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兽再来

1

二一〇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这是个吹着莫名温湿的风，散发着险恶气息的夜晚。

天空几乎没有云，原本应有的星星也因为浓厚的魔素而模糊不清。

然而月亮却异常地近，金银色的浑沌月光照耀，就像是在怜悯将要毁灭的地面。

周遭是一片荒野，没有草木也没有水。

如果今天对人类而言是终焉之日的话，那这个地方的确很合适。

……在魔道协会本阵确认各部队状况的奈恩这么想，深深叹了口气。

再过一段时间今天就要结束，今年也将会结束，在那之后过了一整年的今天到来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光想像就让人发寒。

当然已经准备得十分万全了，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对此她心中没有任何不安与恐惧。

奈恩害怕的，是关于芹香的事。

「奈恩，各国军队的配置都毫无差错地完成了～」

同样在本阵担任支援各部队职务的崔妮蒂小跑步地过来。

这次的作战，所有正常运作的国家都参加了。

就连之前坚决拒绝协助魔道协会的国家，也因为奈恩以外的十圣的暗中努力，临时答应动员军队。

现在，在魔素流出激增的数个窑周围，配置了包含志愿军的一般人共数十万的兵力。

虽然还不晓得黑兽会从哪个窑出现，不过当确认出现后便会立刻开始进行攻击与移动。

在这些军队配置的窑之中，最容易进行移动的中心地点附近的窑……芹香应该就在那里。

「……妳在担心芹香对吧？」

看到奈恩强装冷静的表情中带着深刻的忧郁，崔妮蒂小声地问。

奈恩这才发现脑中满是芹香，她斥责自己似地轻咬嘴唇，不会留下伤痕的轻微痛楚让她感觉像是在咬橡皮。

「……啊啊，受不了！早知道妳是这种个性了！」

芹香一开始说出自己要去当诱饵的时候，奈恩反射性地怒吼。

芹香出声安抚妮尔瓦娜，然后妮尔瓦娜才解除了警戒态势。

白色装束与白色面具，背着白色大刀的高大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多亏其随性而逃过一劫的小城镇，就位在西边岩山的另一面，如果黑兽今晚再度出现在此并往西前进，这座城镇想必会消失，变成跟这里一样的荒野。

妮尔瓦娜瞬间摆出架式，看到她的动作后芹香慌忙转过头来，确认了眼前的人是谁之后才松了口气。

要是班上的同学听到奈恩的怒吼，想必会浑身颤抖吧，但这对芹香来说根本没什么，她反而提高音量回嘴：

白面的话声就像斩落的刀刃，毫不动摇全无迷惘。

「嗯！谢谢妳，姐姐！」

吹来的风并不冷，但是却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寒冷，芹香坐在岩石上抱着膝盖，并把下巴靠在膝盖上。

白面用丝毫感觉不到迷惘的站姿直直凝视前方这么说，垂在身体侧面的手轻轻握拳，打开跟肩膀同宽的双脚一步也不退地坚定踩在大地上。

「……没有纷争，大家都能安居乐业的世界……」

夜是何时变得这么深沉的呢？星星与月亮是何时变得这么遥远的呢？充满魔素的空气就像是轻薄的纱幕，将所见所感觉到的一切都变得蒙眬。

白面站在芹香的旁边，像是在眺望荒野般把白色的脸庞面向天空。

「总之在那个怪物接近芹香之前，把牠打得落花流水就好了吧。」

「黑之者就由我消灭，妳只需在此看着一切即可。」

「可是我自己也不是很懂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因为心中觉得『不要紧』的想法跟恐惧差不多，这一年来，姐姐跟大家都很努力，就算黑兽来了也没问题。」

但最后芹香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拜托后，奈恩便因为这过于直接的请愿而哑口无言。

满是砂尘的风吹动着束起的头发，将头发翻动得像是缎带般。

听见这若有所思的声音抬头后，芹香缩起头露出苦笑，同样的话语从白面的口中说出来，让她觉得就像自己的天真与肤浅被彰显出来般感到害羞。

「拉格纳……」

「说真的，我现在立刻就想要把那孩子传送回伊夏那，用芹香当诱饵引出黑兽这种事……要是做得到，我希望起码能在那孩子的身旁保护她。」

虽然可以蒙混过去，但奈恩选择率直地吐露自己的心境，对象是崔妮蒂，不管把表面话说得多么漂亮都一定会立刻被看穿。

不只是奈恩与白面等人，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很努力。

「啊哈……有一点啦。」

「也就是说……姐姐答应了!? 」

奈恩捏烂手中的各国配置图，把视线移往芹香所在之处的方位。

「拜托！请务必让我当诱饵！要是有危险我会立刻逃走，也会遵从姐姐的指示，所以……！」

「我明白，崔妮蒂妳也是，没有妳的话我什么都做不到。」

看着用指间掩着少女般嘴唇的崔妮蒂，奈恩用自信的表情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算说再多话，也无法消除压迫奈恩胸口的不安。

