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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實之赤

《蒼翼默示錄》 · 駒尾真子 · 1.2萬 字

——

手記4

高天原系統。人類所到達的最高程序。也有其開發與原初單元相關的說法。

曾經人類嘗試使用其對主體單元進行干涉。

主體單元位於境界的另一側。

想要進行干涉不先接觸境界是不行的.

我與雷利烏斯現在所做的,就是爲此準備的素材.

境界.

他將其稱之爲門.

修奧魯之門.

聽說修奧魯是黃泉,冥界的意思.

我們的研究一路順利.在如此確信的同時,我也日漸感覺到了威脅.

境界真的是我們應該觸及的東西嗎.

發現了它,也許是人類最大的失敗也不一定.

我很害怕,害怕將其完成.

我們的研究,總覺得會引發什麼不可挽回的事件.

萬一真到了那時,我該

1

拉格納與塞莉卡被蕾潔爾的空間轉移所到之處,是一座散發着威嚴氛圍的古城.

走進那被要將灰色的石壁全部覆蓋起來一般的大片蔓藤遮蓋着,以人來說實在太大散發着威壓的門扉,充滿幻想色彩的同時看起來又有些可怖.

天空不知爲何是夜晚.這裏並不會迎來朝陽.

庫拉維斯瘦削的手展示着的正姿立於後方的男子,梵克漢之名向對方介紹的執事非常認真地彎下腰鞠躬。

爲什麼,塞利卡以能撞翻桌子的勢頭直起身子。

因驚訝而詢問起來的拉格納。庫拉維斯柔和地笑着。

記憶中所在的人物與情報相合,但卻不是記憶中的那種樣子。光義也是,雷潔爾也是,梵克漢也是。

更加強大,恐怖,兇殘。

[人類很快就要移向下一個[階段]了吧。但這並不是爲此而進行的[破壞]。而是[殺戮]非阻止黑之獸不可。若是做不到]——

如同對遠親的孩子囑咐一般地說着,庫拉維斯帶着範克漢與雷潔爾一同離開了應接間。

塞利卡也還沒放下心來似的來回掃視着屋子。將剛纔從身材魁梧的男執事送來的茶杯端在手裏,還沒運到嘴邊就放回了面板厚實的桌子上。

之前送來紅茶的男執事推着輪椅,老人來到了面對桌子的拉格納與塞利卡正面。接着刻滿深深皺紋的嘴角輕揚微笑起來。

伴隨着在悅耳的低沉男聲,乘着輪椅的老紳士進入了屋子。一位散發着讓屋子的裝飾都相形見拙一般高貴氣息的人物。

拉格納也接着嘆了口氣。

庫拉維斯接着,手伸向了自己身邊的嬌小背影。

大概已經察覺到拉格納會問什麼了。庫拉維斯平靜地回答道。

這就是父親所追求的。接近神的道具。甚至來講,說不定連弒神棟能做到的武器。

[太好啦]

塞利卡探出了身子。等待期間一直擔心着這件事。

塞利卡茫然地重複。

吸血鬼到了這種歲數也會疲憊啊,拉格納抱起了微妙的關心。

[相當久遠的事情了。在日本的某處,挖掘出了名爲須左之男單元的東西。這是任何人都沒有見過的不可思議之物,人類抱着是否還有其他未知之物的心情繼續着挖掘。一直一直地挖掘,最終出現的是繭]

[啊啊,不併不是這點啦。的確這種年齡就算說是女兒也解釋不清並不是說這。如果是雷潔爾的父親的話,你是吸血鬼嗎?]

[接下來,拉格納殿,塞利卡殿]

活過千年以上的吸血鬼。如此之長的時間。無論對於拉格納還是塞利卡都不是到底能想象出來的東西。

對着這優美的微笑,塞利卡臉頰染上紅暈慌忙地搖頭。

地下深處突然開口地巨大之繭。

[繭的對側是叫做境界的東西已經廣爲人知。與人類生息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次元,奇妙的空間。接着被強烈的興趣所吸引人類瞭解到了境界的深淵在那深處的場所有着意識的事。被稱爲主體單元的東西那是對人類來說可以稱爲神的存在。人類製作了叫做高天原系統的東西,嘗試管理境絖,接觸主體單元]

[不能相信吧,小姐]

雖然身集拉格納與塞利卡兩方的視線於一身,看起來還是毫無一絲破綻的庫拉維斯緩緩地點了點頭。

話說至此,庫拉維斯身子無力地沉進輪椅。吐出了一口又深又長,飽含疲勞之色的嘆息。

[接近神是這樣嗎?]

