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五章 增血鬼的雙重危機

《增血鬼果林》 · 甲斐透 · 2.3萬 字

寬廣的房間裏,傳來兩次客氣的敲門聲。

“怎─—麼——了?”

雲英躺在牀上回應。

隔了一小段時間之後門打開來,門縫中的臉是太刀掛。因爲沒有開燈,所以屋內有點暗。

“小姐,你醒來了嗎?”

“嗯。因爲雷聲太大了,我睡不着。”

推開午睡用的毛巾被,坐起上半身的雲英,不耐煩地攏攏頭髮。

“太刀掛,怎麼了嗎?你的表情怪怪的,發生什麼事情了?”

“小姐知道真紅同學的現況嗎?”

“知道呀。真紅果林,椎八場第一高中一年級。胸圍八十九公分,腰圍五十二公分,臀圍七十七公分。身高是一百五十二公分,體重……”

“我承認我剛纔的問題問得不好。請小姐不要開玩笑,要是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裏就告訴我|

“我不知道。這個意思是說,她到別的地方去了嗎?太刀掛,要是你閒着沒事做就過來這邊,我睡不着,你來旁邊念故事書給我聽。”

太刀掛搖頭。

“非常抱歉。因爲連關同學都病倒了,所以工作累積了一大堆。”

“討厭,那就算了。”

“如果小姐看到真紅同學,可以跟她說我有話要告訴她嗎?”

“我知道啦。如果你不想陪我,那就快走。”

鬧彆扭的說法讓太刀掛麪露苦笑地退出去,門關了起來。

數了整整二十秒之後,雲英朝着牀尾說:“果林妹妹,你可以出來了。沒問題了。”

“呼。”

沒有父親的煩惱,以及對母親的感恩,他們兩人應該有很多共同之處吧?也許是太刀掛用花言巧語攻擊健太內心的弱點,進而拉健太加入做壞事的同夥。

“雨水也跟太刀掛是同夥?”

(增血……慘了!速度實在太快了,真沒想到!)

“因爲太刀掛放下心了,就不會進來裏面呀。如果我跟他說你快點出去,他一定會進來搜索的。這麼一來,他一定會注意到,從落地窗到牀鋪之間的地毯有沾溼的痕跡。剛剛是因爲裏頭沒開燈,他又站在遠遠的地方看纔沒被發現的。”

“意、意思是說,雲英有多重人格嗎?”

“我說的是真的!太刀掛先生說過,他帶真由美小姐去醫院對吧?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海相十點半的時候就已經很亂了!不可能開船在中午之前往返這裏的!”

“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是弄壞東西?還是偷懶被太刀掛看到?躲起來很像是在演間諜電影很好玩是沒錯,可是如果太過火,太刀掛真的會生氣喔。要是你怕他,我陪你一起去道歉好不好?你犯了什麼錯呢?”穿着短袖睡衣的雲英,用半帶着好奇半帶着擔心的眼神,望着果林的臉。

“雖然……以前太刀掛也曾經非常嚴厲指責過那些說我壞話,或是瞧不起我的女僕們……可是這種事……”

“唔。”

“他說是爲了錢。他說雲英的父親現在身體很好的時候還沒關係,如果哪天有個萬一,養育費就會出現問題,想要趁着現在多存一點錢。”

然後直接把果林推倒,企圖讓她跟毛巾施力的方向交錯,以便吊住脖子。

“沒錯,我們有兩個人。平時表現在外的雲英,還有隻出現在必要時刻的我,也就是晶。知道這件事情的,就只有太刀掛而已,雲英本人並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則在內心深處看着一切,與雲英輪流出現。”

“我當然不願意這樣!翔子跟真由美……雖然都跟我說過帶有惡意的話,可是她們也有對我好的時候!她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讓她們遭受這種命運!”

碰到脖子的不是雙手,而是毛巾。雲英用雙手把手裏的大毛巾弄成圓圈,再從果林的頭頂放下去套住脖子。

差點哭出來的果林,耳邊傳來了“咕咕咕”,有如鴿子叫的聲音。

“呼呼呼呼……那個笨蛋,想要靠自己跟我心理諮商吧。我纔不要!怎麼可能有人能讓我消失!”

“唔……”

所以他平常雖然稱雲英爲“小姐”,可是有時候彷彿是爲了跟別人區分,會稱爲“雲英大小姐”。還有先前太刀掛脫口而出的“姬”這個詞彙,應該就是想說“晶”但又放棄不講的結果吧。

接住丟過來的運動用大毛巾,果林擦拭自己的腦袋跟衣服。雖然牀單多少吸掉了一些水,不過剛剛待在外面的時候,狂風暴雨讓她從女僕服到內衣褲全都溼透,感覺實在不舒服。

這意思就是說晶充滿不幸嗎?負責憤怒與攻擊的人格,如果完全沒有真心感受過欣喜愉悅,或許真的可以說是一種不幸。加上晶本人又沒有意識到,更是雪上加霜。

“可惡……你明明就是個蠢蛋,只是運氣好而已。”

雖然不由地反問,但是心裏已經有個底了;另外,恐怕太刀掛也知道雲英有雙重人格。

帶着嘲笑的聲音讓果林大喫一驚抬起雙眼。雲英沒有在哭,而是眼尾上揚地笑着。

“晶……”

“呵呵呵……意思就是說,除掉你之後就一切搞定了。”

果林心想,這個少女的確與雲英不同。跟那個愛撒嬌,會天真無邪露出潔白牙齒微笑的雲英迥然不同。

透過餐廳門偷聽到的對話,似乎顯示太刀掛所有的行動,都是因爲狂熱盲從雲英纔出現的。那麼,他一定不會做出危害到雲英的舉動吧?可以拜託的幫手除了雲英之外,再無他人了。

雲英的身體輕微顫抖起來。雖然不再繼續咬指甲,可是也沒有抬起頭,而是深深地低着頭說話:“太刀掛那傢伙,老是在妨礙我。真由美跟翔子也是……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我、我不行了!血增加太多了……)

“雲英……”

這種是另一個人的說法,讓人慢慢接受了——現在的雲英就散發着這種感覺,很明顯地與平常那種讓人聯想到齧齒類寵物,可愛又開朗的氣質截然不同。

“原來是這樣!所以太刀掛先生纔會對我說,不要把他被推下樓梯的事——告訴雲英……”

“既然你說雨水是太刀掛的同夥,就是說真由美跟翔子一起被他們關了起來。所以說,果林—─”

“很遺憾,我不是雲英。我是晶。雲英的意思是雲母,我是水晶的晶。我比雲母還要堅硬美麗。我是爲了保護雲英而誕生的,所以我一定要強悍。”

“雖然他替我說話,可是似乎無意要幫助真由美小姐她們……如果慢慢跟他說,說不定他會洗心革面,因爲他原本就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太刀掛先生在監視他,我根本找不到機會跟他說話。”

“果……果林妹妹,你突然一臉正經在講什麼……”

“她真正的想法,應該是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吧……雲英不懂得生氣,不管別人怎麼對她,對她說了什麼,所以她才說不出口她討厭什麼。生氣啦反擊啦,都是我負責的,只有這種時候我纔會出現在表面上。”

果林按着胸口,呼吸劇烈地往牀尾後退。

放下毛巾,果林雙手握住雲英單薄的肩膀,面對面與她視線交會。

心臟跳動到極限。眼前的晶刺激到了吸血鬼的本能,增血的速度是跟雲英在一起時所比不上的。

“爲了我?”雲英的聲音近乎慘叫。

(一切果然都是爲了錢嗎?或者是因爲太刀掛先生說自己也是成長於單親家庭,所以認同了他?)

一想到健太的背叛,淚水就不自主地溼了眼眶。

晶好像從抽屜拿出了什麼東西,但是果林看不太清楚。由於血壓升高,受到驚嚇,所以現在眼前一片模糊。

“雲……雲英!”

果林知道自己說的話很殘酷,因爲這等於是摧毀雲英對太刀掛的信賴,而且還告訴她,太刀掛做壞事都是爲了她。感受着胸口的疼痛,果林繼續說道:“太刀掛先生說,真由美小姐和翔子小姐都講了雲英的壞話還得意忘形;或許他這麼做不單單只是爲了錢,也包括要報復她們欺負雲英的意思在內。”

“可是……這樣或許只能證明,他說他帶真由美去醫院是騙人的……爲什麼會變成要賣掉她們?”

