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 阳月奥赛罗的孤独世界
《魔女学生会长》 · 日日日 · 1.9万 字
「你要……救我?」
对处于深渊的奥赛罗而言,那是想都没想过的话。
她曾经求救过。
但其实她根本不认为会有人来救她。
她所处的现实已经无法挽救,一切都像是折磨,而且不管是敌人或同伴,只要接近她就会变得不幸。然而却只有她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也难怪她会钻牛角尖,认为自己不该出生,想跳楼自杀。
如今有个魔女对这样的她说——要救她。
全身是血的灰姑娘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心情?
奥赛罗目瞪口呆,那表情好像美梦成真,好像圣诞老人驾着驯鹿降落在眼前,好像一抬头就会看到天使在吹笛子。
所以她反问确认。
为免从梦中醒来,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吗?」
「真的。」
白央回答得很干脆。
有如这是很简单的事。
「我要救你。」
「你没骗我?」
「当然。」
「……你要,救我?」
「没错。」
「……………你要………救我?」
白央平静地、非常确定地开始述说。
没能进化成功,生存能力比他人低下的某人。
白央擦拭眼角,仰望全身染上红色的刽子手。
从交错复杂的怨恨旋涡中,救出承受痛苦折磨的杀人凶手?
现在我们学生会所面对的骚动中心,毫无疑问是奥赛罗。
脖子短的长颈鹿寻找掉在地面的少量叶子,一边用娇小的身体躲避野兽的袭击,一边拼命地生存、生存、生存——变强、变强、变强……牠只能过这种艰辛的生活。
而那扳机,是缺少疼痛的感觉?
她张开双手得意地说。
昨天奥赛罗说过。
她没遇过痛苦的事,所以就算别人喊痛她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移情作用。
她慌张地动动单手,想把无形的东西——化作语言。
「……啊,这个,我——」
她不懂对死的恐惧,所以就算看到生命陨落也没有什么感想。
那些小缺陷,就是引起这次事件的原因吗?
「在这世上有太多危险的东西。刀剑、车子、蜜蜂、野狗,就连桌角的尖锐部分也是,如果撞到要害是会死的。为了认识这些危险的东西,人类将疼痛变成一种本能。不对,应该说没有把疼痛变成本能的生物,早就在漫长的历史中碰到危险东西而——灭绝了吧。就像脖子短的长颈鹿一样。」
「我举例说明好了。小时候如果看到尖锐的日本刀——什么都不动就去碰的话,结果就是『哇,好痛!』——我们就会学到那是危险的东西,不要再接近它,因为讨厌疼痛,所以就算接近它也不要碰它……于是就远离一种危险。这是正确的学习——人类为了认识危险、保护自己而赋予疼痛的任务。」
这情形可说是——如果不使用魔法,
白央指出她的偏差。
白央很同情地看着奥赛罗。
我认为——是奥赛罗扣下事件的扳机。
阳月奥赛罗不懂什么是疼痛和死亡的恐惧。
也没发现自己已经跟一般人有很大的不同了。
然而奥赛罗不会。
她停不下来,她没有理由停下来。
被白央这么一解释,我也觉得疼痛的确不是什么坏事。
而是精神扭曲,强而有力的……新品种的动物。
「我不知道你缺少痛觉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不过事情很单纯,没有痛觉的人容易死去。但你还是活到今天了,我无法想象你的生活有多苦……我打从心底尊敬你。」
「原来如此。」
救她——这可能吗?
「告知身体有危险的疼痛翘班了,如此一来就必须自己找出危险。而且,万一有威胁生命的东西接近——你也同样不觉得那是危险。为了忍耐你只能变强。」
透过疼痛学习之后,一般人都会有这种反应。
不会吧——
的确,奥赛罗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她的偏差发展成灾难,让神羽发狂,将蹴日无击垮,甚至把一间校舍卷进暴动之中。
学姐和小顷应该也跟我一样,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事情发展吧。
她很开心很开心,只顾着过幸福的生活——
「奥赛罗,你老实回答我……你知道什么是痛吗?」
教育动物或小孩时,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觉得痛。疼痛很难受,我们会避开难受的事。危险的信号——就是疼痛的用途。
她曾经说过,她一出生就是孤儿,之后就一直过着严苛的劳动日子。光是为了活下去就很辛苦,根本没时间思考好事和坏事的差异,身边也没有会责骂她的温柔大人——于是她就这样以自己的方式找出察觉、闪避、忍耐疼痛的手段,孤独地变强——变强,再变强。
人类藉此学习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渐渐变成大人。
然后她低头看着下方说:
讨厌疼痛,害怕死亡。即使那是别人的痛楚和死亡——也会想象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形,并感到恐惧、嫌恶,而逃避。
白央静静抬头看着困惑的奥赛罗。
她说什么?
「大家都是我可爱的学生,我不会让任何人不幸……包括你。」
学生会长不顾吃惊的我们,开心地笑了。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是她在炎道场行凶。
『对我来说,或者还比较难呢。』
「奥赛罗。」
遇到一般人会停下脚步的地方——原本危险信号会闪红灯的地方,她也不会察觉,就这样直线前进。
奥赛罗站在不稳的铁网上发呆,凝视着白央娇小的身影。
原因竟是微不足道的——真的很微不足道的,异常?
「果然,我就在猜会不会是这样。你是自己打碎眼睛并切断手臂的吧?一般人如果做这种事都会痛死,可是你却没死。你……阳月奥赛罗缺少疼痛的感觉。」
强健的身体应付所有危险,迅速的动作回避危险,
但是,
奥赛罗的嘴一张一合,动了几次。
这就是造成许多悲剧的原因吧。
啊,所以刚刚白央才说这种事在小学很常见?
「…………」
宛如被问了一个很难的问题。
一般来说——不行,不可能的,无药可救了,无法拉她一把了。悲剧已经发生,恐惧和憎恨凝固成形,她在地狱深渊的深处,就算第三者伸手相救也无能为力……我是这么想的。
后来她终于认识好朋友,过着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的正常日子。
要拯救奥赛罗并解决事件,简直太莽撞了。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比其他人容易死去的生物。
不知没有痛觉的阳月奥赛罗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做了哪些努力?
已经不再是长颈鹿了。
咦?
