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增血鬼與道別

然後過了一個星期。

時序進入八月，天氣越來越熱。

西餐廳“茱莉安”的附近有很多樹木，八月上旬的下午三點，強烈的陽光底下，夏季是幅徹底喧鬧的風情畫。

今天也是一打開後門，蟬的大合唱就會湧進店內。

從蟬鳴聲中晚了一瞬間衝進來的，是滿身大汗的雨水健太。

他看到站在走道的果林就露出着急的表情。

“抱歉，我遲到了！”

說着，他便走進男置物櫃間去了。兼任搬家公司與“茱莉安”的工作，要是還有多的時間甚至還會加上臨時的短期打工，於是每天的生活過得戰戰兢兢。

“早點過來喔，現在喝茶的客人差不多要多起來了。”

說完，抱着從倉庫拿出來的免洗筷，果林趕忙回到大廳。

這是跟平常一樣的日常生活，讓人想不到從廢棄醫院事件之後，只過了短短一星期。

修道院院長以連續縱火的罪行遭到逮捕，警方針對健太做的筆錄似乎大致上已經下了結論。應當是行爲端正的修女，立志身爲修道院院長的人居然是連續縱火犯，這樣的事件在媒體上喧騰了好些日子。

儘管如此，果林完全不知道，媒體只是當趣聞來看一般，在傳播院長的過去以及動機等等，對於院長與千奈脖子上殘留的齒痕並未有所懷疑。當然，這沒有在媒體上曝光是件好事，否則等到成爲話題再來慌張就太遲了，

可是還有其他想知道後續發展的事。

（千奈小姐不知道怎麼樣了。）

健太去警方那邊做筆錄時得知的消息是，幸好因爲單就發現火災的情況和未成年的身份，兩人的姓名並不會被公開。

只知道這樣而已。

雖然有一次果林曾經試着打電話到聖克莉絲提娜女子修道院，但是那邊似乎因爲院長遭逮捕而混亂不已，結果並未聯絡到千奈。

“真紅同學回來了嗎？那接下來麻煩你去收拾五號桌，動作快喔。啊，歡迎光臨。”

店長的聲音與自動門開啓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是第一次要住在海邊，所以還有點期待呢。大後天我就要出發了，今天來跟認識的朋友打聲招呼……這段時間承蒙兩位照顧了。”

他的心情很明白易懂。激動時候的言行，等到時間過了冷靜下來之後被別人提起，總是會覺得不好意思——不管當時的言行是多麼正當都一樣。

“真的呢！最近怪人特別多。可是，他被抓起來的話就可以放心了吧，這樣千奈小姐就不會再受到攻擊了。而且縱火案件也解決了……”

千奈的臉上浮現天真無邪的笑容。

“千奈小姐不氣院長嗎？”

雖然經歷過火災，忽然被果林供血，被煉消除記憶等等，但是穩重大方的笑容依然跟以前一樣。

果林重整心情。

“他鎖定的目標不是隻有我，似乎是一看到喜歡的女性就會接連攻擊對方。刑警先生說希望我能夠協助調查。”

“您好！歡迎光臨，歡迎光臨茱莉安！”

“總計是一千六百二十圓。”

連續縱火案因爲院長遭到逮捕而暫時解決了，但是產生犯罪者的修道院不會就此簡單了事。不光是精神層面的動搖，實務層面也立刻出現問題，因爲事務與財務工作幾乎都是由院長一人包辦。

朝着店內的兩人鞠躬行禮之後，千奈抬起頭，露出開朗的笑容。應該還殘留在脖子上的咬痕，被修女服領子遮住而看不見。

由於千奈說她沒什麼時間，也沒有可以點些什麼東西的零用錢，所以請她進到後門裏面，在外頭說話實在是太熱了。

“請問您點這些就好了嗎？”

