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疾走

帕拉貝倫／【parabellum】

可將自己的殺意或鬥志物質化成槍械武器外型的特殊能力。亦稱爲能力者。

1

兩名少年和志甫。右手已啓動武裝模式的三人，幾乎同時又在左手生出「彈匣」。看起來像是魔術，卻沒有使用任何器材或機關。三個人把左手生出來的子彈裝進右手的槍械中，拉開滑套和填彈轉杆，分別將第一發彈匣送入彈膛。當第一發彈藥裝填進彈膛後，槍械隨時可以擊出子彈。

當手上出現武器後，志甫的動作變得更加迅速，連力量都增強了。志甫單以左手就抱起了一兔，跳躍着向後退開。後退的同時，志甫也一腳踹飛了剛纔坐過的長椅。

「!」

在半空中輕巧舞動的長椅正朝準備發動襲擊的兩人身上砸去。不管怎麼想，這根本不是區區一名少女——甚至不是人類的力量所能辦得到的。似乎是右手上的武器（雖不曉得是基於什麼原理），讓長谷川志甫的體力增強的。

轉眼間，兩名少年也發動了攻勢，將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砸來的長椅射成蜂窩。

隨着「啪啪啪啪」幾聲轟天槍響，長椅瞬間成了細碎的粉末，但還是讓志甫找到一絲可乘之隙。

趁着長椅飛散的碎片阻礙了那兩人的視野時，志甫又接着射出幾發子彈，同時也跳得更高更遠。比雲霄飛車更激烈數倍的強大沖擊搞得一兔頭昏眼花。快速移動的志甫迅速地躍入雜樹林中，將自己藏在茂密的樹叢裏。

所有的事情，都只發生在眨眼瞬間。

2

「…………」

志甫屏住呼吸，窺伺着周圍的動靜。

一時之間，那兩個人似乎錯失了志甫和一兔的蹤跡。

但，這畢竟只是個小公園。只要一走出用來藏身的樹叢，一定馬上就會被發現了。

「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一兔儘可能地壓低聲音，向志甫詢問。

「這個嘛……」

志甫也小小聲地回答。

「是PsychoVallisticFirearms，通稱P-V-F。翻譯成日語的話，我記得是……『精神彈道學的槍炮』……的樣子?說是這麼說啦，不過其實我也不太懂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也就是說?」

一兔忍不住倒吞了一口唾液。

此時此刻，一兔有件事非想對志甫說清楚不可。

（最喜歡的姐姐，居然和打了鼻環嬉哈男私奔了……）

——所以，才更讓一兔生氣。

「嗯。」

志甫的笑容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在準備考高中的這段期間，父母每天晚上都吵個沒完。）

「……這個是!」

——不用喝水，只要一顆就能發揮效果。

P-V-F。

一兔咬着牙粗聲道。

「這是能讓帕拉貝倫提升能力的藥錠。不用喝水，只要一顆就能發揮效果。帕拉貝倫只要喫下一顆，短時間內可以提升能力，不過要是喫得太多會引發副作用，所以我其實是不太想喫的……若還不是帕拉貝倫的人，喫了這種藥就能讓隱藏在體內的能力覺醒……不過，這是很危險的。是帕拉貝倫的話還沒關係，但要是普通的人類喫下這種藥，在右手爆炸之前，就會先腦死了……」

以人類的精神所製造出的槍械武器——

志甫會挺身保護一兔，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什麼?」

「我和你是第一次見面呀，一個稱不上認識的女生就算從學校消失了，你也用不着在意不是嗎?只要忘記就可以了。所以，你快點逃吧。」

——若是淌了這趟渾水，肯定沒有好下場。

不過衣服看起來並沒有損傷。

「…………」

「那兩個人爲什麼要突然攻擊妳呀?」

「沒有關係的，你逃吧。」

將一兔獨自留在公園的雜樹林草叢裏。

打開盒蓋，讓一兔看清楚裏頭的東西。

腦死——

「怎麼會不清楚?」

「什麼是戰鬥集團啊?」

無意識地低下頭時，一兔發現腳邊有顆不小心遺落的白色藥錠。那是志甫口中能讓帕拉貝倫能力覺醒的藥。

——手術。這個的確是沒辦法。

志甫如此說道。一兔又接着發問。

不，說不定真的是噩夢。最近一兔老是遇到一些衰事，連人都變得有些神經質了；就算做了莫名其妙的噩夢，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志甫喫下一顆後，便將藥盒合上收回口袋裏。

「那個啊，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因爲子彈也是靠精神力製造出來的。」志甫解釋道。「『只會』傷害到人類的精神和神經。就算變成廢人，也不會留下半點證據。所以尾棲才說P-V-F是史上最糟糕的暗殺武器。」