闻言,奥赛罗震了一下。
然后决裂。
魔女翻动斗篷,摆出战斗姿势。
她咬住下唇,像幼儿般哭泣。白央温柔地对奥赛罗微笑,用手暗示我们在入口等,抬头望着站在高处的奥赛罗。
「啊。」
踩到花也不在意,打死虫子也没感觉,杀了人也无所谓。
「真可怜。」
「虽然很像一种负面感觉,但这种观念是错的。疼痛是告诉我们有生命危险的信号……也是让我们不再接近威胁的教训和处罚。」
也许脖子短的长颈鹿,和脖子长的长颈鹿所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
「所谓的疼痛,」
沉默。
是会想象别人的痛处,甚至流泪的生物。
察觉危险的敏锐感官代替了痛觉。
悲剧发生了。
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抱着轻松的心情杀死五十九个人。
人类是会移情的动物。
「疼痛具有惩罚的意义。」
「呜……那个,呃,就是,」
「我……不知道。」
★★★
「这次的事件一点也不难……对了,这种事在小学很常见,但是在高中很少发生,所以大家才没发现吧?」
做坏事会有报应。
魔女有点不耐烦地压住被风吹动的尖帽说:
「真可怜。」
一名少女的缺陷被摊在布满朝霞的天空下。
被如此训练到极限的生物,
因为奥赛罗不认为杀人是坏事。不,或许她有这种认知——但她不会像大家回避死亡那样抵抗死亡。
「如果做了坏事,会被人用力打,然后觉得痛,在心里发誓不再这么做——奥赛罗,你应该没有这种经验吧?就算有人骂你、对你生气、打你,你也没感觉——你无法领悟自己做的坏事是坏事,也不觉得痛,所以不会反省。」
根本就无力回天。
「最不幸的是你太强了,生存的才能太优异,你真的没有痛觉也活到今天了。你马上就察觉到危险,避开危险,忍耐并度过危险……一直这样持续成长。结果——你变成完全无法了解疼痛的女孩子。」
她没有应有的疼痛,以及疼痛延伸出来的对死亡的恐惧。她不明白,就像读到看不懂的外文小说一样,觉得莫名其妙。
「这很简单啊,像这么好懂的事件很少呢。」
奥赛罗却没有这种经验。
「如果不懂什么是疼痛,就不能想象别人的痛处。如果不懂对死亡的恐惧所产生的疼痛,就无法体会疼痛对他人而言有多难受,死亡对他人而言有多可怕——不管杀几个人都一样。你什么都没感觉到对吧?」
也许这个刽子手,真的已经进化成跟人类不同的存在了——魔女眼泛泪光对她说:
「我来教你什么是疼痛。」
白央说这是单纯的事件。
也许真的很单纯。
「你做了坏事。」
一如往常,白央明快地提出事件的架构,以及解决方法。
「杀人是坏事,还有伤害别人也是,会产生许多悲伤。你不知道这点,也没有人会骂你做了坏事,处罚你让你觉得痛并得到教训……因为你变得太强了。你强到没人能处罚你、给你疼痛——我认为这就是所有事情的原因。」
学生会长握紧拳头微笑说道。
「我要用力打你、骂你、让你觉得痛、让你反省——把你导回正途。奥赛罗,你知道吗?这就是所谓的劝善惩恶喔。」
劝善惩恶。
劝人向善,惩罚邪恶。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单纯地杀光所有坏人。
人类的心中存在着善良与邪恶,我们要发展善良,扑灭邪恶。然后使其成长——加以引导,让人能过着更美好的生活。
白央是想说,这才是正确的劝善惩恶吧。
她是魔女学生会长。
她近乎疯狂地深爱学校和学生。
她不会对学生施暴,一切都是教育性指导。
她不会对学生嘲笑辱骂,一切都是为了鞭策坏孩子改过自新。
扑灭学生心中的……邪恶的部分,但不会称学生是『坏人』并否定他们、抛弃他们,而是培养在他们心中的善良部分。
然后,为了一起度过健全的学园生活,伸出手给予指引——及帮助。
将被邪恶侵蚀的心,矫正到更良善的方向。
「……你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我讨厌你——!」
学生会长微笑,有时她会露出这种慈母般的表情。
这些话听起来可能非常傲慢——
「不过,你放心。」
令人吃惊的事不止于此。
奥赛罗在铁网上像要昏倒似的突然蹲下来。
刚才那瞬间奥赛罗做出那么强大的攻击,而白央全都闪过了?
坚固的铁网由于奥赛罗那一脚轻易凹陷,变成凄惨的模样。
奥赛罗有如炮弹被射出,并旋转扭动身体,小太刀的刀刃不断发出闪光。而白央到底做出什么反应?她让风吹起斗篷,当场像跳舞似的回转一大圈。
像青蛙一样。
但奥赛罗太强了,会握伤牵着她的手,杀死抱着她的人,无法加入相互扶持的圈子。
人会相互牵手、拥抱、扶持。
「让我——反省吧。」
交错只在一瞬间。
她在空中回旋,单手紧握小太刀,整个人犹如流星。
然而这句话——在快要脱口而出时变成惊叹。
她只是想要帮助奥赛罗——而且是发自内心的!
黑斗篷上出现五个洞。
阳月奥赛罗很孤独。
温和从魔女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可怕气势。
我还以为她自暴自弃想要跳楼自杀。
「每个人、每个人——都是跟我不同的生物。你……不会懂我的心情。我不是人类,我的血一定是黑色的。我能过着普通的生活……我能度过正常的学园生活?不要用那种温柔的谎言,不要用那种残酷的谎言让我产生期待!」
但是奥赛罗在哭。
跳跃。
「奥义——」
「体会疼痛,认识羞耻,面对罪行,」
「啦,不要在那么高的地方哭好吗?这样我看不清楚你的脸——」
一直都很无奈地孤独……
我想,对奥赛罗而言——刚才的攻击只是打招呼吧。看见白央变严肃,她高兴地笑了。就像发现昆虫的男孩子般天真无邪又残酷地笑了。
突袭失败的白央——用力踢了一下铁网跳回来,落在屋顶地板上发出巨响。因为穿着那双靴子,白央每次移动都会有很大的声音。
「你明明——就很弱!你只会说好听话!反正、反正你也无法让我觉得痛!你只是在竭尽所能折磨我,自己却痛快地死去,让我更孤独——你只不过是让人生气的家伙罢了!」
魔女和刽子手面对面,互相直视对方,散发出斗气。
白央没回答。
「因为大家互相支持。」
「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呢。」
奥赛罗——冷眼看着惊讶伫立的白央。
她在啜泣。
不……应该说是飞翔。
然后她回头。
好可怕的跳跃力。
对方是奥赛罗也一样。
魔女简洁地回答。
人体投石机。
她跳到高空中。
像蝴蝶飞舞,想蜜蜂毒螫。
咚!安全靴猛踢屋顶底板。
白央绝对不会否定奥赛罗的一切。
★★★
「这里是怪人聚集的学园,你一定能适应这里的。至少——我很欢迎你喔……首先,我要用力打你,让你觉得很痛很痛,好好反省一番。当你了解到不该做什么事情之后,就跟我们一起度过健全的学园生活吧!」
「互相着想、帮助、扶持、相爱——相守,一起活下去。其实……脆弱也没关系的。你好可怜,真的好可怜……奥赛罗,你——孤单太久,又在这期间变得太强,所以不能适应相互扶持、彼此喜欢的普通生活。」
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学校有装设照亮屋顶的照明杆。银色柱子被固定在各处,奥赛罗像蝴蝶一样落在照明杆上。照明杆承受负荷,竟然有如钓竿弯曲——弯到大约九十度,直达极限——再弯曲就会折断的!照明杆弯到极限后就停住了。
白央佩服地放开斗篷,摆出很少摆的架势。虽然双手叉腰本来就不是会常摆的姿势,但这就表示她认真起来了。如果手下留情反而会被打倒——她已经认同对方的实力了。
原以为会直接摔到地上的奥赛罗眨眼间在白央身后——着地且滑得很远,她将小太刀转了转,收进刀鞘里。
——看起来是这样。
或许在这里打倒奥赛罗,杀了她、给她定罪很简单,可是白央不会这么做。应该要打倒、痛恨的是奥赛罗心中的的邪恶。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一片尘埃卷过。
最初的接触平分秋色。看来两人的实力——不分轩轾。
她一口气跃到空中,想踢站在铁网上的奥赛罗一脚——
她拔出镶有装饰的小太刀。
全力踢了铁网的阳月奥赛罗,利用反作用力让自己娇小的身躯往上跳,跳得很高、很高、很高——不只是为了加速还是为了让力道更强,她像陀螺般不停旋转,跳得更高、更高——一下子就跳到人类不可能跳到的高度,离屋顶大约十公尺高!