还有她也很清楚，这种时候究竟谁会先退让。

……决战之日到来，在军队配置完成的现在，奈恩才猛烈地觉得后悔，她不禁认为那时候不管用什么强硬的手段，都应该否决芹香的意见才对。

「开什么玩笑！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我知道妳是个超级顽固的妹妹，而且还为了说服我想了跟山一样高的理由对吧。」

国家之间的争执、必须重建被破坏的经济体系、物资不足等等，虽然世界必须抱持着堆积如山的问题往前迈进，但许多人都在各自的所属不断努力直到今天。

「啊……啊哈哈，好奇怪喔，明明是这么想的，可是还是会觉得害怕，大概我比自己所想的还感到混乱吧。」

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就算没有吸血鬼少女的预言，人类的选项也没有多到可以无视这点，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选择余地。

「姐姐她们一定能在这场战斗中获胜，然后没有纷争，大家都能安居乐业的世界就会到来，能够为此出一份力让我觉得很高兴，所以我现在并不会后悔也不觉得要收手，可是，可是……」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实际上，芹香在奈恩面前说的各种理由中也有提到，要迎击黑兽的话，的确是需要更正确地掌握黑兽的出现地点。

妮尔瓦娜就站在她的身旁，宛如玻璃珠般闪耀着滑润光泽的瞳孔，就像是在眺望景色般凝视着远方。

「……害怕吗？」

她根本没想到要害怕，可是被这么一提醒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底有着像是沉在湖底的小石头般的恐惧。

「……唉，说得也对，起码就战力上的意义来说的确是非常称职的护卫。」

「那就更恶劣了，芹香，我应该跟妳说过我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面临这场战斗的吧!? 」

这是非常恐怖的事。

「哎呀～怎么这么说，这样我会害羞耶～」

2

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从这里看见的景色非常寂寥。

白面低语的声音让干枯的空气微微振动，听起来就像是在回想遥远的憧憬般淡薄且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卷走。

简直就像是在梦中，意识的确就在这里，但心中却对眼前的状况感到不可置信。

跟随着她的视线，芹香也把视线看向远方。

烦恼的根源并不是只有黑兽，赛文与爱特的动向也让她很在意。

「……不过妳的任务只有引出那个怪物而已，妳绝对不可以参加任何战斗，要待在安全的地方，知道了吗？」

奈恩用手指梳理头发，将胸中累积的不安拂去般叹了口气，虽然无法完全消除，但现在也只能硬逼自己接受了。

芹香这么想，对自己现在位在这里的这个事实感到有点茫然。

要指挥这支甚至连技术的实用经验都不足的部队，必须由比任何人都熟知术式的人来指挥——也就是奈恩。

「奈恩必须负责指挥术式部队喔～因为这是只有奈恩才做得到的事情～」

那站姿让芹香有种怀念的气息……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然而正因为明白，所以才会对这无计可施的状况感到恼火。

奈恩盛大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撩起头发。

她明白芹香这个妹妹是以多么认真的心情说出这些的。

「呵呵，就是这样～不过也请妳千万不要勉强。」

「我当然记得，可是这跟赛文还有爱特所说的无关，我并不是要去送死，而且要是我能吸引黑兽，那也对作战有所帮助吧？」

芹香附近并没有军队，因为芹香在作战会议中主张「要是呆在军队里面，黑兽或许就找不到自己了」。

而且只要是跟芹香有关，她就几乎无法继续维持要在脸上持续佯装平静的余裕。

「白面。」

奈恩当然持反对态度，但结果还是败给只要一决定就绝不退让的芹香，结果只好把芹香配置在荒野的正中央，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让芹香答应把妮尔瓦娜与白面配置在她身边，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只要黑兽会被芹香吸引，那对作战的确有很大助益。

芹香维持蜷缩的姿势挺直背脊抬起头来，大眼睛中映照着远处的景色。

「芹香身边不是有妳制造的妮尔瓦娜吗？而且那个人也跟她在一起。」

奈恩把手插进一头乱长发里，崔妮蒂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柔和地对她微笑。

奈恩强烈地反对，但芹香也固执地毫不退让。

芹香瞪大眼睛仰望白面的脸，她没想到白面会说出这种话，芹香耸了耸肩，害羞地笑了。

「就是知道才这么说啊，我才不会抱持着开玩笑的心情这么说。」

「……不需要恐惧。」

明明是寒冬，吹拂而过的风却带着略显温暖的温度，其中还含有沙尘与灰尘的味道。

如果对象不是芹香，那奈恩也不会有意见。

奈恩负责支援本阵与对辅助魔法部队下指示，兽兵卫与辉实、瓦肯海因则是分别支援其他窑附近的军队，就人手数量的意义来说，奈恩并没有其他选择。

「……我当然担心。」

让世界上的人们接受适性实验，以其中的志愿者组成的术式部队在这次的战斗是初次面临实战。

彼此主张互相激荡的姐妹议论持续了近三十分钟。

低沉且沉闷的声音这么问。

不管重复多少次这样的对话，芹香一旦下定决心就绝对不会更改，这点奈恩因为有丰富经验，所以非常清楚。

之前完全不输给奈恩的强硬表情跑到哪儿去了呢？芹香脸上露出跟平常一样的直率笑容，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奈恩完全不晓得该用什么心情来回应这个笑容。

