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ngage——交戰

1

結果，一兔和志甫一堂課也沒上，就帶着神祕少女——秀蓮，離開學校上街購物去了。因爲在社辦裏摸了好一陣子，現在都已經快接近中午了。

在城戶高中附近的車站搭上都營新宿線的電車，決定就在新宿買齊秀蓮的衣服。一開始還很擔心秀蓮走在人羣中不曉得會出現怎麼樣的反應，但看起來似乎沒多大問題，一兔這才稍微鬆了口氣。新宿是個「有點奇怪」的城市，就算是穿着制服的學生在街上閒晃也不會特別引人注目。在一兔還是小孩子時，那些穿着制服怎麼看都像是翹課在街上溜達的學生應該更受到注意纔對。

「我對女生的衣服完全不懂，這件事就交給志甫了。」一兔這麼說。

「OK，交給我就對了～」

志甫爽快地答應了。

「……妳這麼說，反而讓我覺得很不安耶。」

帶着秀蓮來到一間總公司設立在國外的衣物專賣店。一兔從不曾在這種地方買過衣服，穿的多半都是在UNIQLO或無印良品買來的通俗款式。一看到琳琅滿目的可愛女裝，志甫和秀蓮都相當開心。在她們試穿衣服時，百般無聊的一兔還打了好幾個呵欠。

終於，志甫爲秀蓮挑選了小可愛型的針織衫和合身的低腰牛仔褲，兩件加起來的價錢還在預算之內。

「啊——不錯嘛，就選這件吧?」

一看到換好裝的秀蓮，一兔也直覺地說出自己的感想。不過一兔對時尚什麼的不太瞭解（應該說是根本沒興趣），所以就算志甫的品味很退流行，一兔也無從得知。反正，只要能讓秀蓮露出笑容就好了。

「呵呵呵，名造型師•志甫，就在這一刻衝擊性的成名啦!」

「也還不到造型師的地步吧?真拿妳沒辦法耶。」

嘟嚷過後，一兔換了個話題。

「志甫，妳肚子餓了嗎?」

「當然餓了呀!」

早上的紅豆麪包，全都拿去祭秀蓮的五臟廟了。

「我們去喫午飯吧……秀蓮，妳想喫什麼?」

被一兔這麼一問，秀蓮也以有些恍惚的音調答道。

「……紅豆麪包……神……」

「呃……這次我們去喫稍微好一點的食物吧。」

2

「是我問話的方式太差勁了嗎……」

「好像很好喫，那個也是神嗎?」

「不對，妳應該有真正的父母纔對，並不是我們喔。」

一兔喘着大氣說道。

志甫的呼叫，中斷了一兔的思緒。

——不過。

聽到他們發出的怪聲，來往行人的目光無不來回比對着一兔、志甫和秀蓮三人，全掩不住滿臉驚訝。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尷尬情緒，一兔不自覺地感到焦躁；志甫也紅着一張臉，發出「呼喵呀——」的怪叫哀號。

一兔卻仍有些無法釋然。

「啊，我懂我懂!」

不懂她的意思。唔——……一兔雙手環胸陷入了沉思。這根本連普通的對話都算不上啊。

「大概是剛纔的拍貼機那裏吧，我把書包忘了，手機也放在裏面耶。」

三個人的拍貼就這樣完成了。

這次秀蓮倒是答得很快。

「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那妳快點去把東西拿回來吧。」

一兔和秀蓮兩個人就這麼呆呆地凝望黃昏的天空。

錯愕非常的視線正膠着在一兔臉上。而秀蓮如此強烈表達出情緒的目光，也讓一兔感到困惑。

「唔～……」

「爸爸、媽媽……」

最近的遊樂場裝潢得就像一般電器行般明亮又潔淨，早幾年可不是這樣的。一兔他們所選擇的遊樂場也還算窗明几淨。店裏的遊戲機檯是以大型投籃機和簡單的音樂遊戲爲重點，就算一家人一起來也可以玩得相當盡興。