不過現在得說點什麼矇混過去纔行。果林打斷千奈的話說道：

千奈的眼眸看了看健太與果林。

千奈雙眼哀傷低垂，但隨即彷彿重振精神一般抬起臉，強顏歡笑。

“對了，那個灰色男人呢？就是連續兩次想綁架千奈小姐的人……雖然只是我猜的，不過他應該是不相關的人吧？”

“啊，這樣呀！”

健太嘆了一口氣。

“因爲，以前在這裏遇見千奈小姐的時候，雨水同學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好的，請您稍等一下……啊，肚子好餓……啊啊啊，什麼都沒有。請您點餐。我明白了。”

“不，問題不在動機，而是爲什麼院長會忘記上帝的教義呢……因爲，我聽說她得知外甥女不幸的消息時是六月底，可是隨後她的奉獻活動和祈禱時間等等，都和以前一樣沒有半點異樣，實在是個偉大的院長。新聞報導雖然說院長是邪惡的化身，但並不是這樣。我想……她一定是心中的某個地方有所扭曲而已。”

“這、這、這只是在做夢啦！我又沒有去過那個地方，因爲那個時候我在家裏。”

“那麼，千奈小姐也要調到別的地方嗎？”

“嗯。不過聽說那個人也被抓到了。”

不知道千奈是真的相信這是個夢，或者其實早知道這是真的，但發誓會當成夢且不會泄漏出去。不管如何，她似乎都願意保守祕密。果林因此鬆了一口氣。

“不過，是個好夢……說是個好夢，不如說是個讓我獲益良多的好夢。讓不成熟的我受到痛罵，引導我正確思考。除了跟在夢裏頭出現的雨水先生與果林小姐說之外，我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的，因爲這是個很珍貴的夢。”

然後刑警告訴她“那個男人大概是這個傢伙吧”，同時拿照片給她看。

“所以，教區長還有附近教會的神父，都很擔心聖克莉絲提娜女子修道院的命運……商量好幾次之後的結果，決定要替換人員提振修道院的氣氛。”

“說得也是，我想應該是場夢吧！”

面對緩緩搖頭的千奈，健太以喫驚的聲音問道：

隨後從男人攜帶的提包裏頭，找出侵入住宅時所使用的開鎖工具，偷拍和竊聽的機器，甚至還有好幾件應該是偷來的女性內衣褲。

千奈打開後門走出去之後，再次回頭看着果林與健太的方向，微笑着。

“是這樣呀，因爲雨水先生當時也在場……我怎麼努力都想不起來在廢棄醫院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我聽警察說，雨水先生當時碰巧經過而救了我。真的很謝謝你。”

警方說那個男人在廢棄醫院發生火災的那一天，因爲其他案件遭到逮捕了。當時發生了國中女生綁架未遂的案件，警察打算上前盤查在案發現場附近走動的男人時，男人突然撞倒警察企圖逃跑，於是直接以妨礙公務的現行犯予以逮捕。

“等一下！”

“一、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啦……”

“嗯……我想就算只有一次都行，想要當面跟院長說話，可是沒辦法得到會客許可。”

“歡迎光——啊！”

果林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消除記憶之後的千奈，也不記得她是跟果林一起被抓到那間醫院去的。

健太似乎還沒從自己講的話被揭露出來的難爲情中復原，滿臉通紅地一邊喃喃呻吟一邊抱着頭。想要做點什麼事情帶過去的果林，努力地脫口說道：

果林與健太同時大喊。

儘管兩人滿臉通紅地逼近，千奈依然不爲所動，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雨水先生說，真紅又沒有做壞事，不應該加以敵視甚至奪走安身立命之處。說做這種行爲反而不像是人……他露出非常正經的表情，讓人感受到你們兩位之間的牽絆有多牢固。我因爲捱罵而感到無比羞愧……”

千奈愣了愣。

“你看起來精神很好的樣子，真是太好了。”果林因爲由衷感到放心而這麼說道：

“我差不多該走了，謝謝你們。”

