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想告诉你》 · 下川香苗 · 8627 字
夏天过去,到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一年D班在散学礼那天发生的骚动已经在整个学年传播开来了。
“爽子向风早表白被甩”的传闻到处流传,随时都可以听到有关“贞子公开失恋”的议论。
身为受欢迎人物的风早,和传说只要对上视线就会遭遇不幸的爽子。这对出乎意料的组合,令每一个听到传闻的人都大吃一惊。
“风早和贞子的话还是有点……”
爽子失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啦——大家都这么认为。
因此,即使听说风早为爽子袒护的事,也没有人对此加以揣测。但是也因为这样,整个学年都知道了爽子的名字。
但是,在新学期开始不久的一个雨天里。
这天下午,在鞋柜前面更换拖鞋的爽子,也吸引了周围在场的学生们的注目——然而原因却并不是公开失恋那件事。
爽子被淋得浑身湿漉漉。
无论是校服还是书包,都被雨淋得湿透变色。长长的头发也彻底被雨淋湿,紧紧地贴在脸上。
看到爽子浑身湿透的样子,学生们就开始窃窃私语。
“我说,那女孩好像就是D班的……”
“为什么会弄得浑身湿透呢?”
大家都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场雨是从昨晚开始下的,一般来说不可能会有出门时忘记带雨伞的情况。
明明如此,她为什么没有带雨伞呢?难道是故意淋雨走回来的吗?难道她很喜欢淋雨?
尽管受到学生们的注目,爽子也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丝毫的慌张。
外面时不时会响起剧烈的雷鸣,凌厉的闪电反复划破笼罩着一片灰色的天空。
在周围的同学们看来,就好像是爽子把雷雨带到了学校一样。
水滴不断从长长的头发往下滑落,爽子无声无息地走在轰响着不祥前兆般的雷鸣的走廊上。
虽然不知道这只小狗出生了几个月,但身体则小得可以用一只手搂住。那浅驼色的毛已经湿透了雨水,正提心吊胆地在那里颤抖着身体。
爽子一边问候一边走进D班的教室,同学们一看到他的样子,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早上好~!”
就在那一瞬间,同学们都纷纷离开座位,就像受到磁石的吸引似的集中到风早的身边。
于是,风早就向千鹤叫唤道:
爽子满心佩服地注视着风早,风早也察觉到她的视线,跟她四目相对。
箱子上写着“请好心人领养”几个字,明显就是被人扔掉的小狗。
就像在现实中遭遇了恐怖电影中的一个场面似的,在场的学生们都屏息静气,目送着爽子走向D班的背影。
嗯,风早君的确厉害——爽子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听风早这么问,爽子才终于想起还有换衣服这个方法。虽说如此,她也没有可换的衣服。
不知为什么,风早的头发和校服也湿透了雨水。
光是风早的一句话,大家就马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就连小小的雨点,对他来说也有着提升爽朗指数的效果。就算浑身湿透,看起来也好像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水一样。
周围的同学们虽然也大声吵嚷起来,但是跟刚才的爽子不一样,没有任何人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教室门口那边传来了一个分外开朗的声音。
“哇,那是怎么回事?”
虽然大家看到她浑身湿透感到很奇怪,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问她。
通过窗户眺望着没有丝毫停雨迹象的天空,爽子一直在担心着小狗现在的状况。
“啊,你没有吗?”
“贞子,你没有衣服换吗?”
虽然把它留在河岸上有点担心,但自己正在上学的路上,也不可能把它带到学校去。
那叫声听起来就像是在求救的样子,爽子不禁感到有点在意。
就算是同一件事,只要做的人不一样,那么周围的反应也会完全不同。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风早也还是爽朗的代名词。
走进教室的人正是风早。
等放学之后,就马上赶到河岸那边看它吧。但愿它一直平安无事——正当爽子陷入沉思的时候。
因为书包里的手帕没有被淋湿,爽子就拿出那块手帕擦了擦脸。
“早上好……”
爽子在出门的时候当然也带了雨伞,她可没有什么喜欢淋雨的怪癖。
“呜哇,明明带着雨伞,怎么会湿成这样子呀,风早。”
果然,他在所有意义上都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啊啊,有啊。”
上学途中,在路过河岸的时候,爽子因为听到一阵尖锐的叫声而停住了脚步。
“黑沼你也被雨淋到了吗?有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你不是有一套备用的运动服吗?”
浑身湿漉漉的爽子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不小心被雨淋到啦。”
但是,据说金属具有吸引雷电的性质,自己把雨伞放在那里会不会反而更危险呢?要是小狗被雷吓得跳出箱子,一不小心掉进河里的话怎么办?
