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好想告诉你》 · 下川香苗 · 8466 字
次日早晨,整晚没睡的爽子,在比平常还要早的时间就回到了学校。
本来还以为这么早回来应该没有人在,可是教室里却已经出现了人影。
“早上好,坐下吧。”
在风早的催促下,爽子一边注意不跟他对上视线一边坐了下来。
“昨天,你有点怪。”
风早朝着低头缩背的爽子说道。
风早说话总是那么单刀直入。
他总是会率直地向自己提问:
“我难道对你做了什么吗?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有的话你就告诉我吧。”
“没、没有做啦。”
“真的吗?”
“真的啊。风早君你什么都没有做。”
“太好了!”
风早大大吐了一口气,仿佛浑身脱力似的趴在了桌子上。
“我还以为你在故意避开我呢。”
趴在桌子上的风早,向爽子露出了笑容。
面对风早的微笑,爽子只感觉内心一阵刺痛。
昨天没有向他挥手回应,他竟然为自己担心到这个地步。
但是,自己却无法告诉他理由。
即使如此,有一句话无论如何还是要跟他说清楚的。爽子拼命把这句话挤出了喉咙:
千鹤和绫音那边,自己也基本上没有说话的机会。
另外,如果说那黑色传闻的内容是说两人成了自己的后台之类的话,爽子也很想当面澄清其中的误解。
她的这番举止,坐在旁边的风早却是全都看到一清二楚。
爽子留下一句生硬的借口,就慌忙朝着教室前面的门口跑去。
从那天开始,爽子每到课间休息时间都会躲到女洗手间去。
是不是该把传闻的事说出来呢?
爽子的态度突变,正是从自己两人向她诘问是不是喜欢自己的那天开始。
“就算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也绝对不会讨厌风早君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也绝对不会。”
那一定是同班的同学。
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跟风早单独相处的样子,对风早一定没有好处。
因为占领厕格就会给别人添麻烦,她就背靠着里面的墙壁站在那里,默默地等待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的瞬间。
就在风早的嘴唇想要发出反问的瞬间,走廊那边传来了逐渐向教室接近而来的说话声。
如果说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跟他在一起的场面而要一直这样躲避他的话,那绝对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风早担心地问道。
但是,如果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把自己跟风早的关系彻底剪断似的,爽子实在无法说出口。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尽管每次休息时间都跑进洗手间,爽子还是没有能找到议论传闻的那些人。
“为什么要避开我?”
爽子究竟在想什么呢?千鹤和绫音只觉得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黑沼,你怎么了?好像最近怪怪的啊?”
所以叫他不要再理自己。
“黑沼!”
“没有。”
“你今天果然还是很奇怪。难道是跟矢野和吉田吵架了?”
自己能为她们俩做的事,爽子也就只是想到这些了。
她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跟自己碰面,才这样每节课下课都逃出教室的呢?
跟自己扯上关系就会损害风早的风评。
“不知怎的,每到下课休息时间都会消失踪影呢,贞子。”
这样正好跟从后门进入教室的同学错开位置,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从前门跑出去的爽子。
可是,她想找的那些人,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看到自己连这点事也无法帮上她们俩的忙,爽子就觉得自己太没用,在上课的时候也快哭出来了。但是每次感觉到眼泪要掉下来,爽子都会悄悄用手把泪水擦掉。
看到爽子一下课就朝着洗手间跑去,风早也追到了走廊上。
这也是为了找到散布传闻的那些人,解除她们的误会。
内心不知不觉地涌现出这样的疑问。
爽子轻轻摇了摇头,为了不让风早再继续追问,她用手指竖在嘴巴前制止了他。
“那、那个……”
即使这样,爽子还是继续在洗手间等着。
“说不定在躲开我们……”
爽子环视了一下周围。要是在走廊上跟他站着说话,就会被路过的学生看到。
“我因为有点事……”
“说起来,我正好有事要做……我先走了。”
爽子这样的行动,在千鹤和绫音看来,就好像一秒钟也不想留在教室里一样。
关于千鹤和绫音的黑色传闻,虽然爽子并不知道具体详细的内容,但至少也要把“她们俩是很亲切的好人”这一点说明给人家听。
面对想要继续以早上的那个借口离开的爽子,风早追问道。
“昨天,难道是真的在刻意避开我吗?”
