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危险的兔子与邪恶的猎人
《疾走!青春期的帕拉贝伦》 · 深见真 · 5169 字
本我枪械/【IdArms】
适用于近身战,口径较小,主要为手枪。
自我枪械/【EgoArms】
适用于中-远距离战,口径较大,多为机关枪或步枪。
精神护盾/【roumdShell】
用来防御的精神盾牌。启动本我枪械时可同时使用;但以自我枪械为武器时会对精神产生过大负担,所以无法使用。
1
永山的特殊弹头,唤起了佐佐木一兔过去的心灵创伤。
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回到家时,姐姐美香正待在客厅。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星期一。一兔觉得很累,外头艳阳高照。最高气温甚至更新了六月的记录。
差不多也该到蝉鸣的季节了——
闷热又倦怠的午后,让人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刚放学回来的一兔从冰箱里拿出冰镇过的麦茶,坐到姐姐的面前。
「姐,妳要喝吗?」一兔开口问。
但是。
「我要结婚了。」
姐姐却突兀地回了这句话。
「……跟那个男人?」
那一瞬间,一兔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一兔当然知道,因为他也曾和那个男人见过面。
潜航进他人的意识时,志甫的身心将呈现毫无防备的状态,必须有人帮忙守护住她的「本体」才行。
问话时,一兔也坐到姐姐的对面。
一兔掩上漫画杂志,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
美香有些羞怯地说。
如果她老公也跟着一起回来的话,一兔打算立刻出门到游乐场打发时间。
一兔伸出左手,一把扯住姐姐丈夫的衣领。
不,尾棲在心中否定了这样的想法。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伙伴就是伙伴;就算只有短短一瞬间,心里还是冒出了要对伙伴出手的龌龊念头……我的体内果然也流着人渣的血液啊。
2
志甫的意识化成一颗子弹,潜入一兔的意识底层。
「居然会为了保护那种胆小鬼而受伤,真是太愚蠢了。」
姐姐的丈夫又连续踢了好几脚。
「谁敢说勇树的坏话,我一定会杀了他!」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啦。」
「妳怎么回来了?」
「是那个男人打的吗?」
「嗯?吵死了,快点滚回去啦。白痴!」
——姐姐,为什么妳要这么傻。
尾棲靠左手施力再一次握紧右手的P-V-F.原型破坏者的特殊射击威力是很强大的。只要击出这一发,多半都能在顷刻问解决敌人。
一开门,姐姐的丈夫就用傲慢无理的语气质问道。上次见面时的态度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似乎更变本加厉了。
睦美挺身护卫了志甫。不知何时,睦美已经收回燃烧殆尽那把自我枪械,换上本我枪械和用来防御的精神护盾。
「大家都说工藤尾棲是最强的帕拉贝伦……」
这时,一兔才注意到。
「睦美学姊,妳好厉害喔!」
一兔加重了语气追问。
「别做蠢事了。」
姐姐的嘴唇和右边的脸颊都有瘀青似的肿痕。那是被殴打留下的痕迹。
「给我闭嘴!」
就算是危险的赌注,还是有办法可行。
「用妳的特殊射击帮助一兔!」
「你想做什么,该不会是睡傻了吧?」
「别拍马屁了,快点动手吧。」
当一兔被怀疑考试做弊时,唯一相信自己的人,就只有姐姐。
一兔也想过要叫警察。但先出手的人是一兔,姐姐大概也会站在她丈夫那边吧。真的不懂啊,姐姐难道是傻瓜吗?就算对姐姐感到无可奈何,一兔还是好喜欢姐姐,终于克制不住哭了出来。
但,姐姐的丈夫远比一兔更习惯打架。他不痛不痒地吃下一兔的拳头,同时也一派轻松地打掉一兔揪着领口的手。下一秒立刻以强力的右勾拳反击,反将一兔打倒在地。一拳狠狠地打在鼻梁上,一兔的口鼻随即溢出鲜血。看到这一幕,姐姐的丈夫居然狂笑不已。
姐姐跟私奔没两样的任性结婚后,转眼已经过了半年。
——不是的,姐姐。
再也压抑不住怒气的一兔想也不想地抡起右拳。
「等倒在那里的佐佐木一兔再睁开眼时,就能分出个高下了。」
这只是姐姐的借口。
一兔也被挑起了怒火。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朝志甫射来的子弹又被另一道全新的护盾给挡下,被弹开的弹头没一会儿就化成光尘消散。
3
眼看志甫小小的身体就要被轰成蜂巢的前一刻——
「哭个屁啊,真是个人渣耶,难看死了!」
永山夸耀似地开口。
在永山的指示下,铳人开始对志甫展开攻击。
不过,那个男人并没有一起回来。
曾有一次,一兔再也无法压抑满腔的冲动,跑到姐姐与姐夫的公寓住所。
这不是我对他有没有成见的问题。
志甫的P-V-F——灿烂净化。
只有姐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一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志甫!」
「知道了!」
志甫现在的装备是灿烂净化,没有办法展开精神护盾进行防御。
——该不该趁他昏迷时,给他最后一击?