但是因爲果林與雲英面對面,所以看得到眼前的狀況,而且爲了拭淚,果林的手還舉在臉龐前面。這隻手成了障礙,讓毛巾貼不到喉嚨。

“但是我不會聽那傢伙講話的,因爲他眼裏看到的就只有雲英。一開始見到我的時候,你知道太刀掛跟我說什麼嗎?他驚慌失措,最後對我說‘你不是小姐,快給我消失。’開什麼玩笑!管他再怎麼道歉,我哪有可能原諒他!反正一定也只是口頭上隨便跟我講講而已。摸頭啦陪笑啦,全都不是對着我而是對着雲英。可惡……我接下來一定要他痛苦!我最恨太刀掛了!”

有點怪怪的,可是果林沒有時間確認情況了。她用力搖晃着雲英,越說越激動:“求求你!救救我們!雨水同學也跟太刀掛先生站在同一邊,我已經……”

“我只要讓傷害雲英的傢伙從雲英面前消失就好了。你有想過救了真由美與翔子之後的事情嗎?”

“可以了嗎?真由美小姐沒有去醫院,翔子小姐也沒有重病到不能見人。太刀掛先生說話騙了我們,把她們兩個人關在地下室,準備要將她們賣到國外去!”

“但是,雲英說過真由美小姐和翔子小姐都是她的朋友,說想要救她們。”

丟下全身僵硬的果林,晶走到書桌面前,打開抽屜一邊找東西,一邊對果林說:“果林,你剛說要救真由美跟翔子對吧?我討厭那兩個人。翔子的情況你很清楚吧,她說雲英是太平公主啦、有戀母情結啦;真由美則是以爲沒人聽到,用大廳的電話跟男人大說雲英壞話。當時人在一樓的雲英明明都聽到了。”

說到一半,果林就閉上了嘴。

堆積如山的布偶動了動,從牀單底下爬出來的果林深吸了一大口氣。

她抓住長到落地窗的樹枝,還有牆壁的落差,沿着陽臺一步步往旁邊移動,最後跳進雲英房內。即使各陽臺之間的距離長度不到兩公尺,但是果林還是很慶幸笨拙的自己沒有滑倒,也許是因爲在拼命吧。要她再來一次的話,她鐵定做不到。

這麼一說,果林就想起來了。

果林全身的血管扭來轉去,血液一波波起伏,皮膚上寒毛直豎。

眼淚沿着果林的臉頰滾落。她用單手拭淚,淚水卻接二連三流個不停。

莫名其妙搞不清楚狀況的果林失控起來,使勁把朝着她撲過來的雲英推開。毛巾鬆開,雲英小小的身體在大牀上翻滾。

晶回過頭,右邊的嘴角上揚,笑容呈現左右不對稱的模樣,流露讓看到的人都會背脊發冷的強烈惡意。

“那是太刀掛擅自乾的事情,我纔不清楚,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雲英——不對,是晶。晶態度不屑地說着,然後下牀。

太刀掛的書桌上,確實放着心理學與精神醫學的書籍。雖然她的注意力被封面誇張的犯罪心理學吸引過去,但是記得也有多重人格相關的書籍。

“既然如此,你就幫幫她們!她們一定還被關在地下室,因爲現在不能開船出去,而且太刀掛先生從暗門走出來的時候,手裏不小心掉出了真由美小姐的指甲片。”

“咦?”

果林跌坐在牀上直往後退。她的心臟“怦、怦、怦”地發出激烈的聲音狂跳着,呼吸困難。這是增血的症狀。

雲英跳起來,再度面對着果林,同時抱怨着。雙眼眯着,嘴脣扭曲的表情,並不是平常的雲英。儘管如此,果林卻記得看過好幾次這樣的表情。在樓梯推倒太刀掛,還有推翔子入水的時候,雲英就是露出這種表情。

“哦,那傢伙說過這種話呀。我雖然討厭太刀掛,不過我必須承認,他保護雲英保護得很好。”

“你的心情我瞭解,但這都是真的。你必須救救真由美小姐與翔子小姐呀,雲英。你難道不在乎她們兩個人被賣到國外去嗎?”

“我到現在都沒事,是因爲我跟雲英很要好的緣故。但是這樣也不行了,因爲太刀掛先生知道我已經發現真相……這樣下去,他會連我都抓去賣掉。雲英你要救救我!”果林死命地說服雲英。“拜託你!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能阻止他了……太刀掛先生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所以只要你跟他說別再錯下去,他一定會聽的。”

果林咬着嘴脣。要把真相告訴深信太刀掛的雲英很痛苦,可是,要救出翔子跟真由美的所有可能,就只在這孩子身上了。

“我不相信。我很難相信,太刀掛會做出這種荒唐事。”

(雨水同學……爲什麼?雖然你袒護我,可是跟你不熟的兩個女生,你就不管她們的死活了嗎?我認識的雨水同學,不是這樣的人呀!)

回到牀上的雲英在果林旁邊坐下。

“啊,真是嚇死我了……雖然是我拜託雲英讓我藏在這裏的,可是聽到你要太刀掛過來這邊,我還是嚇了一大跳。”

雲英用帶着冷笑的聲音,回答按着胸口的果林:

“咦?”

用遙控器打開天花板的燈光之後,雲英身輕如燕地起身走到五斗櫃面前,打開抽屜。

嚴肅的口吻與表情,讓雲英困惑地連眨了好幾次眼。

“就只有你一個人在礙事!”

果林喘着氣。呼吸困難使得她無法大聲說話。

(哇!)

拜託雲英藏匿自己,則又是另一個孤注一擲。

就在果林的上半身搖搖晃晃的時候——

“請你好好聽我現在要告訴你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雲英舉起雙手,果林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用力打到自己的脖子上。

晶手拿着從抽屜拿出的細長噴霧罐,猛力撲過來,直往果林的臉跟眼睛噴過去。

即使知道果林不是人類,也沒有感到不愉快。明明還用認真的眼神看着她,對她說“我不會奪走你安身立命的地方”,答應她要保守祕密——

“爲什麼隱瞞你的存在會是種保護?”

如果是從背後發動的偷襲行動,說不定會因爲脖子被勒住而昏倒。

雲英小小的身體震了一下,彷彿是聽到果林的話之後,發現確實是這樣。逮到這個機會,果林趕緊繼續說下去:“太刀掛先生在說謊。真由美小姐被關在一樓的祕室裏頭,翔子小姐應該也跟她關在一起。翔子小姐說過,太刀掛先生有事情拜託雨水同學,答應要給雨水同學一筆獎金對吧?那並不是太刀掛先生在追求雨水同學,而是要求雨水同學協助他,把女孩子賣到國外去的勾當。因爲我聽到他們兩個人在討論這件事情!”

“因爲他明白,這事情要是傳到雲英老爸的耳裏,雲英一定會不由分說被丟到精神病院。老頭有足以這麼做的權力跟財富。如果被人知道就慘了,所以太刀掛不能帶雲英去接受心理諮商或是去看精神科門診。他纔會想要靠自己做點什麼事情吧。”

“毛巾給你。剛剛看到你全身溼透站在落地窗外面,我真的嚇死了!還以爲是什麼妖怪呢。”

(不要啦!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既然你去過太刀掛的房間,那有沒有看過他的書架?上面沒有在講多重人格的書嗎?”

來源是雲英的喉嚨。雲英也在哭吧?也許因爲手上沒拿東西就會感到不安,所以伸手抓住果林放下來的毛巾,用力扭轉。

“你在做什麼?快住手!放開我!”

雲英低下頭去,咬着拇指的指甲。

“就、就算是這樣,就要把她們賣掉也太過分了!”

“雲英……”

“那些傢伙不可能悶不吭聲的,太刀掛會被警方帶走喔。雲英這麼依靠太刀掛,要是被迫分開她就會崩潰了。上國中之後,她跟太刀掛的接觸就要被迫減少,內心可是會大爲動搖的……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地保護她。太刀掛這傢伙管他怎樣,雲英纔是最重要的。”

“你在開什麼玩笑……”

果林想起雲英說她不記得,她有把翔子推到水裏去的事情。也說過她大概是睡迷糊了,有時候會不知不覺中換到別的地方去睡。以前的電視劇還是什麼的裏頭好像有講過,雙重人格有時候其中一個人格的行動,會連另一個人格都不知道。

“嗚哇!”

會避開完全是巧合。因爲增血引發暈眩的果林,從牀上跌落到地板上,不過是早了個眨眼的瞬間。

砰——頭用力撞到了地板。

增血造成的模糊意識,因此反而清醒了。

“可惡,不準閃!笨蛋!”抱怨後抬起臉的晶,用左手拿着毛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右手拿着攜帶式的催淚噴霧。

果林曾經在電視廣告看過,這是防身用具的一種;罐子雖小,但內容物跟警方機動隊使用的相同。噴到眼睛會讓人痛到睜不開眼,吸入體內則會因爲刺激,造成呼吸困難。如果正面被噴到,暫時會動彈不得。

“王八蛋,你給我乖一點!去死吧!”

