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增血鬼與多重誤會

“煉，你遲到了啦，討厭——人家一直在等你來的。醫院的會客時間只到晚上八點呀。啊，不過我很高興你來探病！”

承受着稔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聲，插在病牀旁邊花瓶裏頭的菖蒲花顫動着。

煉坐在拉到病牀旁邊的椅子上，好不容易想到話題回應道：

“嗯，是呀……你看起來精神不錯嘛……”

“沒事沒事！雖然講什麼頭蓋骨骨折聽起來好像很嚴重似的，不過不必上石膏，所以很輕鬆喔。只是小小的裂痕而已，不去碰它就不會痛也不會怎麼樣。是慎重起見才住院觀察的，後天就可以出院了。”

對着感到退縮的煉，稔再次爽朗大笑。要不是頭部側邊貼着用網狀繃帶固定的紗布，怎麼看也不像是個住院病患。

“接下來一個星期都要在家修養。因爲有醫生證明，所以我要得意洋洋地不去上班！哼，課長來探病的時候，要是跟我說只有三個人實在是人手不足，我就要卯起來申訴。這樣的話，因爲要多請工讀生，課長一定會哭着求我早點回去的，會說沒有我的話工作都不能做了。真是痛快！”

“是喔……這真是太好了……”

“沒錯。而且不是都上新聞了嗎？以前的朋友都陸續出現來找我了呢，連下次的同學會都預定要辦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

儘管親切地附和笑着，煉卻感到垂頭喪氣。

該怎麼說呢……

（小稔的精神壓力完全都消失不見了……）

她累積精神壓力的原因在於，工作量不變但人員減少，不斷加班無法輕鬆休假。

這次因爲住院所以能夠好好休息，跟朋友見面，好好對上司申訴職場的情況。於是，小稔的精神壓力就不見了。

這樣煉也沒有吸血的心情了。

（可惡！先前明明充滿精神壓力的！我餓了這麼久的肚子要怎麼辦？）

連同忍耐的部分都意氣用事起來，現在連將就一下難喝血液的心情都沒有，只能趕快去尋找其他目標了。對，要找個正在累積沉重精神壓力的女性。男人、老太婆跟小女孩都派不上用場。

“煉，你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精神亢奮說個不停的稔，似乎注意到煉的情況，眨着眼睛湊近煉的眼前。雖然是差點就要接吻的近距離，不過現在的煉失去了對稔的興趣。

“我沒有誤會！我昨天看到了！果林小姐在櫻花大道的大樓前面，跟其他男人……抱、抱、抱在一起！”

“那個跟你抱在一起後來倒地的男人，應該沒有受傷吧？我看到他馬上就起身跑走。”

不過樸素的修女服，確實襯托出千奈擁有的純潔氣質。遣詞用句很文雅，整體散發出不食人間煙火的典雅感覺。

果林慘叫。

煉把縱火狂的事情拋在腦後。

“她說要找叫做‘真紅’或是‘果林’的人，應該指的就是你，大概是錯不了。”

距離西餐廳“茱莉安”兩分鐘左右路程的地方，全部一共有四棟公寓。

“啥？”

“薄的連帽衣就可以放進包包裏頭了。”

她不敢相信哥哥會在無償的情況下幫助別人，一定是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咦、咦、咦？找我的？不是要找雨水同學的嗎？”

說到一半的千奈，臉頰忽然發紅。

帶着筆記型電腦進來工作的客人，或是沉浸在兩人世界超過一個小時的情侶客人，大概因爲周圍的位置都空着，所以完全旁若無人。

（她、她看到我咬那個人了？）

（男生終究還是會被這種清秀的女生吸引吧？雨水同學先前也是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嗯，所以說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話雖如此，但是直接表現出來就毫無意義了。

走過建築物旁邊的通路朝大門走去，煉思考着。

不等千奈回答，果林抓起她的手拔腿狂奔。

果林一頭霧水，到底爲什麼要找她？

果林喫驚地眨了眨眼睛。隔着一扇玻璃自動門，有名身穿白色修女服的少女站在外面——是千奈。

“是呀。要是害你講太多話延誤傷口復原，就過意不去了，所以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從病房的窗戶只能看見籠罩在黑夜中的停車場，看不見街上的情況。不過，今天某個地方好像已經發生過火災了。