芹香一边回答，一边为与白面的发言无关的事情感到惊讶，被白面这么一问，她才发现自己全身正微微地发抖。

一个人待在荒野里果然还是很可怕，这非关道理、极为单纯的部分让她为之颤抖。

芹香双臂紧紧环抱膝盖，包覆着自己的体温让她觉得稍微松了口气。

这一带过去似乎曾经遭受黑兽蹂躏，魔物一如往常地突然出现，将位在这里的建筑物与道路破坏成荒野，然后又突然消失踪影。

这些所有的一切，芹香都不觉得是白费的。

许久没呼吸到岛外的空气了，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芹香坐在满是石头的山丘顶端，将满布尘埃的夜晚空气深深吸入胸腔中。

听见这不自觉说出的名字，白面转头面向芹香。

芹香这才发现自己出声了，于是她赶忙用双手在脸前挥动。

「啊，不……不是的，对不起，刚才总觉得你的站姿很像，所以才……」

一边这么说，芹香一边在内心吐槽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对。

只要看着白面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拉格纳，如果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一直把他人的身影重叠在别人身上也未免太过失礼，这点就连对礼仪作法驽钝的芹香也能略为察觉。

得小心才行，芹香这么约束自己，白面隔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问：

「……跟我很像吗？」

这次则是因为惊讶让芹香倒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白面会这么问，还以为他会跟以往一样无言地别开脸来，用白色面孔凝视着远方保持沉默。

芹香过了一段时间才点了两次头说：

「我之前也跟你提过吧，那时候我还在找到底是哪里像……现在我倒是发现有不少地方很像喔。」

「哦？」

低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催促芹香继续说下去，虽然可能是自己会错意，不过芹香决定依自己的直觉来行动。

「像是粗鲁不亲切、会马上就跟姐姐吵起来，还有不知为何很会照顾人，还有……完全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以及完全不提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芹香一边举例，一边心情愉快地折着指头数着，不过她立刻就松开手指，幸福地瞇起眼睛露出微笑。

她的双手轻轻压着像是被温暖灯光点亮的胸口。

「不过果然还是氛围很相似，与其说是相似，不如说是会让人想起来，看着白面就会让人想起拉格纳。」

这绝对不是苦涩的心情，对拉格纳的心意更像是在学园中庭里晒着从枝叶间撒下的阳光。

「……妳想见他吗？」

没想到白面也会问出这种充满情感的问题，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芹香自然地维持着笑容，睁开眼睛看向白面。

「黑之者就是黑之者，只会为了破坏出现……就算妳所说的『拉格纳』存在于其中，那也不一定就是妳期望见到的『拉格纳』。」

「……这样啊。」

大脑无法接受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感觉就像头盖骨内侧传来不可以去理解的警报……她只能茫然地瞪大眼睛。

就连跟动荡不安的感觉没什么缘分的芹香，一瞬间都缩起了身子停止呼吸。

龟裂的大地裂开，巨大的物体从地底冒出。

芹香觉得白面的脸上有种跟平常不一样的感觉，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我看到妳也会想起，那被遗忘在遥远彼方的人。」

「妳毋须在意，这跟妳没有关系。」

白面凝视着正面，白色面孔看见的是黑暗的荒野，亦或者是怀念的某人脸孔呢？凝视着白面侧脸的芹香觉得应该是后者。

清澈的低音毫不保留地道破现实。

但是他的影子现在却被比当时更为巨大的身体钉在地上。

同时芹香也查觉到让白面露出如此杀气的对象究竟是谁。

那漆黑到宛如把名为黑暗的黑暗凝聚成的固体上，有着数道红色的痕迹，形状看起来则像是蛇头，体型巨大到出乎凡人所能想像。

白面周围的空气突然改变，就像是热气突然涌进般。

那像是若有所思，亦或者是转头不看向她的动作让芹香露出恶作剧的表情。

是杀气。

「……只不过她也跟妳一样冲动，是个以直率看待人事物的少女。」

但是芹香顺着从白面脸上感受到的视线回望着他。

芹香的心情跟那时候很接近。

之后，芹香眼前喷出了宛如间歇泉的黑雾，她发出惊叫并跳起，妮尔瓦娜从旁抓住芹香的手臂，将她抱起后安置到身后。

在本阵里，崔妮蒂屈膝跪落在地，她的双脚与腰使不上力，没办法立刻站起身来。

「白面好温柔呢，跟我想的一样。」

她放开还抱着的膝盖，一跳站起身来，然后挺直背脊深呼吸。

然而他的身躯却早已被恐惧冻结。

大上一圈的喷出口接着发出扭曲的声音，然后往四面八方龟裂，在干枯的荒野中毫无拘束地划出割痕。

白面又沉默了下来，刚才的饶舌就像是骗人的一般，他抬起头遥望远方。

「跟他见面、说话，如果能跟之前一样那当然是最好了……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应该说，我的脑袋想像不出更具体的情况，我想要见拉格纳，如果能再见面，我想光是这样我就会感到很幸福。」

