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想告訴你》 · 下川香苗 · 9266 字
次日清晨,爽子提早了上學時間,徑直走向D班的教室。
她之所以這樣做,都是爲了悄悄在徵集練膽遊戲參加者的名單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雖然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寫上去也可以,但是被大家看到的話,說不定又會因此鬧出什麼騷動。
隱藏在內心的“也許還是不去比較好”的憂鬱,已經被風早的話洗刷得無影無蹤了。既然風早說希望自己參加,那自己當然是很樂意的。
當然,對於自己無法響應同學們所懷抱的“也許能喚出真正的幽靈”的期待,爽子還是覺得有點在意——
本來還以爲這個時間沒有人在,可是當爽子從走廊窺視了一下教室的時候,卻發現兩名女生正在那裏談話。
那是她的同班同學——吉田千鶴和矢野綾音。
千鶴和綾音在班裏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兩人的關係非常要好,平時也總是在一起行動。
“我說,練膽遊戲還是有人扮鬼會比較有趣吧?”
“但是,那樣的話也許反而會不覺得可怕耶。”
千鶴和綾音正好在談論着練膽遊戲的話題。
吉田千鶴的銳利目光相當有威勢,即使面對男生或者教師也不會有任何怯意。
矢野綾音對美容和流行的研究熱情,即使在熱衷於打扮的女生們當中也顯得尤爲出衆。脫色成近似於金色的頭髮,兩耳戴着閃閃發光的耳環,即使在學校也公然使用者睫毛油和脣油。
爽子至今還沒有跟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說過話。
“但是,如果讓貞子來乾的話,只要讓她站在那裏大家就會嚇個半死吧?讓她穿上白色衣服什麼的。”
“一定會,一定會。肯定嚇個半死。”
兩人根本不知道正在走廊偷聽,所以都毫不顧忌地互相說着笑。
“啊~貞子如果肯扮演鬼角色就好啦。”
“你是叫她一直躲在那裏?”
“不,乾脆就跟她說會合地點在那裏好了。”
兩人嚇得差點翻轉了椅子,等她們驚慌失措地轉過頭來,才發現爽子站在自己的身邊。
千鶴和綾音一時間不知道爽子在說什麼,愣愣地看了她幾秒鐘——隨後表情也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期待?”
千鶴和綾音嘆了口氣,從爽子身上挪開了視線。
“……”
理解了爽子說希望擔當扮鬼角色的意向是出自真心之後,千鶴就馬上感動不已。
“我從來沒有幹過不情不願地事啊。”
但是,這一次爽子卻堅持了下來。
“事到如今才表白嗎?而且我們根本就沒有期待啦。你絕對是想歪了,一定是這樣!我說得對吧?”
千鶴也理解了自己的心意,而且還得到了意料之外的鼓勵,爽子不由得連連道謝。
“啊?……沒有嗎?”
扮演鬼角色,也是從兩人剛纔的對話中想到的主意。
“既沒有看到過,也沒有感覺過……對不起。”
昨天,風早正確地理解了爽子的真正用意。
“那就像是我們在強迫你那麼做耶。”
“我很想跟大家交朋友……但是,我並不是爲此而不情不願地做事,如果能幫上別人的忙,我自己也會很高興……但是,我實在無法回應大家的期待,所以心裏覺得很難受。”
她下定決心,邁出步子走進了教室。
綾音注視了爽子好一會兒。然後彷彿再也忍不住似的大笑了起來。
“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率直的女孩子呀。”
“那樣搞的話不就等於在欺負她嗎?”
但是,爽子卻完全沒有諷刺的意思。
兩人把爽子的提議看成是對她們剛纔對話的諷刺。
綾音拍打着坐在對面的千鶴的肩膀徵求同意,可是一看千鶴的臉,卻馬上停住了笑聲——千鶴的眼眶已經溼潤了。
又被誤會了。
就算無法召喚出真正的幽靈,自己也可以通過這種方法來營造練膽遊戲的氣氛。
“啊?”
爽子的話總是被人理解成跟願意相反的含義。
“謝……謝謝你!”
表面上看來,千鶴會給人一種冷漠的印象。
在門口聽着兩人的對話,爽子忽然間冒出了一個念頭。
是嗎,原來是這樣——
“那個……這個扮鬼的角色,就由我來擔當吧?”
