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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炼狱

《断罪衣》 · 三田诚 · 1.9万 字

――不然,你们是心中作恶,

你们在地上称出你们手所行的强暴。(※注:诗篇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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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陵市·第六区。

是构成市内第二商业街的地区。它的中央,占据着从两年前一直开发的游乐园。

在商业街建立游乐园本身就是个迷,而御陵市已经在海岸的填拓地建造了名为『SunshineSquare』的最大级别的游园地。比起工事落后,存在本身就被一部分居民视做疑问的建筑物。然而在这个夜里,终于游乐园要发挥本来的用途。

晚上十一点。

即使没有发出避难警报,已经不见人影。

这是对各个企业施加压力的结果。多数电灯已经熄灭,微带缺口的阴历十六夜晚的月亮,将世界渲染成蓝色。

卡洛等人,就在游乐园的内侧。

蜿蜒复杂的过道飞车的轨道下面,卡洛仰望着月亮。

在普通的城市难以想像月亮如此澄清,似乎在为伫立在那里的青年给予某种暗示。

于是,

『――已经作好了准备』

从卡洛的耳机里传来通信。

「是吗,辛苦了。这边也差不多了。断罪衣的重新调整也还算顺利」

『谏也大人呢?』

「谏也君的话,留在指令本部待命中。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会把全权委任给他,到时候还请协助他」

『……是吗』

卡洛感觉到,通信员(operator)的声音舒了一口气。

所谓的英雄,就是这样有价值的存在。

一直待在旁边的玻璃,脸转过来。

呼吸还是很乱,腹部渗着血。青年神父皱眉看了一眼少女的病状,然后又转过来瞪着曾经的同事。

「真是奇怪。年过四十的我,竟然会憧憬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一个是,傲慢。

被吃掉的神父的事情,卡洛有了几秒的缅怀之情。

脸上的冷汗也忘记擦拭,少女的眼神好像被热水泡晕一般惺忪,拼命地盯着地面。尚且还幼小的胸口也在不停地起伏,「哈啊、哈啊」喘着粗气。

一个是,色欲。

「〈兽〉会被〈兽〉自身所持有的大罪的拥有者所吸引。然后,通过汲取他们的意识,改变自己的姿态和能力」

抵抗着从腹部往上涌的不明实体地感觉,少女说。

卡洛跳至一旁,才知道那是刺穿万物的钉子被放射出来。

「卡洛神父」

黑人的苦笑变得更深。

两年前的同事。

伴随着痛苦地声音,这次少女倒下――

从青年的背后,它出现了。

切断耳机里的连络和大地的裂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

「……要……来……了……卡洛……先……生……」

一瞬间将玻璃抱起来,滚倒在柏油路上。

「……是啊」

「啊……记得。虽然没怎么说过话」

「既然这样――那个〈兽〉,存在本身就是对死者的亵渎」

「是啊」

礼裙的胸口剧烈的上下摆动,而少女雪白的手指就放置在那正中间。只是站着而已,脚却在轻微的动摇。

「卡、卡洛神父!」

「和谏也见面时,一直在忍耐吗?干脆倒进他的怀里就好了」

不过,不论受到什么样的谩骂,卡洛绝不动摇。

少女的圣战时代的回忆里面,一直伴随着九濑谏也。

「玻璃小姐,没事吗」

于是,对着话筒说。

〈兽〉的嗜好――神制定的大罪有七个。

用大罪来区别〈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每一种〈兽〉都有各自的嗜好,而相应于那些嗜好的人类就会成为它们的目标,并通过吃掉那些人来大幅进行能力和形态的变化。

或许,他们并肩战斗的时代,就是自己的青春。

把昏倒的少女放在背后的地面,卡洛点点头。

玻璃说。

构成玻璃摩天大楼地基的钢铁和柏油路如同纸屑一般撕裂,而在下一个瞬间,蛇一般的影子涌上来。

「和谏也哥哥……」

事到如今,这种程度就能让自己感到罪恶感吗?卡洛的人生并没有那么幸福。

「那真是太好了。我相信你会保护他。但是,兄弟·谏也好像不在。真是可惜。……老实说,很想再见他一面」

那个少年听了,不知道会怎样骂自己。明明是个圣职者,你还想诈骗多少人啊,或者,你想骗死人吗死眼罩等等,那种痛骂会无止尽地涌出来吧。

想起说话尖刻、与『九濑谏也』完全不相称的少年,卡洛露出微笑。

面对少女的愤怒,卡洛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请待命等待这边的信号。从对手的阶位来看,通过映像情报也有可能发生丧神现象。情报要随时通过过滤器。还有,过滤器也会被侵蚀,要定期进行服务器更换」

异常通红的脸。

「学校、吗?」

(……那个梦也未免太沉重了)

「玻璃小姐,记得格兰特神父的事情吗?」

通信结束。

少女轻微地弯着腰,捂着腹部。

「……是个不错的夜晚啊」

无视额角和脸颊上的擦伤,强行支起腿站起来时,嗒、嗒地脚步声已经开始走来。

「这样啊」

一个是,贪婪。

紧接着,这样说道。

问道。

「〈塔(Rook)〉的……工作班也刚刚结束了。之后……就是等待」

在圣职衣的后腰交叉着手,身体挺的笔直。这样一来,黑人巨汉看起来更加庞大。

两个神父面对面,一方苦笑道。

「怎么可能会忘记」

大概是里面的〈兽〉在蠢动吧。

呼,吐出一口热气。

「是的……我没事……」

「他说过哦。建立学校就是他的梦想」

「……玻璃小姐!?」

「通信……结束了吗?」

「〈钉〉?」

一个是,贪食。

「和这个感觉……一样」

卡洛知道,人,只要有那种梦想就能活下去。

说他是希望也不过分。

「是的。他说,在各个地方建立学校就是梦想。他说过这种话,如果说神的教导能让人走上正确的路,那么智慧是能让人坚强的原动力。还经常和谏也君一起就餐」

「……还好」

所谓的〈塔〉,主要是由朱鹭头集团出资的研究·工作部门。御陵市应对〈兽〉的设备和情报操作、断罪衣的调整等,都由玻璃自己来承担。

即使身体被侵蚀,仍想继续战斗的少女――卡洛未免产生疼爱之心。

一个是,懒惰。

「玻璃小姐!」

既然眷族〈兽〉的大罪是〈贪婪〉,格兰特神父的〈兽〉――〈钉〉大概也是那样。

只要他一个人活下来,就一定会有什么办法――唤醒脱离现实一般的梦想。

原本,玻璃体内的〈兽〉会和其它的〈兽〉之间产生共鸣。有那般高阶位的〈兽〉在接近,影响想必也会更大。

「……两年前的圣战中,那个〈兽〉被命名为〈钉〉」

数量甚少的断罪衣使用者。

『――它来了!地下第一层,正下方十米……!』

严肃的表情上浮现出的微笑,不可思议地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钉的形状,对于圣职者来说很普遍。可是,他究竟想得到什么,以至于能招惹〈贪婪〉的野兽,事到如今也已经无从知晓了」