虽然不晓得会在何时何地，什么状况下再会，但只要能再见面，那一定是幸福的事情，芹香打从心底祈祷，相信白面能够与那女孩再度重逢。

「退下！」

隔了一小段时间后，白面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坚定的意志，隔了一次呼吸的时间，白面微微回头往后看。

「我跟某人很像吗？」

「我会自愿担任引出黑兽的任务，也是因为认为或许这样可以见到拉格纳，啊，当然我也想助姐姐一臂之力喔，可是……一有了无论如何都想要见他一面的心情，我就停不下来了。」

芹香觉得这一定是多亏有白面，跟白面在一起，摇摆不定的心情就能取回原本的平衡。

「芹香＝A＝玛裘利，妳若是在我身上看见那男人的影子，那我就将其影以为是自身吧，他保护了妳，那现在就换我来保护妳。」

白面没打算舍弃她，然而白面紧握在手中的意念，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这段期间内从地面喷出的雾增加成两三道，喷出口就像是以某一点为目标般划着轨迹前进。

他过去曾经近距离看过这个一次，那时候他也感到很害怕，一步都踏不出去。

疑问混在风中传达而出。

眼神与声音都直率地宛如通透，她对想要见拉格纳一面的心情完全没有任何迷惘。

「白面，怎么了吗？」

「有吗？」

「那女孩是白面喜欢的人吗？」

并不是因为急遽变浓的魔素使得她忘记了呼吸的方法。

但是芹香立刻就察觉到。

该不会他正在笑吧？还是说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呢？

芹香像被吸引般地问道，白面的过去就像是不能随意触碰的玻璃工艺品般，让她感到有点心跳加速。

大军的突袭部队里，瓦肯海因不自觉地将视线从自地表冒出的物体上移开，眼中所看到的光景仿佛在宣告着世界终焉。

「不像。」

「保护我？我是很高兴……但白面会特地这么说真是让人感到很不可思议呢，怎么了吗？」

芹香在言语中藏着试探他内心想法般地歪了歪头，虽然想要仔细端详面孔，但被风吹动的银发妨碍了她的视线。

「啊哈，以前拉格纳也说过一样的话。」

就算呼喊也没回应，白面屏息持续凝视着正面。

芹香有这种感觉，所以就照他所说没放在心上。

芹香吃了一惊，仔细端凝白面，她有种在那白色面具之下，或许也有着温柔且会感到悲伤的人类面孔。

该不会真的在害羞吧？芹香的内心骚动着孩童般的感情，心里想着再捉弄他一下好了，不过这想法也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

而是身体对这破坏一切常理的感觉顺从地细微颤抖。

「你一定能跟那女孩再见面的，我有这种感觉……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啦。」

芹香仔细端详白面的上半身，但白色面孔依然保持沉默一动也不动。

跟那时候一样，跟一年前与拉格纳分别当时感觉到的空气一样。

「等一下，总觉得你刚才很瞧不起我耶？」

就算看得到，他也没表情就是了。

果然很奇怪，正当芹香这么想的时候——

与叹息不同的吐气声从白面那边传来。

在本阵附近的术式部队，奈恩无意识地喘着紊乱的气息，用来不及浮现出敌意的眼睛看向巨体。

接着马上就会有相同规模的头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白色面具从他身上夺走的或许并不只是表情，芹香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后便短促地笑了一声，白面虽然不太发得出声音，但芹香想要跟他一起欢笑。

白面叹气地这么说，声色中带着不像是他的个性般充满情感。

她想见拉格纳，白面让她想起自己就是被这个心情支撑，现在才能够站在这里。

「……我也是在妳身上看见影子之人，也因此我将为这愚蠢挥刀，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为此我必须保护妳。」