“而且还全身是泥耶!”
爽子之所以浑身湿透地回到学校,就是因为不想让小狗继续被雨淋,才会拿自己的雨水给它挡雨。
虽说现在还是九月,但是穿着湿漉漉的校服还是会感觉到冰凉的寒意。但是,毕竟也不可能把衣服脱下来,也就只有强行忍耐下去了。
正热衷于跟绫音谈话的千鹤把视线转向风早,才终于发现爽子已经回到学校。
那副模样,简直就是从古井里爬出来的亡灵。
沿着河岸向下走,循着叫声在草丛里找了一会儿,最后发现了一只被放在纸箱里的小狗。
看到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的爽子,千鹤和绫音都一时愣住了。
“真拿你没办法。”
于是,千鹤就马上在自己的橱柜里翻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千鹤的橱柜里堆满了教科书。袜子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那些东西的最里面,千鹤终于翻出了体育课用的运动服。
“啊,找到了找到了。”
千鹤把运动服向爽子那边扔了过去。
“太好了!这样我橱柜的衣服又少了一套。啊,你顺便帮我洗洗吧。”
千鹤笑着说道。
本来以为就算是风早的请求,她也不愿意把衣服借给爽子穿的。但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谢……谢谢你。”
爽子才刚接过运动服,头上就被盖上了一条毛巾。
抬头一看,映入视野的则是风早的笑脸。
“手帕的话是无法吸干的。不过因为这毛巾我也用过,所以有点湿啦。”
说完,风早就用毛巾给爽子擦起了头发。
如果是以前的话,爽子就算忘记带什么东西、或者是突然需要用到什么东西,要是自己没办法准备的话,也就只有选择忍耐了。
因为大家都刻意避开爽子,也没有人愿意借给她东西,而她自己也不希望给人添麻烦,所以也不会主动向人借。
向同学借东西这种事,对爽子来说也是第一次的经历。
风早、千鹤和绫音三人围着爽子团团转,其他同学则站在远处望着他们。
“风早,好像很关心嘛。”
爽子马上跑到洗手间,用风早的毛巾把雨水好好擦干,然后在厕格里换上了千鹤的运动服。
本来是想以实物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但自己能马上做到的事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爽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还在想要是弄错的话该怎么办呢。因为我这个人也有点粗心,毛巾我也做得有点过分了,还给你擦了头。说真的,我现在还有点紧张。虽然只是一点点啦。”
风早从教室的门口向走廊上的爽子搭话道。风早也脱下了湿透的校服,换上了运动装。
看准教室里没人的时间,爽子买来了纸盒装的咖啡,分别放在千鹤、绫音和风早的桌子上。
“到底搞什么鬼嘛……”
两人在放学后来到河岸,发现小狗正乖乖的待在箱子里。爽子的雨伞也没有被弄翻,还好好地放在原处。
“狗?你喜欢狗吗?我今天也看到了哦。虽然只是一只弃犬。那是一只小狗啦,我跟它玩了一会儿,结果就弄湿了校服。”
“弃犬?”
风早看到爽子手里拿着的不是咖啡而是牛奶,有点好奇地问道。
仔细一问,从风早口中得到的回答则是“为什么你也会知道?”
虽然爽子有点担心,但风早却露出了微笑。
风早拿着纸盒装咖啡来到了走廊上。
爽子上学用的雨伞,是从小学开始用到现在的老古董。
脱下湿漉漉的校服后,爽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风早举起了爽子留下的纸盒装咖啡问道。
他说的小狗,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今天早上给它架上雨伞的那只小狗。
“太好了,果然是黑沼的。你要说出来啊,不然我就不知道是谁的东西。”
“黑沼。”
升上高中后还继续用着小学时代的雨伞,这样的学生恐怕除了爽子之外就别无他人了。
“啊,这是拿来给狗喝的。”
“对不起……”
“是、是毛巾的谢礼。”
据说千鹤从第一学期开始就塞在橱柜里的这套运动服,虽然沾满了汗味也有点肮脏,但是对爽子来说,这简直比任何高价的晚礼服还要美妙。
面对关系亲密的四人,同学们都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能得到他们的关照,就算被雨淋也觉得物有所值。
紧张……到底是为什么呢?
爽子心想,难道就是……?
“是吗,这把雨伞原来是黑沼你的啊。所以你才弄得浑身湿透。果然没错,上面还写着名字。”
不管向他们道多少次谢,也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
“是河岸的……?”
风早所提到的小狗,正如爽子的推测,正是自己早上见到的那只小狗。
要是千鹤不把运动服借给自己的话,今天一整天恐怕就要穿着这身又重又湿的校服度过了。
“黑沼你要喝牛奶吗?”