“你已經有雨水先生了，爲什麼還要做那種事……是不是，那個叫做煉的男人威脅你？”

“雨水先生是很好的男朋友，我認爲您不該同時與其他男人交往！”

看着說不出話，只是嘴巴一張一合的果林，千奈再次低下頭去。以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只是單純同情的語氣繼續說道：

（聽說在路上亂殺人或是縱火，都是精神有壓力的人類會發生的犯罪行爲……）

“可是昨天晚上，我看到了。在櫻花大道的大樓面前，看到果林小姐跟頭髮染成褐色的男人抱在一起對吧？而且隨後那個男人就昏倒在地上。”

這麼說着的時候，遠方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幾分鐘後，全力奔跑過後一臉發燙的兩名少女坐到長椅上。

（怎麼辦？她到底發現了多少？）

先前，健太抱住差點跌倒的她之後，她的血就增加得不可抑止。昨天晚上，因爲哥哥煉要外出，所以她跟着去，抓了個合適的路人供血給對方，然後再請哥哥幫忙處理記憶。

“嗯。他讓那個想把我押進車裏的男人一瞬間失去意識，還拉着我的手帶我逃離那個地方……雖然救了我，可是並沒有要求我要道謝。所以我纔想說不定他不是個壞人……”

話講到一半，稔的身體就微微顫抖，臉上的神采奕奕消失了，太陽穴因爲害怕而感到陣陣刺痛。

“真紅小姐，今天你工作到幾點？”

西沉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茱莉安”。雖然已進入晚餐時刻，但奇怪的是店內空空蕩蕩的。

“咦？”

（什、什麼？怎麼回事？）

尖銳的警笛聲逐漸靠近，然後跟煉擦肩而過。又一輛救護車，以不可思議的高速順利左轉，駛入了醫院。

一個月大概有一次，像是進入氣井3;注2：氣井，air pocket，空中的氣渦5;般的寧靜日子。

那一幕遭人撞見已經很讓人震驚了，怎麼受得了這樣大聲嚷嚷？這裏可是自己工作的西餐廳大門口呀！

“不，那是，那件事情只是……”

回到工作人員休息室的果林趕忙換上便服，跑到玄關。

“又是縱火案嗎？真討厭。”

“咦？”

腦袋熱得像是快要着火，感覺到體溫一口氣好像升高了五度。

（好漂亮的女生……爲什麼要去當修女呢？雖然不知道原因，可是修道院的生活不是規定很多又嚴格嗎？）

跟現在的自己有關的，是千奈有什麼事情找她。

她對着嚇了一大跳全身僵硬的果林，大聲地追加攻擊：

“或許吧。他跟我穿高跟鞋的時候差不多高，應該是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身材中等，不高不矮，看起來體格很結實……他用放在腳踏車停車場的打氣筒打我，現在想起來，還好我只是受了這麼點傷。”

果林清楚感受到自己臉色發白。

聽着回答的千奈，反而以悲傷的眼神看着果林。

千奈沒有面對果林，視線落在自己的腳邊，繼續說道：

不安的感覺湧了上來，肌膚清楚感覺到剛剛上升的體溫，此刻急速降低到平均值以下。

“我很肯定他穿的是天藍色的連帽衣，深灰色的褲子，黑色皮鞋……大概就是這樣了。”

（她還知道哥哥在場的事情……也就是說，她還看到哥哥消除記憶的情況了？）

“嗯、嗯……應該是沒有受傷啦……這、這該怎麼說比較好呢，只是碰、碰巧……”

千奈轉向果林，彷彿下定決心般地眉頭深鎖，眼中閃爍着類似不安的神色。

果林再度僵硬。

“！”

“救你？”

環視過店內的情況之後，小林指着大廳玄關的外頭。

“氣功或是其他什麼……我曾經在書上看過。那個人來救我的時候，也是一瞬間就讓人昏倒了。”

在這裏，就算講些麻煩事，也不必擔心會被別人聽見。

從剛剛到現在，千奈講的都不是“咬住”，而是“抱在一起”，似乎不知道送血進去那男人體內的事情。

“不好意思久等了。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發不出聲音。

心想健太可能知道什麼，不過環顧大廳，也沒看見頭髮直挺挺的高個子身影。這是當然的，仔細一想，今天的班表上頭並沒有健太。

花季結束之後只剩茂密綠葉的藤架底下，果林在激烈換氣的空當問着。拉着千奈全力狂奔的緣故，讓她喘個不停。

“我、我想，你似乎、似乎對我有所誤會吧……”