“……”
爽子并没有否定。
她没有回答,就这样沿着走廊向前跑去。
只要尽量远离风早,就能让他立于更安全的处境——带着这个想法,爽子一直向前跑,直到完全脱离他的视野范围为止。
被风早误会了。
他以为自己在刻意避开他。
心里明明觉得不想被风早误会的啊——
但是为了保护风早,除了避开他之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所以即使被他误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还没有怎么进行过应试复习,期中考试就开始了。
第一天考试的早上,走进教室的爽子发现同学们都坐在跟平时不同的座位上。
糟糕了——爽子马上慌了起来。
考试的时候,同学们是学号顺序来坐的。
因为同学们都讨厌碰到爽子的桌子,以前她都会预先把平时用的桌子搬到自己学号对应的位置上。但是最近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谣言的事,这一次就忘记了。
正好碰上爽子平时座位的那个人恐怕会很困扰吧?
爽子马上确认了一下自己原来的座位,却发现绫音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看着笔记。
明明因为跟爽子扯上了关系而损害了风评,她却还是毫不厌恶地坐在那里。
自从开始跟绫音打交道以来,她从来没有对碰到爽子的东西感到厌恶。
可是,爽子却甚至没有向绫音致以早晨的问候,只是默默地从她身边走过,来到自己学号对应的座位上。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正因为如此,想要维护他们三人的名誉的心情,现在也变得非常强烈。
爽子一边想一边注视着自己用铅笔写上的姓名栏上的文字。
只要自己努力跟每一个人解开误会的话,谣言大概也是早晚都会消失的。
现在明明是必须思考题目内容的时候,爽子想的却全是千鹤、绫音和风早他们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离自己无比遥远,就好像在烟雾弥漫的世界中漫步一样。
很想跟她说一声“早上好”。
但是,现在却不能做任何亲昵的举动。
以前自己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但是,只要自己还在身边,就一定又会出现别的恶性谣言。
很想跟她说一声“谢谢你”。
随着教师的一声令下,大家都同时把反盖在桌子上的答卷翻转过来,在那之后,整个教室就只能听到活动铅笔划动的声响。
他们三人,无论如何也绝对要维护到底的存在。
风早在那时候就毫不犹豫地完整说出了这个名字。
千鹤有没有用自己写给她的笔记呢?希望那本笔记能帮上她的忙,提高她的分数就好了……
在散学礼那天,风早因为惩罚规则的事被取笑的时候,爽子也产生过想要维护他名誉的想法。
至于绫音,还真想让她听听自己练习过的那个怪谈故事。听了爽子讲的怪谈,绫音到底会作出什么样的评语呢。
以后该怎么做好呢?
因为一直以来别人都把她唤作贞子,自己还以为没有人记得自己的原名是什么。
只要每天都在洗手间等的话,早晚也应该能遇到那些流布谣言的人吧。
就只有离开了。
看不见。
自己就好像站在浓雾中一样。
黑沼爽子。
所以,也只是回到以前而已。
一旦离开平时的座位,就会觉得那次换座位只是一场梦。
向千鹤借运动服穿,大家一边吃着自己亲手做的曲奇饼一边说好吃,跟风早一起带着马尔散步……所有这些情景都闪亮亮地铭刻在爽子的心中……
“全员都拿到试卷了吗?那么,开始!”
既然如此——
在花木丛那里跟风早交谈的、暑假前的那一天。
什么都看不见。
就算只是孤身一人,自己也应该能继续走下去。
自从跟他们三人打交道以后,每天都过得真的很开心。
眼泪从爽子的脸颊上流下来,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以前笼罩在爽子周围的世界也是这样子。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三人在赋予自己各种东西,但是如果能得到允许的话,爽子也很希望能留在他们身边。
但是,如果自己在身边只会给他们添麻烦的话,那就只有离开了。
因为这样做全都是为了绫音好。
这么多年,自己也能一个人走过来。
第一科目的考试开始了。
然后希望自己将来能帮他们更大的忙,希望自己也成为能赋予他们什么东西的人。
自那以后又发生了很多事,自己对风早、千鹤和绫音的珍爱之情就越发膨胀起来了。
但是,现在自己却不知道在浓雾中该如何向前走。
离开他们三人的身边。
不再跟他们三人说话。
爽子下定了决心。
如果风早再跟自己说话,自己就必须这么对他说——“不要跟我说话”。
放学后,即使走在平常回家的路上,爽子也觉得周围的景色跟以往不一样。
跟风早交上朋友后被染成一片淡红色的世界,现在却像褪色的照片一样丧失了光彩。
在刚走出学校的拐角处,爽子看到低垂着脑袋坐在泥围栏边上的风早的身影。
那正是他在暑假的第一天等待着自己的地方。
一看到爽子,风早就马上走到她的面前。
“我还是无法接受。如果不是讨厌的话,为什么要避开我呢?”