果林的心臟停了一下之後才繼續跳，同時身體打了個寒顫。

果林無意識地往後退。難道哥哥的操作記憶失敗了嗎？偶爾也會出現難以控制記憶的人類。

警方懷疑其他好幾件包括國、高中女生綁架未遂的案件，可能都是該名男子所爲。實際上，聽說他已經主動招出他犯下的數起案件。

健太抱頭，發出“嗚哇”的小小哀鳴，靠着通道的牆壁站着。

健太的問題，千奈用瀨戶內海的某個島名回答。

“這、這、這樣的話，千奈小姐就會覺得寂寞了吧。雨水同學，你要不要寫點信還是什麼的給她？”

“再見……希望你們兩位可以過得更加平安喜樂。”

“沒、沒有啦，我只是，唔，聽到風聲啦！”

好像沒有什麼反常之處，果林爲此鬆了一口氣時，千奈說道：

就在顧客潮稍微退了些，有空桌出現的時候。

“好遠喔……”

千奈像是想起什麼一般低聲說道：

“什麼？”

“千奈小姐，你要多保重身體喔。”

包括實習生千奈在內的七名修女，除了留下一位年紀最長又有病在身的修女之外，其他都要轉調到其他地區。

大概沒看見果林的內心動搖，千奈以回想過往的口吻繼續說道：

傳來自動門開啓的聲音，人在收銀臺的健太立刻招呼“歡迎光臨”。

聽到健太的聲音，在收拾桌子的果林也回頭看玄關。

“是我告訴她的。”

“好久不見了，果林小姐，雨水先生。”

無視於果林的拼命掩飾，千奈說道：

忙得焦頭爛額，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過去了，陽光逐漸變成帶着黃色的樣子。

“應該是因爲外甥女去世的打擊吧？電視節目說的。”

“爲什麼果林小姐會知道醫院的那件事情呢？我還未成年，媒體應該都沒有提到纔對。”

健太露出彷彿頭痛的疲憊表情，出來幫果林說話，不然說是風聲也像是在胡扯。

然而這不能在這裏承認。她趕緊搖頭，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聽了果林的問題，千奈扼要地講了至今爲止的經歷。

“啊……不會啦，我纔要謝謝你幫忙修雨傘。”

“沒有啦，我只是因爲聽到慘叫聲才走進去，然後找到昏倒的千奈小姐跟院長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我在新的修道院得到認可，我想再寫信告訴院長。”

說着這些話同時搖頭的表情很平靜，並不是特別不服輸的樣子。果林終於忍不住，脫口問了一直以來藏在心中的疑問。

“你去警方那邊做筆錄，我還以爲你是不是碰到什麼不得了的事，實在是很擔心。有人說因爲你跟院長一起留在那間廢棄醫院，說不定會被當作是縱火共犯。”

“因爲我說了什麼很過分的話，所以害果林小姐露出一臉快哭的表情——對不起，我那段時間的記憶實在是不清不楚。我不知道是因爲怎樣的緣故，又說了些什麼話——不過，我記得雨水先生努力在袒護果林小姐。”

院長似乎失去把千奈騙上車之後——也就是從遇見果林之後的記憶，不過在那之前有關連續縱火的部分，則是全部都自白出來了。

幾分鐘之後，果林三人已經站在後門剛進來的通道處交談。雖然是個只塗了水泥的牆壁與地面，日光燈直接裝設在天花板上頭，如此煞風景的地方，不過吹得到冷氣，感覺涼快又舒服。

“你喜歡千奈小姐嗎？”

“當然囉，因爲她拿傘來還我，而且還幫我修好了。我在想傘借她是沒關係，可是因爲忘記問聯絡方式，又不能去找她要回來……那天一整天，我一直都在思考要怎樣才能硬擠錢出來買雨傘。”

“那麼遠的地方也有修道院呀！”