「秀蓮，妳是從哪裏來的?」

「…………」

噠噠噠、噠噠——

「少根筋!」

志甫用力點頭，表示很贊同秀蓮的發言。

「什麼東西?丟在哪兒了?」

「一兔!」

就連秀蓮也不禁發出帶點茫然的聲音。

「是喔……」

「……嗯?」

循着志甫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看見雙眼凝視着拍貼遊戲機，一臉躍躍欲試的秀蓮。

秀蓮並沒有露出什麼表情，但眼淚卻掉個不停。

「秀蓮，妳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秀蓮那雙特別的眼睛瞬間瞠得好大。

「咦?」

周圍射來的視線實在刺得讓人難受，一兔抱起秀蓮把她挾在腋窩下，急忙逃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志甫當然也慌張地跟在後頭。一兔所選擇的避難場所，是在附近的一間大型遊樂場。

無可奈何，一兔和秀蓮只好待在原地等志甫回來。一兔往四周環視一圈，發現這裏正好是工地的出入口前。好像正準備建蓋大樓的樣子。不知不覺間已經接近黃昏了，到處都沒有看到施工的工人身影。

志甫又發出莫名其妙的丟臉怪叫了。

「我是……」

「呼啊啊……」

一兔、志甫和秀蓮三個人一起進到拍貼機器中。感覺有點像是拍身分證機器的隔間，不過卻比那種的寬敞多了。因爲這種機型原本就是以供多人使用爲前提所設計的。志甫似乎相當習慣這種機器的操作模式。

然後，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秀蓮的眼眶滑落。

三個人一起喫了漢堡。

接着，她輕輕低喃了一句：

「哪裏都不存在的。」

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現在這種時代居然還有拍貼機啊。我還以爲熱潮過去後，就全部回收了呢。」

「可是……」

志甫似乎還不知道事態有多麼棘手。

三個人在遊樂場玩了一會兒後才踏上歸途，這時志甫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東西。

稍微想了想，一兔又開口。

志甫說完後，就在顯示銀幕上寫下了Itto、Shiho、ShuLine的名字。這些字會和剛纔的照片合成印刷出來。

現在應該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一兔忍不住在心裏嘆氣。現在他們對秀蓮還一無所知，就連「秀蓮」也只是隨便取的代用名字而已。喪失記憶，只穿着內衣褲。現在看起來好像沒問題了，不過早上的時候她還拖着腳走路呢——關於這個神祕的女孩，一兔想得愈多，就愈感到憂慮。

「……嗯?」

志甫開心得大叫。

「算了，就拍吧……」

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回答。

3

一邊發出奇妙的叫聲，秀蓮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幾步。看來她好像是被那一大排華麗奪目的遊戲機檯給迷住了。

「我也覺得那個很好喫呢。」

一兔深深地朝秀蓮行禮賠罪。一定是不小心觸碰了什麼不該提起的話題，纔會惹她哭泣。一兔不由得憎恨起自己的遲鈍。過了好一會兒，一兔慢慢抬起頭，不知何時秀蓮已經恢復平靜了。她曾經哭過嗎?還是那些眼淚只是自己的幻覺?

一兔在工地前的圍牆邊蹲了下來，秀蓮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一兔身旁。建設中的高樓大廈已經完成基礎工程，現在正進入骨架的階段。以鋼筋水泥構成的骨架已經完成了一半，從上空吹過的風正吹奏着不吉祥的奏曲。

「一兔和志甫。」

「對不起。」

就「稍微好一點的食物」來說，這樣的選擇是有點心酸啦，不過考慮到一兔和志甫扁扁的錢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三個人一起喫了漢堡當午餐，都覺得便宜又好喫。不過用餐時，秀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半空中的某一點，實在是讓人覺得有些恐怖。這個女孩真的好像野貓喔。