[啊啊看起來光義也弄錯了啊。諸位所遭遇的那黑霧,並不是黑之獸]

對於拉格納的不遜之言,老紳士身後的梵克漢表情兇險起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客人]

[就是如此。黑之獸出現的地點,就在於與須左之男單元一起挖掘出來的繭。而且那裏,也是他進行精煉試驗的場所]

[那,黑之獸的話呢?]

[在這眼下,先慢慢休息吧。與黑之獸b5牟兇醫喲ナ奔洳歡塘耍峙錄詞棺約好揮兇⒁獾狡@鴕慘丫薊盍稅傘h罌珊夯嶙急負梅考洌餛詡渚馱謖夥考瀋緣勸蒥

庫拉維斯的聲音沉靜而嚴肅。塞利卡兩手緊握與膝上,表情緊張擺正了身子。

[不,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稍微,有點喫驚]

在她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之後。靜靜地,應接間的門打開了。

[爲什麼要這樣!?父親並不是那種危險的人!一直以來,爲了世間的人們而努力來着]

[凌月秀一郎製造出了代替那高天原系統的東西。接觸境界,能夠到達那深處的主體單元的段÷——天草]

[千年]

[小子。對庫拉維斯大人說話休得無禮!]

至此庫拉維斯也進入正題了。青白的眼瞼伏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對人講故事一般,他開始了。

庫拉維斯沉重的話語,不知爲何讓拉格納意識的一角,掠過了違和感。

庫拉維斯平淡而冷靜地說L"b3雋司說氖慮欏£

忽地,緊張感解消了一癳3,庫拉維斯柔和地微笑起來。

[突然將你們帶來這偏僻場所實在抱歉。本來是隻是要將光義帶回來的但是無論如何女兒都對你們有所興趣所以沒辦法了]

交叉着手指地庫拉維斯慢慢地說道。

[你,看起來很瞭解光義嘛]

一落腳之後,出來接應的執事將光義運送進了城深處。

[是,是的]

永遠爲黑夜所懷抱的場所.

[確如此言,我與雷潔爾皆爲吸血鬼經過千年已然忘卻年歲,但已經見過很多人類的時代了]

[光義恢復以後,我還繼續拜託他搜索凌月秀一郎。諸位如何行動就任由諸位來判斷。但是]

[這是當然的。現在正在深處接受治療。雖然身受重傷,但是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請安心]

塞利卡沉默起來。長髮無力地從頭上垂下到胸口。雙手在膝蓋上,緊緊握緊了拳頭。

[當然,不是這種級別的代物]

帶着傳承下來的詩歌或是童謠一般的沉重,庫拉維斯的聲音纏着疲勞之色。

[那麼,那就是連我也不知道的事情了。或者是與製造出高天原系統的人類同樣想要弒神嗎抑或,只是求知的好奇心也說不定。但是那試驗很危險,我是這麼覺得。因而爲了阻止他而拜託光義回收素體,但是沒有趕上。他將其完成了,接着進行了煉成試驗]

[天草]

[哈哈,從人類看起來,說是孫女還可以接受吧。甚至是曾孫女吧]

[梵克漢]

拉格納還要不服輸地還嘴,但在此之前庫拉維斯預料般地抬手製止了。

[凌月博士的女兒呢]

這就是這裏,阿魯卡多家.

[不。是爲了弒神]

[跟黑之獸交手還能活下來,獸人還真是厲害阿]

裏面翻滾地赤紅火焰將那深處的東西隱藏了起來,不知爲何向裏面窺探就會有要被吞進去的誘惑一般之類的話,在當時的現場流傳起來。

從心底吐出安心之息,塞利卡撫胸安坐下來。

與之相比,拉格納現在心情非常的糟糕。

[於是,黑之獸出現了。是這樣吧]

[不明。他的實驗是在黑之獸出現的同一場所,同一時間。也就是最先遭遇的。但是如果能從凌月秀一郎那裏聽取詳細內容的話,說不定能得到某些與黑之獸相關的手段]

[誒!?]

[啊啊,瞭解啊]

還沒有報過名,庫拉維斯就已經知道自己名字,讓拉格納和塞利卡都喫了一驚。有種接下來恐怕庫拉維斯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出生祕密都知曉一般的感覺。

[剛纔,也說過回收光義。這麼說來讓光義去抓捕凌月秀一郎的,就是你吧?]

[初次見面。我是阿魯卡多家現當主,庫拉維斯=阿魯卡多。這位是擔任我的執事的梵克漢]

[那個,光義先生現在沒事了嗎?]

[女兒?]

拉格納與塞利卡由嬌小的雷潔爾帶領來到了待客間,並囑咐在這裏稍等片刻。現在兩人正並排坐在高檔沙發上。

既無路可通,又何處不通的場所.