『了解。愿上帝与您同在』

手指之间,渗着血。

黑色的皮肤,像是跟夜晚调换了一般。

「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两年前」

卡洛,小声叹了一口气。

然后,

面对大声抗议的少女,神父露出淡淡地笑容。

卡洛轻声诉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个是,愤怒。

那张嘴唇,异常的妖艳。

――这时,

缓缓地,装扮成格兰特的〈兽〉,摇了摇粗大的头。

玻璃,轻轻按住胸口的十字架。

「居然会怀念圣战,真是不可思议啊」

如若,自己失败了,教团会毫不犹豫地消灭御陵市。为此而需要的装置,从一开始特别指定教区就具备着。

一个是,妒忌。

从圣战时一直持续的〈兽〉的研究。

接下来,事际上是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玻璃小姐,身体不要紧吗」

然后,眼神微带恍惚。

只是这样保持意识,对于少女来说也是一种战斗。

「回想起来,从真正的意味上相信神,是在遇到他之后也说不定呢。神并没有对〈兽〉弃之不顾。就像两千年前的拿撒勒*一样,赐予了自己的圣子――救世主」(※注:拿撒勒是耶稣基督的故乡。其它说来话长,略。)

浮现在那双瞳孔中的,正是信仰之光。

卡洛知道。

九濑谏也还是一个信仰的对象。

卡洛甚至还觉得,那双眼睛正看着圣人从出生开始一直到成为传说的历程。隐藏在断罪衣里面的模仿奇迹――守护圣人的传说,不也是那样诞生的吗。

「你曾问我,想得到什么吧」

格兰特神父开口说。

「是的」

「我啊,其实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

「我一直想知道。极不合理地夺取性命的〈兽〉,还有极不合理地被夺取性命的人类,我都想知道。应该做什么、什么才是正确的,一直想知道。啊啊,圣经里面不是也有这样一句吗。」

格兰特神父指的那段文字,卡洛非常清楚。

作为圣职者,必定知晓的箴言。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注:约翰福音8:32)

「啊啊,就是它。是真理啊」

拍着厚实的手掌,格兰特像小孩子一样点头。

爬满皱纹的脸上,只有天真无邪的笑容扩散开,黑人神父慢慢地说。

「它就是――这样啊,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如果救世主真实存在的话,只要问他就好。千方百计地找出来不就好了?」

神父,又变了。

「让您也……接受钉死十字架之刑吧。一定……变得更美……」

「……请再忍一会儿吧」

然而,瞪大眼睛的是卡洛。

现在的格兰特,有决定性的欠缺。

能与小型彗星匹敌的冲击,向〈兽〉的头部击去,咫尺之前,〈兽〉也将全身的钉子从右手释放出。

「这样啊……」

那正是――称作〈兽〉的存在。

「玻璃……小姐」

在呼吸所及的距离,〈兽〉笑了。

可以称作钉子人型的异形怪物,用铁锈摩擦般的声音――然而,还残留着格兰特神父的面貌――这样嘟哝道。

为了不让少女卷入战斗,青年神父缓缓地移动起来。

「啊啊……卡洛」

面对展开断罪衣的曾经的同僚,彻底改变的神父露出淡淡地笑容。

四肢和大概的轮廓尚且还留有人型,脸和圣职衣被钉子的螺旋包裹起来。

格兰特发自内心地感到不可思议,皱起粗黑的眉毛。

那是何等的威力。踩在脚底的铁骨很轻易就变得弯曲,十几米高的曲线,因自身的重量而倒塌。

开心地笑了。

冲击。

装甲多处因钉子的蹂躏而留下剜痕,但断罪衣的使用者也仍然健在。

卡洛感觉到,有什么在扭曲。

过多的能量,收缩于一点,发生爆炸。

恐怕是被〈兽〉吃掉的人们吧。不分男女老幼,几十、几百张人脸浮现出来,那所有眼睛都在捕捉少女,只有声音还是格兰特的。

结果――。

「……了不起」

「格兰特神父……不,〈钉〉」

格兰特笑了。

于是,被打下去的钉子群,仿佛自己持有生命一般,触动地面的瞬间分裂成十几倍,各自朝着不动的方向扭曲,向卡洛和玻璃袭击而去。

再加上,因为刚才的撞击伤口裂开了。原本就被诊断出伤口已经达到胸口。即使这样蹲着,仿佛脊髓被灼热炙烤一般。来这里之前打在身上的大量药剂,似乎丢弃了青年。

卡洛跳跃时,〈兽〉以相同的速度追上来。以火箭般的气势跳起来的卡洛,〈兽〉仅用双脚追过来。

有些潜入地面,有些则从头顶洒落。还有一些像蛇一样描绘着圆形,朝青年神父的后脑勺刺去。

开放的断罪衣的装甲,排出大量的冷却剂,从卡洛的身上脱离而出。如今,只是一件普通的圣职衣。卡洛不住地咳嗽。

那只手阴森森地拧起来――无数的钉子在狂风大作。

隔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另外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超出音速的速度和,脱离常识的威力生出冲击波,在夜晚的游乐园卷起不符合当前季节的飓风。

是拳击比赛中类似十字防御的架势。

〈兽〉笑了。

那也是,圣经中记载的逸闻。

「……我还没沦落到接受您的称赞呢」

「对呀。结论就是这样。既然不知道正确的方向,就向知道的人问问就好。找出知道的人就好。被神赋予了言语的预言者的话,就算砍头也会说出来吧。就算被钉在十字架上刺死也会说出来吧」

被吃掉的姐弟,那不正是由于〈兽〉的关系,被赋予神启的结果吗。

如同古代被处刑的圣灵教救世主,为了将美丽的少女钉在十字架上而螺旋描绘。刹那间,一个圣句响彻在夜晚。

被希律王斩首的洗礼者*。曾经被自己的弟子,银币三十枚出卖的救世主。(※注:这里被斩首的洗礼者是指施洗约翰。见马太福音2:1)

「难道说……你才是……预言者吗?」

用深灰色的光芒,迎击蜂涌而至的钉之风暴。

那并不是神启的光景。

宛如,用生锈的钉子雕塑而成的人型。

(已经……到……时间……)