“那個……”
她們的表情既有點尷尬,也有點厭煩,看樣子似乎想馬上中斷話題離開這裏一樣。
明明是這麼想的——
“能擔當扮鬼角色的人就只有你了,貞子。這件事我們會保守祕密,你就盡情去嚇人吧。”
只要好好說明自己內心的感受,其他人也一定會明白自己的心意。
正當千鶴和綾音因爲聽到了對話而慌亂不已的時候,爽子如此提議道
實際上,她卻是個很容易被別人的熱情和決心感動的人。她的淚腺至少比常人要脆弱上兩三倍。
由於爽子無聲無息地向兩人接近,千鶴和綾音在被搭話之前都一直沒有發現爽子的存在。
“我沒有靈感。”
面對露出厭倦表情的千鶴和綾音,爽子接着說道。儘管不知道怎麼說纔好,但是她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我說啊,就算你不情不願地去幹這種事,我們心裏也會不舒服的啦。”
千鶴抬頭注視着這樣的爽子,一邊哭一邊連連點頭示意。
雖然接受扮鬼角色還不停道謝的爽子的確很怪,但是邊哭邊點頭回應的千鶴也相當奇怪呢——綾音在心中無奈地想道。
散學禮的前一天晚上。
北幌高中一年D班的學生先回家放下書包等物品,然後再回到學校附近集中起來。
接下來就要開始練膽遊戲了。
今晚的行動步驟是——首先抽籤來決定兩人一組的搭配,然後每隔十分鐘就出發一對組合,在穿過預先指定的森林路線後再重新回到集合地點。
“幾乎全班都來了嘛,缺席的就只有一個人呢。”
作爲中心成員之一的男生一邊確認到場的參加者一邊說道。
“是誰啊?”
“是貞子啦,貞子。”
“不,貞子是不會來的吧。”
周圍的同學們也都紛紛接着說道。
因爲爽子從來沒有參加過這一類遊玩的計劃,所以同學們地獄普遍認爲貞子不來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有一個人——
只有風早對貞子沒有前來參加感到在意。
在參加者的名單上,並沒有寫着貞子的名字,即使如此,風早還是期待着她會改變主意,說不定遲一點就會來了。但是,作爲中心成員得男生們完全沒有理會爽子的缺席——
“練膽遊戲現在開始——!”
立即向同學們發出通告,以此爲信號,第一對組合已經揮手朝着通往森林的道路出發了。
在練膽遊戲中設置的路線,雖然不是什麼特別有名的靈異場所,但是途中計劃沒有街燈的的照射。漆黑的道路一直向遠處延伸,同學們就只能依靠月亮的微弱光線向前邁步。
最初的組合出發過了一會兒——
好,要再把氣氛搞熱鬧一點。
那就設法裝成更真實的幽靈吧。
當他們走到半路的時候,在月光無法照射到的樹叢之間,似乎有什麼白色的東西飄飄地映入了視野。
完全沒有預料到爽子會來參加的同學們,都誤以爲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幽靈。
這一次也完滿成功了!——正當爽子這麼想的時候。
而且,能讓這條新買的裙子派上用場,她也感到非常高興。
“有鬼啊——!”
正當她想着這些的時候,又聽到了腳步聲向這邊接近而來。
“風早君!”
要怎麼樣才能產生更詭異的感覺呢?
在集合地點排隊等待着出發時間的學生們都馬上停止了談話,同時把目光投向森林那邊。
“怎麼從剛纔開始就聽到那麼厲害的悲鳴聲啊。”
她蹲在樹叢間等待着同學們路過,一旦聽到談話聲逐漸接近,就弓起脊背站起身來。僅僅是這樣,就已經能收到很好的效果。
雖然所有人都想加快腳步趕往終點,但卻必須先找到作爲路線通過標記的紙片。
學生們馬上發出了叫聲,踩着踉蹌的步伐慌不擇路地逃走了。
要說準備工作的話,也只不過是穿上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而已。
看到大家在練膽遊戲中玩得盡興,爽子也感到相當滿足。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爽子一邊注意避免碰到樹木的枝葉,一邊低着頭站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
只見那少女緩緩地轉過身來——以灰暗無光的眼睛捕捉到學生們的身影后,嘴角就馬上露出了陰笑。
那是一個懸垂着長長黑髮的少女。
爽子想起了古典鬼故事的主角們的舉止,於是就把一小束頭髮叼在嘴裏,躬身躲在樹叢間等待時機。
她在集合時間前就來到這裏做好準備,沒想到自己扮鬼比原來想象中還要成功。
那純白的長長連衣裙,用來作爲幽靈的服裝的確是相當合適。
等待出發的學生慢慢變得沉默起來,大家都屏着氣息,默默地注視着陰暗的森林。
而且也沒有什麼必要使用什麼特別的道具和特殊化妝。
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爽子馬上轉眼看向那個同學的臉。不會把自己稱呼爲貞子的同學,就只有一個。
難道真的有幽靈出現了嗎?