[此乃命運將我等安排相遇。那麼我也不得不對諸位坦白了老人的話。雖然有點長,委屈下聽聽吧]

[這邊這孩子是雷潔爾=阿魯卡多。我的女兒]

那只是一瞬即逝,拉格納本人完全理解不了的程度的東西。能理解的是庫拉維斯與雷潔爾,同樣都是吸血鬼,根本沒有哪處是根本上完全不同的存在,這樣。

塞利卡喫驚地發出了聲,庫拉維斯則是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嚴肅地繼續說下去。

與庫拉維斯稱作殘滓的黑之獸碎片相對,就已然是手足無措了。本體的黑之獸那東西則是作爲恐怖的象徵了,雖然很漠然但拉格納也能實感到。雖然漠然但也不會去面對。

而且比起那些些細的違和感,這個時候的拉格納正因庫拉維斯預言一般的發言而心情沉重。柔和的語調中所蘊含的真實意味,如冰一般寒冷。

0;這傢伙也是嗎1;

毫無所屬的場所.

眯細的眼睛是毫無衰色的鮮豔紅色。

[那是黑之獸的殘滓。雖然不明白擔任着何等角色,但是黑之獸出現的場所就會殘留下來,發現靠近的東西就會破壞掉。也許是黑之獸的一部分吧,但不會留下那麼微小的東西喲]

拉格納臉上籠絡上一層動盪神色問道。庫拉維斯的瞳孔中也浮起了不穩之色。

這裏比起剛纔說不定隨時都會出現幽靈的外觀比起來,內部裝潢高檔的讓人安心。這間屋子也並沒有充滿過度的裝飾,而是佈置着充滿情趣的調度品。

凌月秀一郎接觸了境界,黑之獸從境界現身。注意到這點的話,的確可以說是他的實驗將黑之獸放出於世。

庫拉維斯以慈愛的神色看着女兒,但雷潔爾卻一幅很無聊似的沒趣表情背對着他。

[黑之獸。那是自境界現身的怪物不,境界這東西,不是人類所應觸及的東西。人類尚且幼稚,若非幼稚也無好奇心,不會觸及境界了]

拉格納的口中重複着聽到的名字。這個男人的名字也爲拉格納所知。但是與面前所在的[梵克漢]是壯年男性所對應的,拉格納所知的[梵克漢]是老人。

[爲何父親要作出那種東西]

[雖然這麼說,那是在殘滓中算特別濃的東西。恐怕是長期以來那片地方,所有的殘滓聚集到了一起吧。即使是光義這種高手,也不能輕易拿下的東西]

我們就會確實地被毀滅。

就如同庫拉維斯已然看到人類滅亡的未來斷片過一般。

[父親還活着嗎]

哈,地,塞利卡倒吸一口氣。使勁地睜圓了大眼睛,驚慌地看着庫拉維斯。

頭髮全白,身體相當消瘦皮膚也乾枯。但無論如何他的場合這些都不會構成影響。

庫拉維斯一時閉上了嘴。在這一拍的短小時間裏,連拉格納也察覺到的事情發生了。

接着,沒等多久範克漢就回到了應接間,帶領拉格納與塞利卡走向二層的客房。

雖然和光義不同沒受什麼重傷,但也沒有什麼從這裏匆忙出去的理由。

拉格納與塞利熄想起了身上的疲勞,於是感激地接受了庫拉維斯的好意。

2

庫拉維斯的城堡擁有廣大的領地,不知爲何被封於夜色之中。昏暗的天空中覆蓋着厚厚的雲層,從縫隙中能夠看到圓月的銀面。

並沒有在作爲休息場所的客房中所給的優雅牀鋪上老實地躺着,拉格納閒逛到了城中所圍的庭園中。

一邊漫步,一邊徐徐將眼前的景色與並不鮮明的記憶中相對比。

拉格納被帶到蕾潔爾的城堡中,拜訪阿魯卡多家很多次了。但並不是現在所見這尖塔突出的陰森古城,而是更爲豪奢而滿溢着優雅的城堡。

本應是綻放着無數薔薇的庭園,現在則是隻有不能插手任由風化的藤蔓的廢園。

如同錯開了時間一般,空氣的味道相同,但眼見的東西卻不一樣。

不只是建築物與庭院。拉格納所知的蕾潔爾是更加大人一些的。梵克漢並不是壯年男性,而是白髮的老人。

蕾潔爾的城中,並沒有居住着叫做庫拉維斯的人物。

考慮到——。

[啊,喂,小兔子!

暗雲下邁步前進的拉格納,因廢園中佇立的嬌小人影而中斷了思考。

如同兔子耳朵一樣向上伸出的黑蝴蝶結搖動着,比記憶中更加幼小的蕾潔爾輕巧地轉過身。

[有何貴幹?爲何妾身要非讓你這種風情地稱爲兔子不可?]