她没有制止踢踹弟弟的丈夫,而是对正倒在地上任人欺负的一兔大喊「快点住手」。姐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兔完全不能理解。
那男人又接着提脚踹了一兔好几下。看一兔想爬起来,又用力补了踢了一脚。腹部就像破了个大洞似地疼痛不已,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一兔觉得自己就快吐了。
相对的,潜航进他人意识中的志甫也能随心所欲地进入对象的自我与深沉意识中,发挥绝大的效能。
回话时,姐姐还刻意用长发遮掩脸上被殴打的伤痕。
一兔按下姐姐夫妇的房间门钤,却没有得到半点响应。于是又接着按第二次、第三次,姐夫终于来开门了。靠机器晒出的古铜肤色、人工金发、耳朵和鼻子上各打了三个洞,不管怎么看都像个路边的小混混,一兔完全无法理解姐姐究竟看上这个男人的什么地方。一兔曾问「那种家伙到底哪里好啊?」得到的回答是:「他很有男子气概,很帅气啊。」
姐姐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而是——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拖着失去知觉的右半身,尾棲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炎热的夏季结束后,冬天也悄悄离开,春天又再度降临。
永山愉快地朝昏厥过去的一兔瞥了一眼。
——做蠢事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回来了。」
「我、我知道了!」
——该死的。
上高中前的最后一个春假期间,一兔待在自己的房里无所事事地翻看漫画杂志。客厅的方向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本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不过猜错了。
「我才不可能搞错,可恶,我现在就去找他算帐,那个该死的男人!」
4
接着把旋钮对准「S-S」,扣下扳机。
「一、一兔,你快住手啊!」
志甫将自己的意识集结幻化出一颗子弹,这是颗能侵入他人的神经和精神领域的子弹。
「臭小子,你来干嘛?」
果然没错,她的脸上又多了新的伤痕。
这把P-V-F的特殊射击拥有能潜航进他人意识中的效果(PsychoDive)。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佐佐木一兔。等他醒过来后,或许会成为敌人的助力。
「没什么啦,只是不小心跌倒撞到了。」
志甫将灿烂净化的枪口对准一兔。
姐姐的男朋友,靠沙龙机器晒出一身古铜肤色,还染了一头看起来脑筋不太灵光的金发。耳朵和鼻子上各打了三个洞,卖弄似地在身上挂满了银色饰品。
「我来找我姐姐……」
听到门外的吵闹声,姐姐连忙从房里跑了出来。
「——姐,妳的脸是怎么了!」
最爱的姐姐。
「尾棲?」
——佐佐木一兔的内部战斗仍持续着。
「虽然不晓得你们想做什么,不过休想我会让你们趁心如意!」
「……你又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姐姐的丈夫自称是个「小钢珠达人」,从白到晚都混在柏青哥店,也从没想过要养家活口,只靠姐姐短期派遣的工作收入来贴补家用。正因为如此,两个人只能住在破旧的小公寓里。
「可是,我是真的爱他呀。」
那么温柔的姐姐。
姐姐选择的对象,是个会以拳脚相向的家伙。经常被暴力对待的姐姐,因为受不了才逃回娘家来,但她并不打算和丈夫分手,仍是会回到她所选择的婚姻生活中,然后再次被殴打。既然她是心甘情愿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家里的人也无法说些什么。一兔根本无法理解姐姐心里的想法。
到头来,一兔还是什么都办不到。
就算叫警察来,姐姐也只会做出对她的丈夫有利的供词吧。
——除了放弃,还能怎么样呢。
5
永山的特殊弹头——「洗脑弹」正侵蚀着一兔。
洗脑弹就像一条贪婪的大蛇,而一兔则彷佛陷溺在梦魇之中。在被永山的大蛇侵蚀的黑暗里,一兔只能抱着膝头,为过去的记忆颤抖不已。好冷,真的好冷。被当作内心战场的意识底层冰冷得教人发寒。
指尖因寒冷而逐渐麻痹。
黑暗与大蛇正悄悄地对一兔的本体伸出掠夺的魔爪。
(啊啊……)
已经束手无策了。冰冷的感觉从指尖缓缓扩散开来。
仿佛有块冰柱正一吋吋地钻凿刺入血肉之中。
(我知道……)
当这种冰冷的感觉从指尖延伸到头顶时,我的意识就会彻底崩坏吧。接近确信的预感,在心里扎了根。
我不要……
冰冷又痛苦的结束方式……
我不要啊——!
「……」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在黑暗的寂静之中,传来某人的声音。
——该不会是幻听吧?