森林的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聲。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那位少女又窺視了一下道路,確認到已經沒有學生在附近。
“嗚哇!”
沒過多久,又傳出了來自第二組出發的組合的悲鳴聲。
凝神一看,原來那白色的東西是一個人。
那位少女——幽靈的真面目就是爽子。
“……黑沼!?”
所有的組合都一邊發出悲鳴一邊逃了出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路過的同學馬上發出了喫驚地聲音。
學生們都彼此面面相覷,紛紛議論起來。
難得買了這樣一條裙子,爽子本來還以爲這個夏天已經沒有什麼機會穿了。
事情竟然會如此順利,就連爽子自己也頗感意外。
以兩人一組的形式出發的學生們,在不斷地東張西望的同時,踩着起伏不平的地面慢慢向前走。
“嚇死我了~!你在這裏幹什麼?”
“我、我在扮演鬼角色……”
“什麼嘛~~”
風早大大地吐了一口氣,當場蹲了下來。
“你怎麼不早說~~我可是負責搞活動的幹事啊,還以爲你不來呢。”
“……如果說出來的話,就會減少風早君的樂趣了啊。”
之前也跟千鶴和綾音商量過,最後決定還是不告訴策劃小組的成員比較有效果,所以也沒有告訴風早。
“那算什麼嘛!”
原來你還爲別人想得那麼周到嗎——風早笑了起來。
“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害怕嗎?”
然後又接着向爽子問道。
風早的這個問題也是很自然的。雖然每隔十分鐘都會有人路過這裏,但是除此以外,她就必須在這個全無街燈的漆黑場所等待同學們的到來。
“因爲我很喜歡夜晚,尤其是夏天的晚上,那種空氣的味道和蟲子的叫聲……”
爽子回答道。
喜歡夜晚這種說法,別人聽了也許會覺得有點古怪。但是,風早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噁心——
“嗯……”
反而是點點頭,重新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景色。
“的確是呢,我也覺得這種感覺很舒。我可以留在這裏嗎?”
“但是,哪個,練膽遊戲……”
“因爲‘那個誰’沒來參加,人數就變成奇數了。所以我就是自己一個人啦。”
“咦,爲什麼風早會在這裏?”
千鶴稱讚了她一句——
除了學校的公共活動以外,自己至今爲止還沒有參加過由同班同學自發策劃的活動。
從同學手中拿到慰勞的飲料,對爽子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對爽子來說,這本來是一輩子都跟自己無緣的形容。
爽子也慌忙挪開了身體。
“咦?我什麼都沒有做啊?”
在偷聽到她們兩人對話的那個時候,幸好自己還是鼓起了勇氣向她們搭話,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爽子不禁默默地注視着坐在旁邊的風早。
“不是這樣!”
“實際上,黑沼你還是很開朗的嘛,超級積極性思維。”
爽子緊緊握住手裏的飲料瓶,默默地目送着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
開朗,積極性思維。
“這都是多虧克風早君呀。”
然後把一個飲料瓶扔給了爽子。
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也好,自己總算是參加了練膽遊戲。
畢竟只有自己一個人站着也有點怪怪的,爽子就跟着在他的身邊坐下。跟風早兩人單獨相處,爽子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這樣的評價,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但是,僅僅是知道他對自己有這樣的看法,內心就變得火熱無比。
風早把塞在口袋裏的抽籤紙拿出來給爽子看。上面寫着“空籤!不許跟着二人組前進,禁止三人通行。”的字樣。爽子直到這時候才發現——他並不是以兩人組的形式來到這裏。
“真……真是好人呢!”