塑料制的藥盒中，放了好幾顆白色的藥錠。

「細節的事，等晚點再說吧。應該說，我得叫比較會解釋的人來向你解釋纔行啦。」

應該是剛纔合上盒蓋時不小心掉出來的吧。

如果擁有這種能力，就不用擔心寶貝的東西會被奪走。一兔想得到力量，能制裁那個傷害了最心愛的姐姐的男人，那般強大的力量。

原本該是平凡無奇的乏味人生，突然發生了這種異常的事態，生活中的無趣與枯燥應該會轉變成接連不斷的痛苦與恐怖吧。

「一是動手術。雖然是簡單的手術，但現在在這種地方是辦不到的。」

「比起隨波逐流繼續過這種無聊的人生，還不如冒一次險!」

一兔還想了解更多。

啊啊——

「而另一個方法……就是這個。」

不管你怎麼做，都只會白費力氣。

未免太可怕也太危險了吧。

話說到一半，志甫的表情突然扭曲。

——快逃啊，一兔。

一兔只要逃走就行了。

「也就是說，那是能將人類的精神變成武器且實體化的東西啦；就連子彈也是靠精神力製造出來的。」

遇上這種異常的事態，更是絕對贏不了的。

「他們是鄰鎮別間高中的帕拉貝倫……我想他們應該是有什麼誤會吧。那些人說『城戶高中的戰鬥集團襲擊了他們的夥伴』，可是我們絕對沒有做過那種事!」

3

志甫指向自己的側腹。

再加上，一兔也想得到「史上最糟糕的暗殺武器」。

當然，一兔也知道志甫說這句話並沒有惡意，她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罷了。因爲她就是這樣的女孩。

「妳剛纔該不會被打到了吧?」

想起了志甫因槍傷而痛苦扭曲的表情。

襲擊志甫的那兩個敵人身影也躍上腦海。

「想要製造出武器有兩種方法……」

「就是指帕拉貝倫的集團啦。」

志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藥盒。

一兔眼捷手快地撿起掉在地上的藥錠。這種觸感。危險的藥錠。噩夢慢慢幻化成現實的感覺，正從指尖一點一滴地泛盪開來。

「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明明那麼努力考了滿分，卻硬是被冠上考試作弊的莫虛有罪名。）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心裏正在努力說服自己。

「妳都受傷了……」

一兔不由得爲之戰慄。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的——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他們此刻正使用這麼危險的東西進行戰鬥。

——像我這樣的男人，會害怕死亡還真是奇怪啊。

於是，一兔終於注意到了：

志甫開口，露出爽朗的微笑。

就當是做了場噩夢。

「唔!」

（只要忘記就可以了。）

一兔早就習慣被輕蔑，也嚐盡了屈辱的滋味。

「子彈好像擦到一點點……」

（終於，父母還是離婚了。）

「那是因爲帕拉貝倫都會把自己的能力隱藏起來嘛。而且……」

「能夠使用P-V-F的，就是能力者啦。」

一兔很清楚，不幸正在暗處窺伺等待着。

「那……要怎麼做，才能讓武器出現啊?」

志甫說的沒錯。

但，志甫剛剛說的話，卻是一兔長這麼大以來聽了最生氣的一句。

（沒有關係。）

在志甫的眼中，一兔難道是個明知眼前有個女孩子就要被殺害了，仍能平心靜氣逃走的男人嗎?若真是如此，那她剛剛所說的那些話，無疑是對一兔短暫的人生中最大的羞辱。

帕拉貝倫。

「……啥啊?」

一兔伸手拾起掉在地上的藥錠。

留下這句話，志甫突然跳出藏身的草叢。爲了讓一兔能順利脫身，她才自作主張地扮演起誘餌的角色。

一兔只是被無辜捲進了一場麻煩之中。

「就算就這樣死了……」

在分別時，志甫曾這麼說過——

『一個稱不上認識的女生就算從學校消失了，你也用不着在意不是嗎?』

所以發問了。

「直到近幾年，纔開始有帕拉貝倫出現。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況，其實大家也還搞不清楚，都還處於摸索階段呢。」

又出現一兔聽不懂的單字了。

再怎麼說，正常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異常事態吧。

撿起藥錠，含進口中。懷抱着類似自殺的決心。

不安與緊張，讓大量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從毛細孔噴了出來。

藥錠的效果馬上就顯現了。

有股類似惡寒的衝擊，正從後頸竄向頭頂。

眼前一片暈眩，加上不舒服的耳鳴。

盜汗越來越嚴重，幾乎快要無法呼吸。

心臟的悸動正急遽的加速。

4

一兔暈了過去。

在那之後，不曉得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唔……」

緩緩地，眼皮得以掀動。

失去意識很久了嗎，或其實只是陷入短暫的昏迷?