妮尔瓦娜支撑着脚步不稳的芹香。

那是芹香与白面看着的方向，什么都没有的开阔荒野。

「嗯，我想见他。」

强风从正面吹来，芹香逆着风转向正面，明明只是这样的动作，身体的行动却沉重到甚至让她觉得缓慢。

细小的喷出口从各处集中，接着地面便溢出了大量的浓稠黑雾，由下往上的突刺般的震动剧烈撼动着大地。

要再次看向那个需要勇气，他念着自己奉献忠诚之人的名字为自己打气。

被总共八个头拉起，远远凌驾头步的巨大躯体出现在荒废的大地。

银色的长发随风摇曳。

被芹香发出的笑声引导，白面往前踏出了一步。

那是在芹香寻找行踪不明的父亲时的事情，拉格纳对她说就算找到父亲，也有可能会感到后悔。

但是芹香却无法把视线从那光景移开，与其说是光景，倒不如说完全无法把意识从接触肌肤的感觉移开。

但是芹香反而为这句话感到高兴。

在以兽人为首的亚人种急袭部队里，兽兵卫拼命地忍耐着布满全身的拒绝感，他心想开始了，但同时也感觉到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白面的想法为何，为他对自己说的话感到高兴的心情是千真万确的，这样就足够了。

然而白面却违背了芹香怀抱的期待感，断然地摇头。

「真是奇怪，妳在我身上看见拉格纳＝布莱德艾奇的影子，我则是在妳身上看见了遗忘不了的人。」

苍白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巴，真要说起来搞不好本来就没有，她也不知道白面是否跟人类一样依靠五感来生活。

白面没有回答，但就连沉默都让人觉得温暖，相信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芹香撩起被风吹散的头发，勾到耳朵后面露出微笑。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直到刚才还因为胆怯的惧怕而全身发抖，现在那股感情却完全变了个色彩。

白面警戒地大吼。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见他。」

装傻的回话也同样锐利。

……不过白面立刻就温和地说：

被魔素污染的风包覆着芹香的全身，地鸣声已经激烈到使得脚步也为之踉跄。

「那就是……真正的……」

就在芹香不畏惧狂风抬起脸来看向的那一端。

「咦？你该不会在害羞吧？」

冒出来的只不过是一颗头而已。

芹香小跳步到白面身旁，眺望着荒野与天空的交界笑了。

辉实在伊夏那魔道士部队理仰望着耸立于高空的影子，抖着喉咙笑了，这并不是愉悦或游刃有余，而是他现在只能这么笑了。

他在兜帽的阴影里低喃：

「这家伙……很不妙喔，竟然变得比那时候还大……」

黑兽。

其为压倒性的恐怖。

谁能想像得到呢？

蠢动的红黑色恶梦就在那里。

3

让动物的本能为恐惧而腿软的声音集成一束，黑兽高声咆哮。

征服一切的破坏之音光是发出就撼动大地，为世界带来绝望的预感。

只能认知为「抽象」之物，践踏人类常识的黑块，影子的怪物——黑兽。

缓慢抬起蛇头的八颗头眼睛闪着不祥的红色光芒，像是在寻找某物般动着。

巨体上的数道红线看起来就像是人工的配线，也像是遍布生物全身的血管，宛如鼓动的明灭脉动超过了恐怖，甚至让人觉得丑恶。

游移的八颗头最后终于同时发现，那孤身一人伫立在荒野里的少女……芹香。

红色眼瞳像是闪过某种感情般闪耀。

但寄宿在其中的只有不祥，让人有种那与人类所拥有的情感大相迳庭的感觉。

芹香与黑兽眼神相交，虽然心知肚明，但芹香却移不开视线，只能定睛看着黑兽。

身体从头到脚都完全僵硬动不了，就连视线也为之冻结，芹香只能无计可施地感到战栗。

（这就是……黑兽……）

声音卡在喉头发不出来。

她很害怕，与直到刚才胸怀的笼统恐惧感不一样，另一种情感让芹香退却到觉得难受。

这是副鬼气逼人的光景。

「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寻找使用者。」

是魔法阵。

惧怕颤抖的脑里，瞬间闪过让人怀念的瞳孔颜色。

「奈恩，妳看那个！」

芹香面着风瞇起眼睛，没按法将视线从接近的摇晃黑块上移开。

术式有效果，这个确信，让人类初次有了能够获胜的感觉。

黑兽前进的方向是——芹香。

散布在各点的魔术部队发出攻击魔法，各国的军队也同时一起发动攻势。

人工的美丽眼睛沉默地凝视芹香。

那道光就像是正在画出纹样，以流畅的速度爬过地表，增加着线的复杂度。

「什……妮尔瓦娜？」

「牠想要来我这边吗……？」

那是清澈的绿色，宛如夏季茂叶，温暖柔和的绿色，不晓得是不是受伤，他总是只睁着左眼，表达无可奈何、愤怒，与笑容。

就算受到猛烈攻击还是继续朝芹香前进，该不会是因为那魔物身体里的某处还记得「回来」的约定吧？芹香没办法不这么想。

「……纳。」

一边探查着魔力流向，一边控制听觉的崔妮蒂指向位在荒野里的岩石阴影处的少数魔道士部队，同时扩大自己与奈恩的视觉。

一道银光跃起划破天空，一刀砍断了逼近的黑蛇的头。

人类得到了一年这看似很短却又漫长的时间。

芹香瞬间把那道身影跟怀念的身影重叠。

再这样往前几步，八头蛇就会抵达芹香的所在位置，她会被吃掉呢？还是会被打烂呢？无论结果为何，死亡应该只需要一瞬间就会发生。

——嗯，我们约好了。

这个距离的话，芹香只要往前跑就能到黑兽旁边，下定决心的芹香踢开黄土色的土壤往前跑……然而，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