面對道謝的爽子,千鶴和綾音以笑容作爲回應,然後就馬上轉身離開了。
自己完全沒有積極性思維的自覺。
但是跟她們交談過之後卻發現她們倆都是性格率直待人親切的人。
聽風早這麼說,爽子才意識到這就是跟別人打成一片的感覺。
“貞子,你幹得挺不錯的嘛。”
不但贊成了自己扮鬼的主意,還特意爲自己買來慰勞的飲料。
“對、對、對不起。我剛纔一時得意忘形……我會小心注意,不會跟你對上視線超過三秒的。”
“別那樣看着我嘛。”
風早在樹叢間坐了下來。
“已經跟她們打成一片了啊,太好了。”
“你們啊,如果知道的話就該告訴我嘛。”
“貞子~”
“謝謝你!”
實際上,她以前總覺得千鶴看起來很兇很可怕,對於像綾音那種打扮時髦的同學也覺得很難接近。
“跟貞子對視三秒以上就會遭遇不幸”——由於知道大家都對這一點感到在意,爽子也一直很注意在說話的時候一定要低下頭,不過風早剛纔說的話太出乎意料,以至於爽子一時間放鬆了警惕。
爽子緊握着手中的飲料瓶說道。
看到千鶴和綾音的出現,風早也馬上領悟到爽子扮鬼的事情也跟眼前這兩人有關。
風早不由得把臉挪向別處。
忽然間,從樹叢的另一側傳來了叫喚聲——原來是千鶴和綾音。
風早向爽子說道:
“因爲我能說出自己的真正想法,都是多虧了風早君。能在這裏扮鬼真是太好了,大家也都嚇了一跳。”
“這是慰勞你的,儘管喝吧。”
風早打斷了爽子的話。
“我會難爲情的啦,別讓我說出口嘛。”
風早抱着膝蓋,把臉埋在上面——就像在掩飾自己臉紅的樣子似的。
原來不是害怕,而是覺得難爲情——對方明明叫自己別看,爽子卻還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風早。
然後,風早就閉上了嘴巴,沒有再說話了。
爽子也沒有主動尋找話題的餘力,只好跟着沉默起來。
耳邊聽到的就只有樹木在風中搖曳的聲音和蟲子的叫聲。
在朦朧的月光之下,兩人單獨相對。
自己能參加同學組織的遊玩活動,從同學手中得到慰勞的飲料,被稱讚自己的積極性思維,還聽到風早說“因爲難爲情不要盯着我看”。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第一次。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多虧了風早。
風早給自己帶來了許多許多的第一次。
跟風早並肩坐在這裏,就像之前在花叢那裏說話時一樣,從他那邊吹來了一陣溫柔的風。
在那陣風的帶動下,輕盈的淡色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給爽子的心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每次跟風早面對面說話,爽子心中的淡淡色彩都會加速擴散。
就這樣,風早和爽子一直保持着沉默,肩並肩地仰望着懸掛在夜空中的滿月。
練膽遊戲結束後的第二天,也就是散學禮當天。
“就是這樣,從明天開始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暑假。大家一定要過得有意義,不能浪費光陰哦。”
在講堂的散學禮結束後的班花上,班主任向同學們重申了暑假中的注意事項,以這句話作爲最後的總結,就轉身離開了教室。
學生們也陸續從座位上站起來,解放感頓時充滿了整個教室。
“嗚哇,太過分了!”
“貞子真可憐!”
自己明明不想給風早君添麻煩的啊……
“你們啊,那樣做不是太過分了嗎?”
“咦,真的嗎?”
過了一會兒,站在教壇上的風早就想面前起鬨的男生們說道:
由於太過突然,爽子一下子沒能站穩,結果整個人趴到了教桌上。
“那個作爲懲罰遊戲也太失禮了。黑沼明明是女孩子,怎麼能開這種玩笑。”
儘管受到全班同學的注目,風早也依然挺直腰身,毫不動搖地站在教壇上。
可是,風早的話還有下文。
“我說,風早,接受懲罰遊戲的是你哦!”
“果然被發現了嗎?”
幽靈的真面目是爽子——這個事實已經在練膽遊戲結束後向全班同學公佈了。
所謂的懲罰遊戲,到底是要幹什麼呢?能不能由我來代他接受懲罰。
“那麼,倒數第一的風早君將獲得跟貞子交往的權利。時間是一個星期哦——!”
男生們還吹起了口哨向風早起鬨。
爽子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有愣愣地呆站在原地。
“這種事你別放在心上,黑沼。”
“那麼,在回去之前,我沒來發表昨天的活動結果!”