果林倒抽一口氣，全身冰凍。

“患者因爲吸入高溫濃煙，喉嚨出現腫脹，右腳還有三度灼傷。”

“哇哇哇哇哇！”

“她說有話要跟真紅小姐說，看起來不像是來傳教的。”

（就算她沒看到我咬人供血……該用什麼理由跟她解釋纔好？能夠消除記憶的，不可能會是普通人呀！）

“住口，你不要說了！剩下的等我們換個地方再繼續說，拜託你！”

“果林小姐，求求你！求求你停止背叛雨水先生的行爲！”

千奈無所事事地仰望着傍晚時分的天空。因爲側着臉，長長的睫毛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什麼線索嗎？”

果林帶千奈抵達的地方是設置在二號跟三號公寓間的緩衝區。小小的棒球球場，長椅子在藤架底下並排，白天有老人聚集，不過傍晚的時候沒有人影。

剛剛走進收銀臺的女同事小林，對無聊地站在玄關的果林問道。

（去街上繞一下看看好了。酒吧或俱樂部裏頭，說不定可以騙到合適的女人。）

走出夜間出入口，對外的醫療大樓緊急入口停着一輛救護車。穿着橘色制服，戴着安全帽的急救隊隊員，放下擔架把病患送進醫院。煉聽到他們與迎面而來的醫生間的慌亂對話。

“六點半，要跟石口小姐換班。”

“天藍色的連帽衣跟灰色褲子？好怪的搭配。”

“可是我沒有看到犯人的臉呀！我看到的時候他是蹲着的，加上連帽上衣的帽子整個蓋住他的頭。我發現他是在放火後就已經情況危急，我死命逃跑免得捱揍。”

瞭解到這一點之後，果林稍微放心了一些。因爲在沒辦法裝作不知道的情況下，她承認了在場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才感到放鬆。

“聯絡手術室，準備進行氣切手術。”

先前雖然碰過面，但是沒有交談也不記得有自我介紹過，

住院休息與遭受縱火犯痛毆，兩者體會到的恐懼是不同的。

“警方不是要你說出縱火犯的長相嗎？這樣的話，一定很快就能抓到人的！”

千奈雖然也氣喘吁吁，但是好像比果林還要快恢復。

明明知道警方已經急着在調查卻還到處縱火，說不定是個精神壓力非常沉重的人。這麼一想便稍微產生了點興趣，不過又不知道犯人是什麼地方的人，而且說起來要是男人就沒意思了。

“我在想縱火犯的事情。就算只是輕傷，不過他可是狠狠打了小稔的頭，我想到就生氣！”

“等、等一下！你誤會了……”

似乎是從火災現場送過來的患者。現在雖然還沒有出現死者，不過連續縱火案件應該已經接近二十件了。

一方面對於千奈沒把事情想成是魔力作祟，而是朝着武術方面思考感到鬆了一口氣，另一方面果林又起了疑心。

“現在已經六點十六分了……你可以先離開沒關係，反正客人不多。那位修女有事情找你。”

“因爲我看到果林小姐捱罵，還被敲頭，所以我想是不是受到威脅了……那個人是不是有學什麼特別的武術？”

他走出道路，朝着鬧區的方向前進。

“我是折坂千奈。請問……”

“果林小姐跟雨水先生是情侶吧？因爲先前你們在餐廳的大門口，兩個人，那個……抱、抱得緊緊的。”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色調，但是光用想的就覺得配不起來。稔用力點頭。

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宛如要甩開內心躊躇似地大叫：

“而且還不是休閒褲，而是感覺像西裝的褲子，跟連帽衣一點都不配。所以刑警先生說，也許犯人平常是做上班族打扮，連帽衣是爲了要藏住臉才穿的。”

“不好意思……小林小姐，那我就先收工了。”

果林轉過頭去的時候，千奈的頭低得更低了，這次彷彿是感到哪裏痛苦似地皺着眉頭。

她一口氣把話給說出來，

“可是那個人，說昏倒的那個男人是‘獵物’，是不是要竊取別人的錢財還是什麼東西？他一邊對果林小姐又罵又打，脅迫你協助犯罪，一邊又用電話跟其他女人說我愛你，在路上又搭訕不同的女人……那個人，真是個花花公子。”