“不要!”

果林跳起來,飛快衝到門口,逃到走廊。

“你逃得了嗎?站住!”

“我不要!”

跨着不聽使喚的雙腳,死命奔逃。

“誰來救救我……”

喊出來的慘叫,消失在雷鳴底下。越過窗戶照進來的閃電光芒,讓自己投射在牆壁與地板上的影子跳動着。

“杏樹你快來!爸爸、媽媽,救命呀!”

果林邊哭邊逃,可是這裏沒有半個人在,沒有人會來救她。

“救命呀……”

就在她不知道哭喊救命第幾次的時候—

“真紅?”

聽到聲音充滿驚訝的人是拖着吸塵器的健太,他正從房間走出來。

“哇!”

(慘了!血又——)

“唔,啊……爲什麼今天老是發生這種沒道理的事……”

“咦?”

恐懼與羞恥的危險平衡不見了。

“什、什麼呀?小姐,你冷靜一點!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可以!不要靠近我!我增血了……唔!”

“呵呵呵……長這麼高大的男生還會這樣,真是沒出息!乾脆我也封住這傢伙的嘴巴好了。”

他伸出手想要制止晶。

聽到聲音回頭看的果林大喊一同時,晶也噴出了催淚噴霧。

就在果林一不小心忘掉前因後果,忍不住擔心晶的瞬間——

“嗚哇!”

一如所料。

“啊……你、你沒事吧?”

“你還真不死心!”

也許鬆懈下來反而不是好事,心臟又“怦、怦、怦”地跳得格外響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啦啦啦啦啦啦!”

她想要跟那時候一樣躲到健太背後——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是太刀掛。

這樣下去,血管會爆開的,心臟也會破裂。不,在那之前會先無法呼吸。吐氣的時候血液就會充滿肺部,胸口會先破開。

鼻腔深處流竄着有如火燒般的感覺。

“住、住手!放開我!”

“不要!不要過來!媽媽!”

壓在趴倒在地的果林背上,晶丟掉噴霧罐,用雙手抓住運動毛巾,打算纏住果林的脖子。

即使是因爲流了太多鼻血,導致差點就要貧血昏倒的果林,也都看到了。

一個不留神,忘了健太也是個“不幸”的人,只要一靠近就會產生增血反應。

丟下健太,晶追了過來,果林死命奔跑過走廊。

在太刀掛膝蓋上起身的雲英——不對,應該還是晶—─表情痙攣地慘叫着:“不要……媽媽,住手呀!不要!不是我!不是我呀!”

已經叫不出聲音了,晶的雙手正在用力擠壓果林的氣管。

“你在做什麼……是晶小姐嗎?快住手!請你快住手!”

果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雖然用手按着鼻子,可是血還是從指間堅持地流個沒完。

雲英的身體摔到趴在地板上的太刀掛身上。大概是衝上來到雲英的墜落點讓自己承受撞擊,或者在接住雲英之後才倒地的。無論如何,兩個人看起來都沒有生命危險的樣子。

“小姐!”

血又增加了,馬上就要到極限,獠牙開始長出來了。

然而健太並不知道雲英和晶的事情。看到那跟平常迥然不同,雙眼眯起充滿惡意的表情,健太一臉疑惑。

跌坐在地上的果林,撐起上半身伸長了手——伸長那染成紅色的手。

沒有站起來的力量,果林沿着地板爬行,從欄杆之間的空隙往下看。

健太一臉無奈地抓了抓頭髮,但是果林沒時間跟他詳細解釋了。

抵着欄杆的腰部失去平衡,腳在被血沾溼的地毯上滑了一跤。

“唔,啊!唔……咳、咳咳……”似乎是直接被噴到了,健太丟下吸塵器倒地,雙手掩面,猛咳個不停。

背後一個擒抱上來。

(啊—─完、完蛋了!電話現在不通!)

但是傳到果林鼓膜的,只有彷彿人跌倒在地的小小聲音而已。過了一下子,聽見人的呻吟。

晶以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的氣勢跳了起來,往扭腰撐起上半身的果林猛力撲過來。“咦?啊啊啊啊!”

“雨……雨水同學!”

“危險!雨水同學你快跑!”

“別、別碰我!”

“啊……啊,不要……媽媽……我、我、我……不是的,媽媽!”

看到挑高到三樓的玄關大廳,果林心想太好了,再一下子就好了。跑下樓梯到二樓去的話就能打電話——

纖細的身體浮在空中,越過了欄杆,往從三樓到一樓都是挑高的空間墜落。

晶揮舞着催淚噴霧追過來,果林再度拔腿就跑。

“危險!”

晶用力搖頭,似乎是企圖稍微拉開與果林之間的距離而往後退。儘管背部抵住了欄杆,依然想要繼續往後退。

透過欄杆間的縫隙,看到人在一樓的太刀掛。

“真紅,你跑哪裏去了?太刀掛先生在找你……”

“天呀呀呀!”

果林的肺無意識地起伏,吐出累積的二氧化碳,貪心地吸着新鮮空氣。

然而事情似乎還沒告一段落。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擔心增血的問題。

血液逆流的感覺,籠罩全身。

(還、還好沒事……)

喘着氣的晶,上半身朝着欄杆外面傾斜。

連毫不猶豫就要殺人的人格都會嚇到後退的鼻血,實在是太丟臉了─—雖然果林是這麼以爲的,但是怎麼看晶的反應都不像是單純地覺得噁心。

(得、得救了……咦?)

“啊!你這傢伙給我站住!”

晶全身發抖,雙手鬆了開來。

被殺害的恐懼,以及噴鼻血的羞恥,模糊成一片,浸透果林的腦海。

“唔……啊……”

“吸……”

晶說過,爲了不讓太刀掛被警方帶走,所以要殺了果林。果林心想,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晶應該會以來追她爲第一優先,而不是去殺害健太。

嗤嗤笑了笑之後,晶把蓋在自己臉上的運動毛巾拿下來。果林直覺認爲她是想用毛巾勒住健太的脖子。

甚至差點就要吐出來。有如水面泛起漣漪,全身皮膚都跟着顫抖。放開健太的襯衫,果林趕緊往後跳開。

故意大叫,果林轉身過來。

衝到挑高大廳三樓走廊那部分的時候,她想起電話線被切斷這回事。

“怎、怎麼了?”

“雨水同學,救命呀!”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果林使勁把身體往旁邊扭動翻轉。

果林哭着跑向健太。

“天呀!”

“晶小姐,你冷靜一點,令堂不在了!你的媽媽不在這裏了,你不用怕!”

表情因爲恐懼而扭曲的晶閃開了果林。

安心的感覺包圍了果林全身上下。

一聲慘叫迸了出來,還以爲自己的心臟要停了。

就像是精神錯亂一般,她壓住企圖安撫她的太刀掛,想要甩開太刀掛的手逃出去。

看了一眼剛剛自己跑過的走廊,果林跳了起來。

從背上摔下來的晶倒在地上,頭部撞到了地板,發出小小的碰撞聲。那是就連常常跌倒的果林,都幾乎沒有碰到過的激烈撞擊。

“啊、啊……”

猶豫只有一瞬間,便讓腳步放慢了。

晶的喉嚨用力吸氣,發出像是笛子壞掉的聲音。剛剛都還充滿殺意的表情突然一變,染上強烈的恐懼,臉色蒼白。

雙手抓住果林的脖子,決定不用毛巾直接動手。她騎在往後倒的果林身上,直接用手緊緊勒住果林的喉嚨。儘管她的體型比果林小上一圈,力量卻大得讓人不可思議。

“煩死了!滾一邊去!”

(好、好丟臉……你反應不要這麼激動啦!)

以前被不良少年糾纏的記憶還歷歷在目。那一天健太救了果林,狠狠瞪着對方還把人趕走。雖然對健太跟太刀掛同夥從事販賣人口一事感到不安,可是果林並未對他信賴全失。

(好、好難受……至少,要清楚選擇其中一種……)

看到這幅情景,太刀掛大聲喊叫。

果林撞上扶手,與晶兩個人糾纏在一起,摔到走廊的地毯上,體溫急速升高。

一邊用力把晶的雙手從喉嚨拉開,果林一邊慘叫。

“我……我要去報警!”

(什、什麼呀?她變回雲英了嗎?不對,她說話的語氣不是雲英……什麼!)