正當爽子焦躁不安地想着必須向風早道歉的時候,背後卻被誰推了一把。
沒有理會自己的名次,風早繼續發表了第二名、第三名的獲得者。
風早堅定地注視着男生們,然後又向爽子微笑道:
“昨天,聽說你遭到貞子威逼了啊。”
聽到風早的回答,千鶴和綾音不禁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風早因爲跟爽子說話而耽誤了時間,結果連一張通過標記的紙片也沒有拿到就回去集合地點了。
“乾脆變成情侶吧~!”
風早該不會是認真的吧?——同學們都紛紛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昨晚的練膽遊戲存在着懲罰遊戲的規則,爽子卻完全忘記了。
班主任剛離開教室,風早就走上教壇宣告道。
那、那是怎麼回事——!?
看到風早的這種態度,不光是男生們,連其他的同學們也發出跟剛纔不同意義的喧譁聲。
“就是就是,你連一個也沒有通過嘛。”
“首先,第一名是田中,獎品是炊帚六十個。”
爽子保持着趴在教桌上的姿勢回頭一看,發現策劃昨天活動的中心成員得幾個男生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而且,昨天你們爲什麼兩個人……”
與此同時,爽子和風早在森林裏兩人獨處的事情也被同學們知道。沒想到那件事會被他們理解成“遭到貞子威逼”——
風早雖然在笑,但是爽子卻很擔心,一直都站在自己座位旁邊關注着結果發表的情況。
“風早,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貞子了吧?”
男生們都聚集到教桌前,向風早叫嚷道。
“除此以外的事情,我什麼都可以做。”
看不過眼的千鶴忍不住出口阻攔,可是男生們卻完全不予理會。
都怪我害得風早君變成了最後一名——爽子在心裏自責道。
同學們的喧譁聲也開始逐漸升級了。
怎麼辦好呢?——心跳加速的爽子在心底如此自問道。
就因爲……
我一定要守護他。
方法是有的。
該怎麼做才能實現這個目的,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這是誤會。”
平息了喧鬧的人,是爽子。
同學們的目光馬上轉移到爽子的身上。
爽子吸了一口氣,以儘可能打的音量說了起來。
“的確,我昨天是跟風早君在一起。但是,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正如大家所知,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風早君都會以同樣的親切態度去面對。”
說道這裏,爽子暫時停頓了一下,然後加重了聲音的力度。
“我的確被風早君的溫柔、爽朗、明快和率直的性格所吸引,這一點是事實……這一點並不存在任何的誤會。”
同學們都默默地傾聽着爽子的話。
說完該說的話之後——
“我先失陪了。”
爽子就用雙手疊在面前低頭行了一禮,靜靜地離開了教室。
在放學後的走廊上,可以見到許多從各班教室走出來的學生,他們正懷着對暑假的熱切期待踏上歸家之路。在他們之中,只有爽子一個人低着頭慢慢向前走。
自己向全體同學們表明了自己被風早所吸引的心意。
即使如此,爽子也沒有任何後悔。
所以,這樣說應該就沒問題了。
從第二天起就進入暑假了,可是爽子卻還是像上學時一樣穿着校服,提着上學用的書包,以嚴格遵守校規的打扮前往學校。
他正坐在水泥制的圍欄邊上,默默地注視着爽子。
畢竟爽子的言行舉止經常都會被理解成另一種含義,昨天的事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是不是因爲自己想了太多有關他的事,以至於頭腦中的幻影也折射到視覺中來了?
“他們說你是後臺的MVP呢。大家都在向你道歉。”
即使是很短的時間也不要緊。
眼前的景色也被淚水染得一片模糊。
今天開始就是暑假了。
他一直就在這裏等待着自己嗎?
這難道是錯覺嗎?
風早說不定會開始疏遠自己。
(插圖045)
如果可以的話,很希望能跟他說更多的話。
走在上學的路上,爽子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當她走到臨近學校的轉角位的時候,在眼淚朦朧的視野中卻出現了風早的身影。
雖然剛纔把昨晚的兩人獨處說成是“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但是那對自己來說,卻是非常特別的。
但是,出現在眼前的卻並不是風早的幻影——只見他馬上站起身子,走到了爽子的前面。
明明這樣,爲什麼他會來到學校附近呢?