就那样跳了接近十米,

把其它〈兽〉招惹过来的,附身在玻璃身上的〈兽〉的『力量』吗。

「……您,到底想说什么?」

声音里面透着令人心寒的温和,右手仿佛要洗礼一般举起来。

卡洛知道。

至少,构成脸的钉子拧成类似的形状。

咚……响起沉重的声音。

「想要……当然想要……想得早就忍不住了……」

是〈兽〉。

由于连续作战的原故,卡洛的身体大幅度受到侵蚀。

就像蜘蛛网一般的钉子包围网,卡洛能全数防住吗。

卡洛的身体在空中旋转。

「想要吗?这个孩子」

黑人神父的视线,连系在卡洛背后倒下的少女。

「限定量子干涉场,固定。由假想数学领域注入圣遗物及设想状况。由本座标起动假想现实·圣克莱门蒂的第二种奇迹。――即开始五千八百二十三回的试行」

柏油路沿着圆状巡回,形成火山口。瓦砾和灰尘从钉子的魔爪中隐藏着青年,而卡洛通过反作用弹起自己的身体。

就算拥有人的脸庞和智能,无论如也难以理解的对象。把遥远的异世界的理论,硬是翻译成现实中的规则进行思考。

相同――不,是藏匿数倍威力的内拳灼烧空气。

青年将手交叉在十字上。

「太慢了」

卡洛想起博物馆里面的遍地尸体。

「……找出来、就好?」

溶入夜晚的漆黑的魔性,悉数被钢铁之拳击落,碎散在地面。

那一击打的不是〈兽〉也不是钉子,而是脚下的地面。

那是,〈兽〉的本性吗。

还是说,这是被称作贪婪的,〈兽〉的大罪姿态吗。

无意识间吐露出的话,令卡洛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噢噢!」

他的断罪衣的守护圣人是,圣基道霍。用那肩膀背负世界的重量,渡过急流的圣人奇迹。

无意中。

严肃的表情溶化了。

「――那种事谁知道呢」

扭曲的欲望,瞄准倒在地面的少女的四肢。

以背式的自由曲线下落踏在地面,用尽全力反手一击。

即,现代科学和奇迹融合而成的机甲之拳。

那回荡甚至有些恍惚。

他们曾说,自己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是留下来的箴言是永恒的。

「――――!」

灰尘渐渐稀薄,倒塌的曲线和瓦砾的对面,映出淡淡地人影。

「咳……!」

「唔?为什么,不明白?」

那膝盖,扑通落地。

卡洛低声说。

「吾要模仿—模仿圣基道霍强大的力量—」

玻璃,发出轻微地挣扎声。

「……啊啊」

「…………」

对着瓦砾崩坏的声音微微苦笑着,卡洛的丽容也略微扭曲起来。

钢铁的重量和经历无数战斗的伤痕,还有圣职衣拥有的神圣重合起来,腕部的辅助圣灵机关放出蒸发的冷却剂。

仿佛下达追击命令一般,〈兽〉挥动右手。

紧握着眼罩。

「卡洛……神父……谏也……哥哥……还有……我……」

〈兽〉的钉子亦是。

「我们想知道真理。想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既然这样,从一开始斩首、钉死在十字架上就好。这样做,有一天一定会,遇见被神赋予了箴言的预言者。是吧?」

「交出玻璃小姐」

〈兽〉――〈钉〉的姿态,已经失去了人型。

取而代之,圣职衣的上面浮现出许多张脸。

隐含着怜悯的声音,从卡洛的头上传来。

「圣战打了好久啊。奇迹的侵食,已经到了那种地步吗」

〈兽〉缓缓地走近卡洛。

「…………」

身体使不出力。

仿佛所有的精气,被刚才的模仿奇迹夺尽一般。

即便想要解放不久前备妥的『准备』,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毫无意义,而且似乎因为〈兽〉的影响,通信已被中断。

绝望的脚步声,正接近而来。

宛如,从圣战时起一直追随自己的、死神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

「――兄弟·格兰特,有一个六岁就死亡的孩子吧」

玲珑剔透的声响。

即使在强风之中,也能引人注目的声音。

「――」

卡洛回头,就连极尽暴虐的〈兽〉也被吸引过去。

「卢卡·坎贝尔。听说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说,成为神父的理由是因为孩子的死亡,想创建学校也是为了看到更多小孩子的笑脸。然而您却,为什么要破坏游乐园呢」

那个声音,渐渐地接近而来。

〈钉〉仿佛被声音禁锢住一般,一动不动。

「…………」

卡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诺温,用顶撞的气势说。

抱着沉睡中的少女 ――安稳地、但是又强有力地扬言宣布的是,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神父。

对于直接连接着御陵市网络的诺温来说,想检索〈兽〉和格兰特神父的数据可说是轻而易举。为了得知玻璃拟定的作战方案,虽然费了点功夫,但是在伪装自己的情况下成功的获取了情报。

甚至卡洛倒下去的理由,她也很清楚。

只是这样而已,少年已经反应过来。

单手抱着少女,握住把手,

「啊—,说明起来太麻烦,过后再说。总之,先解决这边」

「九濑……谏也……」

但是,从肩膀的根部失去了整只左手。大概是因为被钉子贯穿之后,连根拔除了吧。看着从那根部露出的机械和线,谏也暗自咬牙。

既然城市是她的眼睛,这所游乐园也是她的眼睛。

与现在的少年的区别,用粗糙的画像和声音情报无法进行识别。

「谏也……大人」

几秒后,

仿佛从被破坏的游乐园,瞻望更遥远的光景一般。

人偶转过身。

说完,随便找个适当的落脚处落地。

但是,里面隐含着不得不听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为什么――谏也大人会――)

2

不用想也能知道。

而且,不只是一面,仿佛要阻塞〈兽〉的视界一般耸立起几重要塞,发出轰鸣声的同时,招出新的来客。

她自己知道。

(为什么――)

(错了……)