不——她没有完全闪过,斗篷被刺穿了。
「没错……大家都太弱了。好无趣……好无聊。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脆弱,这么迟缓,这么软弱——好软弱,软弱到令人不敢相信。也无法让无可救药的我感到疼痛——也无法处罚我,每个人都这么软弱——为什么大家还能活下去?」
奥赛罗释放出情绪怒吼——
她在不稳定的立足点轻松闪过能踢碎墙壁、把人踢飞的白央飞踢,接着跳跃——咚、咚、咚,像滑行般站在铁网上移动。
「一决胜负吧。」
这就是魔女学生会长剑白央的——劝善惩恶。
「疼痛是害怕死亡、逃避死亡的危险信号——原来如此,我上了一课。你真的让我了解很多事喔。因为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死。」
我听见台风般的声音。
短刃反射出朝霞——闪耀着红光。
夹杂着泪水的真心话。
所以我不禁想要叫出「危险!」——
她向奥赛罗招手,很诚挚地说:
难以相信的是奥赛罗在铁网上小步跳跃着,茫然地说:
「……呿。」
到底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有办法把铁网踩扁成那样?
奥赛罗的攻击失败。
「好好反省吧,奥赛罗。」
「真碍事……那件斗篷害我没瞄准。」
如果抓错时机或是搞错施力点,就会被猛烈弹到错误的方向去。但奥赛罗分毫不差向看到不可能的动作而呆住的学生会长飞去。
「…………」
「这么说我应该无法体会疼痛。我不需要什么危险信号,因为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我。到目前为止,我的生命都没感觉过一丁点危险,很安稳地在我身体里睡懒觉。」
感到绝望,全身颤抖,落下大颗的泪水。
奥赛罗轻飘飘地用单脚站在铁网上,无力摇摆着。
「我无法……相信。」
「教我什么是疼痛吧,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战斗继续。
这些话所得到的回应,是小孩子边哭边抱怨。
「来,」
她的表情如同考试没考好的小孩。
她看也没看发牢骚的奥赛罗,表情有些奇怪——她用手抓起并看着她喜欢的黑斗篷。
没踢到。
发出叽轧声响的照明杆,依循反作用力的法则大幅弹回原来的形状,宛如一流投手在投球一般。没错——宛如投石机一般,照明杆瞬间把奥赛罗猛力投出去了!
「『八艘五月雨突』!」
不对,是奥赛罗闪开了。
但白央也没有完全闪过。
阳月奥赛罗被快速射出,凭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有这种速度。
★★★
就在这句话之后。
「嘿、嘿嘿。」
她也认真起来了吗?
新品种的动物龇牙裂嘴,看似开心,又有点不安。
「拜、拜托……拜托你,魔女——拜托你。」
咚,奥赛罗轻快地跳跃。
「不要轻易就死了。」
咚、咚、咚,她在原地踏步似的跳跃。
「跟我——再跟我,玩久一点!」
奥赛罗和白央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公尺,伸手也摸不到的距离在刹那间缩短了。
那个动作。
就是前天我在A校舍看到的,不像剑术的独特步法。
感觉似曾相识。
没错,那绝对——不是剑道,而是别种的……
啊!我想到了。
原来如此,那动作是……追求手部速度的武术——拳击的动作、
「我要上了喔!」
如瞬间移动般出现在白央眼前的奥赛罗,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身后的小太刀——所以射程很短。白央倒下似的向后闪,让奥赛罗的攻击扑空。
「奥技,」
但地狱之门此刻才开启。
「『燕返』!」
就是魔剑——三段突。
「呼……呼……呼……」
我不敢相信,好像在做梦。厉害到我想给她喝彩。
那就是燕返。
那异能让全国的认真剑士为之疯狂。
由于魔女说了孩子气的话,刽子手感到讶异,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再度流露出快乐的笑容。
只要试着拿木棒挥就知道了,用武器往前刺的『突技』——如果倾注必杀的威力,通常都只能突刺一次。突技跟斩击不同,没有发展成连续技的空间,姿势的空隙也太大,所以都是最后的最后才用。
她逃跑了。
白央的肩膀上下起伏,从惊人的燕返到三段突,经历这一连串精湛的连续攻击后仍几乎没受伤——不过她好像有点畏惧,不停冒着冷汗与奥赛罗保持距离。
「虽然这不是攻击技……不过这是传说中天狗所传授的步法。」
奥技。
白羊诧异地看着那些发丝,惊险闪过暴风般的燕返——咬牙怒吼:
「你竟然把我的头发……」
大步奔驰的白央朝她正面接近,她一步也没退让。
奥赛罗冷酷地使出——留名青史、不可能重现的著名魔剑。
释放攻击的奥赛罗感到如此困惑而踩了个空,一时呆住了。
就在完美使出的三段突要贯穿她身体的刹那,她不顾形象地转身——卯足全力,心无旁骛地逃跑了。
如果成功的话——会强得可怕。
铿铿铿铿。
「咦——……」
魔剑·三段突。
「在我学剑道的夜壳道场里,」
奥赛罗着地,再次——站在铁网上。
日本史上——最快的三剑士所使用的神速剑法。
虽然时机不对,但我还是有点感动。毕竟我也是个男孩子——能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只出现在电影和小说的招式,真的很高兴、很兴奋。不过也因为透过漫画和电视累积了许多知识,所以我很惊讶……对这方面没兴趣的人可能不晓得奥赛罗所使出的招式有多厉害吧。
三发魔弹落了空,只穿过空气。
「哎呀。」
奥赛罗不满地转了转小太刀,并收紧刀鞘。
「奥技——」
但是有种颠覆剑道常识的神秘剑法,是旋转身体,在把刀收回手边的同时施加攻击——刹那间二连击!
