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次日早上，在前往D班教室的走廊上碰面的千鶴和綾音——

“你怎麼認爲？”

互相對視着說道。

根據昨天談論傳聞的其他班女生所說，關於千鶴和綾音的傳聞在一年級生裏已經傳播得相當廣泛。

而聽說了傳聞的學生們都相信把謠言傳播出來的人就是貞子。

“貞子嗎？”

“利用了我們？”

千鶴和綾音有重新回想了一下爽子至今爲止的言行舉止，然後又像昨天那樣大笑了起來。

“那是何等高明的演技嘛！”

“如果她是那麼精明的人，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做這種事啦！”

果然還是連想都不用想啊——兩人大笑道。

爽子被同學們疏遠的樣子，在決定練膽遊戲的懲罰規則的時候，還有換座位騷動的時候，她們都親眼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爽子懂得利用他人或者欺騙他人的話，本來就不會被起上“貞子”這種不祥的綽號。

不過還是順便問一句吧——走進D班教室的兩人馬上就向已經就座的爽子問道：

“早哦，貞子。喂喂，我好像曾經進過少年院呢。”

千鶴以隨意的口吻說道。

綾音也接着說——

“我啊，是個名副其實的花花公主，在初中的時候已經實現了百人斬哦。”

爽子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爲了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兩人都默默地注視着爽子。可是爽子本來就不懂得百人斬是什麼意思。作爲大概的印象，就是那些武功高手到別人的地盤踢館之類的東西。

吉田千鶴曾經把路上遇到的老頭子揍得血肉模糊。

“什麼嘛~”

興致勃勃地問道。

爽子本來還擔心自己是不是多管閒事，但看來並沒有給對方添麻煩，總算是放下心來。

“啊，我想研究……”

“龍，剛纔說的是真的？”

聽了千鶴和綾音的發言，班上的男生們都跑到了坐在後面的龍周圍——

要講怪談故事就要講得像她那樣——爽子已經把她視爲目標了。

“吉田和視野真的是那樣嗎？好厲害——！”

“那個，吉田同學，可以的話請收下這個。”

爽子愣愣地答道。

“哪有可能。要是千鶴進了少年院的話，我怎麼可能不知道。至於矢野我就不知道了。”

“完……完全清白！”

“清白！”

爽子遞出了一本筆記。

爽子並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只是想着自己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要儘快向她們說出來。

千鶴和綾音都同時點頭——

“我想去租一些錄像來看，如果可以的話，可以給我推薦一些恐怖電影之類的嗎？”

她的平淡口吻反而更能烘托出恐怖的氣氛。而且由她說出來的話，就好像真正在現實中發生的事一樣，聽完之後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溫的下降。

果然是假的嗎——男生們都笑着說道。千鶴的少年院和綾音的百人斬的傳聞，結果也就止步於笑話了。

用得上……啊，如果不需要也不要緊的。”

“絕對清白！”

“那個，還有，矢野同學。”

恐怕世界上也沒有比這更不靠譜的回答了。

千鶴和綾音甚至覺得指着爽子解釋“現在有這樣的謠言在流傳”什麼的也是多餘的。

但是，像男生們這樣把千鶴的少年院和綾音的百人斬當做笑話看嗲的學生似乎並不多。

“啊，是這樣子嗎？你們倆都很強呀。”

“做完，我根據期中考的要點整理了這本筆記。希望你能

在獲知傳聞的存在後，兩人就開始注意周圍的動向，發現傳聞在一年級生之間的根深蒂固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想象。

矢野綾音正在進行援助交際。

“咦，這是什麼？”

跟她的華麗外表相反，綾音非常擅長講怪談故事。

聽說千鶴要是在期中考拿不到好成績的話就連升級也有危險，爽子就從各學科中抽取出能短時間記住的要點，一一列在了筆記上。關於千鶴昨天說不明白的地方，她也從新在筆記本上寫了一遍。