「……将我的友人的遗志,用毫无意义的迷惑来玷污,有那么开心吗?」

但是。

就算要伪装成圣人,那是错的。温和的声音也好细微的动作也罢,甚至连自然流露的视线也和『九濑谏也』一模一样,所以那是错的。

「那是因为据我的判断,我的破损状况完全不会影响谏也大人的逃离!如果不是那样,怎么会将不完全的状态――」

就在不久前,少年要求她为自己提供尽可能多的数据,以便逃出这个城市。

轨道飞车。

就连〈兽〉也没有预料到这个行动。

少年没有动。

贯穿少年和青年的影子之时,两个人的实体已经乘在轨道飞车上在空中飞舞。

一头美丽的银发人影。

似乎还兼带着佯攻,描绘巨大弧线的钉子的怒涛,中途还把破坏一大半的旋转木马彻底毁坏,化为死亡雪崩。

少年悲伤的瞳孔,倒映着世界。

任何人都无法忘怀他的身影。

没有强加给别人的固执己见。

「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将这个行为判断为,交涉中必要的威吓!」

那面墙壁上,凭靠着优美的少女的人影。

或许,只有那里才是远离死斗的地方。

是不能动吗。

所以,少女的回路中充斥着困惑和混乱,如梦如幻的电流在活体部分的突触中流窜。

声音很沉静。

真正的『九濑谏也』的数据,太少了。

「怎么。你也会,露出吃惊的表情啊」

观览车停止的终点――就在轨道飞车的正中央。

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电影和漫画为主题的登场人物,正在欢快地蹦来蹦去。

「……哟」

但是,她知道。

――她看着。

用没有具备断罪衣的人无法反应的速度,雪崩将要吞没少年的瞬间,推开柏油路,灰色的堡垒屹立而起。

谏也若无其事地说出完全离题的话。

说到这时,诺温停住了。

〈兽〉哼哼了一声。

「等、等一下。话说,这不是因为你完全没有传达给我吧」

「快抓住!」

途中还踉跄了几下,总算掌握了平衡,非常小心地环顾四周。

她想。

(――为什么)

一定是谎称自己会逃跑,然后为此而做准备的人。

是憎恶和,杀意。

『九濑谏也』伫立在那里。

「!」

本想连同脆弱的隔离墙将少年神父刺穿的钉子,由于那份犹豫,晚了几秒。

面对卡洛嘶哑的声音,少年只是摇了摇头。

「带着我的友人的面具,只会做些毫无意义的暴力吗?」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被歌颂为英雄的年轻人伫立在那里。

寂静和僵持――只是在几秒之间。

3

「您的安全才是第一,我是这样说的!谏也大人也回答我说知道了。您让我告诉您玻璃和卡洛要做的事。因为您说逃离时需要,我才会答应告诉您。为什么谏也大人还要来这里!」

『九濑谏也』,不可能会在这里。

她想。

诺温把谏也的对话重复一遍。

慎重地抱着玻璃,走下钢骨的阶梯。

深呼吸之后,扬起下巴。

用一副为难的表情笑着,将倒在地上成为活祭品的少女――朱鹭头玻璃抱起,毫无惧色地从损坏的旋转木马绕过来。

〈兽〉的现身,以及玻璃的昏厥,全都记录在回路里。

是隔离墙。

这是,那个少年。

视线,停留在极近的墙壁前。

「为什么,您还要来这里!」

「竟然要……逃跑……?」

就好像他伫立于此的瞬间,才是发生奇迹的一幕。

「谏也先生,你这是……」

即便在一瞬间抑制住了声音,但是紫水晶的瞳眸没有掩盖住表情。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你……你……」

来这里,也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为了让少年顺利逃出去,挡住〈兽〉的去路。可是却……

(有什么……)

〈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但马上换成别的感情。

卡洛条件反射的抓住把手。

她正看着。

「既然这样,我就是您的敌人」

那是因为,相信谏也会逃出这座城市。

随着〈兽〉的呻吟声,魔钉的风暴吹响另外一个对象。

「那不就是生气了嘛」

「不是的!而且,谏也大人太不了解我了。虽然这只是纯粹的运用上的问题,谏也大人有必要掌握我的能力和性质以外的事情!」

喊道。

以规定的三倍以上的速度猛冲过来,飞过少年们的观览车上,一端系好把手的钢丝低垂下来。

任何人都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视线。

御陵市的网络依然连接着,她认识这幅景象。

不能很好地进行说明。

原本,用那种身体已经无法使用断罪衣。以前,她说御陵市无法对抗五阶位以上的〈兽〉,也是因为卡洛的健康状态。想到昨天的轮番作战,战斗途中断罪衣自动展开也并不稀奇。

谏也也瞪大眼睛回过头。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出乎预料的笑声传过来。

卡洛捂着嘴角,笑弯了腰。那是能让人觉得会不会就那样躺下去一般,愉快的笑声。

「怎、怎么了,死眼罩。你,终于疯了吗!?」

「不是、噗哈哈哈哈……没什么……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出乎意外的对象和状况,使得谏也茫然地守候着。

青年过了一会儿,

「――啊啊、诺温」

「是」

「你,把谏也君放置在第一优先顺序了呢。你的程序,本以为仔细确认过……是不是哪里出现异常?还是因为黑箱部分的影响?是不是谏也刺激了什么故障?」

「请允许保持缄默」

「这样就行」

卡洛微笑道。

把少年怀中的少女接过来,把过脉,微微眯缝了眼睛。

「玻璃小姐的状态似乎安定了」

让她横躺在附近的长椅上之后,卡洛转过脸说。

「〈兽〉马上就要来了。但是,我的断罪衣已经很微妙了。诺温,既然窥视了我的作战计划,能不能以你为主体继续呢?」

听了青年的话,诺温留下一呼一吸的间隔回答道。

「只要有卡洛大人的辅助,修正程序后有可能继续执行。但是,成功率会下降原来的七成」

谏也说出就连自己也不会相信的借口。

「只是,既然死眼罩不顾伤势跑出来,必定是有胜算的吧。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会做出没有意义的自我牺牲的类型。……既然这样,是成是败想过来看看而已。之后全都是顺其自然啦。」

降下的谏也两人和――〈兽〉再次相向。

在仅仅几天的时间里构筑而成的微弱关系,即便只是这样也不想弃之不理而已。

谏也屏住呼吸。

人偶身上的圣职衣,随着机械音展开。

「……谏也大人是」

作为自己的台词太过陈腐,但又因此而隐含着切实的感情。

警戒和兴趣和杀意,相同份量的混在里面――就是这种奇怪的气氛。

无瑕水灵的紫水晶一般清澈的颜色中,倒映着〈兽〉的影子。

「谏也大人,手」

「唔」

只是信口开河而已。

「DNA一致。由于圣室·服务器和管理者的权限同时接受承认――圣物箱解禁」

少年的脸转向一旁。

原本,自己能做的只有虚张声势。即便心情就像内脏被异样的气息拧断一般,也不能取下这个面具。

「已经……不逃了吗?还是说,想交出大淫妇了吗?」

自己的兄长――九濑谏也也是那样吗?