“我是來跟兩位道別的。”

反射性脫口而出的招呼語講到一半就停了。

千奈點點頭，視線移向健太。

雖然有點在意所謂“你們兩位”這個奇妙的辭彙，不過門立刻就關上了。

站在門口的是個身穿白色修女服的少女。

千奈笑着補上一句：

“有件事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做夢一樣模糊不清。因爲好像跟這次的案件無關，所以我就沒有告訴警察了。就是……果林小姐人也在那棟廢棄醫院裏頭。”

現在沒空思考了。想要避開夏季午後酷暑，找個冷氣涼爽的地方稍事休息的客人們接二連三上門。這時候換好制服的健太也來到了大廳。

健太的三白眼睜得老大，臉上的表情很明顯地表現出被問了個非常出乎意料的問題。果林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因爲起了個頭，所以只能硬着頭皮說到最後。

“您點的是布丁冰淇淋與冰咖啡，請您稍等。”

“咦？哦……總之，大概會寫個賀年卡之類的。不過平常實在是做不到，我沒錢買郵票……”

似乎千奈只有失去被咬住脖子的記憶，接下來的事情還稍微記得。

千奈趁着做筆錄的時候，順便把遭到綁架一事，以及犯人的長相、服裝告訴了刑警。

“可以說是已經解決了吧……不過，我完全不清楚院長爲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情。”

“這傢伙真是可怕……這跟縱火無關，原來只是個碰巧在同一個時間點想要綁架千奈小姐的變態。”

根據報導，犯罪動機就跟在廢棄醫院中千奈與果林推測的一致。院長原本內心深處就對火焰有所仰慕，於是當她得知外甥女被燒死的消息，思考方向就轉變爲“即使是美麗純潔的聖美，也必須經過火焰的淨化才能蒙主寵召”、“醜陋的東西，骯髒的東西，都得更進一步加以淨化”等等。

“你誤會了！這是天大的誤會呀……”

“雨水先生，果林小姐，祝你們百年好合。”

“啊，這樣呀，你說新的修道院，是怎麼回事？是剛剛你說要來道別的主因？”

果林感到無力。

就因爲這種原因悶悶不樂，然後碰到千奈之後才那麼開心嗎？

（什麼嘛，害我白擔心一場……啊，不對！我又沒有在擔心什麼……）

雖說麻希與杏樹玩笑都開過頭了，不過要是自己本身都覺得煞有介事該怎麼辦？

果林輕輕戳了戳自己的腦袋。

健太一臉在想什麼的表情。

“說到錢，先前我在那間廢棄醫院的大門那邊接連撿到了好幾個硬幣。對了，就用這些去買郵票好了……”

“大門那邊？那些硬幣是我的啦！”

果林大叫，拼命逼近健太。

“我下車的時候，零錢包打開了所以掉出去的！有多少錢？”

“四百二十九……我、我知道了啦，是真紅的錢我就還給你。”

“太好了……”

果林留下欣喜的淚水。

第一學期末的時候，因爲發生了點糾紛，所以果林的錢包被不認識的女學生偷走了。儘管預定等到暑假補習告一段落之後要增加工作以填補損失，可是正當這個時候，她的手提包又被院長燒掉，包包、手帕、面紙套、零錢包都成了灰燼。雖然拿回了放在院長車上的手機，不過實在是大失血。

還有段日子才能領到薪水。手邊沒有半毛錢的情況，實在是太嚴苛了。

“嗚——就算是硬幣，能順利找回來還是很好的——嗚嗚嗚嗚嗚……”

“這、這也用不着哭呀……你日子這麼難過嗎？所以纔會說要增加工作量呀。今天下班之後，我就把錢還你。”

“可以嗎？唔……謝禮是一成，所以四百二十九圓就要付……”

“真是的，當然是可以啦……看到現在真紅這麼高興，我怎麼可能會要那一成的錢呢？”