「可以選擇外框喔。」

「來拍吧!」

走出漢堡店後，三個人並肩走在路上。秀蓮走在中間，看起來就像被一兔和志甫從左右兩邊夾住一樣。

仰望着天空，一兔輕聲問着。

「貼紙上還可以寫字喔。」

這些日子以來，一兔對志甫越來越嚴厲了。要是對志甫這丫頭太好，到頭來喫虧受苦的肯定是自己。

一兔又接着問。

「噗!」

似乎理解了一兔的這個問題，秀蓮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

「總而言之……我們先在這裏避一下風頭吧。」

「秀蓮好像也很想拍嘛，反正機會難得呀。」

「呼へ～」

「怎麼了?」

「瞭解啦～」

就在一兔猶豫着該怎麼辦纔好時，目光卻不經意和秀蓮對上了。秀蓮的眼睛依然是「滴溜溜轉着」像在接收電波一樣，但瞳眸深處卻透露出她的心情——好像很有趣，我想試試看。

她伸手指向放在抓娃娃機裏的小熊娃娃——

志甫使出全力衝回剛離開不久的遊樂場。

突然，秀蓮伸出右手扯住一兔的袖子，左手也抓住志甫的裙襬。

這種事就算是一兔也知道。印刷出來的貼紙上會出現選擇的「外框」。從繪畫的裱框到漫畫風格，各種類型的外框都應有盡有。難得有這種機會，一兔和志甫決定讓秀蓮選擇她喜歡的外框。秀蓮選擇的是華麗的花圃樣式。

「我有東西忘了拿啦……」

「雖然不像以前那樣隨處可見，不過拍貼機還是很有趣啊。」

「哇～咿!」

「啊……」

剛纔抓着一兔和志甫衣服一角的那雙小手，實在細瘦到讓人心疼。她一定經歷過不少苦難吧。在她面前提到「警察」這兩個字時，秀蓮臉上驚恐的表情一兔到現在還忘不掉。我絕不能丟下這麼不安無助的少女不管——就連一開始主張應該交給警察處理的一兔，在看到秀蓮搖搖晃晃的踉艙步伐後，也漸漸改變了原本的想法。

「秀蓮好像想玩那個耶。」

「呼……」

一兔其實不太感興趣。

「那，秀蓮真正的爸爸和媽媽呢?」

「什麼啊，我可搞不懂!不管怎麼看，那都是玩偶纔對吧!」

「嗯。」

「……啊——」

這是一兔從未見過的哭泣方式。

「…………」

和志甫同時噗哧出聲。

——果然是個充滿謎團的神祕少女啊。

——這個小女生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呃，那個……」

「嘿——還挺先進的嘛。」

耳邊傳來腳步聲，一兔還以爲是志甫回來了。

但——來者並不是志甫。

而是不曾見過的三個陌生男女。

——好像……有種不好的預感。

迎面而來的三人組，是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站在中間的男人，有着完美的八頭身比例。姣好的外型看起來像是從事模特兒或運動選手之類的工作。

另一個男人則是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平頭男，臉上還戴了副墨鏡。明明是個男人，嘴上居然還塗着口紅，是讓一兔覺得很感冒的類型。

再說到那個女人，是留着一頭長髮的名媛千金類型。她穿着一件看似名牌的黑色洋裝，頭上的白色帽子壓得低低的。

一看到這三個人，一兔的背脊立刻竄起一股莫名的惡寒。

「該怎麼辦纔好呢，藤堂?」

平頭男率先開口。

被叫作藤堂的男子反手就往平頭男身上打了一拳。

「很痛耶，你幹什麼啦!」

「你是白癡啊，居然在目標面前叫我的名字!」

「有什麼關係嘛，讓他知道你的名字也無所謂吧。」

說話的同時，平頭男的視線也在一兔和秀蓮身上交互比對了幾眼。

「目標和……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的小鬼，這兩個人都要一起殺掉吧?上次就是顧慮得太多才會出包啦。」

「沒錯……說不定『那個少女』已經向他提過事情的原委了。」

「呀～呵～總算可以享受開心殺人的樂趣了!」

「野上，你這傢伙真的是很粗鄙耶。」

野上獰笑着。

一兔點頭回應。

忽然間，以木刀爲中心散發出微光，而木刀周圍也憑空出現了鋼鐵製成的裝甲和零件。雖然有點奇怪，但很明顯是帕拉貝倫的武裝啓動模式。好幾塊裝甲零件發出「喀喀喀!」的聲響迅速組合變形；不過眨眼瞬間，<學姐>的P•V•F已經組裝完成。學姐的武器有點類似工藤尾褄的原型破壞者