但是。

「烦死了」

听见破坏音。

〈兽〉的苗头,径直指向了少年。

――『带着我的友人的面具,只会做些毫无意义的暴力吗?』

带着英雄的面具,谏也的嘴角上浮现出无畏地微笑。

「这么说来,我也没问呢。为什么,谏也君会来这里?」

「虽然是人偶,被您这么称呼让我很不舒服」

诺温安静地说。

捂着受伤的胸口,青年蹒跚着走在轨道飞车的台阶上。

与拼死的表情也不同。

诺温站到前面。

既然这样,本人和冒充者有什么区别呢。

「没什么,我明白了。既然这样,听从谏也大人吩咐的就是我」

「我是,谏也大人的武器」

「以神、及子、及圣灵之名,同时又以九濑谏也之血与名,予以承认。――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HIC EST ENIM CALI SANGUINIS MEI,NOVI ETAETERAMENTI)。」

「什么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由生锈的钉子构成的脸,甚至连眼睛和眉毛也难以确定。即便如此,〈兽〉在看着少年是毋庸置疑的。

卡洛转过头。

并不是只有面无表情。

说完,望向上空。

一瞬间,躺在长椅上的玻璃进入了视界。

没有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

「是啊」

「在这种情况下,我判断谏也大人很危险。既然这样,没有谏也大人的命令,我无法实行那个请求」

「断罪衣启动。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神之奇迹降临的状况」

就算是当诱饵,也想继续战斗的少女。

人偶和少年,描绘着银色的轨迹,与夜空同化。

踩着轨道飞车的轨道,再一次跳起,两个人的身影瞬间溶入黑暗之中。

「会是怎样的呢」

或许,每个人都只是在演绎着其他人而已吧?不管是哪个人,只是在某种场合带上相应的面具而已吧?

这也是,只有谏也能听得见的声音,诺温说。

「那么,这里就交给卡洛大人了。为了避免连累玻璃大人,从这边迎击〈兽〉」

谏也不想知道那种心情。

「顺其自然也好信口开河也罢,事情就是这样演变的。所以还要继续下去。或许仅仅是这样而已吧。」

「又是……你吗?人偶」

那力度和意外柔软的手,谏也的心扑通的跳了一下,低声耳语道。

人偶用仅剩的一只手,紧紧握住谏也。

「――说不定,『九濑谏也』也是那样呢」

他只是觉得,不能逃。

谏也揉着太阳穴扪心自问。

「不管怎样,事到如今已经逃不了了。既然这样,我就再演一会儿英雄。就算我是冒牌货,诺温是『九濑谏也』的武器,可以蒙混过去吧」

说着,人偶抱住少年的腰,跳了起来。

因为,只能这样说。

「是的,已经来了」

在渐次巨大的破坏音中,

嘟哝着,卡洛颦蹙着苍白脸。

诺温断然回绝道。

「充分了。那么,可以拜托你吗?」

卡洛恶作剧一般点头,而诺温歪着头。

人偶的瞳眸,比平时要清澈。

「…………」

因为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既然这样,只有一句」

然后,数十秒之后。

非常明确地说。

「我拒绝」

突然,卡洛说出奇怪的话。

4

「诶?迎击?」

谏也摇头。

「九濑……谏也」

说到一半打住。

「唔――什?」

――『不论自己是人类还是〈兽〉――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里等死』

「……愿上帝与你们同在」

少年点点头。

将圣体和圣血化为面包和葡萄酒的仪式。

即使身体成为盐柱,仍要继续行使奇迹的神父。

「……啊啊」

――『既然这样,我就是您的敌人』

「……是谏也大人的剑,是谏也大人的盾,是只为守护谏也大人而存在的就是我。我就是那种存在,这是唯一能让我主张的」

圣体拜领的典文(kanon)。

不能弃之不理而已。

再也不想见到那种怪物。实际上,只是几秒的对峙,心脏就像要破裂一般,甚至觉得干脆破裂掉就好了。

「谏也大人,请解放」

人偶的少女,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兽〉一边往轨道飞车的轨道上刺入钉子,一边穿梭在游乐园的黑暗中。

口中述着那份神秘,少年用犬齿咬破大母指,按在人偶的圣职衣上。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这说明〈兽〉已经在附近。

是离自己很遥远的存在。

(……话说我在搞什么啊。脑袋螺丝松了吗?耳朵被脑汁塞满了吗?)

只是从表面上,把『九濑谏也』会说的台词说出来而已。

「哈?」

显现而出的是银翼铠甲。伴随着宛如八音盒的圆筒(der)发出柔和的机械音,人偶的背上展开天使之翼。

「――」

其间,〈兽〉并没有等待。

举起手,钉子向空中飞去。然后,在头顶上分裂,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

「限定量子干涉场,固定。由假想数学领域注入圣遗物及规定状况的参数。在此座标中假想现实·圣女亚加大的第三种奇迹起动。――即是说开始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的试行」

在重写的世界里,魔性之钉朝人偶径直飞过来。

瞬间,口中述出强有力的圣句。

「我要模仿――圣女亚加大的火焰—」

咆哮、乱舞的奇迹之焰。

少女的四方――确切的说,从东西南北涌上的银色之焰,仿佛各自持有意识一般缠绕在魔性之钉,将其熔化。

银色奇迹和黑色魔性,互相抗衡。

人偶从中跳出来。

描绘着几何学模样,诺温举起带着手镯的右手。

「代码――J9HNGT`#T」

电流通过,使液体金属硬化。

〈圣十字剑〉。

与名字不同,这次的形状选择了大镰刀。

挥动时嗡嗡作响的空气,足以说明利刃的威力之强大。单手给予的一击,却在〈兽〉的右手上陷入一大半。

「你、这家伙――!」

〈兽〉发出呻吟。

异常晃动的声音,谏也不禁战栗起来。

如今――〈兽〉已经成为降临御陵市的灾厄本身。

一天成为过去,刻画新的一天的时间。

然后,诺温喃喃地说。

下一个瞬间,着陆点的柏油路在钉子的骤雨之下,如泥沙般崩坏。

对。

增至几米的巨大白银之翼,睥睨大地。

不只是柏油路。

瀑布的娱乐设施从中央劈成两半,模仿魔法地毯的巨大秋千翻转落地。

「……!」

谏也以非常直率的心情,说。

人偶抱住少年,向空中跳起。

〈兽〉的手翻过来。

「谏也大人,手!」

随着饥渴的声音,几百个钉子穿破夜空。

斜劈而下的大镰刀,毫不留情地攻击〈兽〉的死角。精准的计算。巧妙的时机。人偶的大脑中装置的电子芯片,会根据诺温的适应程度提供丰富的战斗数据。

(嘛……是一起啦)

在第二战中,谏也没有让她解放断罪衣,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不用烦恼。

理由很简单。

刹那间,向后退至离〈兽〉3米位置的人偶,再次跳跃。

诺温说过。

少年最初看到的眼睛。

既然这样,除了相信武器之外,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心情能这样直率,或许是第一次。