相當不愉快地,蕾潔爾以稚嫩的聲音說到。

面對着以輕蔑眼神抬頭望着自己的少女,拉格納吐出來似的笑起來。

[哈,就算看起來是個大眼睛小鬼,這氣人的說話方法還是老樣子啊。反而更安心了]

[你,太自以爲是了。礙眼]

[那個,怎麼說呢]

庫拉維斯的眼睛與微笑的形狀不同地眯細起來。赤紅的瞳孔帶着深思熟慮的神色,在這深處蘊含着拉格納所無法理解的領域。

一邊用手指尖使勁揉着腦袋,拉格納一邊回答着。腦袋深處生出了鈍痛。

[二一九九年,不對過了元旦就是二二〇〇年了,吧]

冷靜地吞下了突貫而來的話語,疑惑的頭腦所理解的,是意外地與時間不相合了。

接着回頭想想。

照美的話那麼說不定會認識自己。也許還能找到回到原來時代的方法。再進一步,連結果他性命也

[以心正直,呢]

[喂誰和誰,初次見面?]

庫拉維斯望着空中的銀月。那景色微妙的助興,向雲間注下的微弱月光溶化一般消失掉了。

[喂。玩笑開大了啊。你丫是蕾潔爾=阿魯卡多吧?]

臨走之際,一瞬間與拉格納相對的眼神中,親近的神色一絲都不存在,而是揣度一般困惑一般的眼神。

一邊用這種如同預言一般的語氣說着,庫拉維斯還樂在其中。

[嗚哇!]

完全是日常對話一般的說法,拉格納卻緊張地聽着。

如果說這是爲了人類而爲,那就不那麼想了。

再次動起輪椅。庫拉維斯就這樣回到了佇立在夜空中那厚重而陰森的古城中。

[那麼想的話,那麼我具體要擔當何等的角色,也一併教給我不是更有趣嗎]

[你丫的話肯定知道吧!?到底是哪不對了。這裏是哪。發生了什麼!?]

[這是妾身的臺詞啊]

指尖稍稍提起裙邊,蕾潔爾向老父親行了一個儀態端正的禮。靴子輕輕敲了一下地面,腳尖稍稍離開地面乘着夜風離開了這裏。

[當然,父親大人]

[我什麼都不知道喲,只是連在這裏繼續看下去都做不到的,無力老人喲]

如果能夠找出放出黑之獸的凌月秀一郎的話,說不定能得到與照美相關的情報吧。

[有些累了,長話到此爲止吧。我也差不多該回房間了]

拉格納所知的蕾潔爾,也是知道某些東西卻什麼也不告訴一般。

即使離開很遠,庫拉維斯的聲音也能清楚地聽到。

靠自身的手操縱着輪椅,庫拉維斯緩緩地出現了。在遍是藤蔓的廢園中庫拉維斯的身影看起來如同幽鬼一般,看起來比背後的影子還要深色。

[回答我,回答了就放開]

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沒有居於過這個世界上的存在一般。

[你,看起來知道蕾潔爾啊]

在庫拉維斯說這些之前,拉格納已經感覺到了。但是隻覺得那種臆測很荒謬罷了。

陌生的常識,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事件。六年前出現黑之獸的世界。

[給我放開,無禮者!]

[你有着在這個時代擔任的角色,由命運引導着。於是你的行動一直是反反覆覆,描繪着一個大圓]

[蕾潔爾。我想稍微和這位少年談一談。好嗎?]

[放開]

吸血鬼很長命,但並不能不老不死。恐怕庫拉維斯的悠久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吧。因此,九十四年後的阿魯卡多家中並沒有他。拉格納注視着老吸血鬼青白的側臉,察覺到了這一點。

庫拉維斯安穩的行事讓拉格納疑惑起來。拉格納對於吸血鬼,抱有着更爲殘酷的印象。一邊決定下來有着這種態度那樣就好了,拉格納觀察似的看着乘着輪椅的老紳士。

拉格納與蕾潔爾同時向着聲音轉身過去。

連她都不知道的話,還能有誰能保證有拉格納這個人的存在。拉格納頭腦一片眩暈。

[你,莫非在守護着人類?]

發出的聲音有氣無力

九十四年前。暗黑大戰的最後。拉格納曖昧的歷史記憶中所有的,已經只有在哪年打倒了黑之獸了。

[可以接着和我談談嗎,少年]

拉格納胡亂地搔了搔頭。

[我與這座城同樣,已經被藤蔓所纏繞了。已經在這裏不能動了。行動的不是我,而是活下來的人類們]

一邊呆呆地眺望着庫拉維斯離去,一邊思考。

[就看見到的而言,已經是相當的幫助人類了嘛。阻止塞利卡父親的實驗也好,爲了打探關於黑之獸的話而尋找也好。你這樣做不是毫無所獲嗎]

[什麼意思?]