“真的嗎？謝謝你！”

客艙雖然有許多空位，不過千奈站在甲板，眺望着瀨戶內海的景色。這還是自從小學在海濱夏令營坐過小船之後第一次搭船。

把那個自小時候遇到火災後，始終受困於恐懼火焰這種心理狀態的自己解放出來，給予只會害怕哭泣的自己強大意志，以及對抗的力量。

“願所有人都能得到平安與喜樂……”

載客數五十名，十九噸的快速渡輪，輕快地乘風破浪前進。

重疊着果林的慘叫聲，猛力衝撞緊閉的後門聲與震動，搖晃着整棟建築。

（我跟警方說那個時候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雖然有告訴雨水先生與果林小姐一點點……不過實際上我真的還記得一件事情。）

自己主動滅火的記憶，已成爲自信的基礎。

“雨水同學，謝謝你……我被千奈小姐罵的時候，你肯幫我說話。”

健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頰，隨後眼中流露出回憶的神色，嘆了嘆氣。

果林低下頭去，但健太回答的聲音沒有一絲不快。

健太抱着胳臂，若有所思地說：

上帝的意志化爲活生生的人類形體，降臨了一個奇蹟到自己身上——千奈是這麼認爲的。

想起自己的家人威脅健太的事情，果林就羞愧地低下頭。

“千奈小姐因爲陷入恐慌，什麼前因後果都不知道，會說那些話是沒辦法的，不過，我很清楚真紅的情況……不管對方是人類還是什麼，我絕對不願意做出那種奪走別人安身立命的地方，把人趕盡殺絕的行爲。”

“啊，雨水同學，真紅同學……”

果林以開懷的笑容面對着健太。

（啊……）

掠過臉頰之後碰到了脖子，嘴脣暖烘烘的觸感。伴隨着尖銳的痛楚，甜蜜而溫柔的吻。

也許這是健太的行動方針。以前知道果林真實身份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對因爲心想“跟我這種怪物住在同一個城鎮，應該會噁心到極點吧”而傷心痛哭的果林，說過一樣的話。

尾聲

“沒有啦，這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是後來才聽說的。兄長煉在逃走的時候，爲了預防被人發現指紋或其他留下來的東西，所以留下了好幾只蝙蝠在現場。把發現果林曾經在場的痕跡，與警察、消防隊員的記憶和證據，逐一消除得乾乾淨淨。

（偏綠的白金色頭髮，以及石榴石顏色的眼睛。宛如聖天使城的天使雕像的側臉……）

“雨水同學，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們把收拾殘局的事情丟給你就跑掉了……”

果林滿臉都是汗。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爲這是神聖的記憶，所以我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我會當成是天使給予我的奇蹟，永遠埋藏在內心深處。）

她不覺得這是罪過，也不認爲這是跟男性的肢體接觸。

“怎、怎麼可能！你放心吧，不管怎麼樣，我哥都不會做得這麼絕的……可以這麼想啦……我覺得是這樣啦……說不定會有一點點差……”

反射着陽光，閃閃發亮的海上，小小的祈禱聲隨着海風，逐漸飄向遠方。

（接下來也要寫給雨水先生與果林小姐……不，那位先生就不用了，沒有必要寫信給他。）

“這是誤會啦……”

“不好意思，我太煞風景了。不過客人若是回去了，你們可以回來工作嗎？彼此深情凝視的青春歲月，等到下班之後再繼續喔。”