爽子在心中重复了一遍预先准备的台词——
“不要……跟我说话。”
就像机器人一样挪动着嘴唇,拼命挤出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但是与此同时,眼泪也流了出来。
把不想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之后,紧绷着的神经都一下子松弛下来——
“……我、我还是说不出口。我还是说不出有违自己本意的话……”
仿佛洪水决堤一般,爽子开始抽泣了起来。
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是非常简单的事。拼命忍耐或者封闭自己的感情,也不算太难办到。
但是,把违背自己本意的话说出口,却是这样的痛苦。
“比如我或者矢野和吉田,想着如果跟自己说话就会损害你的形象,然后就刻意避开你的话。”
风早的视线,仅仅是落在爽子一个人的身上。
“……”
风早紧紧握住了一直哭个不停的爽子的手腕。
“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我想跟黑沼说话就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说出这番话了。传闻什么的怎么都无所谓。对我来说,只有我看到的黑沼才是黑沼。”
“传闻?”
让自己恢复过来的人,还是风早。
“咦,怎么了?”
爽子完全无法动弹。
如果为了风早好的话,自己就不该再跟他有所牵连,不可以在这里哭,应该尽快离开这里才对啊。
风早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看到爽子突然流眼泪,风早不禁慌了起来。
“如……如果我在周围的话,就会有损你的形象,这样的传闻……”
如果自己站在千鹤她们的立场上,突然莫名其妙地被人刻意避开的话,就一定觉得很不安。
“……”
“不要!我想跟你们在一起。”
“咦?”
夺走爽子视野的浓雾正在逐渐消散。
“假如立场刚好相反的话,你会有什么感觉?”
自己从没有这么想过。
“什么形象什么传闻的,哪些东西都跟我自己的意志毫无关系嘛。那并不是由黑沼你决定的事,该由我自己决定才对啊。”
心里一定会不断烦恼这些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是为了千鹤和绫音好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却忽略了如此基本的前提。
就像过去任何时候一样。
“是吗。矢野和吉田也是因为传闻的缘故才变成这样的吗?”
爽子一边掉着眼泪一边点了点头。
中午尽管迟了便当,也完全感觉不到滋味,只是机械性地的把食物放进嘴里。
“你不详细说出来的话,我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移动到人少的地方,爽子喝了一口风早在自动贩售机买来的咖啡,刚才紧张到极点的心情就像错觉一样烟消云散,如今已经变得轻松无比。
“嗯,我想吉田她们也应该会这么想呢。说到底都是要看对方的心意啦。如果莫名其妙地被你刻意避开的话,对方也是会感到不安的啊。至少我是觉得很不安的。”
自己明明为了让别人理解自己的心意而不断努力,却没有考虑过别人对待自己的心意。
(插图129)
总算理解了事情经过的风早点了点头。然后稍微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又向爽子问道:
原因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对不起……”
因为口渴的关系,爽子一下子就把罐头咖啡喝空了。
现在,身体的感觉似乎已经随着心情一起恢复了过来。
面对低头道歉的爽子,风早终于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哦。”
“黑沼!”
然而在解渴之后,空腹感却突然来袭。
路过的学生都向哭个不停的爽子投来好奇地目光,但是风早却完全不在意。
驱散了浓雾的,正是风早的笑容。
“我至今为止都是在自己的头脑中想,但是有些事要问过才知道的呢。嗯嗯,不说出来的话,别人就不知道了。”
“而且,你已经有可以说出来的对象了嘛。”
仿佛看穿了一切似的,风早微笑道。
能够把心意说出来的对象……没错,千鹤和绫音,只要自己愿意数哟,她们就一定愿意听。为什么自己会有所犹豫呢?
一定要向她们表白自己的心意——爽子下定了决心。
但是,如果要表白自己的心意,就必须用话语说出来。
很想向千鹤和绫音表面明自己的心意。
必须把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转化为话语,告诉她们两人。
在跟风早谈话的期间,夕阳已经西斜,爽子决定还是先回家。
“我要跟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好好说清楚。我不想跟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停留在同学的关系,我要努力跟她们成为朋友。”
爽子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虽然状况没有改变,但是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得非常清晰。
“加油干哦。”
爽子点了点头。
加油干。
从背后也可以感觉到,风早正在心在为自己鼓动。
爽子终于看清了自己该做的事和该走的路。
只要沿着那条路走下去就行了。
一下子列出这么多理由,千鹤又重新陷入了混乱。
明明还在考试期间,他却遵照着阿瓶制定的练习项目清单,在附近进行着跑步练习。
的确,朋友极端稀缺的爽子,就算想散播一些无凭无据的谣言,也没有相应的手段。
“哟,这么失落啊。”
那种事情,爽子是不会做的。
“其他?其他还有什么嘛?”