看到风早和爽子走进,小狗马上摇着尾巴表示欢迎。给它架起雨伞的人明明是爽子,小狗却光是朝着风早发出撒娇般的叫声。
把咖啡放在人家的桌子上,果然是会给人添麻烦吗?
“这个,难道是黑沼你拿来的?”
风早和千鹤真的是好人。
风早拿起那把方格纹的雨伞,看到伞柄上用平假名写着的名字,马上露出了微笑。
“贞子什么时候成了吉田和矢野的手下了?”
虽然被雨淋过的身体还感觉到一丝寒意,但是一想到风早和千鹤的亲切关怀,爽子的心就充满了暖意。
“我可以收养这小家伙吗?”
风早以双手抱起了箱子里的小狗。
“真的吗?”
毕竟也不能一直把它留在河岸,爽子当然也在为小狗的将来粗心。
如果风早说愿意收养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爽子不由自主地向小狗探出身体,小狗却马上发出了喊叫声,还露出尖牙向爽子威吓。
(插图057)
“哇,喂喂!”
风早向小狗斥责了一句。
“没关系,我已经有了免疫力了。”
爽子则主动地离开了小狗。
不知道什么原因,爽子就算什么都不做,狗也会对她分外警惕,无缘无故地发出吠叫声。
爽子自己明明是很喜欢小狗小猫之类的动物,可是动物却似乎不太喜欢爽子。
跟爽子不一样,风早则是受动物喜欢的类型。
不光是人类,连动物也对他喜欢有加。风早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爽子不禁在内心感叹道。
“对了,人家不是说过,狗这种动物只要你展现出跟主人亲密的一面,就会跟那个人交好吗?”
风早把身体向一旁倾斜,把脸贴近爽子后说道:
“你看,我们很要好哦。”
风早把抱起来的小狗凑近到快要碰到鼻尖的程度。
他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勉强的感觉,显得相当自然。
尤其是一个独处的时候,更是感到寂寞难耐。
风早向爽子露出了有点得意的神色。
“加油干吧,一定没有问题的。”
风早把书包扛在右肩上,用另一条手臂抱着小狗。
听到风早这么说,内心也会自然而然地觉得确实没有问题。
风早高高举起右手回应道。
尽管平时被大家刻意躲开也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实际上内心还是很寂寞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风早的话,小狗马上露出“真的吗?”的表情,呻吟声也逐渐开始收敛了。
“什么嘛,只是来看狗吗?”
加油干吧,一定没有问题的。
被抱在风早怀里的小狗,将两条前腿搭在他的肩膀上,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乍看起来似乎很安静,仔细一看,原来那小狗已经闭上了双眼。
看到风早就要转身离去,爽子连忙叫住了他。
“当,当然也会来见风早君。”
“再见。”
以毫不含糊的口吻激励爽子道。
来到教室的班主任说完这番话,就踩着摇摆不定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他都能马上跟对方互通心思。
想跟大家做好朋友。
风早给自己的鼓励之言,至今还萦绕在爽子的耳边。
一年D班的班主任荒井,虽然开起来有点不可靠,但也算不算身体虚弱。
“我很想跟大家做好朋友。我会努力的……”
刚开始只是从远处看着风早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个,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还可以让我再见见它吗?”
跟小狗一直玩到太阳下山后,风早和爽子才各自踏上归家之路。
“嗯!”风早用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变成像风早那样。
“你看,对吧。我都说没问题啦。”
如果能像他那样,跟任何人也能毫无隔阂地融洽相处的话……
真是一张安详幸福的睡脸。
“那当然OK啦!”
新学期刚开始,班里正忙于选定新的委员和事务担当等职务人选。
自己也许是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爽子目送风早在黄昏中逐渐远去的背影。
风早说的“没有问题”,对爽子来说就是魔法般的话语。
如果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爽子心想到。
“那个……”
很想像风早那样,跟同学们和动物们做好朋友。
大概它已经意识到这个人将会成为自己的新主人,并且预感到这个人能带给自己安心了吧。
爽子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上面。总觉得不这样做的话,自己就会马上哭出来。
但是,还是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那样的愿望。
“第六节课的班会课上将要重新调整座位,到时候你们自己处理吧。可别随便喧哗叫嚷哦。老师因为有点不舒服,这节课就改成自习。”
小狗不断在空中摇摆着短短的手脚,喉咙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同时使劲地盯着爽子看。
但是,自从他开始跟自己说话以来,内心就总是在期待着早上的问候,还想跟他说更多更多的话。
然而,据说他在暑假期间却弄坏了身体。
虽然还没到要住院的地步,但是现在看起来却眼袋发黑脸色糟糕,脸颊也变的尖尖瘦瘦。
班主任走出教室后,学生们都开始围绕班主任的身体健康问题议论了起来。
“老师弄坏身体的事,听说好想是在进入暑假以后吧。”
“是因为把杂务都推给贞子做的缘故吗……?”