“喂喂喂!你說‘不要靠近’是什麼意思?明明就是你先……”

果林慘叫,雙手按着耳朵。或許潛意識中預測將會聽見骨頭碎裂,肉塊四散的恐怖聲音。

傳來了大喫一驚的聲音。

伴隨着果林的尖叫,鮮紅色的急流噴了出來。身上濺到血沫的晶發出慘叫,急忙閃躲。

“沒有人會欺負你,你仔細看看你的周圍。你看,令堂並不在這裏呀,對吧?”

“可、可是,有血……媽媽把血……就跟那時候一樣,就跟她要殺我的那時候一樣!不要呀呀呀!”

注意到晶臉上與手上沾到的血跡,太刀掛露出訝異的表情,抬頭看着人在三樓的果林。

“真紅同學,你受傷了嗎?”

這種口氣與幹下綁票監禁與販賣人口這等壞事的犯人一點都不配,充滿了認真的憂慮。

(雖然莫名其妙,可是現在只能暫時先相信他了……不管怎麼樣,我現在都動彈不得呀……)

還用手掩蓋着繼續流血的鼻子,果林舉起另一隻空着的手,軟弱無力地揮了揮,表示“不用擔心”的意思。

似乎是明白了,太刀掛放鬆肩膀,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晶的精神錯亂依舊持續着。

“太刀掛你這個笨蛋!放開我!王八蛋!我要殺死欺負雲英的人!就像媽媽那樣……不要、不要,我討厭媽媽!不要!你去死!所有人都給我去死!”

左手被抓住的晶,利用右手胡亂打着太刀掛的胸口與臉部。

太刀掛不肯放開晶,應該是擔心晶會跑掉吧?太刀掛坐在地上,毫不閃躲晶的毆打,只是努力地想要說服晶。

“請冷靜一點,沒有人會欺負小姐,媽媽也已經不在這裏了。請冷靜下來……再說,你說要殺人是什麼意思?”

“把人撞飛就會讓人死掉了!吐出很多很多血,就會動也不動……不要,我討厭血!媽媽,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打雲英?因爲你都不停手……所以我纔會殺死你的!媽媽你這個大笨蛋!”

“不是的!”

太刀掛用強烈的口氣,壓下晶那混合着憤怒與恐懼的慘叫。

“不是這樣的!令堂是病死的,你什麼都沒做!”

“你說謊!如果是生病,房間裏頭不可能會變成一片血海!”

“那是吐血造成的!因爲食道靜脈瘤破裂的關係……我手上有死亡證明書的備份!她真的是病死的!”

平常使用敬稱的語氣不見了,太刀掛大聲地咆哮着。大概是被這份氣勢嚇着了,晶緊緊閉上嘴。

“真由美小姐……還有翔子小姐!”

環顧周圍。

“可是晶認定說是她撞倒母親,才因此害母親吐血身亡的吧?”

晶茫然地喃喃自語。橫眉豎眼的表情似乎因害怕而大爲動搖,連在三樓的果林都感覺到了。

翔子把小茶壺的茶水倒到茶杯裏頭,遞給果林。

晶沒有回答,太刀掛沉痛的聲音傳了過來:“晶小姐,我非常抱歉。要是我早一點告訴你,夫人是病死的就好了。你一直都因爲誤會,而深感受傷吧?”

“沒錯。晶小姐,你不是一直都在保護雲英小姐的嗎?”

走廊有人的聲音傳過來:“你沒事吧……”

“我、我纔沒有,覺得受傷……”

“受傷的不是雲英小姐,而是晶小姐呀,不是嗎?讓你深感痛苦,是我不對,晶小姐一點錯都沒有。”太刀掛肯定地下了結論。

果林哪有回答的能力。她莫名其妙,愣着環視周圍每個人。

“翔子你呀!不要再開這種不看人、不看情況、不看地點的玩笑了!我跟你說過幾次了啦!不會看人臉色,只會惹人討厭的!”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偶爾會發作而已。”

大概是不想看到果林吧,雲英把臉埋在太刀掛的肩膀上,避開果林的視線。

原本以爲被關在地下室的這兩個人,現在正以明亮的笑容往下看着果林。

“嗯。我們兩個也從地下室出來,喝了口茶。啊,你渴不渴?”

“原本這不是年輕人會生的病,但是因爲小姐的母親從十五、六歲左右就開始喝酒,所以雖然年輕,卻已經出現肝硬化的症狀。就是這個原因,才讓她年紀輕輕就得到這個病……死亡證明書的影本上面有寫病名,回去之後我拿給小姐看吧。”

果林差點把茶杯丟掉。真由美用力敲了敲翔子的腦袋。

“媽媽打我……說爲什麼你要哭,爲什麼你要讓我傷腦筋……說我是個可惡的孩子,然後又打我……說我是壞小孩,要我去死……”

“沒錯。弓惠夫人似乎有打電話求救的樣子,可是她沒有說清楚,老爺以爲她又喝醉打電話來抱怨,便放着不管……老爺後來覺得擔心,要我去看看情況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天以上。那個時候,弓惠夫人已經往生了。”

太刀掛朝着果林深深一鞠躬。

“這沒有下毒喔,哈哈哈。”

而且雲英就在太刀掛的旁邊,就像無尾熊寶寶緊緊抓住媽媽一樣,牢牢抱着太刀掛的手臂。

果林呢喃着。

這是一種看到她醒過來,由衷感到放心的口吻。果林越來越一頭霧水了。

接着就在雲英四歲的某一天,跟平常一樣,母親的暴力越發嚴重。雲英再也受不了的時候,就變成了晶。

“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沒有不好。雖然弓惠夫人也有難過的地方,可是那並不是小姐的錯。你真的,什麼責任都沒有。”

聽到有人在說話。

“爲什麼不帶她去看專門的精神科醫生或是接受心理諮商呢?”

果林茫然地喃喃自語,健太抬頭望着天花板難過地說:“所以啦,真紅,那個時候我不是告訴你很多次,說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嗎……太刀掛先生把真由美小姐跟翔子小姐藏起來,是爲了要保護她們兩個人的安全。”

太刀掛以過意不去的眼神補充說道:“真紅同學見過晶小姐,也跟她交談過了吧?已經知道小姐有雙重人格的事情了吧?”

聽到“下毒”一詞深感羞愧的雲英,緊緊抓着太刀掛襯衫的袖子,抬起臉,搖搖頭。

“但是那件事情之後,太刀掛先生就擔任起照顧雲英小姐的責任,那不就不再需要那個叫做‘晶’的第二人格了嗎?太刀掛先生應該不會對雲英小姐使用暴力吧?”

她看了一眼在沙發上粘着太刀掛不放的雲英。雲英戰戰兢兢地向她道歉:“對不起。你不要對太刀掛生氣,說到底都是我……是我跟晶害的。”

這裏的確是一樓的客廳。大小約爲學校教室的兩倍,放有四、五人並排都坐得下的長沙發與茶几,還有幾組有扶手的椅子。果林正躺在其中一張沙發上頭。

“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只有四歲,而且因爲發育不良,還比該年紀的平均身材小了一號。那樣的身材,要怎麼樣才能把一個大人撞開?一切都是湊巧,就在那個時間點,靜脈瘤破裂了。弓惠夫人不是你殺的,真的不是。”

“那叫食道什麼的……對吧?我剛剛聽太刀掛先生說過,是種會讓人吐血的病。”

聽到這裏,健太疑惑地歪着頭。

太刀掛平靜地對晶說道:“我明白。晶小姐是爲了保護雲英小姐而誕生的人格,你感受不到痛苦……我看過講多重人格的書,現在我已經瞭解了。你獨自一人負責着辛苦的工作。捱揍的時候就浮出表面,有時候爲了要保護雲英小姐而展開反擊……”

“好可怕。”

傳來了嚎啕大哭的聲音。說過自己負責的是憤怒與反擊的晶——即使是看到果林的鼻血而精神錯亂的時候,都沒有流下半滴眼淚——現在卻抓着太刀掛,用盡全身的力氣哭泣。

熟悉的聲音讓果林掀開毛巾被,跳了起來。

“唔,嗯……”

果林回憶着那個時候斷斷續續聽到的,從一樓大廳傳來的話語。

“這、這是怎麼回事?翔子小姐跟真由美小姐不是都被關起來了嗎……”

果林感覺到了。依照哭聲中激動所佔的比例,晶散發出來的不幸感覺逐漸減弱。

“太刀掛,你居然向我道歉?不是對雲英,而是對我……真心道歉?”

“啊,你們聽聽呀。果林,你的想像力還真是豐富呢。你說我們要被賣到國外去是嗎?”