聽了綾音的怒喝聲，龍也還是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而且好像還帶有加速度似的，千鶴的一句話和綾音的一句話都會被扭曲解釋爲別的意思，迅速轉化爲下一個傳聞。

“你啊，難道真的要對怪談……”

爽子的言行舉止的所有細節，都沒有任何令人起疑的餘地。爽子絕對不可能流佈那些毫無根據的謠言。

千鶴和綾音也確信了這絕對不可能是演技——

又一次指着爽子斷言道。

接着又向綾音說出了想拜託她的事情。

“別說得這麼無棱兩可！”

馬上指着爽子作出了斷言。

千鶴頓時溼潤了雙眼，含着眼淚把筆記抱在胸前。

雖然很厭煩，但說到底也只是謠言，大家早晚都會覺得厭倦而平息下來吧——千鶴和綾音是這麼想的。

最近，同學年的學生們看向自己的目光有點奇怪，這一點爽子也隱約察覺到了。

“你看，是貞子耶。”

“真過分呢。”

一看到自己，女生們都會皺起眉頭竊竊私語起來。

這跟害怕自己有點不一樣，感覺就好像在受人指責似的。

但是，除了公開失戀和被咀咒之類的說法以外，爽子也想不到別的原因，大概只是自己多心吧。

而且，如果是因爲咀咒什麼的而被人在背後議論的話，她也不怎麼在意。

現在畢竟有風早、千鶴、綾音、還有平野和遠藤等毫不在意傳聞的同學願意跟自己交談。

有人理解自己的事實，原來是會讓心情變得如此安穩的呢——爽子對此感到非常滿足。

“啊，貞子。”

聽到有人叫自己，爽子回頭一看，原來是自幼認識的那個女生。自從上次在花木叢說過話之後，就一直沒有再見到她了。

“我下節課是移動教室。因爲有點事，我就讓大家先走一步。畢竟很少來這邊的校舍，也不太知道怎麼走。”

“可以的話，我可以帶路啊。”

“那就拜託了。”

兩人就這樣走了起來。幼年玩伴似乎有點難以啓齒地說道：

“說起來，我聽說了傳聞……”

“啊啊，果然誤會還是沒有那麼容易消除呢。”

“是嗎。啊~原來你知道呀。如果是誤會的話就好了，如果是誤會的話。”

幼年玩伴彷彿放下心似的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交到朋友了嗎。叫什麼來着，是矢野同學和吉田同學嗎？”

正當她們想着要繼續聽下去的時候。

除了同班同學之外，爽子竟然還認識其他班的人，兩人都對此感到相當意外。

“噢，那不就是傳聞中的貞子嗎。”

但是，比起深入考慮這個問題，“朋友”這個說法更吸引了

“噢，正好在這時候，遇到最合適的人選！”

“但是，我也非常喜歡她們……如果能成爲朋友的話，我想一定會很棒。”

“朋友應該是指矢野同學和吉田同學那樣的關係吧。”

爽子的身影即使從背後看去也很容易分辨出來。又長又直的黑髮，再加上嚴格遵守校規的校服——這樣的女生，除了她之外就別無他人了。

被咀咒之類的傳聞一直持續到現在，那也沒有什麼知道不知道的。

希望自己成爲能被自己換作朋友的存在。

“嗯，但是，那個從以前我就不怎麼在意，而且周圍的人也對我很好……”

“哎喲，在跟一個沒見過的女生談話呢。”

雖然是同一所學校，但畢竟彼此校舍不一樣，她怎麼會這麼熟悉D班的事呢——爽子又再次感到疑惑。

幼年玩伴很快就說出了千鶴和綾音的名字。

自己一定要爲她們倆做更多的事纔行。

現在要實現這個的話似乎有點困難。

出口，爽子也不禁有點難爲情。然而她卻沒有發現，千鶴和綾音正在後面聽着她說的話。

“也……也不是朋友啦。”