打算朝着大廳的方向跑回去，卻轉了三百六十度朝着後門而去。

就在這個時候……

千奈張開雙眼，眺望着海面。反射着夏季陽光的金銀光芒像是火焰，即使因此聯想到火災的記憶，也已經不再感到恐懼。

由於操縱記憶的關係，讓人把果林的行動與煉的容貌混在一起，不過千奈並不知道這一點。

店長腳步啪噠啪噠地從T字通道的對面跑了過去。頭轉過來看着他們，露出困擾的笑容，丟下幾句話。

她總是跟健太或同事擦肩而過，忙碌不已，根本沒有時間可以靜下來好好聽。儘管當時是強迫健太收拾善後，自己先跑走的。

抵達目的地的島嶼還需要大約半個小時，等到了修道院，要寫信給認識的朋友們。

說完便全力往前衝刺，健太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儘管模糊不清，卻留在了記憶中。

這麼一說，果林才注意到。打從廢棄醫院火災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清楚提到相關的話題。

有點慌張地抓着直挺挺的栗子色頭髮。

“對不起……”

“不是啦，真紅用不着道歉……只是消除千奈小姐的記憶時，一點徵兆都沒有就突然進行，讓我嚇了一大跳而已。但這也是因爲要是她記得真紅咬過她，事情就不妙了，所以不得已的做法吧！”

她轉身改變了方向。

（啊……怎麼了？我覺得心跳得好快……）

珍愛着寶貴的回憶，臉上浮現微笑，千奈在內心深處輕輕呢喃。

健太的話，讓果林想起供血給千奈時的事情。正確來說，是那過後一下子的事——

（那個吻是天使的祝福，如果是凡人，是不可能像那樣給予我力量的。）

果林戰戰兢兢地抬起了視線。

“聽你說的這些好話我哪能放心呀？真紅的哥哥還有媽媽，都好恐怖。”

“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了，我還沒道謝。）

閉上雙眼，指尖輕觸嘴脣，一時之間陷入沉思。

（不知道我是吸血鬼的男生，光是看到我噴出大量鼻血就笑我是“難看的鼻血女”，就有好幾個了。）

（討厭，不是這樣啦！我們只是碰巧沒說話，纔不是什麼深情凝視……）

兩人大叫的時候，店長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如果我亂講話，那些蝙蝠也會讓我的腦袋變成一片空白吧？”

“沒關係啦，不用在意。對方可是那位大哥呀，要是違抗他，鐵定會受不了他用力打頭的攻擊。警方也輕易就相信我說自己只是碰巧經過，發現兩個人昏倒在那裏的說法了……不過真紅的指紋沒有留在現場嗎？說不定從沒燒乾淨的包包裏頭會發現指紋……”

千奈以爲是夢而當開場白說出來的情景。

一瞬間，兩人忽然陷入沉默。透過鋼鐵門板的過濾而變得柔和的蟬鳴聲，從空間中奪走了真實感。

“我哥好像使喚蝙蝠幫我矇混過去了。”

因爲羞愧到覺得全身都像是要着火了，也不敢再看健太的眼睛。

千奈雙手合十，再次閉上雙眼。微笑着的雙脣呢喃着：

“也、也沒什麼啦……”

要在新的修道院認真修行，努力讓自己成爲一個優秀的修女。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要承受得了，不逃不跑勇敢面對。

“總之，平安無事最重要。不只是零錢，還有我們兩個人。在火場被人拿槍指着……短短一個星期之前居然發生過這種事情，想起來真像是場夢。”

雖然記得自己用滅火器滅火，但是記憶有如夢境般，邊緣模糊不清，唯有手上殘留的觸感是如此真實。

拂過臉頰的海風與波浪的水花，都讓人感到新奇而愉快。依序經過大大小小島嶼的旁邊，樹木的翠綠與岩石的白色，映照在海面藍色層次之上，美麗動人。

健太反而一臉尷尬地轉移視線。

她不由地浮現出安心的笑容。與健太四目交會。

也許對健太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思考方式。儘管如此，果林聽到他這麼說，還是感到開心。

果林的心臟怦怦地狂跳。

“真紅，你想去哪裏？危險呀！看前面啦！前面——”

“糟糕，我要快點回去工作纔行！雨水同學也要動作快！”

“店、店長！你誤會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