說得一點都沒錯，果林在心中用力點頭。

哥哥已經超過花花公子的程度了，有時候還過着跟小白臉似的生活。可是，面對外人，果林不會存心把家人講成那麼一無是處。

不知道該如何理解果林的沉默，千奈猛然抬起臉，越說越激動。

“那個人怎麼樣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果林小姐，你到底在做什麼？居然在煉先生跟雨水先生之間……不管有什麼原因，可是同時跟兩名男子交往是不可原諒的！”

“交、交往？等、等一下……”

“求求你，不要背叛雨水先生！不要對那麼好的人做出這麼讓人同情的事情！”

“等一下，你搞錯了啦！千奈小姐弄錯了，大錯特錯！”

果林的氣勢被用認真眼睛凝視，一股腦說個沒完的千奈壓倒，她一邊靠近長椅的邊緣，一邊大叫：

“我沒有跟兩個人同時交往！煉是我哥哥啦！”

“咦？可是你們長得完全不像呀……”

“我長得跟祖母比較像，我哥跟我媽媽比較像……真的啦。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把我妹妹帶來作證。唔，不然找雨水同學來問就知道了，他也有看過我哥。”

大大地吐了一口氣，果林拿出手帕擦汗。由於這天大的誤會，讓她從臉上到脖子都是汗，何況現在原本就已經是炎熱夏季的傍晚。

藉着果林把話說清楚的態度，千奈似乎終於瞭解到是自己誤會了。千奈疑惑地張大眼睛，潔白的臉頰湧上血色，雙手撫着臉。

“你們是兄妹嗎？真的嗎？討厭，該怎麼辦……我做了非常沒禮貌的事情……”

“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情。先前我跟雨水同學呀，唔，該怎麼說纔好……會變成那樣子，只是意外。他只是爲了要抱住差點跌倒的我而已。”

“咦？是、是這樣嗎？因爲你們在大庭廣衆之下擁抱，我才認爲你們一定是彼此相愛到毫無顧忌的情侶……還替你們兩位做了‘愛的禱告’。”

“別——說——了——”

喊叫交錯聲的瞬間，就在朝着這邊衝過來的縱火犯旁邊，自行車的輪胎爆了開來。

“啊、啊！天呀呀呀！”

果林跑了出去，朝着傳來味道的三號公寓跑去。

“咦？不要啦，很危險的。”

果林拉起千奈，單手把千奈抱在身邊拔腿狂奔。得趁着縱火犯沒有追上來的時候逃命——腦海中只有這個念頭。

如果只是碰巧經過的路人，應該會企圖滅火或是呼救，不可能會看着火焰發笑。

“好像……有什麼東西燒焦的樣子？”

“請問……果林小姐，你身體不舒服嗎？”

“你怎麼了？打起精神來呀，千奈小姐！”

不過讓果林毛骨悚然的，並不是燃燒了好幾輛自行車的火焰。

鞋子絆到了小石頭。

跳起來跑近千奈的果林，忽然感覺到後方冒出殺氣，於是回頭一看。

慘叫聲響徹雲霄，縱火犯彷彿大喫一驚，抬頭看着公寓樓上。

“千奈小姐，快跑！”

一邊壓低腳步聲從後方通過，一邊在包包裏頭找手機。

“千奈小姐？”

她想跟千奈把話給說清楚。

（那、那、那個人……就是縱火犯！）

“千奈小姐！”

“！”

應該早就跑走的縱火犯正朝着她們過來。單手插進口袋後又迅速拉出來，手裏握着一把反射火光，閃耀着橙紅色光芒的刀子。

“唔！”

一轉過建築物的角落，果林的雙腳就定在地面上。

雖然果林心想是你自己先注意到的，這樣不讓我去不是很怪嗎？不過現在沒有空爭論了。

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到這一點，千奈回答的聲音一如往常，沉穩地說道：

“着、着……着火了！救命呀，誰來幫幫忙！好燙，好熱，好可怕……不要，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呀！”

“我跟雨水同學沒有在交往！我們只是家住在附近的同班同學還有打工的同事而已！千奈小姐纔是跟雨水同學……”