拉格纳会回来拿他寄放在芹香那边的红外套，他们这么约定好了。

视力变得像望远镜的奈恩看到的，是两个她熟知的人影。

将那反动力变换成跳跃力之后，白面继续绕到下巴，一刀刺进黑兽的喉咙，然后就这样砍劈着落下。

白面的身体被弹飞，然后以甚至能挖出土壤的冲击力撞击到地面上，然而苍白战士在扬起的沙尘还没平静下来之前就立刻站起身来。

本阵位在比其他部队稍微高的位置，俯视战场的崔妮蒂听见奈恩的声音后慌忙抬起头，面有难色地摇头。

再来是兽兵卫的部队，从黑兽后方猛然逼近，他们的目标是黑兽的脚边，崔妮蒂准备的炼金术武器在巨大的脚边与地面挥砍，妨碍黑兽前进。

——好了。

奈恩的视觉在宛如悲鸣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恢复。

（……可是，拉格纳……）

芹香会保管好，等待拉格纳回来……他们这么约定好了。

魔法阵以芹香为中心扩大，然后就像是连接某处的锁链般形成奇妙的形状。

芹香惊讶地停下脚步。

（我想见他——！）

映进恢复正常的视界里的，是在芹香身后画出地面画规模般的巨大魔法阵。

照射而来的雷击为数众多，在炸开的同时响起不输给黑兽咆哮的爆炸声。

所以，如果拉格纳在眼前的黑块里的话……

（不，不对，那不是拉格纳。）

芹香回过头来，之前一直安静站在她身旁妮尔瓦娜用宛如武器般的大手抓住芹香的手腕。

「放开我，妮尔瓦娜！我想要去那里，或许可以见到拉格纳啊，所以求求妳……」

芹香的脚边闪过发光的痕迹。

（拉格纳……独自一人面对这个。）

……但是当发出的攻击暂停了一瞬间，黑兽就挥动着八颗头发出猛烈的嚎叫。

那是奈恩指挥的部队发射的术式。

她跟黑兽之间的距离已经所剩不多，当黑兽接近，魔素就四处狂乱扫过，扬起的狂风剧烈地翻动着斗篷。

集结的术式师多达伊夏那人口的数倍，放出的攻击术式总攻击力就连魔术部队也无法比拟。

「在配置于芹香左右的魔道士之中的某处，有奇怪的咒文咏唱……有了，在那边！」

然后黑兽再次迈开停下的步伐，这次则是滑过地表般大大往前进。

其中发出最大效果的是术式。

但白面对黑兽的攻击不屑一顾，高高跳起完全没打算停下挥刀的手。

下一瞬间。

黑兽发出凄厉的叫声挣扎着。

长首挥过天空，黑雾就像鞭子般发出低鸣撕裂大地，与咆哮同时落下的魔素块宛如铁块般压碎土地与生活在其上的生物。

长刀身几乎完全没入头部，黑兽激烈挣扎，白面则是在那之前就拔刀往后跳，挥刀砍向下一颗头。

是白面。

刀刃仿佛发出锐利的斩击声般，横向劈开下巴下方。

夺走目光的大刀挥出的苍白轨迹没办法砍断魔物的首级，挣扎的头部伤口开始复原，然后毫发无伤地开始攻击白面。

没错，他们约好了。

就像有人推了她一把般，芹香往前踏出一步。

宛如呼应白面的英姿，白色雷光从战场的一角如雨般照射而来。

崔妮蒂在旁发出走音的话声：

这大概是他人听见了会嗤之以鼻的肤浅乐观思考吧，但一开始这么想之后，芹香就没办法压抑自己的情感了。

芹香脑中全是这些想法，但是却完全想不到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她只能像是个无力的孩童呆立在原地，全身发抖……