，那是把狙擊步槍型的P•V•F。因爲是以木刀爲雛形，前端還附加了一把巨大的「刺刀」。就像電影『星際大戰（STARWARS）』中出現的光劍般。

「那個少女——」

志甫也已經啓動自己的P•V•F了。

這個世界已經完全瘋了，一兔在心中大罵。

釋放出超人般的體力，一兔抱着秀蓮一路向上飛竄，一口氣來到六樓左右的鐵架旁。穿梭在鋼筋鐵骨間不斷疾奔、跳躍，途中還差點撞上橫亙交錯的鐵架，忍不住流了一身冷汗。

——糟糕!我真的會被他們殺掉!

一兔只能盡全力躲避逃竄，一路向上奔逃。他先是跳上最高階的頂樓，然後採取出乎對方意料之外的舉動——一兔突然一躍而下。這是爲了能成功逃脫的作戰方式。

4

在那三個人之中，四法堂的P•V•F外型算是最正常的。話雖如此，卻仍比一兔的危險兔子還要強勢許多。她的P•V•F就是所謂的格林機關槍，多管型的機關槍迴轉着不停射出子彈。

感受到危險的野上急忙轉過身。

「我們是<灰色領域>。」

一兔轉身詢問穿着水手服的少女。

「交出那名少女，憑你還不是我們的對手。」

「妳爲什麼要救我?」

藤堂、野上、四法堂。三個敵人也同時各別啓動他們的P•V•F。

<學姐>每多說一句話，難解的謎團似乎也隨之增加。

「她的力量能夠改變這個世界。」

——這些傢伙真的不太妙!

一再反擊的同時，第一發上膛的彈匣不知不覺也用光了。一兔手上還抱着秀蓮，根本沒辦法靠單手裝填彈藥。

所謂的帕拉貝倫，是能將自身的殺意或鬥志物質化成槍械外型的特殊能力，進而驅使這份能力的使用者名稱。

<學姐>揮動着手中的刺刀，將野上一斬兩斷。散發光芒的刀刃從野上的脖頸間砍入，再從他的側腹抽出。

你還不是對手。

站在鋼架上的一兔用力往上一跳，試圖躍上更高的骨架。以這座鋼鐵迷宮爲舞臺，高機動性的帕拉貝倫戰爭正式展開。

但下一秒——

藤堂擊發了子彈。一兔往斜角跳起避開。藤堂擊出的精神系通常彈朝前一秒一兔所站的位置射去，然後彈開。儘管一兔的身體已經失去平衡，但總算是成功躲開了這一擊。因爲得一邊護着秀蓮一邊應戰，手腳實在不太好發揮。

「這麼一來就確定腦死了，拜啦。」

從一房一廳的小套房到四房一廳的家庭式住宅共有五百多戶，地下還附有停車場。

在那之後，又有一個人疾衝而來。來者是長谷川志甫。

一兔邊逃邊大喊發問。

「其實啊，我今天這樣加入戰爭可是『違反規則』的。不過看到他們三對一的攻擊你，我也不能坐視不管——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晚一點我一定會被辛克妮希蒂罵到臭頭啦……」

首先是野上跳上了與一兔同層的鋼鐵骨架上，四法堂接着擋在一兔背後，然後藤堂更攀上位置比一兔還高的鐵架。

躲開了野上的攻擊後，一兔一路躍上十層樓高的鋼鐵骨架。這裏的風勢很強，明明知道是靠自己的體力跳到這種地方來的，但這樣的高度仍是讓一兔感到有些暈眩。光是要戰勝對高度的恐懼，又要小心別失足滑落就已費去了不少心力。

「你沒事吧，一兔!對不起喔!」

終於——一兔撞向地面。他以自己的身體爲墊，保護了秀蓮。發出了「咚當!」極大的聲響，一兔的身體陷進地底好幾公分，幾乎快接近大廈的地基部分。以一兔的身體爲中心，地面上出現好幾條又深又長的皸裂痕跡。如果不是帕拉貝倫肯定會當場死亡。從高處往下墜落對帕拉貝倫來說並非難事，但這次一兔着陸的姿勢實在太差了。此刻已經一動也不能動。