只要毫不迷惘、毫不犹豫地一直走下去就行了。
这次考试要是不尽量考好一点的话,就连升级也有危险。但是她却一直在想谣言的事,根本没有怎么复习过。
“啊啊,就因为这样……”
在千鹤的眼前,在西斜的阳光下,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同一时刻,在黄昏的阳光中,千鹤也瘫坐在自家玄关前想着爽子的事。
不管怎么想,那个爽子而不可能在暗地里散播有关自己和绫音的恶性谣言。
“才不要。”
想道当时那个场面,千鹤的心情又再次沉了下去。
“是、是吗!”
“要我安慰一下你吗。”
龙指出了自己一直没有想到的要点。
对于喜欢不喜欢的提问,她为什么不愿意点头呢?
“而且,谈话的内容还是说我们‘不是她的朋友’。而且她也似乎并不喜欢我们。还有,最近还一直在避开我们。”
想来想去,还是找不到答案。
“从小时候开始,每次做了坏事被赶出家门,你都总是这样子坐在玄关前垂头丧气的嘛。你失落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不良少女的谣言吧。”
面对满心焦躁的千鹤,龙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落井下石的话。
吗?”
果然谣言的出处并不是爽子——千鹤这么想道。
仿佛在表示终于理解了前因后果似的,龙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马上说道:
但是,她为什么说“不是朋友”呢?
“真是的……!为什么那时候不说喜欢嘛,贞子!”
她的眼泪和一瞬间的笑容,全部都是在演戏?
千鹤明明说不要,龙却一边擦汗一边在千鹤旁边蹲了下来。
“但是,我看到她在跟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说话。”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讨厌吗?难道说是在利用我们
“才不需要你安慰!”
“那家伙,要怎么样散播谣言啊?就凭自言自语?毕竟那家伙根本不说话嘛。看样子也没有散播的对象。”
“嗯,虽然你也说了,大概她并不是喜欢吧。”
“谁知道。啊啊,还有一个就是‘无所谓’的回答啦。还有就是……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那样的谣言,我才懒得管。”
“就是那个谣言啦。我问是谁散播的,结果人家说是贞子。你好好给我否定一下吧。”
不管重复回想多少次,千鹤所认识的爽子,都一直在渴望着能帮上别人的忙,是一个没有丝毫恶意的人。
“谁知道。你觉得在意的话,就直接问她本人嘛?要是她说‘无所谓’的话,我再安慰你吧。”
那个爽子在欺骗自己?
千鹤威势十足地说完,有再次垂下了脑袋。
影子的主人,是龙。
“再见啦。”
说完该说的话,龙又站起来继续他的包补训练。
那样子真的是打算来安慰自己的吗?——千鹤虽然对此感到生气,但是龙说过的话还是回响在她的心中。
龙虽然平时不怎么理睬人,但却不会说一些口是心非的废话。因此,他说的话反而比其他人更具有重量感。
(插图135)
“什么嘛,其他的可能性……?”
喜欢,讨厌,无所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性?不管怎么想,千鹤也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踩着无力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放在书桌上的一本笔记本就映入了千鹤的视野。
那正是爽子为自己制作的应考要点笔记。
千鹤拿起笔记本翻了起来。
爽子的要点笔记,每一页都用手写的。
毕竟那是专门为千鹤制作的东西,手写也是很自然的事。现在重新看起来,爽子在上面写的每一个文字,都深深印在了千鹤的眼眸中。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最后那里写着“吉田同学,加油!”几个字,在下面还有一幅爽子亲笔画的小插图。
爽子把这本笔记交给自己的时候,千鹤也下定决心,觉得这次一定要真正下功夫好好复习。
但是,结果却因为谣言的事无法集中精神而把笔记扔在一边,就连最后页的留言也是现在才发现。
插图上是一个长发女孩子的脸、
脸的旁边写着“Fight!”的字样,另外还画了一支摊开五指的手掌,大概是想表达用手拍背以示鼓励的意思吧。
那女孩子似乎是爽子自己的自画像,但是眼神却很空虚。跟脸相比,手掌明心大得离谱,那样子看起来还真是跟幽灵无异。
千鹤不由得笑了出来。
“贞子,画画太差劲!”