并不是因为恐惧，她在这巨大无比的异形当中寻找某个气息。

「我必须过去！」

另一只脚立刻跟上踏出的脚步，芹香朝着黑兽奔跑过去，她一边奔跑，一边用全力大喊：

把术式部队交给别人指挥，转移到本阵的奈恩快步走向穿着黄色长袍的好友身怒声问道。

用臂力压退张口咬来的下巴，从下往上斩击。

要多砍一刀，要砍得更深。

所以芹香才能够活着。

奈恩愤慨地咬牙低喃。

清丽的风吹过芹香胸中，畏惧乍然消失。

「赛文、爱特……！」

战况瞬间激化，芹香则是在山丘的中段看着这一切。

「拉格纳————————————————！」

话虽如此，但黑兽与白面的质量差距实在太大。

八颗蛇头动得宛如鞭子，黑色巨体带着符合身体大小的惊悚往前进。

白面在斩断的蛇头上着地，以冷酷无情的流畅动作替换持刀的手，以纵一直线贯穿黑兽的头部。

一年前听见的话语在耳中回响。

妮尔瓦娜判断继续往前进会有危险，虽然芹香挣扎着想挣脱妮尔瓦娜的手，却向顽强的镣铐般文风不动。

而且，拉格那还是没有回来。

「……!? 」

那道身影毫不畏惧地孤身跃进黑色巨体怀中。

拼命的请求中断。

「在哪一带？」

虽然不知道这道光的目的是什么，但芹香立刻就发现这道光在画着什么。

在奈恩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击出的术式冲击，让黑兽停下往前进的脚步，甚至出现了往后仰的反应。

「崔妮蒂，那个魔法阵是什么!? 」

毕竟是集结了人类所拥有的所有力量的战斗，会变成这样可说是理所当然。

那是奈恩不知道的魔法阵，但是她却能透过那巨大规模轻易就解读出那是以什么魔法阵为基础，又在其中加了些什么。

然而那只带给奈恩绝大的不祥预感。

「召唤魔法？……难道！」

惊愕转变成愤怒，在大地上展开的魔法阵却比那份心情还快速地开始绽放出不祥的光芒。

察觉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发出光芒的巨大魔法阵，芹香心怀动摇地回头看向后方。

「咦？这……这是什么!? 」

过了一会儿，自己脚边的魔法阵也开始发出光芒。

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芹香慌忙地想要离开那里。

但是却不知为何她走不出魔法阵，感觉就像是被关在圆柱状的玻璃瓶里面。

芹香用双手敲打着看不见的墙壁，明明没发出声音，墙壁般的感触却阻挡着她。

（怎么办……总觉得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在肯定那不祥预感般，芹香的背脊划过一阵湿软的恶寒。

妮尔瓦娜伸出手紧紧抱住芹香，消除了那阵恶寒，非人的硬质手臂与胸口就像是要保护芹香不受侵害般包覆着她。

同时妮尔瓦娜的背后在芹香看不见的地方打开，棒状物体朝向虚空伸出，那像是天线或避雷针的物体上刻着紫色的纹样，带着似乎在呼唤某物的光芒。

「在芹香看不见的地方……」

疑问与安心，芹香呼喊妮尔瓦娜的声音里混着这两种情感。

异变来得比吐气结束还快。

魔法阵开始发出强烈的诡异光芒，激烈的低沉声响与冲击同时到来，把芹香拉往地面。

「这……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

芹香拼命地抓着妮尔瓦娜抵抗那仿佛要把她拉进地底的力量。

（不要……）

宛如把恶梦具体化的蛇头魔物以异常尖锐的声音朝着位在遥远比方的月亮咆哮，然后猛然抖动巨体。

从魔法阵里出现的巨人发出低沉的扭动声挥动两只长手，紧握的拳头从旁抓住在前方受到术式攻击停下脚步的黑兽躯体，用不可置信的力量打飞了黑兽的巨体。

大地上刻画了许多惊人的破坏爪痕，人们聚集在爪痕付近发出欢呼，他则站在可以俯视人们的位置，让干枯的风吹动着长衣摆，两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在戴得很深的帽兜内闪耀着顿重的光芒。