格兰特神父的面具,对于〈兽〉而言只不过是借口。

在最初的战斗,诺温只是刚觉醒而已。

超常的加速度搅拌着胃液,令少年难以呼吸。经过压缩肺和胃袋一般的之字形的跳跃之后,诺温终于停下来。

诺温――断罪衣的双翼,进一步展开。

那句话,让少年犹豫了一下。

能够俯视〈兽〉的,陈旧的钟塔顶部。

「哦哦……!」

被大镰刀切裂的地方,也通过『重组』渐渐地进行修复。

语尾带着一丝难为情,消失在晚风中。

自己是谏也的武器。

诺温,用极为真挚的声音说。

随着它的动作,钉子的海啸也改变方向,如毒蛇般杀向少年。

(所以……)

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谏也边后退边观察状况。

「…………!」

谏也想。

「呜喔……」

实际上,断罪衣的肩膀伤口裂开,渗出一大片赤红。

不,这才是,真正的第九祭器――伊芙·Kadmon系列·EK—09h――诺温吗。

钉子刺入的地方,渐次崩落。

谏也再次咬大母指,按在人偶的背上。

离地面越来越近。

现在的话,可以理解。

「我要模仿――圣女亚加大的火焰—」

最后,直径几十米的观览车倾斜崩塌。

并不是只有贯穿而已。从刺入的钉子传出的振动,破坏了柏油路的分子结合。

少年伸出去的手,被变成锁链的〈圣十字剑〉捕捉,并投放至空中。

「谏也大人」

感觉到的不是可怕,而是可怖的气息。

「――随你便吧,木头呆」

加上胸口和双翼,三个圣灵机关同时发出声响。

「…………想、怎么做」

〈兽〉呢,还是自己这边呢。至少,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是被千万根钉子刺穿的自己和诺温的尸体。

同时,〈兽〉对隔着几米远的人偶笑道。

「哈……」

虽然诺温勉强躲过了无穷无尽的钉子和瓦砾的袭来,但是既然不能给予决定性的一击,这样耗着也是无可奈何。虽说经过了强化,但四肢以外是活体,如果从正面受到攻击无可避免要受致命伤。

通过原本是观览车的瓦砾之间,〈兽〉的钉子也朝人偶追过来。既然抱着谏也,就不能像刚才那样躲闪。超强振动下会变成尘埃的游乐园中,人偶即将降落。

空气中传达着异样的振动。

谏也内心苦笑道。

「谏也大人,再来一次――」

「这样――就能结束了」

与之前的诺温,完全不同。

它也发现了。

「啊啊……真无聊」

没等谏也回答,诺温就从钟塔跳了起来。

那份可怖的根源,谏也曾说是同类相斥。

七宗大罪――〈贪婪〉。

深夜零点。

通过这次交错,会结束的究竟是哪一边呢。

「请再来一次,断罪衣的解放」

不同。

(就是……这个……)

少年身后的小型轨道滑车,代替少年化成尘埃。

(不行……吗?)

不过,

这时,〈兽〉回过头来。

「你是我的武器吧。既然这样,不管我的武器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到最后――」

这次,要让诺温毫无遗憾地发挥出真正的性能、真正的能力。

〈兽〉,露出嗤笑。

自己这样的冒牌货,面对诺温这样的真实,除了相信她守望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迸出无数的钉子,幻化为企图吞噬人偶和少年生命的怪物,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对人偶和谏也露出獠牙。

银色火焰随着圣句乱舞。

铮地一声,夜间的空气撕裂了。

每个人都拥有,每个人都想要,但从根本的地方变质和扭曲,正因为是〈兽〉的本能才会如此可怖。

「什?」

恰好这个时间,钟塔响了。

「就连你,我也想要了」

「――!」

刹那间,觉得人偶在微笑。

「既然这样……先从九濑谏也开始阻止就可以吗?」

「咳……!」

「以神、及子、及圣灵之名,同时又以九濑谏也之血与名,予以承认。――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HIC EST ENIM CALI SANGUINIS MEI,NOVI ET AETERAMENTI)。」

感受着自从玻璃的摩托车以来的极度酩酊感,谏也问道。

并且,踏着轨道飞车的轨道,跳向更高的地方。

银色火焰笼罩着〈兽〉。

笼罩〈兽〉的银色火焰,也因振动而熄灭。

「啊啊……当然想要。都快忍不住了。真理也好……玻璃大人也好……你也好……」

边想边强忍住呕吐感。

「限定量子干涉场,固定。由假想数学领域注入圣遗物及规定状况的参数。在此座标中假想现实·圣女亚加大的第三种奇迹起动。――即是说开始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的试行」

圣句出口的同时,少女挥动大镰刀。

横扫骤雨般的钉子,然后对〈兽〉说出最后的圣句。

「我要模仿――圣女亚加大的火焰—」

上午零点。

钟塔的声响,还传至其它场所、其它人的耳中。

控制游乐园整个区域,同时也是轨道飞车终点的管理室。

「――是时候了呢」

卡洛嘟哝着,在胸口划十字。

一边操纵着轨道飞车的控制台,青年神父的薄嘴唇中,说出绝妙的祈祷。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们0;In Nomiris et Filii, et Spiritus Sancti. Amen1;」

那是,告知圣体祭仪(弥撒)即将开始的阶段祝祷。

同时,就在附近,还有听到钟声的人。

「谏也……哥哥……」

横卧在长椅上,少女,轻微地颤抖着。

带着似乎预感某种事情的悲伤。

带着似乎期待某种事情的鸣响。

然后,用能让看到的人背脊发凉的妖艳舌尖,舔了舔赤红的嘴唇。

「我要模仿――圣女亚加大的火焰—」

伴随着圣句从诺温的眼前释放而出的银色火焰,缠住想要刺穿他们的钉子,向〈兽〉反推过去。

那么,承受模仿奇迹代价的本人又是如何?