白央神经质地把头发往上拨,再次摆出战斗姿态。
「首先,三种奥技是所有奥义的基础,重现真实存在的剑士技术。夜壳剑术主要使用又轻又短的小太刀,是极速的剑术——追求神速,达到刹那。夜壳奥技是……重现日本史上最快的三剑士的招式。」
「『三段突』!」
而奥赛罗几乎同时使出——三次。
其道理就像收刀、像放入子弹一样,只不过是准备下次攻击的动作。
白央用力跑向她,满脸通红地喊道:
像跳舞似的旋转,毫无喘息空档的三连击。
「——……咦?」
传说中,牛若丸穿着盔甲,轻轻松松跳到离他有八艘船远的船上。
我没看错,她在这屋顶最初发挥的异常跳跃力——是重现江湖、很久以前就已消失的招式。
而刽子手的回答是——
她又像青蛙一样深深地缩紧身体。
「『燕返』!」
食人燕依照宣告咬住白央的耳朵,红色鲜血犹如雨滴散落在地面。白央脸上首次浮现痛苦的神色,她东倒西歪地退后,疼痛使她眼角含泪——使出神秘剑法的手没有迟疑,趁隙让燕子回到手边。
剑道有种关于收刀的理论。
咚!奥赛罗用力踩了一下。
源义经——牛若丸所展现的招式?
阳月奥赛罗的武器——小太刀的弱点是轻巧短小。
加入对手全身穿上铠甲彻底防御的话——就会像刚才让对方溜走那样拿对方没辙。
「奥技——『八艘飞』!」
是的,将挥出的刀收回手边的动作通常没有能杀伤别人的威力。一般剑士讨厌挥刀后全身都是破绽的姿势,所以会连忙收刀,摆出架式,一心只想再使出必杀的一击。
不可能重现,
魔女因疼痛、惊讶以及不停闪躲所造成的疲劳而没有立即反应。
哇,学生会长你这样好逊喔。
「哦,表现的机会啊——好吧。」
强势的攻击。
八艘飞,在坛浦之战中,
咚!奥赛罗往上跳。
通常日本刀的斩击都是砍下去后攻击就结束了。全力施出一击,必杀——这是基础。
有一些漂亮的丝线在屋顶飘逸飞舞。
就只是让没有破坏力的收刀动作具有必杀的威力,并使出第二次的攻击而已。但要做到这点很困难。充满破绽的姿势没有任何防御力,而且要以不安定的姿势使出具有威力的第二击也不容易。
白央的踢击伴随着凶恶威力,奥赛罗轻易闪开——她在空中转了几圈,加快速度飞走。
不过这招很强。
「好扫兴喔……不要逃啦,魔女。」
★★★
「啰、啰嗦!」
「那你攻击过来吧——这次轮到我闪躲了……我给你表现的机会。」
血溅了出来。
大概是没想到白央会如脱兔般逃跑吧。
「喂!你不是说不要逃吗?」
白央被身手轻盈的奥赛罗戏弄,这么说对白央很不好意思,不过现在的她,看起来好像笨拙的武藏坊弁庆啊。身为他的同伴我觉得很丢脸,但白央已经看不见四周的人了。
扑空的小太刀在空中改变方向——如同招式名称像只滑翔的燕子,再度展开攻击……朝姿势不稳的白央袭来!
白央连站好的时间都没有。不论怎么闪躲,燕子都会攻过来,简直像龙卷风一样。要是让刀子接近就逃不了了,她只能不停闪躲无止尽的连续攻击,也没有反击的机会。
冲田总司的『三段突』。
白央意外地眨眨眼。这种时候应该拒绝才对,她却完全上当了。
说得直接一点,
因为轻巧而威力不足,因为短小而间隔狭窄。
史上无人能成功除掉的,唯一的天才剑士,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的必杀技,
「————」
「有三种奥技、两种奥义和一种奥仪。」
「你也为旁边的观众想一想嘛,这样单方面地快攻——我不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吗?你太急着分出胜负了吧!」
「谁管你,既然你逃了那我也要逃。」
其中原理很简单。
大多数的人都认为是捏造、传说、谎言——已经不存在于现代的招式。
她丝毫不怕逼近的巨大压力,愉快地说:
身材娇小的女孩却很自然地施展出来了。
那是带有光泽的——美丽的绿色头发。
「接着是耳朵!」
白央好不容易避开燕返,前所未闻的第三击又逼近她。
宛如被某种力量丢上去,不可思议的跳跃。
「奥技,」
奥赛罗吐出舌头,向白央做鬼脸刺激他。
只要使出一次就会招来死亡,即使无情也要铲除世间罪恶的魔剑——学生会长将如何应对呢?
奥赛罗没有拔刀,举起手像是在叫白央过去,很不把白央放在眼里地说:
不可能重现,
当然——在目前的情况下,奥赛罗越厉害事情就越糟糕。
若收刀动作具有威力,那么那名剑士就没有破绽。收到动作之后又是受到动作……以子弹速度飞翔的燕子在吃掉对手之前是不会停止的。
她擦去从耳朵流下的血,安全靴用力地踩在地面上。
佐佐木小次郎的『燕返』。
不只二连击。
神技·八艘飞。
脚下发出有如碎石机的声音,学生会长直线前进。什么也没想地——一直线进攻。奥赛罗看着白央,一脸从容不迫的表情。
「你还真贴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你觉悟吧。」
遗憾的是,我们会长的头脑似乎比拥有怪力的僧兵还差。
奥赛罗悠闲地站在铁网上,白央跑到铁网旁边,愤怒地跳了起来。
碰!