“我以前在書上看過……”

果林想要睜開沉重眼皮搖頭的時候,發出了痛苦呻吟。

太刀掛看着縮着脖子的翔子,苦笑地搖頭。

強烈的否定,打斷了晶的回憶。

然而就在那個時候,母親本人也沒有察覺到的,那正在體內日趨惡化的病症一口氣爆發開來。

真由美深思熟慮地插嘴說道:“書上說受虐的孩子,有很多都有多重人格的樣子。當再也無法承受虐待的時候,爲了要保護自己的心靈,便會幻想‘現在這麼慘的人不是我,是別的小孩’。”

“嗯。雖然晶也還在……不過現在我是雲英。”

太刀掛這次開始語氣和緩地慢慢陳述:“是真的。去看死亡證明書就可以知道,那不是小姐的錯。弓惠夫人——你的母親喜歡喝酒,儘管還很年輕,但是肝臟已經出問題了,最後變成食道靜脈瘤,所以她是病死的。”

“你不是壞小孩。弓惠夫人大概是因爲不習慣帶小孩,焦慮自己沒辦法做得跟書上寫的一樣。而且,她本來就有暴力性格。我也是在聽老爺命令去看情況的時候,被她大吼說‘把那個人帶走’,然後把玻璃杯往我身上砸。她也曾經用威士忌的酒瓶打過我。她本來……就是那種習慣對別人使用暴力的人,小姐你一點都沒有不好。”

“沒關係,因爲大家也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應該是說,我自己也是剛剛纔聽晶提過的。晶存在於我的人格里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最想弄清楚的人是太刀掛,所以晶說要我去問太刀掛,然後就睡着了。於是,我也很想知道詳細的情況。”

然而那個時候,驚慌失措的太刀掛對晶脫口說出“你消失吧”,因此失去晶的信任。雖然事後太刀掛在具備了多重人格相關的知識之後不斷道歉,卻依然得不到晶的原諒。

太刀掛坐在稍遠一點的沙發上。“你醒了嗎……雨水同學說得沒錯,只是偶爾的發作吧?真是幸好。你沒事,真的謝天謝地。”

“非常抱歉。如果知道你會這樣胡思亂想,我就會事先跟你說明的。”

果林點點頭,因爲她也在思考同一件事。看到那宛如無尾熊寶寶緊抓着太刀掛的雲英,便能明白太刀掛這段時間以來,是多麼懇切地做好養育的工作。

“嗯,大概就是跟真紅同學聽到的一樣。晶小姐是想要保護雲英小姐的。”太刀掛的視線從果林移到雲英身上,繼續說着:“弱小的雲英小姐,無法發怒或反擊。因爲如果那麼做,便會遭到焦躁的母親更多暴力……晶小姐因爲感覺不到疼痛,所以能夠忍受弓惠夫人的暴力相向。同時,晶小姐也接受了隱藏起來的憤怒感情。她忍耐弓惠夫人的暴力到某種程度,一旦超過界限,她判斷會危害到小姐生命安全的時候,就會產生逃離或是反擊的反應。”

由於雲英的母親是情婦,所以父親只能偶爾過來探望她們母女。遭受到原本該是唯一的保護者的母親暴力對待,讓幼小云英的內心難以承受。雲英是個虛弱又神經質的小孩,無法逃離母親也不敢反抗無理的暴力。情況要是持續下去,說不定會丟掉小命。”

“反正都要問個清楚的話,就決定集合大家過來,等到真紅醒過來之後再說比較好。”

“三樓的走廊情況還真嚴重,流那麼多血沒事嗎?等她醒過來之後,給她喫點鐵質補充品應該比較好吧?”

一邊心想‘那樣算得上是見面交談這等穩當的事情嗎?’,果林一邊看了看健太、真由美與翔子。在這三個人面前,她猶豫着該透露到什麼程度纔好。雲英馬上就察覺到這一點。

“什麼意思?爲什麼這樣做叫做保護她們……”

“不是這樣嗎……”

“不,翔子不用勉強。對不起……因爲是我讓大家覺得害怕跟厭惡的。這裏的每個人都有知道原因的權利,太刀掛,你說吧。我想聽你說明一切。”

“雨水同學,果林要多久纔會醒過來?”

雖然想要回答“雨水同學,我很好”,但果林講不出話來。

“是呀!因爲,那樣下去的話雲英會死掉!所以只要媽媽開始揍人,我就會讓雲英睡着,自己出來面對她。因爲不管她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覺得痛。”

“真紅!喂!真紅!”耳朵深處聽着健太的聲音,果林昏了過去。

“啊!醒了醒了!果林醒了!”

“真的嗎……”

“酒……你說得對,媽媽總是在喝酒……喝醉了,就會打雲英……”

是因爲晶。

圓圓的眼睛,與晶那橫眉豎眼的視線有着明顯不同;但也不是平常充滿精神的明亮雙眼,而是散發着非常悲傷的神色。

挑高大廳底下傳來了太刀掛與晶的聲音。

“不是的。”

果林也聽晶說過這問題的答案。

聽到“血”這個詞彙,雲英不由地全身僵硬。太刀掛一瞬間彷彿因爲疼痛而皺起眉頭的表情,或許就是因爲雲英用力緊緊抱住他的左手。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抽出左手;相反地,還對緊抓住他不放的孩子露出憐憫的眼神,繼續說道:“沒錯。那叫做食道靜脈瘤,是一種食道的靜脈長出像瘤一樣腫塊的病。在瘤破掉之前不會出現任何症狀,可是一旦破了,病人往往就會大量吐血,甚至因此喪命……”

“事情沒這麼簡單。晶小姐是爲了保護雲英小姐所產生的人格,她平常隱藏在內心深處,不斷在注意小姐身邊發生的事情。如果同學或是老師欺負小姐,人格就會交換進行反擊,像是與人爭論或是揍人……我第一次見到晶小姐是三年前的事。”

“可是媽媽說,因爲我是壞小孩,所以要處罰我……她揍我,還用香菸燙我……”

真由美問道。

“沒錯……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因爲不管怎麼跑怎麼逃,媽媽都會追上來,所以我才把媽媽撞開。然後媽媽就倒在地上,開始吐血……”

“果林妹妹,對不起……雖然這不是道歉就可以了事的……”

晶說,如果雲英的父親知道了,一定會不問原因、不由分說地硬是把雲英送到精神病院去。

“喂,你還好嗎……”

聽到雲英的催促,太刀掛環視在場的所有人。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想要了解理由的表情,當然果林也是一樣。

翔子在太師椅上跌了一跤,哈哈大笑。

“你沒有自暴自棄嗎?因爲你以爲是自己殺死了母親……對不起,晶小姐,我都沒有發現這一點,請你原諒我。”

以“若有不甚明白之處請再發間”作爲開場白之後,太刀掛開始說明了:“原本小姐的母親——也就是弓惠大人,就是一個精神不安定的人。小姐小的時候,她就常常對小姐使用暴力。儘管如此,那段時間的情況我本人並未直接接觸到,這是我個人的推測……”

“你想起來了嗎?”

反射性大叫的果林,很快就發覺到答案何在了。

“嗯,是的。”

(怎、怎麼回事?)

“不要笑她,翔子。果林她不知道原委,又只有獨自一個人,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增血造成的鼻血已經停止了,可是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片漆黑。一口氣流太多血出來,接下來就會變成貧血。可能也有部分原因是感覺到晶冷靜下來了,心裏鬆了一口氣吧。

果林想起晶說過的話,低聲地說:“也許是吧。晶也說過,她是爲了保護雲英而誕生的。”

果林躺在三樓的走廊,聽着晶說話的聲音。已經感覺不到翻騰的憤怒,似乎是一種不知所措,對過去記憶感到害怕的感覺。

後半的話是對着雲英說的。

“你說‘我跟晶’,意思就是現在你是雲英嗎?”

“什麼嘛,我又沒有……”

把同樣的回答告訴真由美等人之後,太刀掛仰頭看着天花板,說話的聲音混雜着嘆息;

“……即使如此,到目前爲止都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春假的時候也有舉辦像這次的旅行,那時也有狠狠嘲弄雲英小姐的女生,但是晶小姐也沒有出現;或許是因爲在她出現之前,那些來當女僕的女生就回去了……這次也許是我的想法太過天真吧。”

“我想沒有人會這樣責怪太刀掛先生的。”

健太的話讓太刀掛輕輕看了他一眼表示謝意。真由美迅速拍打滿意地邊笑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翔子,要翔子閉嘴。果林也不想聽翔子的那些妄想,便面對太刀掛請他繼續說下去。

“晶與雲英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但是我還有一大堆事情搞不懂……真由美小姐消失不見,還有翔子小姐中毒,這些又是怎麼回事?”