[哦喲。這還真是啊]

拉格納不知如何回答爲好,沉默起來。他所說的意思可以理解。但是在考慮庫拉維斯所期待的事情,包括自己在內的人類會行動起來嗎,能不能做到那種事情。

還有,勇希=照美。

庫拉維斯的話中潛藏着其他意思。拉格納所知的蕾潔爾=阿魯卡多,是現在這裏的蕾潔爾成長後的姿態。

[哈哈哈,沒想到能迎來讓人類的年輕人關心的日子啊。活的長的好處啊]

[你所取回的記憶當中,最爲新的年號能說出來嗎?]

[凡是我所知之事但問無妨]

沉靜地,庫拉維斯的低語混着嘆息。溶進了藤蔓一般密佈的黑暗中,但絕非就此消逝,而是耳語一般輾轉繞樑。

即使提高了聲音,這語氣也沒有變硬多少。拉格納確實是這麼覺得的。

吐出來的稚嫩聲音,直接擊打到了拉格納的腦子。超乎預料的衝擊。

對着一邊折斷身上的小枝一邊站起身子的拉格納,蕾潔爾以能夠射穿一般的眼神俯視着。

藐視着的蕾潔爾與困惑着的拉格納之間,一個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

[但是呢,少年。用浪漫的說法來講,你來到這個時代說不定並不是殘酷的偶然]

[妾身跟你沒有什麼可說的]

[有一句,可以問一下嗎]

說着,拉格納猶豫起來。自己對這個叫做庫拉維斯=阿魯卡多的男人一無所知。但是這個老吸血鬼卻是,知道某些東西一般。

庫拉維斯青白的手伸向了迷宮一般的花壇。不止從哪裏開始,這片花壇已經爬滿了藤蔓。沒有血色的指尖像是撫摸着藤葉一般地觸碰着。

[拉格納殿。記憶全部找回了嗎?]

一醒過來右臂與右眼就動不了。在這充滿了違和感的世界裏,她是第一個遇到的記憶中所在的人物。

滑也似的,庫拉維斯的手指離開了藤蔓。那雙手回到了輪椅的輪子上,沉重地滑着從花壇退身出來。

在這會工夫,注意到了右手已經緊緊握住了。

[還沒,全部找回我這麼覺得]

[稍稍明白些了吧?這裏不,這個時代,是你所生活的時代的九十四年前。也就是說你現在,存在於過去的時間軸上了]

對着目送着那幼小身影的拉格納,庫拉維斯嘴角浮着微笑說起來。

由於記憶完全混亂了。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自己居然在九十四年前的時代,關乎人類生死存亡與黑之獸戰鬥的暗黑大戰時代。

[好疼啊你幹啥!]

[呵。你清楚那孩子會成長成什麼樣的女士啊,這真是稍微有些羨慕]

[耳朵沒爛掉吧?妾身和你。下郎]

[好了快回答,這邊已經是從頭到尾啥都不明白啊!]

[這邊要問你丫的事比山還多呢啊]

感覺到被當成了乳臭未乾的小孩子一般對待,拉格納板起了臉。

蕾潔爾則是一幅越來越不耐煩地表情。

[]

[少年。以自己真心正直地活下去。這或許是你的前進之道]

[現在是二一〇六年,少年]

有着六個英雄。

如同流歌一般,蕾潔爾對着拉格納教訓起來。但不管是刺耳的話語也好,輕蔑的眼神也好,對於現在的拉格納來說怎樣都無所謂。比起那一點來。

蕾潔爾搖着長長的雙馬尾準備走開,拉格納捉住了她的肩。

火花四濺飛散,拉格納彈了出去後背撞在了後方的牆壁上。乾枯的如同時間停止一般的硬枝,針一樣扎進了身子裏。

[啊啊,你。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吧。想的出來想不出來的我也不知道。這裏是我所知的世界嗎?差不多,腦袋都要壞掉了]

唔,庫拉維斯一邊雙手相疊於膝蓋上一邊說起來。

蕾潔爾=阿魯卡多。名字也分毫不差。

[啊啊。老爺子就別太勉強了]

[啊啊。可是,我所知道蕾潔爾看起來長大了一些啊]

拉格納留在原地沒有動。因爲連看護的必要都沒有,現在也不用追上去推輪椅吧。

[從剛纔就聽到了,區區初次見面就裝作何等的熟人一般。對你這等連教養的碎片都沒有的野蠻人勿須再逞以口舌。妾身的品位簡直要貶低了]