令人不敢相信——白央把铁网踢飞了。螺丝脱落,铁网和奥赛罗一起飞到高空。这样下去奥赛罗会随着地心引力坠落,她会摔死的。
原本要阻止自杀的白央竟然做出这种暴力举动,即使厉害如奥赛罗也脸色发白,她慌忙跳跃,使出八艘飞在空中飞旋,回到屋顶上。
如果换成别人早就直接掉下去了。
过了一会——铁网摔到地面的声音响起,奥赛罗抗议了:
「怎、怎么这样乱来!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不想杀我啊?」
「反正你又没死。」
总是只看结果,这就是我们的学生会长。
「有稍微体会到了吗?对死亡的恐惧。」
「…………」
态度轻浮的魔女让刽子手开始烦躁了吗?奥赛罗抚上小太刀,怒目而视。
她的表情像失望,又像轻蔑。
「真是……令人火大。明明就没为我做任何事——只会说些自以为是的话。说什么要教我疼痛,要救我,你明明就比我弱,动作也比我慢……你凭什么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
奥赛罗放低身子,全身充满杀气——她轻声说:
「算了。已经够了,我不再期待了。游戏结束……我要杀了你。」
到刚才为止,奥赛罗仅剩的一点人性彻底剥落了。
现在站在那里的,是我们不认识的新品种动物了。
非常强大的杀人野兽。
此时神羽快要遗忘的错乱和恐惧又回来了。
「师傅也说过同样的话」
「人、人,」
完全绝望的野兽低吟。
一秒钟发出五次连续攻击。
嘿嘿——奥赛罗笑了。
那已经不是人类所及的了。
她害怕的样子不寻常。
听见这句独白,神羽的眼中再次出现仅有的理性。
★★★
「奥仪『四十八神空』是——」
她瞬间弯下腰。
但是这样的她,却说无法理解那两种奥义。
「首先是可以一秒发出四次攻击的——『二刀燕返』。」
神羽在被压制的状态下,像死了一样低下头说:
不只是运气好还是真的实力,白央闪过了这招,斗篷上破了五个洞——
「…………」
奥赛罗好像听到我们的对话,她瞄了神羽一眼,但又马上想切断犹豫,逃避似的走向前,让伫立的魔女进入攻击范围。
说话的人是被学姐紧紧握住手,害怕地看着战况的夜壳神羽。她脸色苍白,全身发抖,学界温柔地抚摸她的背。
她想冲过去,但被小顷压住肩膀——于是她用嘶哑的声音大喊:
「在跟炎道场进行交流赛之前,师傅答应教我奥技、奥义和奥仪,只要我杀十个人,他就会按照顺序教我其中一项。」
夜壳的小太刀术——只追求速度。
那是被憎恨紧紧缠绕的她,凭着最后的人性叫出的祈求吗?
她从世上消失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有没有听错?
白央拖着破洞的斗篷,抬头挺胸地双手叉腰。
「杀了我吧……这样一定比较好。」
「…………」
刚才奥赛罗展露的燕返虽然也是连打,但每一次都攻击都花了一秒以上。即使是三段突,一秒最多也只能发出三次攻击。而夜壳的奥义超越了不可能重现的三连发攻击——
「——对不起,魔女。不过你说要救我,我很高兴。所以至少……要让你看到好东西再杀了你,用我最厉害的招式。」
「可是我——只杀了五十九个人。」
「对不起。」
利用反作用力像子弹般移动,银色刀刃闪闪发光,我都来不及看清楚她的动作。
「还有,」
泪水流下。
「————」
「忠实重现日本史上最快三剑士秘技的是奥技,也是所有夜壳奥义的基础。牛若丸的『八艘飞』——具有天狗般的跳跃力。佐佐木小次郎的『燕返』——是收刀时的连锁攻击。冲田总司的『三段突』——是连续发出三次必杀的一击。」
「……她刚刚说不可能办到吧?」
她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了。
「你如果使用这招,就真的不再是人类了!住手!快住手——你究竟想变得多强?就算你爬再高,也只会孤单一人啊!」
神羽似乎稍微平静了点,她轻轻叹息。
奥赛罗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刚才奥赛罗也这么说过。
不过一秒发出四次攻击?
奥赛罗低着头,手放在岛上,笑了。
「另外一种是能一秒发出五次攻击的——『八艘五月雨突』。」
「四十八神空能一秒钟发出四十八次攻击。」
「——爸爸?」
奥赛罗没回头,她的背后沾满了血。
「『八艘飞』、『燕返』、『三段突』——三种奥技同时进行的招式。一边用八艘飞跳跃,一边把三段突的破坏力——注入到燕返的连锁动作中,最快的剑会在这瞬间引发更进一步的化学反应……产生超越人类极限的神速。」
「你是无法救我的。」
神羽看向方才宣告要分出胜负,并悠然走着的奥赛罗。
那就是一开始奥赛罗所使用的招式吧。
「师父把奥技和奥义全交给我之后,说不用教我奥仪也没关系——虽然他对我很放心,但我还是对师傅说,既然奥仪是奥技和奥义的发展型……那该不会是这种招式吧?」
扭曲的假笑。
这三种招式是普通人不可能办到的奇迹,就连天才赌上生涯都不知能不能学成。而这三招居然只是夜壳奥义的基本型!
接着她很肯定地说:
「人类是不可能使出……那种招式的,奥赛罗,奥赛罗——!」
新月般的微笑挂在她嘴角。
「将这些奥技复合、发展,升华成一种必杀技——就跟字面上一样,进化成具有必杀威力的招式……成为奥义。三种奥技的原理我还能理解,可是——接下来就不是人类智慧所能领略的了……」
咚,奥赛罗轻快地踏出一步。
她像青蛙一样弯低身子,目光如电,握住小太刀的手散发出魔性——好朋友的声音没传进她耳里,在那瞬间,
「四十八神空?」
神羽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这件事吗?
那是血腥的约定,她一定不想相信是她亲生父亲下达的指令。
她的手用力握住小太刀的刀柄。
奥赛罗只有一只手,也只拿了一把小太刀。理论上她绝对无法使用二刀流剑术,那么——就不用防备这种奥义了。
奥赛罗她——保持着能在一瞬间缩短的几公尺距离,与白央正面相对。然后她看着远方,手轻轻覆在收纳小太刀的刀鞘上。
阳月奥赛罗跳出人类所知的世界,以神速奔驰。
只有声音变成轰然巨响,震撼帝都世纪末学园。
「再继续下去也只是让双方疲累而已吧?我要分出胜负了。」
神羽的眼神空洞,仿佛身处恶梦之中。
由于感觉不到痛,野兽顺从本能将力量倾注到手中。为了保命,她不会停止攻击。因为她只能用除去眼前威胁的方式,才能活到今天。
杀意高涨。
神羽?