对所有事物都想要立刻去戳戳看的指尖、总是染着淡桃色的脸颊、适合可爱笑容的嘴唇全都苍白到看不出任何血色。

花不了多少时间，黑兽就消失了踪影。

残留在原地的就只剩黑兽，但是身上开出的大洞却没有补起来。

影子转瞬变大，从魔法阵中爬出。

奈恩用双手包覆妹妹的脸颊，然后就像是无法忍受般把自己的额头抵上芹香的额头，但是芹香的额头上毫无温度。

奈恩冷静地回答兽兵卫的问题，用指尖梳理芹香的浏海。

抓着妮尔瓦娜的手逐渐滑落到身体旁边，支撑着头的脖子往后仰，视界里只看得见夜空。

那个物体有着朦胧的人体轮廓，有一颗头、两只手臂、一个身体以及两只脚。

芹香双手用力抓着妮尔瓦娜，但是就连这股力量都跟全身一样变得像是浓稠的流体，根本起不了作用。

奈恩的肩膀细微地颤抖，但是她并没有流泪，她抬起脸，用指尖擦去芹香略为脏污的脸颊，然后用压抑着感情的声音回答：

这是人类成功击退黑兽最初的瞬间。

奈恩发出像是撕裂喉咙般的悲恸喊声，跑上崎岖不平的山丘。

死是否也是这种感觉呢？一边感受着支撑她背后的妮尔瓦娜的手的硬度……芹香就像是睡着般失去了意识。

多么惊人的威力。

巨大的手臂伸出抓住荒野的地面，用宛如从沼泽里爬出的模样拉起身体。

黑色巨人双手撑在地面四肢着地，然后用机械式的动作大大张开嘴巴。

成千上万的黑色被吞没。

激烈的地鸣声响起，黑兽被强硬地拉开距离。

他震动着细瘦的肩膀笑了。

「咯咯咯……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啦，稀世的天才大人啊……」

遍布石块的山丘斜面出现巨大的魔法阵，接收到光芒后放出火焰般的色彩，让阵中出现漆黑的阴影。

朝着黑兽原本所在位置的那一直线的大地被深深刨起，那是巨人射出的光线烧灼出的痕迹。

在他们眼中或许这正可说是神的轨迹吧，因为那个东西只用了一击就击退了黑兽，是自己就算集结了所有战力，也只能停下脚步一瞬间的怪物。

芹香脚步一软屈膝跪地。

紧接着就像是装在袋子里面的沙被一口气解放般崩坏了形体，就这样逃进了地底。

「打倒……黑兽了吗？」

「奈恩，知情的话就请妳说明吧，那到底是什么？」

愉悦的笑声在没有人听得见的地方，与黑色密切重叠在一起。

妮尔瓦娜站在那里，把芹香抱在怀中。

奈恩越过妮尔瓦娜的肩膀瞪着巨人出现的地方，她的眼神里回荡着激情，像是要烧起来的视线向着现在空无一物的荒野，然后从腹部深处挤出声音继续说：

刺耳的声音被大地吸入。

「看来多亏了妳，让我能够比预料得还早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啦……得感谢妳才行呢，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茶色头发全乱了的头无力地靠在妮尔瓦娜的胸口，手脚就像是线被切断的人偶般无力下垂。

巨人射出的光线贯穿了黑兽胴体的声音，以及过程。

原本位在巨人与黑兽所在直线上的高耸断崖就像是被汤匙挖过的冰淇淋般丧失了轮廓，变成平坦大地的一部分。

化为黑色空洞的口腔里面展开了白色的魔法阵，魔法阵就像是坏掉的时钟齿轮般回转，复盖全身的红色刻痕像是在表示兴奋般发出钝重的光芒。

「那是事象兵器巨人……建御雷——是我制造的兵器。」

紧接着——

冲击耳膜的爆炸声与尖锐声让拥有听觉的人们全都丧失了数秒的听觉，强烈至极的光芒烧灼所有影子，让视觉为之褪色。

荒野上横切着宛如鬼斧神工，甚至有可能流传后世的深刻攻击痕迹，发出欢呼声的士兵争先恐后地集合到那扭曲的地形。

从芹香身上吸出的光芒被传送到在脚下的魔法阵后方待机的魔法阵本体。

巨人射出的光线甚至把黑兽周遭的魔素燃烧殆尽，没有魔素的话，黑兽就无法存在。

「……事象兵器。」

「芹香！！」

体温、感觉与感情，所有有温度之物都被抓住、冻结并拔出。

但是，对奈恩来说并非如此。

平常从来不觉得碍事的高跟鞋与十圣的帽子掉在路上，滚动着沾满了沙尘后停了下来。

全身漆黑，就像是固定黑暗做出的形体，遍布在皮肤上的龟裂就像是巡回全身的血管般闪着红色的光芒。

以平稳的步伐走过来的白面停在一段距离之外，用没有表情的脸打量着芹香与妮尔瓦娜。

就在此时，他一个人位在远处。

光之巨枪消失，世界开始恢复正常的色彩与声音，黑色巨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就再度没入魔法阵的沼泽里。

（不行……要是昏过去……就见不到，拉格纳……）

「奈恩，芹香……呢……!? 」

意识就像是被吸取般越来越遥远。

「她没事吧？」

……当巨体消失后，就能清楚看见残留的光景。

那模样……很像是黑兽。

但是所有人都听见，所有人都看见了。

然而抚过背脊的恶寒立刻就穿入肌肤内侧，如寒冰般冰冷的感触夺走芹香全身的力量。

黑色巨人朝着黑兽射出一道笔直的白色闪光。

——之后发生什么事，芹香也不知道了。

赶来的崔妮蒂压着似乎就要破裂的胸口，呼吸急促地问道，比她早一步抵达的兽兵卫高声询问状况。

（拉格纳……）

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这副光景。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战斗了，是异形与异形，怪物与怪物的冲突。

「她只是昏过去而已，因为有妮尔瓦娜在她身边……但是魔力被连根吸尽了，暂时大概是醒不过来。」

奈恩静静地说，把手从比妮尔瓦娜还像是人偶的芹香身上放开，然后用力抓住自己的衣襟。

「不，牠逃走了，看来威力似乎不足以给黑兽最后一击。」

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荒废的战场抱欢呼声垄罩。

位在军势最大规模的众国联合里的瓦肯海因以平常不现于人前的狼姿态跟众人会合，他维持狼的模样龇牙裂嘴，低喃着问道：

那异常的威力击退了异常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