總而言之，已經不再覺得痛苦了。

腦子也能像平常一樣轉動。

（有什麼……改變了嗎?）

下定決心後，一兔站起身來。

模仿志甫所做的那樣，伸出右手來——

集中意識，想象着武器的形狀。

（給我好好的……變出來吧!）

老天爺似乎也聽見一兔的心願了。

雖是二對一，但論起P-V-F的性能，志甫還高出他們一截。

吾郎說道。

康介的子彈以驚人的連射速度破壞了樹幹和枝啞。他大概是想把志甫射到一絲不掛後，再以通常彈給予致命的一擊吧。

展開精神護盾必須承受劇烈的精神疲勞，所以在自我槍械的武裝模式啓動時是無法使用的。只有像吾郎這種使用本我槍械的帕拉貝倫，才能同時使出精神護盾。

「等一下!」

「………………」

把P-V-F當成無刃的兇器是否具有超乎想象的破壞力，這一點也讓一兔深感不安……

「六八口徑的危險兔子……?」

目前已確認P-V-F可分爲本我槍械IdArms和自我槍械EgoArms兩種種類。本我槍械是近身戰時所使用的手槍等之類的武器，自我槍械則多半應用在中距離以上的戰事。裝備不同類型P-V-F的兩人，能互相補足彼此所不擅長的作戰距離，可說是必勝的戰鬥組合。

回到公園的志甫，馬上就和吾郎、康介雙人組再度對上。吾郎握着手槍，巨漢康介手裏的則是大型機關槍。

5

似乎不滿意她所給的答案，吾郎用力往志甫的腹部踹了一腳。

（他們會再回來嗎……?）

看到一兔跑過來的身影，志甫不由得驚訝地叫出聲。

好快——話還沒說完，一兔已經把手中的P-V-F-危險兔子抵住吾郎的臉孔。

「我不知道……」

「回答我，爲什麼要襲擊我們的夥伴……」

「這傢伙，好——」

因爲剛纔受到毆打的衝擊，吾郎已經有點腦震盪。

——他打算做什麼啊?

志甫心想。

嗚咽般的悲鳴從志甫的嘴角泄出。

「噫!」

50口徑的精神系通常彈瞬間貫穿了志甫的右大腿。

一兔半已自暴自棄。

身體好輕盈。

不知不覺間，他競已回身擋在志甫身後!

「是剛剛那個普通人的小哥啊……」

接着又往吾郎倒下的方向靠近。

不，這已經不是單單「輕盈」兩字所能形容。

他這一腳可不是做戲。證據就是志甫胃裏的東西都因這一腳而逆流。劇烈的痛楚讓她不停顫抖，眼淚已在眼眶裏打轉。

爲了準備特殊射擊，志甫一邊注意朝自己襲來的子彈，邊往後方跳了一大步。

長谷川志甫所使用的P-V-F名稱是六八口徑的燦爛淨化。如騎士的長槍般長而優雅的外型，是適合中-遠距離的戰鬥型步槍。

（對了……我好像已經很久沒真的動手毆打人了。）

「這樣不太好吧?」

以兩人爲一組的帕拉貝倫稱爲小隊，其戰鬥能力也會增強到平時的二至三倍。

「居然還踹一個已經倒地不起的女孩子，你們的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

解除了護盾後，吾郎迅速移動來到志甫身後，朝她的背部發射子彈。

應該是這把槍的名字吧。

「不，他已經不是普通人了。」

爲了救志甫，一兔刻意拉近了與敵人之間的距離。

耳邊傳來吾郎的聲音。

在P-V-F之中，有種被稱爲特殊射擊的特殊攻擊能力。此種攻擊必須花費全部的彈藥，且在使用了特殊射擊後短時間內也無法再裝填其它子彈，但卻能發揮通常彈所無法比擬的強大威力，也會讓敵人的心理產生異常現象。

原以爲一兔會以P-V-F進行攻擊的吾郎與康介，都爲他的舉止驚訝地瞠大雙眼。

但他只是用力撞了一下。

——這也是P-V-F的效果嗎?