「嗯。」
「境界比奥义更高的……奥仪『四十八神空』。」
听到这里,我吞了一口唾液。
「对不起。」
奥赛罗困惑地搔头。
那里是只属于她的世界。
「夜壳道场之奥仪——『四十八神空』。」
一秒四十八次。
「不要再——弄脏夜壳的剑了!」
这已经——不是剑术了,简直是重型兵器。
神羽很强,跟平常人比起来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我跟她打的话,应该会来不及抵抗就被杀了吧。
「可是这招式就如同名称,是二刀流的招式……现在的奥赛罗无法施展。」
「在我家道场,有三种奥技和两种奥义、一种奥仪——」
她对过去的朋友伸出手。
我快速问道。神羽颤抖不已,动摇不安地说:
「奥仪,」
「骗人!骗人!不可能办得到的!怎么可能学会……那种招式!」
「师父听到我的猜测后就切腹死了。他临死前说——『谁来杀了这个怪物』。嗯,我也这么想。谁来,谁来,」
一秒发出三次、四次、五次攻击,依序增加次数的奥技与奥义——奥仪竟然又更上一层楼,攻击次数暴增。
神羽已经无话可说,只能像幼儿般哭叫:
虽然此时要她解说很残忍,但这招式连我也没听过——所以我对与奥赛罗同门的她提出疑问。
不知神羽听见奥赛罗坦诚的真心话后,是什么心情?
她无法停止了。
「夜壳,你知道这招吗?」
奥赛罗没有回答。
「住手!够了!不要再杀人了!」
「我是罪孽深重,根本不该出生的怪物。」
「四·十·八,」
突破了音速。
「神空————!」
不知她是先说话,还是先使出四十八神空?
声音有如被抛在身后,神速之剑爆发。
一秒使出四十八连击!
打在呆站的白央全身,包括脖子、下巴、额头、脸颊、耳朵、鼻子、后脑勺、侧头部、右肩、右上臂、右手肘、右下臂、右手掌、右手指、左肩、左上臂、左手肘、左下臂、左手掌、左手指、下腹、右大腿、右膝盖、右小腿、右脚趾、左大腿、左膝盖、左小腿、左脚趾、两边的腋下、两只脚脚底、两边膝盖后方,连胯下和屁股都不放过,像舔舐又像爬行地在白央身上盘旋蹂躏,而且还深深在心脏、肝脏、肾脏、胰脏、小肠、大肠、肺部、脑部胡乱砍下,最后奥赛罗可能想起剑道的基本,攻击颜面、躯干、手臂!眨眼间就猛烈使出连打——撒下单方面的破坏!
那不是人类能应付的速度。
犹如神怒,犹如天谴。
不讲理的——四十八连打!
那无穷威力大概也带给使用者很大的负担吧,瞬间消失踪影的奥赛罗回到我们的世界,意外地在很远的地方落地——然后就再也不动了。她倒在地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小太刀的刀刃都破烂不堪了。
现场沉默了一会,弥漫沉重的寂静。
魔女学生会长依旧站着。
就像武藏坊弁庆站着往生那样。
不知过了几秒钟,白央的身体才总算对攻击起反应——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破坏力在她体内爆发。
她的手、脚、头和躯干——都弹了起来。
有如被无形的对手乱打似的,白央她——激烈地跳来跳去,发出很大的声响倒地了……
血流了出来。
鲜红的血从白央全身流出,形成一片血海。
「怎么回事?」
自己一个人承担,自己一个人觉得歉疚,
有歌声传来。
「以前有个很笨的女孩想使用魔法。」
因为没有痛觉,她不晓得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所以施展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奥仪。结果——肉体无法承受负担而倒地?
奥赛罗此时终于发现到我,她泪流满面,腼腆地笑了——小太刀的刀锋碰到白皙的喉咙,我还是无法阻止她吗?
奥赛罗不停打颤。
「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要尝到这种痛苦和无力感,我还宁愿真的被恶魔吞食而死。如果那时我的生命全数奉上,让魔女成为货真价实的魔女,那么或许——至少能拯救要在我面前自杀的悲伤刽子手了。
「把小学生的母亲也~~啦啦啦啦啦~~」
「我是说到做到的女人。」
「那……那位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
已经无人能阻止了。
「凭……凭那种歪理和原因,是不可能忍受这一招的!」
「御魅黑……」
忽然……
如果我死了,
奥赛罗像活尸一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步伐虽然不稳,但很确实地向我们走近。
奥赛罗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原本不存在于她心中的恐惧吧——她脸色发青,胆怯地轻轻跳跃,拉开与魔女之间的距离。
仿佛幻觉一般。
她说出令人不愉快的、我在这世上最讨厌的话。
奥赛罗发出干笑。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成为我们脱离正道的契机——不愉快的事件。
奥赛罗像小孩一样哭闹,白央温柔地对她微笑。
单纯就实力、战斗力来说,应该是奥赛罗比较强。结果白央只能单方面受到奥赛罗攻击,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打到奥赛罗。
如果魔女真的能使用魔法……
「因为我平常都在做好事吧?」
仿佛魔法一般。
不行的少女就要这样不幸地、孤独地死去吗?
★★★
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的阳月奥赛罗。
骗人!
「我可是拼命忍耐呢。」
为了能多少拖延最糟糕的未来。
总是这样。
「阳月奥赛罗——并没有从夜壳神羽的父亲那边完整学到奥仪的理论吧?虽然她以自己的想法拼凑出招式,抓到秘诀,但其中应该还是有多余、不够利落的动作……她把这些动作全使出来,半自杀的行为给身体负担太大,所以才会倒地。」
「怎么……这,这算什么嘛!」
杀了——她?
「把小学生~~啦啦啦啦啦~~」
我跟白央的故事。
「女孩她——把青梅竹马的男孩当成祭品献给恶魔,请求恶魔给她魔法的力量。」
奥赛罗站在全身血淋淋的魔女旁边,拿出破烂的小太刀轻轻抵在自己脖子上。她要自杀,从一开始她就打算死在这里了。
白央马上否定了她的乐观想法。
「对不起,连累了你。对不起,我杀了你。因为你接近我……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温柔的魔女,对不起。」
拯救不了她吗?
两人都倒下了。
「奥赛罗!」
一定是——在这瞬间,胜负就已经分出来了。
奥赛罗僵住了,我也动弹不得。所有人的思考都空白了——大家几乎同时注视那个方向。期待与不安、恐惧与希望充满心中,我们一边听着那微弱的歌声,
「用烧红的火箸~~啦啦啦啦啦~~」
无论怎么看,颤抖的奥赛罗都是在害怕。无法了解眼前的生物——她打从心底感到恐惧,害怕地戒备着。
唯一有看仔细的小顷难得一脸严肃,说:
为什么?
我放声叫住她。
然而——白央却用理所当然的表情唱完白痴歌……烦躁地抹去从全身流出的血,望着身边正要自杀的奥赛罗。
「骗、骗人……你,应该已经……死了啊。」
全身被砍伤,流出惊人的大量鲜血,一动也不动。
无人能匹敌的无敌刽子手,正式将眼前的魔女看作威胁。
奥赛罗拿着小太刀,一步一步往后退。
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白央死了?