“該說是消失不見呢,還是我本來就打算要她藏起來呢?從第一天晚上,大崎同學在二樓大廳講電話,說雲英小姐的壞話時就開始了……”

接收到太刀掛的視線,真由美縮了縮肩膀。

“說得有點誇張是我不好啦。我只是想跟男朋友強調,不小心就說了有的沒有的。可是我還以爲,雲英那時候正在跟翔子與果林玩遊戲嘛。”

“我玩到一半,因爲要去拿點心所以到一樓去了。我不記得我有聽到你在講電話……”

“大概是聽到講電話的聲音時,晶小姐就讓雲英小姐的意識沉睡,完成人格交換了吧。因爲我從三樓的走廊,看到大崎同學在二樓講電話,小姐站在一樓動也不動。”

可是光是這個樣子,果林還是無法接受。連接事情的脈絡還少了一個。

“爲什麼就只有這樣,太刀掛先生就要把真由美小姐藏起來?雖然晶推倒過太刀掛先生跟翔子小姐,可是對真由美小姐又沒做什麼……”

“因爲掉在走廊上頭的口紅。”太刀掛苦笑。“雖然沒半個人有頭緒,可是那條口紅上面卻用麥克筆寫了‘真由美’。那不是有一種不像化妝品的怪味嗎?那是除草劑的味道。”

“就是太刀掛先生在早上撿到的那個東西嗎?”

“沒錯。應該在倉庫的東西,卻被藏在走廊的樓梯底下,所以我就覺得不妙了……名牌的新口紅上面寫了名字,最後你們不是決定,沒人認領的話就要讓大崎同學帶回去嗎?口紅表面塗有毒性很強的除草劑,如果拿來擦,嘴脣就會受到藥品灼傷。”

太刀掛看着雲英,補充說道:“晶小姐應該也沒有真的有要致人於死的念頭。她是想讓大崎同學受傷,好回去日本本土的醫院就醫,總之就是要讓大崎同學從小姐面前消失——應該是這樣吧。”

真由美嘆了一口氣。

“我聽太刀掛先生說的時候還半信半疑的。可是一聞口紅,味道真的跟除草劑一模一樣,於是我就完全相信了,才決定先躲藏在地下室裏頭。”

“真紅同學看到晶小姐撞倒我的那一幕了吧?那是因爲我把口紅拿走,壞了晶小姐的事情,讓她很生氣的緣故……總之,我是打算先把大崎同學藏在地下室,有空的話再開船送她回去。因爲天氣變壞,所以只好要她繼續藏在那裏不出來。”

“唔,所以接下來就是把清潔劑放到我的點心裏面去吧?”

看到拍桌子大叫的果林,雲英從旁邊插進來說明。

“真的嗎?”

真由美像是要下結論般,拍着手站起來。“那麼,就講到這裏沒問題囉。我們開始準備晚餐吧。翔子也恢復精神了,一起來幫忙?”

“嗯,我沒事……我得好好聽完全部的事情纔行。”

接着健太說話的真由美看向果林,果林用力搖頭。

“喂!太刀掛先生,你不必這麼死命否認吧?氣死人了!”

由於知道翔子也成爲攻擊對象,太刀掛便繼真由美之後,也把她藏到地下室去。

“啊,就是這樣,錯不了的!真紅,我們是在說要處理那些準備給女僕們穿的服裝啦。沒有穿過的可以拿去網拍賣掉,因爲都還是全新的。”

“我知道啦,我承認我不會說話。所以真紅同學你不要再繼續說這些麻煩話了。而且,你還搞錯了另一件事情……”

“因、因爲……雨水同學跟太刀掛先生不是在餐廳討論買賣的事情嗎?我聽到了,你們說什麼商品會跌價,價錢要看買家喜好之類的!”

“啊,對了。果林,你說有看到我的指甲片是嗎?等一下要還給我喔,因爲那個很貴的。我也拜託太刀掛先生有看到的話要幫我撿起來。”

她還以爲如果被人知道是吸血鬼,自己一直以來維護的生活就全都完蛋了。她害怕失去朋友、打工的工作、學校生活,還有再也不能在從小長大的城鎮待下去。

“哇!那這樣泳衣跟女僕裝都可以帶回去囉?真好!”

“沒有啦沒有啦!果林,等一下讓你去看那扇暗門裏面有什麼好了。房間本身雖然老舊了點,不過裏頭的設備可是新的。有很棒的家庭劇院,還有牀鋪、冰箱都一應俱全。”

“果林妹妹,太刀掛的特殊技能,就是用人眼鏡頭去測量別人。他可以正確無誤地把看過的東西記下來。所以,尺碼之類的數字他當然就會知道了。”

“我……也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傷害,沒關係啦。反正如果什麼內幕都沒有,也不可能有高出一般行情的薪水,發生這麼點小事情也是當然的。翔子跟果林,你們怎麼看?”

剩下的翔子呆呆地抓了抓頭髮。

果林的腦海中,浮現健太得知自己真實身份那一天的事情。

“然後晶小姐應該有讓雲英小姐出現過一次,但是在真紅同學到廚房去跟雨水同學講話,雲英小姐獨自一人待在餐廳的時候,晶小姐又出現了,接着把清潔劑混到點心裏面。應該是這樣吧。”

“我也去。廚房的東西什麼放在哪裏,最清楚應該還是我。”

“這真是太糾纏不清的劇情了!果林你真有意思!這個題材請讓我使用在下一次推出的同人誌裏頭,還有那個賣到國外的販賣人口也順便喔。哈哈哈哈!”

“我……我也沒什麼抱怨。雖然是有一點點可怕啦,可是聽過原因之後,我明白雲英跟晶都有難處,太刀掛先生之所以要守密我也能理解……我也是,有一、兩件無論如何也不想被別人知道的事情。”

“怎麼樣?我沒說謊吧。有太刀掛在呀,買東西的時候可方便了。”

“是晶主動跟我說過的……雖然爲什麼我會不記得,真的很奇怪,但是因爲太刀掛一提起這件事情,她就會跟我交換,跑出來妨礙我跟太刀掛的對話。可是,她說她現在的想法已經改變了。她說,要跟我‘迴歸爲一體’。”

雲英開心地笑了。

“剛剛說現在晶的人格沉睡了……她會怎麼樣呢?會消失嗎?”

“因爲母親的死亡,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讓她很怕血。所以晶小姐總是選擇用不會造成出血的手段攻擊對手。雲英小姐雖然不記得母親的死狀,可是還留着對血的厭惡與恐懼……沒錯吧?”

真由美把岔開的話題拉回來,果林喝了一口茶,結結巴巴地說:“因、因爲太刀掛先生的房間裏頭,有英文的文件嘛。上面印了我跟真由美小姐的大頭照,還寫了身高與三圍……”

“沒有啦,真紅同學,關於那件事情……”

太刀掛打斷翔子的大笑聲,深深鞠躬。

“因爲上了國中之後,就必須跟太刀掛先生保持距離,所以雲英纔會內心動搖。所以,晶纔會說她要好好地保護雲英。”

(幸好,雨水同學願意替我保守祕密……)

果林有些驚訝地環顧衆人。

太刀掛環顧所有人,繼續說着:“如果你們有問題或是抱怨,我大概也不能要你們毫無顧忌地說出來……老實說,我使用的方法,並不是把小姐放在第一順位的最好做法。你們碰到那些危險,會生氣也是沒有辦法的。我本來以爲晶小姐不會這樣連續一再出現的。現在一想,打從今年春天開始,雲英小姐就有些不穩定了……”

面對懷疑的表情,太刀掛與衆人一一交會視線之後,露出彷彿是在比對記憶中量尺般的眼神,說道:“雨水同學的鞋子是二十六點五公分;真紅同學的拇指與食拉開到極限的長度是十五點五公分;關同學的戒圍是十一號;大崎同學第一天肩背的那個包包,提帶的長度大概是……八十二公分。你們等一下可以去量量看,應該是沒錯。”

“我沒有被甩,也沒有追求她,請你不要擅自散佈謠言。”太刀掛摸着額頭,口氣強硬地予以否定。“真紅同學誤會的,大概是我在說服大崎同學躲到地下室時的對話,我一次都沒有追過大崎同學。”

“她不會消失,也做不到。應該是叫做人格整合吧!我想小姐那兩個分裂的人格,會往一個方向統整爲一個人格。晶小姐已經答應了……雖然以前她很討厭這樣,甚至不肯原諒雲英小姐告訴我她的存在。”

“抱歉。我只會煮湯,剩下的就隨使用冰箱的火腿之類,或是儲藏室的罐頭跟袋裝速食打發一下。”

“對不起。可是你看起來好像不擅長說謊的樣子。我不希望小姐察覺到,我把大崎同學跟關同學藏起來的事情。雲英小姐知道了,也會轉達給晶小姐的。如果晶小姐生氣了,說不定又會想新的報復手段對付她們。”

說着,雲英的臉龐雖然又再度蒼白,但是眼眸的神色卻很平靜。得知自己有雙重人格應該是個很大的衝擊,不過弄明白爲什麼記憶會中途消失,還有腦海中傳來的另一個聲音的真實身份,或許反而帶來了精神層面的安定。

看到大叫的果林,健太與太刀掛彼此互看,一頭霧水,

“我、我又……沒有把三圍跟身高告訴你們!”