那是把六八口徑的自我槍械。

看着志甫失去平衡倒下，吾郎又接連射出三發子彈。故意漏掉主宰生死的頭部與心臟部位，而是專攻手腳四肢，好讓志甫無法再動彈。

雖然沒有流血，但可以感覺到神經已經斷裂了。

插圖028

（好厲害。）

一看到受傷的志甫，一兔忍不住激昂地大喊。

閃着亮光的粒子，慢慢地形成武器。

「太天真了!」

「……唔!」

吾郎垂下視線睥睨着志甫，出聲問道。

揮出的槍身狠狠撞擊康介的肩膀。

他們——是真的逃走了。

唾液不住地從志甫的嘴角溢出，呼吸也變得相當紊亂。

好不容易得到這樣的槍械武器，現在卻只能淪爲無刃的兇器。

一兔攻其不備的特攻，輕易就讓敵人自亂了陣腳。

（如果能擊出特殊射擊（SpecialShot）就好了——）

藉由附近的大樹遮擋藏身，志甫連續射擊出好幾發通常彈。

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兩個人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啊!」

那是類似弓和步槍所組合而成的，擁有不可思議造型的槍械——P-V-F。

就在P-V-F啓動的瞬間，似乎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重力。於是身體變得輕盈，跳得再高也不會感到痛苦。只需朝地面輕輕一蹬，就能瞬間移動將近十公尺。

「嗚!」

一開始一兔也打算以槍擊發子彈攻擊，但卻沒辦法隨心所欲。因爲不瞭解槍枝上的按鈕和安全裝置該如何使用，在衝出草叢遇上敵人時，總算注意到自己並不瞭解P-V-F使用方式的一兔頓時感到焦躁不已。

志甫痛苦得扭曲了臉孔，答道。

Ca168DangerousRabbit

握着武器的手，清楚感覺到打在人體上的「啪嘰」聲。

臉孔瞬間因痛楚而扭曲，康介狼狽地向後退開。

這時候，康介也走向前來。

「佐佐木同學……!」

原本腳就有點不聽使喚，遭受這一擊後又更加嚴重了。

而且他的手上，居然還裝備了P-V-F。

但，現在志甫只能孤軍奮戰，因爲身邊並沒有能組成小隊的戰友。緊握住手中的自我槍械-燦爛淨化，除了盡力突破重圍之外，志甫已沒有其它辦法可想。

志甫的P-V-F-燦爛淨化因強制解除機能而消失了。當精神或神經受到極大損傷時，就無法繼續維持P-V-F。

但，康介裝進機關槍彈膛裏的卻是對實質物體用的徹甲彈。相對於精神系通常彈「除了人類之外不會傷害到其它東西」的效用，徹甲彈卻是能「破壞人類以外的所有東西」。帕拉貝倫的右手握着心之槍，左手也能製造出許多不同種類的子彈。

雖然外型很莫名其妙，卻絲毫感覺不出重量。但構成槍械的材質，又的的確確帶有鋼鐵的質感。

巨大的槍械，就這樣憑空產生了。

一兔奔了過來。

以精神力製成的子彈稱爲「精神系通常彈」，只會破壞人類的精神與神經。

一兔回來了。

「把她帶回去好好拷問吧。」

少年的聲音突兀地插入其中。

吾郎站在前頭，用空出來的左手覆住胸口。

以他的左手爲中心，成六角形的半透明盾牌瞬間便將志甫射來的多發子彈彈了開來。那是帕拉貝倫用來防禦的精神盾牌——「精神護盾」（TaumaShell）。

雖然是依照自己的意識所衍生出的東西，一兔還是不得不爲此感到驚愕。

那兩個敵人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

吾郎提案道。

「事情都已經搞成這樣了，也無所謂好不好了吧。」

一兔環視着周圍。

思索了一會兒後，康介還是背起半昏迷的吾郎逃走了。

打飛了吾郎後，一兔接着把危險兔子水平用力揮出。

將防禦的工作交給吾郎，巨漢康介也在此時舉起大型機關槍進行射擊。

槍械本身——包覆住機關部位——的側面，還刻了一行文字。

當小隊集結成黨後，就擴大成爲戰鬥集團。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時，

換句話說，自己和志甫終於安全了。

一兔放下心中的大石，隨地坐了下來。

一坐下。就與志甫四目相交。

「啊!」

一兔難掩驚慌。現在要安心還嫌太早了。

志甫可還身負重傷呢。

「佐佐木同學，你也變成帕拉貝倫了呀……都怪我不好。」

「妳別這麼說。」

相反的，一兔還想好好謝謝志甫呢。

雖然想向她道謝……但現在似乎不是時候。

總而言之，應該先想辦法處理一下志甫的傷勢。

「我……我該怎麼做纔好?要送妳去醫院嗎?」

「不能去醫院。」

志甫回答道。

「幫我把二階堂社長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