[守護什麼的。沒考慮過那麼偉大的事情啊]

拉格納沉默起來。庫拉維斯繼續說着。

不用說也會這麼做,如此覺得。

那麼這個時代,世界上某處也存在着六英雄吧。劍術的老師獸兵衛。白麪,奈茵,梵克漢。還有一個沒有殘留在歷史表象中的名字。

發出肩膀都搖晃起來今天最愉快地笑聲,庫拉維斯滑動似的操縱着輪椅。在遍佈雜草的廢園通路穿行着,途中又轉身向拉格納。

[爲何你會來到我們的時代,我也不清楚。以及能不能回到原來的時代,也不知道]

伴隨着怒聲空中落下了細小的閃電,正中拉格納抓住蕾潔爾肩膀的手。

[不想其毀滅而已。人有人之道,獸有獸之道,魚有魚之道。爲他們生息延續之術稍稍添一把力,我是如此希望]

[嗯?動了?]

到剛纔爲止連指尖都一絲不能動的右手,雖然沒有感覺但是手頭已經可以動了。

(治好了嗎?)

既然右手可以動了,那麼就更能戰鬥了。可以說事態稍微好轉了一些吧。

拉格納再一次握緊了右手,向着陰森的古城大步踏出。

3

回到了古城中的拉格納靜靜地在走廊,在古舊地附有門鈴的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在等間隔排布的燭臺照耀下的走廊如同在夢中一樣充滿夢幻色彩,同時也相當陰森可怖。火光搖曳但決不會熄滅的燈火。這讓拉格納除了感覺自己的氣息以外,周圍還有很多倍的幽影在蠕動。

氣氛很不好。感覺到後備發寒,拉格納靠近了門,帶着一些迷茫粗糙地敲了敲門。

屋子裏立刻傳來了人的動靜,輕輕的腳步聲靠近了。

客房是有鎖的但是客房的主人卻沒有鎖上。沒有絲毫警戒地打開了門,裏面的塞利卡走了出來。

[啊,拉格納,怎麼了?]

[不,還想着怎麼樣了哎呀,意外地很普通嗎,你]

拉格納脫線地低聲說着,塞利卡表情變得不滿起來。

[等下,意外地普通是什麼意思?雖說確實是沒有姐姐大,重要的是平衡啊?這麼說來,男人果然都是什麼都不懂得情況下,就只知道認爲大的就是好的傢伙啊]

[等等等等等等。說啥呢]

話題開始走向奇怪的方向了。拉格納對這露骨的反應迷惑了。

[發生了那麼多事,覺得你會不會消極起來所以來看看啊。所以看你挺有精神就說[普通]了啊]

在化爲廢墟的父親的職場,與黑之獸的殘滓遭遇。依然生死不明的父親,從庫拉維斯那裏聽到的話。作爲十幾歲的少女一次全部承受起來過於沉重了。

抬着頭望着拉格納大大地眨了無數次眼睛地塞利卡,垂下眼噗哧一下笑起來。

[讓你擔心了]

拉格納與塞利卡再次來到了日本。

雖然是山但是周圍都沒有綠樹,像是被拿走了什麼似的茶色土壤晾在外面。

[你下定決心去找父親,那就好。我也陪你去。想看看你和父親相會啊]

她手握着從阿魯卡多家出發之際庫拉維斯所給的地圖,包含自信的如此說到。

空中一絲雲彩也沒有的大晴天,上面像是刷了一層薄墨一般的空色綿延展開。

拉格納望着塞利卡的眼睛問到。如同被雨水滋潤的大地之色。從那裏映出的自己的臉是什麼樣子的拉格納並看不見。

手離開了塞利卡,回踵轉身。

[塞利卡]

[切什麼啊,不是又變回原樣了嘛]

本來是由光義經由凌月秀一郎職場所在的西王大 研究所再去尋訪的。

[走錯路了。迷路了。完全迷路了]

雖然看起來又惡化了,但是動不了也沒辦法。

[絕對不行!好了,拿來,這]

拉格納嘆了口氣,塞利卡則是如同小孩子惡作劇一般的眼神看了過來。

[是是]

[按照地圖來走的話,就不會不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了]

就在這時。咻地銳聲劃過了空氣。

[我相信父親。那個人是我的父親所以相信。就算大家都說父親的壞話,我也會說,最喜歡父親了]

塞利卡雙手握拳舉到齊胸高。

記憶中在原來的時代,比起這更加單純地,想要依靠她的力量。能感覺到自己是這麼想的。

[可不會那麼順利啊]

被魔法從被黑夜包圍的阿魯卡多家傳送到中午的日本的時候,頭腦與身體都還沒有理解狀況,還殘留着少許違和感。

[哇-,等等,求你了等等,正要在努力一下呢!已經感覺到今天能到達目的地了!]