一兔的左手掌心上出現了精神系通常彈的六十發彈匣。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憑空出現了裝滿子彈的彈匣。這也是一兔將自己的精神具現化、物質化後衍生出的產物。將彈匣裝填進危險兔子裏，一兔拉開填彈條，將第一發子彈送入槍膛中；確定手中的危險兔子隨時都能擊發出子彈後，一兔同時解除了安全裝置。

佐佐木一兔，是個<帕拉貝倫>。

「我是<學姐>啊。」

「……唔!」

一兔依然沒有鬆懈警戒的態勢。

「你也是帕拉貝倫嗎?」

緊追不捨的藤堂在移動問已經換好彈匣，再次朝一兔發射子彈。但藤堂的子彈完全偏離了軌道，一兔忍不住挑釁道：「你的眼睛是長在哪裏啊!」——但下一秒，一兔立刻發現藤堂真正的意圖。藤堂把P•V•F中原本的精神系通常彈換成了對構造物徹甲彈。受到狙擊而激烈動搖的不是一兔本人，而是被一兔用來當作立足點的鋼骨鐵架。比起攻擊會動的東西，以不會動的物體當目標可是簡單多了。遭受徹甲彈攻擊的鋼骨鐵架進散出火花，瞬間已是幹瘡百孔。

戰鬥時，秀蓮始終像只溫馴的小貓般安靜乖巧。如果她當時嚇得哇哇大叫，肯定會演變成更慘重的局面。

女人也開口了。

一兔不由得顫慄，同時整理目前所得知的情報。八頭身的美型男是「藤堂」，看起來應該是他們的領隊；腦子有點不太正常的平頭男叫「野上」；千金大小姐型的女人是「四法堂」。

「……妳是什麼人?」

一兔曾聽聞過關於<學姐>的事，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本人。

5

「我是<學姐>啊。」

輕咋了下舌根，藤堂和四法堂隨即轉身逃離現場。他們在第一時間就判斷出目前的狀況，毫無戀戰之意。此時的一兔當然也沒有繼續追趕他們的多餘氣力，只能拖着傷痛的身體和志甫會合。

一兔在跳躍間忽然往骨架上一蹬，轉換了行進的方向，像只輕巧的鳥兒般在鋼鐵迷宮中穿梭飛翔。藤堂、野上、四法堂三人同樣也是通行無阻地穿越在重重骨架間。敵人的戰鬥方式看在才當上帕拉貝倫不久的一兔眼中，實在毫無規則可循。在一般的情況下，就算有三個人，應該有其中一人會擔任護衛的角色纔對。他們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太小看一兔，或是對自己的能力太有自信呢?

一兔咬緊牙關，挺起上半身。但還來不及擺出反擊態勢，轉眼已經在身旁着地的野上舉起槍，殺人不眨眼的槍口非常準確的抵在一兔的眉心之間。

「嘖!」

「幹得好啊，藤堂小寶貝!」

「你們是什麼人!」

「什麼意思——?」

「要是被灰色領域消滅了，會很麻煩的。」

無論如何，自從一兔被捲入這種是非之中後，他的世界確實是改變了。

「一兔!」

到處散發讓人成爲帕拉貝倫藥錠的神祕少女——<學姐>。

「……!」

「你們可要好好守護那個少女喔。」

<學姐>把木刀當步槍般握在手中。

這座工地所建造的，是高達五十層樓的大型高樓住宅。

就在一兔察覺到危機而伸出右手的瞬間，這三個人也發動了襲擊。

「被四法堂妹妹這麼說，我真的好傷心啊。」

「可惡!」

上頭，還有最不好對付的藤堂在守株待兔。

平頭男——似乎是叫野上。

那把刺刀似乎也和P•V•F的子彈一樣是靠精神力製造出來的，所以野上的身體並沒有流血；就外表看來，野上全身上下並無半點傷痕，但他的精神與神經卻已經被一分兩斷了。野上當場癱倒，身體不斷痙攣顫抖。