自己只不過是率直地說出自己的內心感受罷了。
也許會覺得自己很煩人吧。
自己當衆宣佈了被他所吸引,風早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感覺。
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風早,應該沒理由回來學校纔對。
從新學期開始,風早說不定已經不會再向自己問候了,甚至也不願意跟自己對上視線。
自己早就習慣了被人疏遠的感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是爽子最近學到的方法。
想到這裏,爽子的眼眶就開始發熱。
難道他就是爲了把這個拿給自己纔來的嗎?
“這個。”
雖然其中還有一個小小的謊言——
但是,那也只不過是回到以前罷了。只是恢復到“站在遠處憧憬着有一天能變成風早那樣”的狀態。
同學們對風早君的誤會,這樣就應該能順利解開。
因爲像那樣子跟別人一起度過那麼長的時間,還是第一次。
不過,因爲最近風早對自己很親切,千鶴和綾音也毫不隔閡地把自己當朋友看待,所以纔會稍微忘記了之前的處境。
明明是這樣——
這個包裹,似乎是練膽遊戲的獎品。
只要偶爾能談上一次話就夠了。
只要把事情經過照實說出來,誤會就會解開。
面對驚訝得瞪大眼睛的爽子,風早馬上把手上的塑料袋子遞了給她。
但是,那僅僅是自己的第一次。對風早君來說,那不可能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風早君……?”
真的很想再跟他說話……
今天是班主任吩咐自己回校幫忙準備暑假講習工作的日子。
明明是暑假,還特意回來……?
塑料袋裏放着一堆糖果,還附上了一張寫着“貞子,對不起。抱歉,請原諒我們。——全班同學”的字條。
光是看到這張字條,就可以知道昨天自己離開教室後,他們進行了什麼樣的討論。
“謝謝你。”
爽子的眼眶又冒出新的淚水。
後臺的MVP——對於自己在練膽遊戲中演的鬼角色,同學們給予了這樣的評價。
而且,爲了把這些獎品交給自己,風早還特意到學校等待爽子。
“你在大家面前爲我袒護,特意把東西送來給我,還願意跟我說話……謝謝你。”
明明只是裝着幾顆糖果的塑料袋,爽子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我說,黑沼你大概是對我還不太瞭解吧。”
“不要緊,你不需要顧慮我的。我很瞭解風早君的心情……”
“一點都不瞭解。”
風早打斷了爽子的話。
“你明明不瞭解嘛。我可以期待在暑假裏也能見到黑沼你嗎?”
“暑假……在講習日也能見到風早君嗎?”
“咦?”
“在講習日見面的時候,你也不會可以避開我嗎?”
“……”
風早突然一臉尷尬地沉默了起來,可是爽子卻並沒有發現,只是抬頭注視着風早,眼淚汪汪地繼續說道:
“我很想成爲風早君這樣的人,一直都很嚮往……現在我也非常非常尊敬你,這種心情,我想應該永遠都不會改變了。”
光是這樣,我特意來這裏見她也算是值得了——風早默默注視爽子的背影想道。
風早默默地注視着小心翼翼地抱起糖果袋子向校舍走去的爽子。
昨天爽子所說的“我被風早君吸引是事實”,風早也理解成另一種特別的意義了。
光是想打這一點,剛纔那種沉鬱凝重的心情就馬上煙消雲散了。
不過也算了——風早心想。
剛纔一直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的爽子,現在看起來已經變得相當有精神了。
雖然跟自己心裏所想的有點不一樣,但看到她含着眼淚拼命說道謝的樣子,想說的話也就說不出口了。
明明因爲袒護爽子而遭到同學們的取笑,風早卻不但沒有責怪自己,反而對自己關懷有加。
雖然一直都認爲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但光是這樣也不足以表達他的一切。
不管自己再怎麼充滿憧憬,也不可能比得上風早。但是,以後還能跟風早說話。
再次向風早道謝後,爽子就像捧着寶物一樣抱起裝有糖果地塑料袋,朝着可以看到零星學生身影的校舍走去。
今天的暑假講習準備工作也一定要好好努力做好——爽子暗自下定了決心。
性格開朗明快,勇於挺身而出反對錯誤行爲,而且還擁有無比溫柔的心靈。
但是,她所說的“吸引”,原來是“尊敬”的意思。
風早是多麼厲害的一個人啊。
“一直都很嚮往……現在我也非常非常尊敬你”——從爽子的性格來考慮的話,這句話應該就是她的真心話。
他剛纔所說的“在暑假見面”,本來是從另一種意義上說的啊——
這麼了不起的人,恐怕世界上再也不會找到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