「兔——」
「佐佐木一兔!」
志甫在鼓励自己。但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浮上一兔脑海里的念头却是——别用「超」这个字眼啦——连自己都不禁苦笑。志甫连话都说不好,可一兔还是觉得很高兴。
对准了不远处的永山。
永山的大蛇分解成光尘粒子随风四散。
「是啊……」
「……唔!」
永山看着他,嘴角勾起满足的微笑。
「你醒了吗……」
一兔的P-V-F已经启动完成。
「一辈子……」
六八口径的危险兔子逐渐成形。
在一兔睁开眼的同时,志甫的意识也回到她自己的体内。
缓缓移动枪口。
志甫出声唤了一兔的名字。
在此同时,黑暗也叫嚣似地瞬间收缩消失。
「你的特殊射击,并没有那么特别嘛。」
插图113
「一兔,加油啊!要超加油才行!」
——不对,话说回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坐起上半身,呼吐着紊乱的呼吸慢慢站了起来。
「一兔!」
就像看穿了一兔的心思般,睦美开口安慰。
「一兔!」
「长谷川同学……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对那个小女孩而言……失去永山这样的爸爸,应该也算好事一件吧。」
「一兔……!快点启动P-V-F!」
尾棲则懊恼地咋了咋舌。
疏忽戒备的永山根本躲不开一兔狂猛的攻势。
「可恶,真是丢脸毙了,居然没办法让你看到我这个学长帅气的一面。」
「多亏了你,才让我想起来了……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可得好好利用才行啊。」
「一兔!」
虽然永山迅速躲到铳人背后,但那只铳人正受到睦美的攻击,钢铁外壳已经成了破烂不已的蜂窝。在大口径的P-V-F集中火力攻击下,第二只铳人也爆炸毁灭了。
「喔喔!」
勇树也试着开导。
微微点头,一兔举起手中的危险兔子。
6
一兔缓缓掀开眼皮。
声音正逐渐朝自己靠近。
为了召唤出P-V-F而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手手腕,但——
一兔大吼了一声。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志甫大喊。
装甲和零件从无中生有,开始组合出熟悉的形体。
一兔却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启动P-V-F。当心里想着要启动装甲武器时,永山的攻击意识所化身成的黑暗大蛇就会冒出来打扰。每当大蛇的影子打断了正准备启动的P-V-F时,剧烈的痛楚就狂猛地袭向一兔全身上下,逼出难耐的悲鸣。
低头俯视这个原本只是普通教师的男人,一兔开口道。
「怎么会……?」
现在,一兔终于确定了。
也早就被尾棲解决了。想必尾棲也祭出了特殊射击吧。失去意识的一兔,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特殊射击。
包围着自己的黑暗突然被斩断,志甫的身影出现在一兔眼前。
志甫全身上下不着寸缕,正赤裸裸地站在一兔面前。虽是全裸,手上仍握着P-V-F。
难以言喻的无形重量顿时压上一兔的心头。
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兔自己也是全裸的状态,而且并没有启动P-V-F。虽是全裸,不知为何却一点也不觉得羞耻或丢脸,更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志甫也配合他的动作让灿烂净化进行全自动连射。
而剩余的第三只铳人——
直到此刻,一兔才领悟到自己真的一脚踏进了真正的异能世界。
「还能怎么样。他只能住进医院里,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原本的模样了。」
「…………」
一兔举起危险兔子连续射击。
不是无法可管才让一兔担心;一兔担心的,是永山那个可怜的小女儿啊。
尾棲给了答案。刚才勇树已经为他做了紧急治疗,因精神系通常弹所受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定就能改变自己的、还有姐姐的人生了。
7
「啊、啊啊……啊……」
用她的灿烂净化击向紧紧黏在一兔周围的恶意。
只要拥有帕拉贝伦的强大力量——
一兔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完全回笼了。
只要现在立刻从这里逃开,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现今的法律无法制裁帕拉贝伦。
啊啊——
不,是真的听见了。
「永山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永山的女儿就交给我和尾棲吧,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一兔不屑似地吐出一句。
空弹匣散落一地,击中铳人残破的钢铁装甲又被弹开,精神系通常弹深深嵌进永山的体内。
志甫已经发动攻击。
一兔的意识——终于觉醒了。
也许是畏惧震耳欲聋的枪声和乍现的闪光,大蛇顿时停止了动作。
我毁了一个人。
永山的双眼已经失去焦距,身体就像初生的婴儿般紧紧缩了起来。他不停哆嗦颤抖,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长谷川志甫的声音!
近乎疯狂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子弹用光后,一兔又替换了新的弹匣继续射击。每中一弹,永山的身体就一颤一颤地抽搐痉挛。
就像亲手挥拳痛殴对方般,一兔一心只顾着连射、连射、连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