「唔啊!」

有什麼東西正以急遽的速度從上空——不，是「有人」正從上空跳了下來。

「…………」

這三個人不知爲何把秀蓮稱作「目標」。

藤堂出聲問道。

而，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敵人同樣也是。

藤堂的P•V•F長得很奇怪。巨大的步槍本體上，還加了兩隻鋼鐵「手腕」。就像是專門用來組裝汽車的機械手腕一樣。兩隻機械手腕的縫隙間，六八口徑的槍口恐怕已經鎖定一兔了。

從上空跳下來的人物安然無恙的在野上身後着地。

但因還在建設期間，基礎工程的耐震規模還不完全，三十樓以上甚至都還只有「骨架」的狀態。從外觀看來，這裏真的很像鋼筋與鐵骨混合製成的迷宮。

站在那裏的，是個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她的裙子很短，身上還揹着一把像去京都畢業旅行時買回來的木刀。她的嘴脣豐厚，蓄着一頭利落的短髮，額頭上還掛着飛行員專用的護目鏡。

狙擊秀蓮的敵人——慣於戰鬥的帕拉貝倫三人組。

「沒錯。」

「妳是什麼人!」

「什……」

無奈之下，一兔還是隻能踩在已經破爛不堪的鋼骨上，「啪嘰!」承受着一兔與秀蓮體重的鐵骨隨即應聲而斷。建築用的鋼筋鐵骨會應聲斷裂，可不是日常生活中能看到的景象，但現在一兔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這種事了。失去立足點的一兔正在向下墜落。一兔屈身試圖在墜落時能踩在其它鋼鐵支架上着地，可惜並不順利。這時候一支礙事的鋼骨又掉下來打中一兔的背部，加速了墜落的速度。

野上跳了下來。

遠遠看來，野上的P•V•F就像是支巨大的注射筒。槍口像針般又細又長。野上正把那支細長的槍口對準一兔開炮。針型子彈連續朝一兔射擊。

鋼架鐵骨的縫隙間，槍火交錯進散。

感覺上她好像不是敵人，卻也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藤堂回答了一兔的問題。

一兔舉起危險兔子，從上方向三名敵人發射子彈。精神系通常彈的發射威力拖曳出燦爛的光芒，槍聲也很響亮。使用全自動連續射擊不停開炮，敵人馬上朝四方散開，但隨即又分別從不同方向追了上來。

移動中的藤堂大喊：「野上!快點離開那傢伙!」

千均一發之際，野上的攻擊失了準頭。大量針型彈穿透了一兔周圍的鐵骨鋼架隨即消失。因爲是精神系通常彈，並沒有對鋼骨造成任何傷害。

少女回答道。

這種不把人當人看的語氣，聽在一兔耳裏只覺得厭惡。我纔不會把秀蓮交到這些傢伙手上——

「這不是志甫的錯，我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爲了隨時能反擊敵人，一兔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抱起秀蓮，往地面一蹬。啓動P•V•F後，帕拉貝倫的運動神經直可媲美蜘蛛人。一口氣躍上數十公尺的高度，逃進建造中的工地大樓裏。雖然在人數上完全比不過對方，但如果是在有許多遮蔽物的工地大樓裏開戰的話，對自己應該比較有利吧——一兔做出判斷。下一秒，敵方的三名帕拉貝倫也以超越人類的機動力追了上來。

——違反規則?辛克妮希蒂?

<學姐>執起手中的刺刀，指向秀蓮。

而且，他們似乎還想連一兔一起解決掉——

<學姐>說着便準備從一兔等人的面前離開。

佐佐木一兔武裝啓動了自己的

自我槍械•六八口徑的危險兔子。隨着閃光乍現，好幾塊裝甲部位與零件發出了「喀喀喀!」的聲響，迅速地憑空生成。隨着零件一一組合，一兔整隻右手就像被包覆住般，形成一把巨大的「槍械」。

雖然啓動了P•V•F，身體上的疼痛依然是疼得教人呲牙裂嘴。身旁的秀蓮也被鋼骨打到不少地方。

「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學姐>往地面一蹬，往上跳得好高好高，沒一會兒就消失在染滿暮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