在下一个瞬间。

茫然看着自己的手。

「――!」

「……!」

镰刀随着人偶的声音举起。

「诺温……」

螺旋状的钉子,即使在混乱之中,仍考虑到人偶的躲避范围。朝声音的上下方射出的钉子,不管人偶跳跃还是落地,都将刺穿身体。

就算得以实现,那代价将会何等巨大。

即便如此,人偶没有表情的侧脸,浮现出类似放心的某种表情。

把〈兽〉斩成两断、陷入地面的冲击,使得谏也烫伤的手掌离开了大镰刀,着地时翻了个大跟头。

「……是的」

大镰刀的利刃,闪耀着神圣的银色火焰,激烈地燃烧起来。

脸,不只是一个。

展开的断罪衣再次扩展,双翼酷似火箭助推器。守护诺温的装甲和辅助圣灵机关发生移动,集中至右半身。

「人们的祈祷、信仰,即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也会循环在这个都市。这座游乐园里的设施,是作为圣体仪式(弥撒)的象征来汇集那些『力量』的。钟塔的钟声自不必说,轨道滑车的轨道是荆棘之冠,环形线路是祭坛,而我们断罪衣才是接受圣灵降临的葡萄酒和面包」

【愿主将自己的圣爱之火及永爱之焰,燃在我们心中0;Adat innobis Dominus ignem sui amoris, et flammam aeternas caritatis1;】(※注:与原文的有点差异,但是意思有99%的相似)

人们在生活、行动、说话、睡眠――无意识间流露的能量,原本是难以制御的。实际上,卡洛一边把兽引到这个游乐园,一边将『力量』上乘在自己的断罪衣上。但是失败了。

要烧就烧吧。

【救我们脱离凶恶0;Sed libera nos a malo1;】(※注:主祷文。)

只是觉得,人偶是如此美丽。

谏也嘟哝道。

突然,奇妙的――如同歌声般的声响,如风般吹过游乐园的夜晚。

「你、这……」

谏也领会了。

「这个都市,是一座圣堂」

由于超负荷的奇迹演算,不能正常的进行收回。巨大的双翼在途中与圣职衣的衣袖混在一起,笨拙地斜落在一旁。冷却剂也早已蒸发完,圣灵机关和内侧的圆筒喷发出淡淡的烟雾。

〈兽〉仰起脸。

难以名状的,祈祷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似没有感觉器官的〈兽〉,在冠名为奇迹的灼热之下,发出难以形容的叫声,在碎裂的瓦砾和柏油路上跺脚。

「搞定……了……!?」

谏也四处张望。

「断罪衣的发动条件是人们的信仰――在无意识下,由圣人的逸闻为原型形成的」

它会把碍事的圣炎击散,拘束人偶。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飘动着圣职衣和断罪衣,少年和人偶跳起。

渐渐熔化的〈兽〉,甚至连人语也说不出。

原本释放钉子的〈兽〉,停止了动作。

「所以,若要更严密的说,奇迹并不是由断罪衣发动,而是由信仰和祈祷发动奇迹。更有效的采纳那些『力量』,通过假想现实中无数个试行,模仿并再现过去的奇迹的就是断罪衣的基本体系」

「――――!?」

为了确实捉住人偶,将振动赋予钉子。

不。

「谏也大人――请、把手、借用一下」

「你也会这样做吧……就算我是个冒牌,也没问题吧」

【上主,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0;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1;】(※注:垂怜曲)

击中对手的感触,沉重、并且传至全身。

恐怕,时间和场所都仅限于极端。

「谏也大人」

圣体仪式的祈祷远远流去。

世界发生裂痕。

祈祷。

眼前,被斩成两断的〈兽〉被银色的火焰烧烧至烬。

那里,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老人的脸在嗤笑。

「……」

那周围还围绕着很多娱乐设施。

少年咬着牙,把手放在镰刀上。

从少女的脚射出极细的钢丝,穿过瓦砾之间,形成不可视的立足处。可是,〈兽〉并不知道。

现在,少年能感觉到诺温的断罪衣在颤抖,还集合辅助机关的三个圣灵机关的悲鸣。要求再现出大幅超出基本规格的奇迹,可能会导致断罪衣的分解。

把镰刀朝〈兽〉的方向转过去。在银色火焰之中,盯着身体渐渐溃烂的〈兽〉。如泥水般溶化的金属表面,已经没有任何格兰特神父的影子。

然而――那些钉子,完全没有起作用。

刀刃的轨迹,与祈祷重叠起来。

「没问题啦」

断罪衣的展开已经结束了。

即便是奇迹,在胜过它的魔性面前就会行不通。〈兽〉吃掉的神父的人格(persona)中,记载着与其相关的知识。

〈兽〉只是嗤之以鼻。

谏也想起卡洛的眼罩下面。

同样跪在地上的诺温,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如果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如果能执行更多更大更致密的演算,可以模仿更强大的奇迹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这样啊……)

「……谏也、大人?」

同时,圣灵机关最大功率运转。瞬间将输出上升几倍,用不可视的压力重写世界。把组装在护手上的圆筒旋转起来,将变换的奇迹强行固定在〈圣十字剑〉上。

从正中劈落的炎刃,将〈兽〉的身体斩成左右两断。

那些火焰已经无效。

躲过破坏的三个轨道飞车和环型线路、众多娱乐设施按一定的规则运转,用奇妙的歌曲笼罩整个游乐园。

持续释放的钉子在眼前烧尽。同时,诺温说。

(…………)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0;Panem nostrum quotidianum da nobis hodie: Et dimitte nobis debitanostra, sicut et nos dimittimus debitoribus nostris. Et ne nos inducas iionem1;】

「我没事」

挥动武器时,伴随着疼痛才合乎常理。比起让一个人承担疼痛,这样做心里更痛快。

5

看似熄灭的火焰,正缠绕在〈兽〉的手上。

「……混蛋,就此结束吧」

咬紧牙关,马上跳起来。

噗滋一声,谏也的脚沉了下去。

不仅如此,还在逐渐扩大,〈兽〉的身体逐渐受到侵蚀。火力也在渐渐增强,熔化〈兽〉的钉子。

人偶的嘴唇,呼,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

几个小时前,诺温入手的卡洛的数据。其中,用难以理解的图案描绘的御陵市俯瞰图。那图案意味着什么。

「是这边」

远远超出体温的热量,灼烧少年的手掌。不伤害人类的奇迹之焰,由于『力量』的过量供给,性质发生变化。

飘扬着和圣炎同种颜色的头发,以微微欠缺的十六夜月色为背景,如同天使般展开断罪衣的双翼。

以声音为目标,〈兽〉挥出新的钉子。

「这样……就……」

人偶说。

奇迹的负荷,似乎已经损坏诺温的感觉器官。

在泥泞不堪的地面脚腕陷了进去,少年低头看下去,不禁倒吸一口气。

发出令人不悦的滋滋声。

诺温单手挥起镰刀,视线距〈兽〉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差。

「你、是……!?」

人偶和少年,静止在空中。

维持着炎之奇迹,诺温说。

〈兽〉吞食的知识,知道这首歌曲。

银色火焰的内侧,从斩成两断的〈兽〉的裂缝,人脸不断涌出来。

如同肿瘤一般,男女老幼无一不是肿胀的。

大量的人脸出现后消失,仿佛暗黑之海(渊面黑暗*)般展开。(※这个词汇出自旧约创世纪第一章,第一页第一、二行。)

而且,全都在嗤笑。

“交出来……”

每张脸都在说。

并非空气的振动,直接向精神诉诸的『声音』。缠绕着浓厚、凶暴的冲动,仅仅这样就足以令人发狂。

这次,所有的脸说。

“交……出来……”

「……呜……呕……」

谏也哆嗦着捂住嘴,连身为人偶的诺温也战栗地僵直在那里。

人偶的回路发生巨大混乱,并对这个怪异得出答案。

「丧神……现象……」

所谓的丧神现象,原本是指缠绕在〈兽〉身上的『世界的歪曲』,人类的意识崩坏的现象。

但是,如若『世界的歪曲』从〈兽〉的体内溢出来呢?

