的綠色眼睛。

但是這個例外也到此爲止了。

即使這樣，在這種事態面前，奈茵也不能放下自己的職責不管。這座島，這條街道，都應該是賽莉卡的歸處。在帶頭男子的指揮下，已經很少的十聖又兵分兩路後，奈茵爲了中和並排除充滿島內的魔素，向伊夏娜的街道奔去。

一邊嘴角露出冷笑，和真一邊露出了在前髮間隙裏的一雙挑撥性的眼睛：“請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臉哦。讓人感覺好像會說‘拒絕的話就用武力阻止你’這樣的話呢。”

她是知道的。和真讓賽莉卡離開島的理由也是，引誘賽莉卡的話也是。那個不需要用理論來證明。託莉妮蒂知道的全部是事實，所以和真現在是無法否定這一切的。

託莉妮蒂用誠實的目光說着像是威脅般地話語。

從位子上站起來奈茵點了下頭。她很清楚這不是一份容易勝任的工作。要結束這一切就必須花費相應的時間。不能馬上去追賽莉卡了。

魔素是黑獸的一部分，作爲先兵，能打開通路。有魔素的地方正是黑獸出現的可能性非常高的地方。世界範圍的魔素正在不斷擴大，伊夏娜算是例外。

“那麼……！”

“嗯”

和真露出了之前沒有過的柔和微笑。

“您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吶。”

話音剛落，和真在託莉妮蒂的臉前舉起了手。大大的綠眼睛躊躇沒多長時間和真的手就放了下來，一股看不見的衝擊波把託莉妮蒂吹飛出去。

像被扔掉的人偶一樣，少女苗條的身體與樓梯旁的牆壁發生了碰撞。發出一聲鈍響的聲音後，像是被強拉硬拽一樣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沒有痛苦的呻吟，她喪失了意識。

看着不費力氣就倒在地上的託莉妮蒂，雙手插入了口袋，隨意地讓步走了過去，俯瞰着散亂在地板上亂糟糟的金色頭髮。

“真——是的，太笨了，什麼時候笨蛋也撿了一條命？小心點不是蠻好……話說回來，已經聽不見我說話了嗎。呀哈哈哈。”

突然又笑了出來。

湧上來的笑聲迴響在走廊上，和真慢悠悠地走下了熟悉的校舍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