千鶴和綾音吧注意力轉移到走在前面的爽子她們身上。

自從她們倆友善對對自己的那天開始，爽子就一直懷抱着這樣的願望。

自己只是單方面地受到她們的關照而已——爽子是這麼想的。

爲什麼事到如今她還會對這個感到在意呢。

爽子身邊的女生說道。

然而爽子卻慌忙作出了否定。

聽她這樣說，爽子的腦海中隱約浮現出疑問。

“也……也不是朋友啦。”

千鶴和綾音都馬上喫了一驚。

“啊，是嗎。看到她們倆，我就覺得她們互相都很喜歡對方。所以，我覺得說是朋友的話就有太厚臉皮了。”

爽子的注意力。

否則得話，就不能叫做朋友。

“咦，是嗎？”

希望跟千鶴和綾音成爲朋友。

不是朋友，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是嗎……”

正在朝着D班教室走去的千鶴和綾音，發現了爽了跟其他班女生並肩而行的身影。

不過，那也許是因爲她擔心D班沒有跟自己出身於同一所中學的人才這麼說的吧——爽子作出了這樣的解釋。

雖說對方是幼年玩伴，但自己畢竟是把心中的宿願說了

必須成爲一個有能力回報她們的人。

因爲附近正好沒有其他的學生，周圍也很安靜，距離有點遠的千鶴和綾音也能聽到爽子她們的對話。

“你好像變得會說話了呢，貞子。太好了，你交到朋友了嗎。叫什麼來着，是矢野同學和吉田同學嗎？”

“不，我可不認識她們倆。”

聽到後面的突然傳來的聲音，千鶴和綾音馬上回過頭來，發現站在那裏的正是副班主任阿瓶。

“你們來一下。我給龍做了一份考試休息期間的練習項目清單，你們跟他坐得很近吧，幫我交給他。”

“你自己給他嘛！”

不過就算出言抵抗，阿瓶也不會理會。

結果，千鶴和綾音就被強行拉到職員辦公室，接受了本來什麼時候都無所謂的工作。

“這樣的東西！”

回到教室後，千鶴就把阿瓶交給自己的練習清單扔給了龍。

被她遷怒的龍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冷靜點吧，千鶴。”

儘管綾音這麼安撫道，千鶴的焦躁感還是沒有消失。

“不是朋友”——偶然聽到的、爽子說出的這句話一直在耳邊迴響。

那難道就是爽子的真心話嗎？

她說的不是朋友，究竟是怎麼回事？

千鶴拼命想要思考其中的含義，然而頭腦也只是一片混亂。

“畢竟我們還沒有問過貞子自己的感受。實際上，要是問我們跟貞子是不是朋友的話，那也有點微妙呢。”

“……說的也是”

聽綾音這麼說，也的確是這樣。

自己跟爽子也從沒有說過“我們交朋友吧”之類的話。

只不過是換座位的時候維護了爽子，結果坐在她的附近，開始跟她經常說話罷了。

“貞子對我們的什麼想法，只要直接問她就知道了嘛。”

休息時間上洗手間的時候，爽子也還是對千鶴和綾音的寂寞背影感到在意。

千鶴和綾音都低着頭背對着自己。

看到她們這麼快就結束了對話，爽子也覺得很驚訝。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爽子根本不明白其意圖所在。但是，對於千鶴說的“絕對不能說謊”的要求，她卻非常重視。

爽子的外表雖然充滿陰氣，實際上卻是很好的一個人，千鶴和綾音也都喜歡上了那樣的爽子，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爽子看起來很開心。

綾音也說了這麼一句，在自己位子上坐下。

“貞子，讓你困擾了。”

爽子並不喜歡自己兩人。

“啊，嗯……”

因爲千鶴從來沒有用過這種命令口吻說話，爽子也有點喫驚，但還是照她的吩咐坐到克自己的座位上。

千鶴強行壓抑着湧上心頭的焦躁感，默默地等待着爽子回來。

千鶴和綾音說她們喜歡自己。

“喜歡啊。”——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只要聽到肯定的回答就足夠了。

“貞子，你過來坐在這裏。”