那樣結果是好呢,還是壞呢。

兩手啪地相合,塞利卡高興的頭髮都跳了起來。感覺到她會繼續跳下去,拉格納想都沒想踏前一步。

[啊哈哈,我知道]

完全的即答讓拉格納語噎了。

拉格納帶着對塞利卡的麻煩事的思索與對右手的糾結大大地嘆了口氣,就這樣睡着了。

[不用說。不是爲了確認其真實性,因爲擔心纔去找的]

塞利卡那一件一件無防備的行動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是個有讓人羨慕的笑法的少女。

[就當作會順利一樣努力!]

[對我有什麼企圖?]

拉格納想起了後悔的苦味。那種事情已經知道了。因此,開始非常憎恨相信了塞利卡那些話的自己。

[沒有錯的地方就沒必要道歉嘛。如果無心間犯了錯,那麼就說明。如果父親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的話,給大家作爲根據考慮,考慮如何對付黑之獸也好嘛]

[還有,別那麼簡單地讓男人進屋啊]

對着拉格納的背影,塞利卡跑道走廊裏大聲說。

由於已經貼心的連行進路線都寫上了,所以覺得連塞利卡也都不會迷路了,太天真了。

差不多到了不該叫做白晝的時間了。

接着塞利卡微笑着點了點頭。

塞利卡還沒停下腳步向拉格納轉過身子。拉格納將左手放在了那讓人信不過的肩膀上

[無論如何。去找]

就算想要修正軌道,現在不知道所在位置的情況下什麼都做不到。

[但是找到了,會成爲世間非難的靶子啊]

傳送到的地方離日本關東方面小規模廢棄都市相當遠,荒蕪的山路上空無一物的景色,讓拉格納漸漸開始體味到了真正的絕望。

心情沉重。拉格納無意識地咬緊了牙齒。

[所以呢,只要努力的話誰都能做到。我覺得世界上的人們努力再努力,大家一起努力,世界就會更加美好了也就能夠打倒黑之獸]

拉格納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少女,在荒山中腹停下了腳步。

在阿魯卡多家休息一晚後的轉天。

[也不是多麼但心-啊]

塞利卡沒有一瞬的猶豫。

拉格納強行伸出手想要將塞利卡手中的地圖搶過來。而塞利卡爲了躲開而努力阻擋着。

拉格納的嘴角像被鉤起來似的笑着。

[所-以-說!這就是迷路了啊!啊-,可惡,果然不該交給你啊]

[好奇怪啊。一直是按地圖來走的]

第一區劃就是一切開始的土地。也就是須左之男單元與繭發掘出來的地方,而且是黑之獸的最初的出現地點。拉格納他們這次的目的地就是此處。

[我呢,覺得不能太着急就下結論。不管什麼都要先冷靜地]

到底如此密境會有客人來嗎,拉格納抱着明確的疑問。

凌月秀一郎與黑之獸的出現有關,毫無疑問。

[那個]

[那也去找]

[又不是旅行前的小孩子了,快去睡覺吧]

[進來嗎?]

這次一定,沒問題。

[是~]

4

總之先前進吧。

果然塞利卡已經是樂不可支地手舞足蹈了。這樣實在很奇怪,拉格納一邊忍不住笑出來一邊把手放在塞利卡的頭上。

[是麼?]

一邊把手舉過肩忽悠忽悠地揮着,拉格那一邊走進了隔壁的客房。

[啊,拉格納!]

對着高興地眯細眼睛誠實地回答的塞利卡,拉格納像對沒有說謊很滿意似的點了點頭。

對於塞利卡的笑容有如此感覺的奇怪癖好。

塞利卡眼睛帶着溫和的神色抬頭望向拉格納。但願這眼神不會浮上暗淡之色,拉格納從心底無意識地祝願到。

將散亂的頭髮整理起來的時候,拉格納無意間注意到了。

同時,一直以來緊張的感覺也解脫了。

對於毫無根據就如此斷言的塞利卡拉格納覺得很膚淺,但是並不討厭這份膚淺。

光義的話並沒有根源所以懷疑也不爲過,但是庫拉維斯在說一遍的話這說服力就不是一個檔次了。

請,塞利卡向內側撤了一步。從那裏看過去和借給拉格納的房間同樣,能見到各式各樣上等的傢俱。

以如此毫無擔心之色的表情說出來是否合適都不知道。拉格納苦着臉錯開了視線。

這裏並沒有爽快感。一絲風也沒有的空中死一般寂靜,再配上不合於季節的氣溫。有的只是糟糕感覺。

[就算聽了那些話也?]