那时,丧神现象将会支配整个区域,令所有在场的人发狂。实际上,能够这样坚持的谏也,只是在视界中映照着那些现象而已,就已经因极度的酩酊感而难以保持意识。

「这……不可能……」

人偶的数据在否定。

那种现象,准三阶位也难以做到。

在现实中确认的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在圣战的最高峰,还有一次迎来了整个特别指定教区全部毁灭的最坏结果。

只凝聚在一句圣句中。

同时,无数个人面从倒在地上的诺温身上剥离,朝着玻璃和谏也如同雪崩般流过来。无数张脸吐出舌头,垂涎欲滴,沸腾着所有的欲望,向少女奔去。

少年的手,对着那个『声音』。

「请」

机械音接受低着头说出来的话。

这怎么能认同呢。

即便如此,少年没有停下。

――『啊,反应又变得很奇怪的是我吗?』

所有的人面发出喊叫,

在谏也断断续续的意识中,某种知识在向他诉说。

(……这……种……我……不……认……同!)

有人说。

就算释放着接近准二阶位的瘴气,它们早已失去知性。

人面还在继续。

人面蜂涌而至。

嗤笑的人面,为了吃掉诺温而集中起来。

是让人感觉到非常淫荡的声音。

濡湿且柔软的感触离开嘴唇时,少年的膝盖落下来。

比起少年的意志,更像是『力量』让他举起来。

少年伸出手。

人面们叫着,沸腾着,犹如怒涛般流向大地。

人面回过头。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理。

卡洛也看着气壮山河的光柱。

这样的结尾。

“交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

受到丧神现象的蛊惑的情况下,脚腕还被人面咬住,逃脱也不是件易事。蜂涌而至的人面们的后面,成为躯壳的〈兽〉开始崩塌。

(要被……吞……掉……了……)

「……想要力量吧?因为,比起那些孩子,你呼唤我的声音是最强的哦。所以……」

“交出来……!”

〈兽〉的命脈确实被切断,处于濒死状态。既然这样,为濒死的〈兽〉给予更强大的活力的是……!

这种结尾。

谏也僵住了。

「吾要模仿――圣乔治的枪」

就算自己是冒牌货,不像样的赝品(Fake),只会满是漏洞的虚张声势,无可救药的骗子,无可奈何的虚伪的结晶体,也不允许这样的落幕方式。

这个断罪衣的守护圣人是――圣乔治。

光之枪――爆裂。

谏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是光还是热,谏也已经无从区别。

于是――刹那间覆盖世界的光也渐渐稀薄,一切都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胳膊的神经和骨头之间,膨涨起凶暴的内压。如若不马上解放,少年自己将被撕裂一般凶猛。撕咬肉体,挤碎骨头,比起〈兽〉,仿佛是那股『力量』才是吞食少年的原凶。

从耳机传来的通信也远离意识,卡洛带着受伤的身体跑出去。

作为断罪衣的使用者的圣人,对于〈兽〉来说是最好的诱饵。机械的四肢和强化的骨格暂且不说,除此之外的内脏和血肉一定是非常美味的吧。

然而,黑发少女,似乎要把脚下的地狱比喻成天上的风景一般露出淡淡的微笑,再次讯问道。

准确地说,他是知道孕育那道光的模仿奇迹的原由。

知道谏也还在这里时,生气的脸。

「……谏也……大人」

消失在狭缝之间的人偶的脸,看起来是如此悲伤,谏也脑海里的某个记忆忽隐忽现。

光的原由,卡洛是知道的。

人面的〈兽〉也好,微笑的少女也好,就连释放『力量』的谏也自己――一切的一切,溶入光之洪流之中。

第一次做的料理,听到还不错的回复时,露出的笑脸。

(线路……恢复了……克莱门蒂红衣教主代理!能听见吗,克莱门蒂红衣教主代理!就在刚才,异端指定E06的反应完全消失了……!而且,就在刚才谏也大人的反应……)

「…………呜、啊」

这时,人影就伫立在身边。

人偶的身体埋没在人面之中。

谏也举起手。

只是眼睑里一片空白。

“交出……来――……!”

并不是刚才那一击不够强。

可是,眼前的现象就是事实。

「玻……璃?」

少年的体内,充斥着异常巨大的『力量』。

强行扯开人面咬住的膝盖。

噗滋,皮肤和肉撕裂的声音。灼热刺穿骨头内部的感觉胜过疼痛,脚上仿佛被赤热的火箸刺穿一般折磨少年。

「……圣乔治的……断罪衣……」

与圣基道霍一样是十四救难圣人之一,在某个国家被赞颂为军神,还屠过龙,是最高位的守护圣人。

但是,这样就足够了。

是准三阶位之上的――岂止是正三阶位,甚至能达到目前确认的最高位准二阶位的强烈瘴气的密度。

――『为什么,您还要来这里!』

轻轻地,少女的手指触摸谏也的脸颊。纤弱的如同电流般的东西令谏也感到发麻时,少女的脸靠近过来。

「……想要,力量吗?」

少女微笑着说。

不可能在这里。

「――起动吧」

刹那间。

(断罪衣……)

拼命地控制漩涡状的『力量』。咬紧牙关,忍住热得沸腾的脑袋,想像螺旋的去向。

不可能会忘记。

已经无法动弹的人偶,以倒下之势,滚倒在少年面前。

「那……是……」

就算伸出手的结果,自己也被一起吞噬掉,也不能停下来。

「限定量子干涉场,固定。由假想数学领域注入圣遗物及规定状况的参数。在本坐标启动假想现实·圣乔治0;St.Gee1;的第二种奇迹。――即开始试行三十八万七千三百五十三回」

跪下来的少年,身上的圣职衣发生了变化。

歪着头,眨眼睛的脸。

他们的视线没有指向谏也。

发现旁边的玻璃不在时,慌忙蹒跚着离开轨道飞车的管理室的时候。

朱鹭头玻璃,应该在卡洛身边才对。

「我把……力量……交给你……」

那是,曾经『九濑谏也』的断罪衣。

可是,他们没有注意到。

这时,已经迟了。

「诺……温……!」

――『太好了』

不认同。

「诺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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