白央怎么了?
「于是女孩成为魔女了。」
「看吧……没有人。」
「愚蠢到死都治不好~~」
白央站起来了。
魔女从斗篷下取出手帕,擦拭嘴角的血笑着说:
但魔女还是阻止不了她吗?
「用烧红的火箸~~啦啦啦啦啦~~」
奥赛罗一脸惊讶,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白央哀伤地笑了。
我不禁发出疑问。像我这种平凡人是无法了解刚才的猛烈冲突的。
她死了?
真的用一副没事的样子说:
骗人。
为什么……我这么无能,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我无法阻止——即将在眼前发生的不幸?
一边看着魔女学生会长。
为什么你们都说不是我的错?
白央连指尖都没在动。
「笨蛋,当然很痛啊。」
大家都这么认为吧。
「根本就……没有恶魔,人也不可能会用魔法。只是让——让男孩白白牺牲……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白央呢?
「那么——对了,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啊……呃,嘿、嘿嘿。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样感觉不到痛对吧……所、所以即使被我的四十八神空打到也不痛……」
虽然是个无聊的故事……白央说道,接着叙述一切的开端。
她丢下我,没拯救到任何人就死了——?
虽然她在魔女身上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跟魔女周旋到现在,
笑意立即褪去,她难过地说:
她被白央的气势压倒了。
「对不起。」
「也许吧。」
说不是我的错,说对我并不期待。
「看样子我还没死。」
但是在心理层面,魔女远远凌驾于刽子手之上。
安全靴敲出清脆声响,魔女渐渐逼近刽子手。
「没有人杀得了我,没有人能打败我,没有人能救我。」
全身都被砍伤,出血量也非比寻常,要是凡人承受那种痛楚和冲击绝对会死。可是——白央却站起来了,还有一副没事的表情。
「因为我答应要救你啊。」
不,她对我们没有兴趣。她只看了我们一眼就没再接近我们——她走到倒地的白央身边,又哭又笑的。
那是,
两个全身是血的少女面对彼此。
一般都会死的。
「可是,男孩已经被献给恶魔了。」
她的步伐充满逼人的寒气。
「不管别人说什么,女孩都已经是魔女了。」
咚!地面发出很大的声音激烈晃动。穿着安全靴的魔女直线前进——将铁网挡在身后,刽子手因地面摇晃无法施展八艘飞逃走,被逼到穷途末路。
「因为是魔女,」
人性从白央的眼眸消失无踪。
刹那间,一名少女变成超越人类的魔女。
或许她不会用魔法,
但她仍然是个——魔女。
「因为是魔女——所以比人类还强,她不会输给人类的。她比谁都还要正确地、坚强地、美丽地,用一句咒语就能轻松解决人类的烦恼和不幸!不管是多强的人类都无法伤害魔女……女孩已经成为这么强大的生物,她成为魔女了!」
「你!」
奥赛罗摆出架式,恐惧的本能推动她做出备战姿势。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像青蛙弯低身子,寄宿在眼里的电光闪烁。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
「一秒发出四十八次攻击,」
鲜血飞舞。
魔女的血液不断地——像瀑布一样流下。
「绝不是将四十八次的攻击同时使出。连续四十八次的攻击……没错,这很简单。也就是说,」
白央微笑着,对说不出话来的奥赛罗说:
「呜……」
过去,过于强大的她,就算没痛觉也能自己避开危险。
不用再斥责她了,再继续下去……就太过分了。
太牵强了。
害怕、颤抖,已经无法抵抗的阳月奥赛罗被魔女无情地用力踩。首先是肚子,再来是脚,连头也没放过。她不再温柔,踩劲之凶狠连地板都发出声响。每踩一次,奥赛罗的某个部分就会被破坏。
「啊!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是霸凌,
肚子被踩住,奥赛罗已经无法动弹,只能呻吟。
能避开死亡。
奥赛罗犯下的罪行还没抹灭。神羽被夺走的右眼、倒闭的道场、自杀的父亲,这些都不会再回来了。虽然神羽明白——可她可能,也觉得已经够了。
……骤然。
「否则,小黑又是为了什么而死啊……」
一个回旋。
蹴日无的话解开了误会,化解了被嫉妒推动的怨恨。
不——是踩了她。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说出那个单字。
「你看,我很厉害吧?很强吧?因为我是魔女嘛——当然比人类还强。没错,我变得比人类还要强了。」
她哭泣、颤抖,既悲惨……又可怜。
「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喔!」
这不是战斗,
体会到痛楚,了解自己的罪过,她已得到了惩罚。
白央无语。
响起了脚步声。
够了,这样就好了。
「好痛。」
「坏孩子。」
不停摇头的她已经没有一丝战意,一味地害怕想逃。
奥赛罗的瞳孔完全缩小,全身痉挛似的发抖。
太乱来了。
看到奥赛罗的反应,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魔女露出安心的笑容,不过她还是忠于自己的职务……为了让刽子手弥补过去所累积的罪恶。
…………
魔女踢了她。
而是经过本人同意,用力敲头骂她是坏孩子的——教育
但原本会重复四十八次的必杀斩击——在第一击就被白央用单手硬是挡住了。原来如此,的确很有道理。只要阻止第一刀就不会有接下来的连锁攻击了。于是攻击——连续技停止了。被切肉断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空手夺白刃一点也不美丽啊!