“真紅同學,你沒有看上面寫什麼嗎?”

聽到衆人好意的回應之後,雲英明顯地露出放心的表情。

“哦,你說那個呀。我是有找到,可是放到口袋以後就忘記拿給你了……是真紅同學看到我掉在地上的吧?”

“商品會跌價……難不成你說的是衣服嗎?”

健太一臉懷疑。果林的臉頰燙得差點要噴火出來。

“好像是因爲我沒有仔細粘好又跑去洗手,所以就掉了。那個只要一沾溼,就會很容易脫落喔。”

儘管遭到攻擊時感到害怕,然而得知緣由的此刻,反倒覺得晶很可憐。

真由美和翔子大叫“咦—─”但是就算聽到她們帶着譴責的聲音,太刀掛也只是不可思議地側着頭。

“那麼,我就無所謂了,我不會在意的。”果林誠懇地說。

“我一開始不是有跟雲英說嗎?說太刀掛先生因爲被真由美小姐甩了,所以惱羞成怒把她給關起來。”

似乎是聽力敏銳地聽到了這充滿着擔憂的聲音,太刀掛緩緩地搖搖頭;眼鏡深處的雙眼,充滿着溫柔的色彩。

爲了在母親的暴力底下求生存所產生的人格,只懂得憤怒爲何的晶。雖然方法不講理又帶有攻擊性,可是那個少女只是想要保護雲英。

大家看着突然出聲的果林。

翔子一邊啃着煎餅一邊插嘴說道。表情最若無其事的人就是她了。反而是雲英咬着嘴脣,一臉在忍耐痛苦的表情緊抓着太刀掛。握着襯衫袖子的手指,關節都變白了,大概是非常使力的關係。

“我覺得這個晶呀,都是在玩些陰險的手段。”

她指着的是呈現無尾熊寶寶狀態的雲英,還有被緊緊粘住的太刀掛。滿臉通紅的雲英,把臉埋在太刀掛的肩膀上,以避開衆人的視線。不能離開的太刀掛一臉不太舒服的表情,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地開口:“關於這一點,我準備等一下再跟小姐談……總之,我很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

“真的假的?還有這種事情呀?他只說他受了點傷。”

健太和翔子以喃喃自語說着“沒錯呀”的表情互看彼此。果林的手指寬度與真由美包包的帶子長度,雖然不去量就不知道,可是照這情況看來大概也是對的。

聽到果林小聲的自言自語,翔子翻倒椅子上,笑得打滾。

“對了,因爲果林剛剛昏倒所以還不知道。太刀掛先生因爲腳受傷了,現在行動不太方便。”

果林想起與晶對峙時,自己的血以驚人之勢不斷增加的情況。

果林在意這一點。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健太鬆開剛剛抱着的胳臂,說道:“雖說是添麻煩,可是對我來說,也就只有覺得被催淚噴霧噴到有點討厭,還好眼睛現在不痛了……只要能拿到薪水,就沒什麼好抱怨了。”

“翔子,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啦……那麼,果林,你爲什麼會覺得是買賣人口?而且還是賣到國外去的,這範圍也縮得太小了吧?”

果然是女大學生,真由美懂得一些很艱深的辭彙。翔子點頭同意,指着一個方向說:“那麼……這個樣子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

“關同學,不要笑了。是我造成讓真紅同學如此誤會的情況。還有……讓她碰到這麼大的危險。我還以爲因爲雲英小姐很喜歡真紅同學,所以真紅同學不會成爲晶小姐攻擊的對象,就放心下來了。對不起。”

果林低下頭去,不好意思到頭頂都要冒白煙出來了。

太刀掛一定也是爲了保護雲英,費盡了心力。即使知道祕密,也努力不要連累周圍的人,把女僕們藏起來。就算晶把他從樓梯推下去或是揍他,也毫無抵抗地嘗試說服晶——他是非常費心在努力的。

“那種買賣很容易跟黑社會扯上關係,太危險了,所以我不會這麼做。要是我被警方帶走,就沒有人可以照顧小姐了。基本上,穿過的衣服我都會請穿過的人帶回去的。”

“咦?可是這樣就講不通了呀!你們不是在說什麼男人的手碰過之後,商品就會跌價嗎……”

“這樣的話,把事情告訴我就好了嘛……”

太刀掛一臉悵然所失地說明。翔子插嘴說:“悶不吭聲地賣掉不就好了……啊——不過先等一下!你該不會連我們穿過的衣服,都批發到那種專賣女生穿過的衣物之類的怪店去吧?應該可以賣個很好的價錢喔!”

“上面寫英文呀!那些文件上面不是寫着英文嗎?”

“嗯,也許吧。”

擔心的果林出聲問她:“雲英,你還好吧?”

聽完一切的前因後果,果林深深嘆氣。

這麼說起來,果林記得太刀掛的興趣是重現在餐廳喫過的料理。這也是因爲他擁有以視覺與味覺正確記憶目標內容的能力吧。

太刀掛彷彿在鼓勵一般輕拍雲英的背,繼續說着:“關同學說得沒錯,是晶小姐把清潔劑放到點心裏面的。好像是因爲只把關同學推進水中,還不能讓她消氣的緣故。”

“可是,我不懂的是……真紅同學,我聽雲英小姐說,你好像以爲我要雨水同學協助我,企圖把當女僕的女孩子賣到國外去……爲什麼你會這樣想?”

“是真的啦!雲英從樓中樓掉下去,我還以爲沒救了,嚇得眼睛都閉起來不敢看……可是人在一樓的太刀掛先生卻接住了她。應該是衝到雲英掉下去的那個地方吧。”

雲英的褐色眼睛眨呀眨的,然後補充說道:“晶知道她沒有殺死媽媽之後,似乎鬆了一口氣。她說她覺得太刀掛現在也可以相信了,所以願意慢慢接受迴歸成一個人格的心理諮商。”

“咦!那就是他接住從三樓掉下去的雲英的時候就受傷了……”

太刀掛立刻將翔子毫無顧忌的話語壓了下去。

太刀掛不知道爲什麼臉紅了,但是面對着翔子跟真由美的果林並沒有發覺。

因爲口紅的事情而動怒,晶把太刀掛從樓梯上推下去。面對這樣的晶,這樣小心翼翼是理所當然的。

疑問的根據一個個消失了,果林把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地詢問:“那麼,太刀掛先生真的沒有把真由美小姐與翔子小姐關起來了……”

“哇—─幹得好!”

“那是訂製服裝的文件呀。小姐從型錄上面隨意挑喜歡的衣服,廠商爲了要從裏面找出適合你們的花色,所以要貼上大頭照比對……尺碼不寫清楚,就沒有辦法訂做衣服。”

她無法責備這樣的太刀掛。

“真由美小姐!你不是跟我說那個不會輕易剝落的嗎?爲什麼會掉啦!”

“對呀對呀,爲什麼你會認爲是人口販賣呀,真紅?”

“如果我的立場跟太刀掛先生相同,我想我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我並沒有受傷,所以沒有關係……啊,可是晶會怎麼樣呢?”

晶換好衣服之後進入洗衣間,把清潔劑裝進密封袋之後帶出去。果林因爲看到她這個舉動,才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在那之後的發展果林也知道了。就是她逃進雲英的房間,說出對太刀掛的懷疑—─最後變成被晶追殺。

“原來如此。精神層面的不穩定,讓人格解離的症狀越來越嚴重了。”

“怎麼可能……”

“我、我還以爲一定是真由美小姐在遭到囚禁的時候,因爲激烈反抗所以才掉下來的,讓我感覺到格外害怕……”

“我是有這麼說過。因爲以前僱用的人員裏頭,有個想穿女裝的男生……男生穿過一次的女僕服,應該不可能賣得掉的吧?”