拉格納以真摯的表情看着塞利卡,肩上的手加上了力氣。話語間帶上了一絲渾濁之色。完全地下了結論。

大概塞利卡也稍微感覺到了責任吧。改爲爲難地看着手中的地圖,嘟起了嘴脣。

沉重的感覺平穩了下來。接着不管有多不雅,拉格納將劍從腰間取下跟着它一起倒進了沙發。雖然屋子裏有着枕頭,但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在這種柔和舒適的場所熟睡。

這期間已經長到足夠光義恢復意識,但因爲還沒法動彈,在庫拉維斯的城中修養歇傷了。

[怎麼辦父親的事]

[又來了。不用那麼害羞嘛。拉格納是個溫柔的人這一點,早就知道了嘛]

塞利卡爽朗的笑聲讓拉格納覺得全身脫力了。刷地放下了肩

[拜拜]

[謝謝你關心。一起努力吧!]

[不,足夠了。這就回去了]

[沒有迷路啊。只是不知道在地圖上的哪塊地方而已嘛]

沒有希望的確信。

庫拉維斯所給的地圖,是現在被稱爲[第一區劃]的場所周邊情況。

[什麼,拉格納?]

[放棄吧]

雖然是去鼓勵別人,但是感覺反過來被鼓勵了。

結果由於這並沒有實現,庫拉維斯也再也沒有能去探查凌月秀一郎的消息相關的手段,於是就將這地圖給了塞利卡。

[總之把地圖給我!你拿着一點用都沒!]

拉格納的腦袋中,與塞利卡相遇那天的情況完全地復甦了。那個時候也已經如此後悔過的。

剛纔在廢園中還能微微動起來的右手又動不了了。剛纔的確能夠攥住的,現在連小指尖都動不了了。

[不是說這!!]

[冷靜地看也是這結果。接受吧,然後放棄吧]

同時感覺到的是殺氣。

拉格納立刻按着塞利卡一起倒向地面,並且將她護在胸前沒有撞到地上。

一瞬後拉格納的背後有什麼東西着彈了。低沉的轟鳴從拉格納剛纔所站的場所深深地傳出,乾燥地土壤被吹飛了。

[切,什!?]

突然發生了什麼。一邊用後背承受着沙塵與小石子之雨,拉格納慌忙地俯視着倒在堅硬地面上的塞利卡。

[喂,沒事吧!?]

[沒,沒事!]

塞利卡慌慌張張地連點着頭。

雖然是撲倒一樣的體式,但是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場合。

不明身份的襲擊者。說不定沒準還是黑之獸的殘滓。

在拉格納起身向襲擊者擺好架勢的時候,同樣起身的塞利卡的表情瞬間凍結了。

[喂,怎麼了?]

眼看着塞利卡的臉色變青了。

看到了什麼呢。拉格納一邊將腰上的劍拿在手裏,一邊擺起架勢轉過身。

[嗯?]

轉回來,拉格納也與塞利卡不同的反應表情歪曲了起來。

沙塵從被剝下來的地面上捲起來,沒有風而失去了去處停滯了下來。

在那邊的是兩個人。並沒有像是會襲擊過路人的傢伙的感覺,也沒有黑之獸的殘滓。

是二位女性。

其中一人是身材高挑的美女。長髮威風凜凜地流向背後,短裙下的腿無論是誰都會不自覺地注目的修長。肩上穿着長披風,頭頂尖頂的三角帽。宛如童話中魔女一般的服裝。

[你的熟人嗎?]

另一人則稍稍小巧一些,帶着大大的眼鏡,幹在三角帽的女性後面走着,其動作都是相當洗練。頭帶着附帶斗篷的長袍,看起來果然也如同魔女一般。

塞利卡雙腿發軟似的坐在原地,緊盯着那緩慢接近的兩個人影。比起說是膽怯來,更像是喫驚的樣子。

塞利卡以顫抖的聲音說着。

那腿如同鞭子一般,瞄準着拉格納的腦袋踢出了一記完美的迴旋踢。

轉到正面的視野中飛過來的,是看起來具有魅惑般身體線條穿着尖高跟鞋的修長大腿。

但是比起美麗的容姿來,透過空氣傳來的毫無緣由的威壓感讓全身神經都緊張起來。一言敝之,無性地恐怖。

拉格納開口向背後的塞利卡問着,一邊窺探着走在前面的三角帽女性。實在是美女。

[哈!?]

在這瞬間,徐徐升起一般的殺氣動了起來。

拉格納沒經思考就突然大聲喊了出來回頭轉向塞利卡。

[姐姐姐]

[啊啊]

糟了,拉格納的頭腦深處的危險信號震動起來。慌忙地將腦袋掰過來似的轉向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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