她血流如注,但还是如无其事地向神羽确认:
白央猛踢。
接下来是残酷的事实。
发自内心的哀求。
神羽跑到魔女身边,当场跪了下来。她的头摩擦到地板,一边哭——一边为奥赛罗恳求。
身体一沉,白央的回旋踢命中因恐惧而僵硬的奥赛罗的腹部。奥赛罗飞得很高、很高——她不停旋转,无能为力地坠落地面。
白央已经停脚了,但奥赛罗还是如胎儿般缩着身子,闭着眼睛发抖啜泣。她看起来很脆弱——仿佛快消失了。
「没错,我变强了。我应该要变强,否则,」
在奥赛罗抬眼前白央就站到她面前,她看着这恐怖的魔女。
小太刀深深砍入白央的肩膀。
魔女毫不留情,要对她做出最后的了结。
神羽已经不希望……奥赛罗得到更多惩罚和痛苦了。
但奥赛罗的身体理解了,眼前这个威胁——这个魔女是无法闪避的死亡象征。她感到害怕,全身得到疼痛的惩罚,告诉她赶快逃。
奥赛罗不知该如何应对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疼痛。
残留的恐惧也——终于在这里被瓦解了。
血液流出,如浑浊的激流。
「坏孩子!」魔女踩了一脚,「坏孩子!」踩了又踩,「坏孩子!」冷酷踩碎想逃走的奥赛罗的右脚,「坏孩子!」踩碎挣扎、痛苦,但还是用单脚爬行的奥赛罗的左脚,「坏孩子!」此时奥赛罗第一次惨叫,「不要!」魔女没放在心上,继续用力踩,「坏孩子!」一开始沾到的猪血加上自己的血,奥赛罗已经全身是血了,「不要!」她做出最后的抵抗,「不要啊啊啊——!」用骨折的手朝白央攻击,「坏孩子!」魔女踩住她的颜面,攻击被悲惨地中断了。
「虽然我不会用魔法,但我还是比人类强。」
魔女又踩了一脚。
她继续踩。
「啊——」
奥赛罗不是怪物,她是感觉到疼痛,被更强的人打倒,反省并道歉,不停哭泣的普通女孩子。这时——由于白央处罚奥赛罗,使奥赛罗赎了许多罪恶。
所以,没错——就在这瞬间。
将肉切开,把筋割断、陷入骨头,刀锋就此停住了。
「否则,」
不过——魔女学生会长确实破解了奥仪四十八神空。
「你请……原谅她……」
不知这为刽子手的心里带来何种打击和意外?
「救命!好痛——好痛!好痛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如何?」
温柔地、细心地、和善地,
「我是魔女,魔女学生会长。」
疼痛是,对死亡的恐惧所发出的危险信号。
「你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那,就这样吧。」
「只要挡下第一次攻击就好了。」
被残忍弯折的手立刻松开,小太刀发出尖锐的声音掉到地上。奥赛罗已经失去攻击的手段,但——魔女没有停止战斗。
我想应该不是因为原谅奥赛罗了。
——踩碎!
「啊,咦?这感觉……是什么?咦、咦?我、我好,」
然而讽刺的是,
至此变化产生了。
奥赛罗的手发出声音骨折了!
「救、救命——对不起,原谅我——」
「很痛吧?被你杀死的人更痛喔。」
她问道。
根本称不上招式。
但惩罚已经够多了。
这样……就够了吧?
因为奥赛罗什么都不懂,再继续折磨她就太残忍了。
已经疯狂,连野兽看了都会畏缩,那邪恶的眼神——
她的身体弹了几次,没有痛觉的她连发生何事都不晓得……挣扎一会儿后,她惊讶地抬头又低头,用骨折的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
魔女依旧温柔微笑,脸上布满了血。
这次事件真正结束了。
恐惧的悲鸣。
神羽没有回答,依旧跪着不动。看见神羽这样,白央点头——翻动魔女的斗篷,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拉下事件的布幕。
奥赛罗的脸因惊愕而扭曲。刚开始是疑惑的表情,
「这下你明白别人的痛苦了吗?从以前到现在,你总是不自觉地伤害别人——真是坏孩子。但是你以后不会再犯了吧?人只要体验到疼痛,就会稍微变体贴……你也可以不再是刽子手了。」
崩裂的友情不会再恢复,奥赛罗的罪也绝不会消去。
如果受害最严重的神羽这么想,白央再惩罚奥赛罗也没意义。她的工作结束了。只要所有关系人都能接受这结果、变得更善良,那她就满足了。
白央喃喃说道。奥赛罗发出一声短短的——
刽子手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出生以来第一次被骂的小孩。
忍不住冲上前去的,不是别人——正式夜壳神羽。
「噫!」
「请你原谅她……」
就连打她、让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有人教她——好孤独的刽子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真的不会再犯了!」
白央爽快地说,不再看神羽和奥赛罗,朝在屋顶入口等待的同伴——学生会的成员微笑了一下。
「回去吧。」
她微风凛凛地说。
同伴们也很自然地跟着她走。
我没办法像大家那样把这工作纯粹当做工作,最后——我看了奥赛罗她们一眼。
…………
她们之间没有感情,没有友谊,一切都已经破碎散落了。
她们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过着融洽的日子了。罪过不会消失,奥赛罗这一辈子都要背负这些罪过。神羽明白这点,也满足了,她迟早会遗忘痛苦。这是普通的、单纯的罪与罚。由于奥赛罗的缺陷而被延后的平凡结局,总算经由魔女的手降临在她身上。
宛如被施了魔法,她们那冻结的时间又再度流动了。
这就是这么简单的故事。
是一个因缺陷而变得错综复杂的故事,但其实——这是常见的爱恨物语,而我亲眼看到适合当休止符的景象。不会用魔法的魔女努力创造的……一个奇迹。
神羽和奥赛罗抱在一起。
像好朋友一般。
像瞬间想起已经崩坏的友情一般。
奥赛罗做梦似的发呆,残破不堪的身体——惊讶地、小心地抱住神羽,语无伦次地说:
「对不起……神羽,对不起。我,都不知道……疼痛,竟然是这么痛——死、死亡,是这么恐怖……」
「没关系……奥赛罗……」
神羽应该很久——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叫奥赛罗了吧?
「没关系了……」
接下来是两名少女相拥而泣的时间。
我不敢打扰她们,缓缓关上屋顶的门。
★★★
白央一脚踩空了。
「……白央?」
于是气氛变成好像我跟白央两人在对话。
在思考的同时,我悄悄看着白央,结果吓了一跳。
然后——他看着爬到在地,动也不动的白央,严肃地说:
亡灵只要做这些就够了,不能干涉太多。
我想让她尽情对我说话,
当然我不想让黑猫为我代言。
她的帽尖在摇晃。
「每次做好事心情就会很好呢。」
魔女学生会长她,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说到这里,突如其来地,
「白央————?」
小顷已经对一切失去兴趣,看着别的地方。
结束繁重的任务,在激战中获胜,受伤,流血——
想听她倾诉内心话,
「她的脉搏和呼吸都停止了。」
「心情真好,好爽快,有种快飞起来的感觉。」
最后跟她说声辛苦了。
不,应该说白央的全身都在摇晃——
「天啊!白央————?」
「呃——」
走在从屋顶往楼下的楼梯上,白央忽然这么说。
咚、咚、咚……魔女学生会长以滑稽的姿势潦落。她就像是被丢掉的垃圾袋一样懒洋洋地摔下去,没多久就在尽头的楼梯平台趴着不动。
只有小顷很冷静——他迅速赶到白央身边,仔细检查她的手腕和嘴角。
学姐大概是在准备后续事宜吧,她忙着打电话给很多人。
似乎早就已经到极限了。
我跟学姐的呐喊,响彻早晨宁静的A校舍。
我愣住了。学姐也发现了,她发出娇滴滴的尖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