(那孩子實在太不幸了……)

太刀掛對着垂頭喪氣的果林再度鞠躬道歉。

“我知道我被下清潔劑的時候是很生氣啦,不過事到如今,我再講什麼抱怨,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這點小事情就在薪水裏頭加點甜頭就好啦。我的肚子痛也好了,因爲拉肚子還瘦了一公斤,還不錯啦。”

“啊!對了!原來是這樣!”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害怕連累到自己的家人。

“像是在演動作片一樣呀,好想看喔。”

“不要說了,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拜託你們不要誤會了。”

受到衆人讚歎視線的太刀掛,單手按着額頭,小聲地說:“我沒有因爲小姐體重很輕,就想辦法奮勇接住她。我都快要三十歲了,是因爲突然急速衝刺,導致小腿抽筋……受傷的理由一點都不帥。”

“咦?不是嗎?”

聽了太刀掛好像很不高興的說明,果林心想這下完蛋了,好像扯出了不該講的話題——

正開始熱鬧的氣氛僵住了。不過——

“那很好呀!反正太刀掛爲了救我而受傷的這個事實,還是一樣沒有變呀!”

雲英大聲地宣言,緊緊粘住太刀掛。太刀掛似乎有話想說,不過還是放棄似地緊閉嘴巴,用空着的那隻手按着額頭,好像已經有會遭到來打工的一行人嘲笑的心理準備。

然而衆人卻沒有這麼不和善。大家說着“好了,來準備晚餐囉”,同時走出客廳。笑眯眯在說着什麼的翔子,因爲真由美立刻捏了她一把而乖乖閉嘴。

緊跟在三人之後,果林也從沙發站起來。她已經不再貧血,雲英與太刀掛應該想要商量從今以後的心理諮商等等許多的事情吧,她可不想留在這裏打擾。

正當她要走出去的時候,聽到太刀掛嘆口氣之後對雲英說道:“我都沒有發覺,晶小姐因爲誤會而受傷的情況。我面對雲英小姐,是不是也在不自覺中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我沒有受傷,我只是覺得寂寞。因爲太刀掛都不肯抱我了。”

“……我明白了。那麼,小姐覺得不安的時候,我還是會抱抱小姐。這個習慣就延長到小姐國中畢業吧。”

“上高中之後就不行了嗎?太刀掛,你不喜歡我粘着你嗎?”

雖然果林心想,太刀掛一定不會做出決定不理會雲英的回答,但還是在意會出現什麼答案。想要關上門的手,不知不覺中放慢了動作。

“太刀掛,雖然你討厭我,可是要工作所以沒辦法纔跟我在一起的吧?我有雙重人格,照顧起來很麻煩……”

聽到雲英那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太刀掛斬釘截鐵地回答:“請小姐不要爲了這又不是自願產生的疾病而自卑。”

“可是我——”

“我從來不曾討厭過小姐。因爲,我們都是同類。”

“同類?”

“是呀……總之幸好平安落幕了。我沒想到能拿到這麼多薪水呢,謝謝你介紹這份工作給我,真紅。”

砰!腦袋結實地撞到東西。

果林跌倒處的正前方有臺自動販賣機,工作人員正在補充裏面的果汁;而果林跌倒的地方則是已經搬走裝有果汁紙箱的空推車上頭。受到果林往前摔倒的作用力,推車開始往前奔馳,朝着曲線狀月臺的另一邊而去。

“我是你妹妹呀……”雲英不滿地發着牢騷。“難道你對我都沒有一點點動心嗎?就是,那種……對女朋友的感覺……”

果林覺得有兩個又粗又黑的‘賠償’大字,用力印在腦海之中。體溫下降,自己臉上血色全失的聲音清楚地傳到耳膜。

果林覺得現在就算靠近雲英,就算晶出現眼前,自己都不會再增血了。

“不客氣,我纔要謝謝雨水同學。在我噴血之後你還替我掩護,真的幫了我大忙。”

“意思一樣啦!你要相信我啦,笨蛋!”

“我們要不要在前面一點的位置上車,那邊……”

(太好了,雲英還有晶都釋懷了……)

“這不是真的吧?這……薪、薪水……”

果林靜悄悄地關上門,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轉換方向的推車沒有掉到鐵軌上;相反地,載着果林,拖着健太,衝入位於月臺中央的商店。玻璃破碎的聲音、慘叫、東西翻倒的聲響,同時從天而降。不久,在空罐子還是什麼東西,發出喀啦喀啦轉動的聲音之後,周圍歸於平靜。

母親的死亡與血帶來的精神創傷治療、人格統整等等,雲英與晶必須克服的問題似乎還有很多,不過也有很多願意伸出援手的人,所以一定可以順利進行的。

果林淚眼汪汪地抬起頭。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沒做什麼,身體卻擅自開始往前移動了。

“從此以後,雲英大概也會逐漸冷靜下來吧……”

響徹夏季晴朗天空的嚎啕哭聲,掩蓋了駛進月臺的電車聲音。

果林環顧周遭的慘狀,眼神有如正在做白日夢,喃喃自語,臉色一片慘白。

果林抬起臉。冷藏展示櫃因爲倒地而玻璃碎裂,發出不穩定的漏電聲;商品架因爲腳折斷了而呈現歪斜狀態;四散在月臺上的零食、雜誌與便當,雙眼圓睜說不出話來的店員—─商店一片混亂。

到底是爲什麼來打工的呀!

“怎、怎麼了?”

實際上晶那個孩子應該是希望得到所有人——尤其是最接近她的太刀掛——親切溫柔的對待吧?她羨幕被捧在手心保護的雲英,可是由於跟雲英是同心同體,說不定因此纔會對太刀掛產生反彈,抒發不滿,說她“討厭”太刀掛。

“我的母親也是老爺的情婦,而且還頗爲得寵……要不然的話,老爺也不可能替一個小小傭人出醫藥費跟喪葬費,甚至連小孩的學費都負責支付吧?在我的學費這方面,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把我當成將來在養育他的小孩方面,會派上用場的部下,像是一種畢業之前就簽訂好的就業契約。”

“這種話請等到小姐再長大一點的時候再說。小孩子跟我說這種話,我也沒辦法說什麼。”

“危險!”健太追上來,從後方撲上載着果林的推車。

(有十萬呀!十萬!可以繳好幾個月的電費了……對了,我買點什麼紀念品回去給杏樹好了。而且接下來也不用忙着打工,暑假剩下的日子,也可以跟麻希出去玩……)

“嗚哇!”

“小姐不用去在意這種事情……總之,老爺把小姐託付給我的時候,我認爲在‘母親身亡的情婦小孩’這一點上,我們的立場是一樣的……雖然看來要花費許多心力,可是我已經決定,要好好把小姐拉拔長大。該說是因爲同類呢?還是感覺像是年紀差距很大的妹妹呢?”

“不是的。我想只要過了兩、三年之後,小姐的感覺應該就會不一樣了,我絕對沒有嘲笑小姐的意思……”

惡夢在腦海中四處奔馳─—剛剛拿到的十萬圓鈔票長出了翅膀,一張也不剩,全都飛走了。

請你們不要跟別人大肆宣傳這次打工的事情吧。

就在她想說“那邊下車的時候,比較靠近出口樓梯”的時候—─一邊看旁邊一邊往前走的果林,腳勾到掉落下來的尼龍繩繩圈。

(但是她緊緊抓住太刀掛先生痛哭……所以應該沒事了吧?)

“……嗚哇哇哇哇哇!”

果林不由地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似乎傳入健太的耳裏。

“好、好痛好痛!小姐,請你冷靜一點!”

“真紅快停下來!鐵軌在——”健太慌亂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都不知道這回事……爸爸那個人,到底有幾個情婦?”

走下陸橋的樓梯,進入呈現緩緩曲線狀的月臺。果林指着前方,回頭面對着健太的方向。

“嗚哇!”腳被絆到的果林,在空中往前飛了約一公尺遠後,臉部直接撞到地板。

果林等人聽太刀掛仔細說明了多重人格的詳情,也請教太刀掛爲什麼雲英會變成這樣的原因。然而所謂的“多重人格”一詞,不管好壞,給人的印象都太過強烈,說不定有人會只知道部分的內容就道聽途說,隨便傳播謠言。可以說太刀掛的這份謹慎是理所當然的。

手頭一寬裕,心情也跟着輕鬆起來,兩人笑眯眯地走進車站。

她想起晶說過,討厭太刀掛只偏愛雲英。

“啊!”

“什麼嘛!你那種嘲笑人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她看到健太撐着手肘起身的樣子。

“唔!好痛……咦?”

“哇哇哇哇哇!要掉下去了啦—─”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