發出大大一聲慘叫，果林臉朝上重重地跌了一跤。

果林不由地抱着頭喃喃自語，千奈擔心地問：

“你們居然跑到這裏來！”

果林發出慘叫，這次全身都冒汗出來了。

“腳踏車燒起來了！”

“我去那邊看一下！”

“唔哇……”

（這是——火災？）

“燙死了人！”

果林搖搖頭，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看到千奈天真無邪的笑容，果林不知道爲什麼也覺得高興，感受到自己的臉跟着放鬆。

就在思考的時候，她想起哥哥女朋友的事情，因爲目擊到縱火現場，所以被人用自行車的打氣筒痛毆，造成頭蓋骨裂傷的事情。要是被對方看到就危險了。

（打電話、打電話給警方！不對，唔，應該先打給消防隊！）

犯人嚇了一跳回頭張望情況。雖然連帽衣的帽子拉得很低，看不到長相，但是一瞬間看得出來犯人動了動身體想要逃走。

因爲聽到輪胎破裂的巨大聲響，大樓到處都傳來了開窗聲。

縱火犯停下腳步，沒拿刀子的那隻手慌張地揮打連帽衣。

大樓的旁邊，自行車與三輪車亂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坐墊和輪子都着了火，好像是灑上煤油還是什麼再點火的。橡膠燃燒的臭氣跟油臭味混在一起，讓人感到噁心反胃。

迸出來的聲音不是單純的慘叫，而是帶着瘋狂的吶喊。

是憤怒，或是驚慌？縱火犯嘴裏發出一種非常激動的沙啞聲音。他雙手握着刀子，朝着果林她們衝過來。

即使知道她是吸血鬼一族的異變種增血鬼，也沒有排斥她。不僅如此，甚至還幫她保守祕密，替她收拾噴出來的鼻血。

“啊——火災！有火災！”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千奈突然露出不安的神情。她的鼻頭抽動，像是在找什麼一般環顧周圍。

果林點點頭之後看着千奈的臉，千奈也對着她點頭。

“去死吧！”

遠超過夏季炎熱的劇烈熱氣湧了上來，外加遠超過這一點的恐懼凍結了身體，讓全身寒毛直豎。

千奈原本就很白皙的臉，一瞬間變得更蒼白，她想抓住果林的手阻止果林。

一邊哭喊着一邊以雙手掩面，千奈當場整個人蹲了下去。

平常就笨手笨腳的果林，當然不可能做到這麼靈巧的事情。

（剛剛講到哥的時候她有臉紅，講到雨水同學的時候則沒有。難不成這個人……）

果林雖然着急地想要逃走，千奈卻蹲着動也不動。

“嗯……”

不好的預感。

說着說着，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聲音越來越小聲。頭部自然地低下去，額頭差點就要碰到膝蓋，就像她在嫉妒千奈與健太一樣。

“啊，沒有啦，我是說……雨水同學好像很在意千奈小姐呢……”

“！”

“他真的是個好人。”

腦海中閃過連續縱火案件，果林像是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還是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千奈嚇了一跳問道：

“我跟雨水先生怎麼了嗎？”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千奈小姐真的只是把雨水同學當朋友罷了，沒有像剛剛那樣臉紅。我覺得好像鬆了一口氣……不是啦，不是啦！爲什麼我要爲這種事情感到放心？）

（杏樹也好麻希也好！爲什麼大家都有這種誤會！）

犯人背對着果林，加上被火焰吸引，似乎沒有注意到果林靠近。

“就是呀……”

“等一下，果林小姐……”

果林也注意到了。跟煮菜的味道明顯不同，是塑膠或乙烯基之類物品燃燒時所產生的特殊難聞味道。

看樣子是碎片跟殘渣飛到他身上。

“沒有啦，我沒事……”

果林心想，就是現在。

傳來了千奈細小的聲音。她似乎是追着果林來的，單手抓着長裙的裙襬跑了過來。一看到跌倒在地的果林，以及熊熊燃燒的自行車，她當場就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雨水先生人很善良呢，果林小姐也這麼認爲吧？”

而是站在自行車停車場面前，默默看着火焰，身穿天藍色連帽衣的人影。低低的笑聲，斷斷續續地從那個人影的嘴裏流出。

被這麼一問，果林的腦海中閃過健太轉學後至今發生的種種。

“說不定是火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