千鹤又会想起自习课上目击到的那一瞬间的情景。
“啊~嗯,我只记得贞子教过我的地方。”
“那孩子呀。”
就在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的时候,手机传来了来电的铃声。
绫音打电话来的理由,千鹤就算不问也能猜得到。
千鹤擦掉眼泪,按下了通话按钮。
绫音说道。
千鹤大笑了一阵子,不一会儿,笑声就转化为眼泪了。
为了完成这一册笔记,爽子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脑筋,更不知道花了多长的时间。
“有谁会为了我做这种麻烦得要死的事情啊……”
千鹤和绫音默默地走在高架路旁边的人行道上。
明明不擅长画画,却还是添上这样一幅小插图,这样做都是为了设法鼓励自己努力考试吧——千鹤想道。
“喂喂……”
“因为习惯了被人疏远,好像已经把这个当作理所当然的事了。那样的状况,还真是让人掉泪呢。明明是呢么善良的女孩子。所以,我实在没办法放着她不管。”
“我想也是。现在可以出来一下吗?”
那并不是装出来的笑容,而是极其自然地柔和笑容。
“笑出来了!那个真是吓了我一跳呀。”
但是,至今为止也没有像今晚这样互相坦白内心所想的机会。
“在大家一起复习的时候,贞子也笑出来了呢。”
千鹤眺望着眼下的万家灯火细语道:
“不……”
“习惯了周围人的态度,感情变得难以理解,对自己的感情也变得迟钝……那样的情况我也有点能理解啦。所以,看到那孩子自然地笑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高兴。”
“嗯……”
听了绫音毫无修饰的真心话,千鹤的眼眶也开始湿润了。
“是吗。”
这就是她打电话来的理由——千鹤当然很明白这一点。因为很在意爽子的事,绫音肯定也无法专心进行考试复习。
“千鹤,你在复习吗?”
而且在这一瞬间里,既有一家团聚吃晚饭的欢乐情景,也有跟家人吵架的情景,或者是孤单一人看着电视的情景……所有人都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液晶屏上显示着“小矢野”的文字,是绫音打来的。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中途一起把身体靠在栏杆上。
虽然自从那次以后就没有见过爽子那么笑过,但是那时的笑容至今依然深深刻印在两人的记忆中。
“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小矢野。”
“今天考试,考得怎样了?”
“最近的贞子,看起来明明是那么幸福呀……”
绫音也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是啦,我也不知道你对贞子有那样的想法哦。”
眼下可以看到万家灯火的夜景。
“自从关系变得尴尬以来,贞子都没有笑过呢。”
千鹤和绫音每天的课间休息时间和放学后都总是走在一起。
虽说是从进入高中后才开始打交道,但是彼此都认为自己已经对对方的喜好和性格都了如指掌。
其中的每一页都洋溢着爽子对自己的好意。明明这样,她为什么不肯点头说喜欢自己呢——?
这样子从上面眺望的话,看起来就像建筑模型一样虚幻。但是在那每一点的灯光下,都有着只属于那家人的生活。
仿佛为了寻找谈话的切入口似的,绫音问道。
“哈哈,什么嘛。”
绫音笑了起来。
“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贞子,但是实际上事情却变成这样,觉得贞子难以理解,搞得内心焦躁不安……可是就连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呢。”
“嗯……”
的确是这样——千鹤点头道。
“小矢野,我们还没有跟贞子说最关键的话呢。我们有这样的想法,贞子她也不知道。”
“刚开始明明觉得她是那种绝对不会跟我们沾边的类型呀。可是,现在的我们却整天都在想着贞子的事。”
“就是呀。到底要让我们烦恼到什么地步才满意嘛~”
“上次我虽然说过要问是不是朋友也有点微妙,但是这样的话已经就是朋友啦。虽然我们已经为贞子的事烦恼到这种程度了呀。”
朋友,朋友……
千鹤和绫音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含义,同时抬头仰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月光。
爽子是不是也在别处仰望着同一个月亮呢?
两人都很希望能立刻把自己现在的心意告诉爽子。
如果能像心灵感应那样把心情传达给爽子就好了——很想告诉她,不管爽子你有什么想法,自己都会把你视为朋友。
但是,光是祈求的话是无法传达心意的。
要传达的话,就必须化作话语。
只要化作说话说出口,自己真正的心意就一定能传达到对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