爽子只是自荐,并不是强行要求老师选择自己――大家似乎都把这一点彻底忘记了。
以班主任身体不适为契机,学生们开始展开话题:
“说起来,之前坐在旁边的铃木,最近好像成绩下降了呢。”
“在练胆游戏时开玩笑有点过火的中山,后来因为摔坏了脚呢,白白浪费了整个暑假啊。”
每说一句话都要跟爽子扯上关系。
跟爽子打交道果然会遭遇不幸,传闻果然是真的――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有这样的想法。然后他们又祈祷着自己千万不要坐在爽子的前后左右斜角等位置。
一年D班的座位调换方式非常简单。
首先给所有的座位编号,然后每人抽一张签,抽中哪个号码的签就坐到相应的位子上。
抽签开始。一看到风早的座位已经决定,同学们马上涌到了他的身边。
“风早,你多少号?”
“是几号呢?”
毕竟一天的大半部分时间都要在学校度过,自己坐哪一个位子的确是很重要的问题。大家都很想坐在风早的附近。
爽子抽中的签上写着“3”这个数字。
根据黑板上的座位表,3号的座位就是窗边的倒数第二个位子。
无论什么时候,后排的窗边总是最受欢迎的,而前方——尤其是位于教坛正面的位子则无人问津。
如果有人不喜欢自己抽中的座位,自己也很乐意跟她交换。只要那样能消解她的不满,自己也会感到很高兴。
瞬间,教室里马上变得人声鼎沸。
(插图063)
但是,她并没有责怪同学的意思。
“是19、12、25号。”
“贞子好像是3号耶。”
抽完签的女生大声抱怨道。
“这个我放回去算了。”
那样的日子,一定会来临……
“19号的人,跟我交换吧。”
虽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
风早向爽子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只要自己继续努力,就一定能慢慢跟大家搞好关系。
爽子也听得一清二楚。
也一口拒绝了负责安排抽签的同学的催促——
爽子走近那个抱怨的女生旁边——
同学们都一下子嚷闹了起来。
爽子向旁边看去,发现风早竟然做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她一边听着同学们的吵闹声,一边把自己用的桌子搬到窗边倒数第二排的新位置。
“前面、旁边和后面的座位是几号?”
“不,没必要了。”
到时候如果再来一次座位调换的话,但愿彼此都能说出“你在附近真好”、“我坐在这里太好啦”之类的温馨话语。
初中的时候,无论是座位调换还是分小组活动,同学们总是会因为爽子的问题闹个不停。尽管爽子也已经习惯了,但听到他们这样大声叫嚷,也实在很难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家都害怕自己也因为跟爽子扯上关系而变成班主任那样,现在就连小声说话这种最低限度的礼貌都忘记了。
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中的签递了出来。
大家之所以想要坐在后排位置,都是因为坐在前面不方便交谈和打瞌睡。可是爽子却一直都是很认真地在上课,就算坐在老师面前也不会觉得难受。
“不,没事了。对不起,对不起。”
爽子想起风早对自己说过的“没有问题”这句话。
正当爽子坐在新的座位上听着同学们的吵闹声的时候,教室里忽然响起了一个通透的声音。
在一旁看到她这种举动的千鹤——
现在却突然改变了态度,还一边道歉一边向后退,慌慌张张地从爽子的面前溜走了。
“太好啦,我坐在黑沼旁边呢。”
然而,令同学们感到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那个,我是3好,如果可以的话,这个……”
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能跟大家交上朋友。
绫音把自己刚抽到签放回箱子里,然后默默地走到窗边,在爽子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对,没有问题的。
“尤其是19号要特别小心!”
可是,那个女生刚才明明还在抱怨自己坐在最前面——
“吉田,轮到你抽签了。”
“讨厌,我有事坐最前面耶。”
就因为这样,爽子抽中了3号签的事实马上就传遍了全班。
径直走到爽子的身边,然后盯着已经在她后面座位上坐下的男生——
“让开吧,龙。”
如此命令道。
“才不要,这可是窗边座位的最后排耶。”
“你明明不在乎这个嘛!”