千鶴和綾音則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爽子的面前。

“啊、嗯……？”

但是，爽子卻並不是喜歡自己兩人。

但是，突然被對方這樣正面提問的話，自己也還沒有充分的心裏準備，爽子還是很難說出口。

看到爽子吞吞吐吐德樣子，千鶴和綾音就認爲她是有所猶豫。也就是因爲受到詰問而無法回答。

在那之後，也沒有在跟爽子說話。

“我們很喜歡你啊，貞子。你又怎麼樣呢？你喜歡我們嗎？”

本來以爲她應該喜歡自己的，然而那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絕對不能說謊的話，那就必須這樣說了。

帶着幼年玩伴到達目的地後回到了教室的爽子，馬上就發現千鶴和綾音的樣子有點奇怪。

千鶴回到自己座位上，背對着爽子。

好像有點奇怪

彷彿在說服自己似的，千鶴回答道。

千鶴用一隻手按在爽子的桌面上，直直的注視着爽子問道：

但是，爽子卻不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她們倆也許是有什麼煩惱把，爽子心想。

“因爲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你一定不能說謊，要老實回答。”

“與、與其說是喜歡，其實比起喜歡還要……那個……”

千鶴和綾音所期待的回答，就只是一句話。

爽子明明還沒有說出自己的感受，難道光是這樣她們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嗎？

（插圖117）

自從因爲扮鬼的事開始跟她說話以來，她們認爲自己跟爽子的交流也相當快樂。

“明白了。”

平時總是笑臉相迎的兩人，現在卻繃緊了臉。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也就是非常非常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明明應該很開心的事，爽子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千鶴以不由分說的口吻命令道。

就算只是“嗯”地點點頭也可以。

這明明是自己最想幫忙的時候啊。

如果自己有什麼可以做的話，無論是什麼事都願意爲她們做。

正當她在廁格里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耳邊卻傳來了在洗面鏡那邊談話的女生們的聲音。

“什麼嘛，不但拿吉田和矢野當後臺，而且還隨意使喚風早。”

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爽子不禁集中起精神。

竟然能拿千鶴和綾音當後臺，還能隨意使喚風早，那到底是何方神聖？爽子正對此感到驚訝——

“真的嗎？就是那個貞子？”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爽子頓時震驚不已。

那真是天大的誤會。

那麼說，爽子不就成了幕後首腦了嗎？

自己既沒有那千鶴和綾音做後臺的記憶，也沒有隨意使喚風早的記憶。

雖然心想一定要快點出去澄清誤會，爽子卻因爲過於焦急，在整理衣服上花了不少時間。這時候，女生們又繼續說了下去。

“矢野和吉田，就是原來當不良少女的那兩人吧。”

“那兩人的黑色傳聞，我也聽說了呀。”

黑色傳聞。

爽子不禁停住了整理衣服的手。

那也許就是千鶴和綾音沒有精神的原因。

還沒等她決定下一步該這麼辦，女生們的嘲笑聲就傳進了耳中。

“不過所有這一切，全都是因爲貞子死纏在她們身邊害的啦。”

“啊啊，風早也是，如果繼續被貞子這麼糾纏下去的話，也絕對會有損形象的。就像矢野和吉田那樣。”

他正被許多男生圍在中間，正熱熱鬧鬧地談論着什麼話題。

女生們說出的每句話，都深深地刺進了爽子的心。

要是自己纏着他的話，就會有損風早的形象。

爽子剛想要揮手回應，可是卻在中途放不了那隻手。

全都是貞子的錯。

回家的路上，爽子只感覺到手上提着的書包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這時候，她看到前面出現了風早的身影。

雖然知道風早在看着這邊，爽子卻還是轉過身去，祈禱着他儘快遠離自己。

發現爽子後，風早馬上舉起手向她打招呼。

被貞子纏住就會有損形象。

直到那些女生們離開洗手間爲止，爽子都一直低頭注視着地板被弄髒的瓷磚，默默躲在廁格里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