不管千鹤再怎么大声呵斥,那个男生就是不肯让开。
没有办法,千鹤只好坐到绫音旁边——也就是爽子右前方的座位上。
后面的男生坚持不肯换位,对爽子来说是实在有点意外。虽说窗边的最后一个位子的确很受欢迎,但毕竟是在爽子后面,一般人都应该觉得讨厌才对。
坐在后面的男生,名字叫做5。
爽子对他有着很深的印象。
在练胆游戏的时候,其他人看到站在黑暗中的爽子都会慌张逃窜,唯独是他——在看到爽子的身影后也没有发出任何悲鸣,只是默默地走了过去。
身旁时风早,前面是绫音,斜前方是千鹤。
爽子周围的座位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围在爽子周围的三个人,就好像在同学们毫无顾忌的吵闹声保护着她一样。
“那个……”
爽子从书包里拿出了几个用红色丝带捆住的小包裹。
这些都是她昨晚亲手做的曲奇饼。
虽然觉得纸盒装的咖啡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谢意,但自己也没什么能做的事,最后才想到做曲奇饼这个主意。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这些曲奇饼就作为昨天的谢礼……还有,这个是昨天接你的运动服。”
爽子吧装在袋子里的运动服交给了千鹤。
于是,千鹤就含着泪拿起一包曲奇饼,深有感触地注视了好一会儿。
迟了一个之后,风早如此称赞道。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只见他不停把曲奇饼往嘴里塞。
这样的情景,正是爽子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场面。
同学们都在远处观察着窗后方座位的状况。
才刚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口,爽子的眼眶就渗出了眼泪。
最后还是老实作出了回答。
身旁的风早伸手拿过一包曲奇饼,马上就解开丝带——
“我……”
因为太高兴,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以前一直觉得这种事要实现起来真的很难。
但是要说的话就只有现在了。
听到爽子拼命挤出喉咙的声音,风早、千鹤和绫音三人都同时注视着爽子。
我坐在这里太好啦,我坐在这里太好啦——爽子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看他的样子似乎只是因为看到有东西吃就跑过来顺手牵羊,但他却对“爽子亲手做的东西”这个事实毫不在意。
听到叫唤声,爽子回头一看——只见风早正骑着自行车向这边驶来。
“谢谢。”
“肚子好饿。”
风早、千鹤和绫音都静静地守望者不断涌出泪水的爽子。
“啊,你没有哭吧?”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要是她知道是自己做的话会不会觉得讨厌呢?是不是说在店里买的会更好呢?爽子对此感到一丝犹豫——
只要率直地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大家一定会理解的。
坐在自己周围的同学正在吃自己亲手做的曲奇饼,而且大家都说很好吃。
那是不是“自己也想要”的意思呢?爽子战战兢兢地递出了曲奇饼,龙马上就伸手拿了过来。
“真的耶,很好吃哦。”
“啊,真好吃~!”
“那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可是,那梦寐以求的场面,如今却变成了现实……
“我、我能坐在这个位子,真的很高兴。”
放学后,爽子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千鹤问道。
从小学到今天,爽子虽然也有过许多次座位调换的经历,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风早、千鹤和绫音都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坐在爽子的周围。那正是他们三人表面自己站在爽子这边得宣言。
接着,绫音也伸手拿了一包。
然而,这句话却在中途被卡住了,总是冲不出自己的喉咙。
看到他们这样子,龙也不经意地嘀咕了一句:
“我坐在这里太好啦”——自己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说出这句话,没想到那一天这么快就来到了。
仿佛拿着什么贵重物品似的,千鹤小心翼翼地把曲奇饼放进嘴里,眼眶变得比刚才更加泪眼汪汪了。
绫音一边吃着曲奇饼一边点头说道。
“黑沼!”
借来的这套运动服,爽子已经用漂白剂除掉污垢把它洗得干干净净,而且还叠得整整齐齐。为了回报千鹤对自己的关怀,爽子觉得还是应该尽量洗干净再还给她。
“啊,嗯。”
风早把车停在爽子旁边,一边打量着爽子的脸一边以逗趣的口吻说道。
“让你看到难堪的样子了……”
在教室里大哭了一场,现在想起来还真的有点难为情。
“很难堪吗?”
风早哈哈一笑——
“明天见!”
踩着自行车的脚踏向前方驶去。
爽子则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
踩了十几米之后,风早忽然刹住了自行车。
只见他保持着骑车的姿势转过身来,向着爽子把手高高举起。
然后,风早有继续骑车向前进。
尽管风早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他的笑容却一直停留在爽子的视野中。
爽子的内心充满了对风早的感情。
(插图069)
光是憧憬和尊敬并不足以表达那种感觉。
那是更大更大的一种感情。
从他身上吹来的一阵清风,把爽子的心都染成了一片淡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