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度利艾篇
《風之大陸》 · 竹河聖 · 5.5萬 字
阿度利艾市郊外的塞卡?阿庫姆巖山,與一個月前相比,山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從某一天開始,巖山突然移動了,之後一個月內發生數度變化。那是一個伴隨着地震的風雨交加的日子。暴風雨與地震幾乎都發生在巖山的周邊地域,不過有時也會波及到阿度利艾市。這段時期.阿度利艾市的氣候非常不順,天氣會驟然發生激烈的變化,大晴天會突然颳起大風下起暴雨。
人們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沒有人會想到這一切竟然是由一個人類引起的。僅僅是個人類,而且他兩個月之後才迎來他十八歲的生日。
現在不僅是阿度利艾市,整個阿度利艾王國都在服喪。是爲了弔唁死去的國王。
表面上對外宣稱是事故死亡,其實市民們心裏都很清楚,總有一天王也會被暗殺身亡。
加冕典禮在葬禮後舉行,由王妹瑪蕾茜昂娜繼位這一點已毋庸置疑。宰相還是由巴魯頓擔任。國王陛下雖然有個母親身份低下的兄長——大殿下阿迪魯卡菲尼。但是他在將王的遺體送回王宮後就下落不明。
瑪蕾茜昂娜已經沒有了王位的競爭對手。但是,大家心裏都明白,她雖尊爲女王,卻有名無實。現今權利掌握在巴魯頓一手中。瑪蕾茜昂娜女王比他的王兄更加遠離實權。
大殿下阿迪魯卡菲尼目前行蹤不明。與阿迪魯卡菲尼同時失蹤的還有歷司處一人。
暴風雨的元兇——阿維魯?忒巴悌誒,現在還在塞卡?阿庫姆洞穴中。突然失去了心靈相通的魂之雙生子,讓他絕望地沉人心底深處。
即使身體的傷口癒合了,心靈的傷口還在流血。恢復意識的時候,他將自己封閉在內心深處,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的靈魂離開肉體,迷失於尋找失去的另一半靈魂的路途中。這種痛苦到達到了極限,爲了讓自己消失,他開始詛咒全世界,因此颳起了暴風雨。這就是阿度利艾氣候不順的主要原因。
遵從悌誒那令人恐懼的魔法力量,靈和精靈們都開始騷動起來。這雖然是他在完全無意識的情況下產生的感情波動和願望,但是精靈們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巖山的變化也是精靈們所爲。
王已經逝去一個多月了,在即將迎來秋天的現在,悌誒的狀態依然毫無改觀。來自他自身的詛咒實在是太強了,現在他的師父拉古魯德長老,只能用安定劑以及各種各樣的方法讓他陷入昏睡狀態。
這天,塞卡?阿庫姆來了兩位客人。
最初到訪的,是來找拉克西的奧魯本。對昔日的舊伊塔魯公國公主拉克西來說,他是亡父和兄長大公哈而德的重臣之一。
拉克西告訴基塔他們在這裏,基塔說也想來巖洞,拉克西和伯斯都堅決反對。他們不想讓基塔看到悌誒現在這個樣子。這一個多月來悌誒幾乎食水不進,已經非常衰弱了。看到這樣的悌誒會讓基塔感到不安與痛苦。
『說起來,有拉古魯德長老在這裏,阿維魯?忒巴悌誒殿下還算運氣不錯吧。』
奧魯本對拉克西和伯斯說。
他們三人在洞口附近,看着洞穴深處守在悌誒身邊的拉古魯德。
古拉烏魯——也就是現任女王的兄長阿迪魯卡菲尼,爲自己的老師運來許多生活必需品:羊毛被褥,以及炊事用品等。食物由巴利凱和曼莉德從扎魯伏特元帥那兒運來,在這裏生活上沒什麼困難。伯斯是傭兵,拉克西即使是公國的公主,也是在貧困山村長大的,跟沙漠旅行比起來,這裏的條件要好的太多了。
『的確……』伯斯苦笑着點頭。
『有關共和國的事。』
奧魯本這次來的目的,是爲了拉克西的人身安全勸她下山。但拉克西是不會點頭的。不久,他只好放棄回去了。不過他最近大概還回來的吧。
『在這裏,巫女王大人。』
太陽神師生的象徵;而掌管死亡及葬禮的是死神阿瑟、月亮女神忒巴和星神瑟塔。月亮神也是太陽神的一部分。司掌着死後的再生。
而大災難接連不斷地降臨到整個大陸,混亂的局面讓共和國聯合體制隨之崩潰。憲章對幾乎所有的國家來說,都是一個已經忘卻的過去。拉克西最初連共和國是什麼都不知道。不能怪她,畢竟迪姆纔是這個大陸殘留下來的最後的共和國。
奧魯本當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他只知道悌誒看起來像是病了,而拉古魯德作爲魔法師,多少對醫術有些心得。
伊路阿迪魯王死後,古拉烏魯曾來過這裏幾次,從當時的對話中伯斯有所察覺。
『支撐整個共和國聯邦的精神精髓,就是共和國聯合憲章。』
『那個孩子,希望死去。』
『居民中一半是伊塔魯人,那麼,剩下的另一半呢?』
『這……』這點奧魯本也不得不承認。『就算我們回到伊塔魯,跟已經開始內亂的阿度利艾進行獨立鬥爭……人們真地會回來嗎?』
『啊……如果能早點來就好了……』
『您是,拉古魯德長老。』
『可憐的公主……』
拉克希還不知道瑪蕾茜昂娜就是策劃暗殺伊路阿迪魯的幕後黑手。
奧魯本說着壓低了聲音:『他們大多都是維尤拉出身,基本上都回到自己的村裏去了。』
『黑影團怎麼了?』
奧魯本不由得驚訝地抬起頭。
阿迪魯卡菲尼非常清楚這一點,因此,在他離開前,祕密拜訪了宰相的官邸。他本人表示,可以宣佈解散黑影團,但交換條件是希望維尤拉能得到相應的保護。
『不過,奧魯本大人,這個巖屋很可能已經被巴魯頓他們監視了,您這樣明目張膽的過來合適嗎?』
『我知道那是夢。』拉克西用閃動着光輝的眼睛望着奧魯本,『但是,連夢都沒有的話,我們又從何做起?』
『奧魯本,你還打算任宰相擺佈嗎?』提出非難的是拉克西,『明知道他們是在利用我們。』
『我考慮過阿度利艾的政策:將伊塔魯、拉剛德等各國原有大部分居民遷移,再讓阿度利艾任何其他國家的人移居過來。』
『國民的不滿持續高漲,一旦鎮壓就會引起內亂。』
悌誒、拉克西、伯斯、奧魯本和基塔一行人在到達阿度利艾市之前曾去過悌誒出生的故鄉。那是個在悌誒誕生後的第二天就被阿度利艾毀滅的都市國家。他們在一四八共和國迪姆的廢墟上渡過了難眠的一夜。是悌誒的祖父——共和國議會議長阿維魯?巴荻的靈魂引導着悌誒找到憲章。
『那是……』奧魯本也一時絕句。
長老的頭幾乎碰到了石壁,對她如此恭敬不僅是因爲她身份高貴,也是對擁有如此高尚靈光的人的敬意。
『無論是伊塔魯、拉剛德、卡塞斯、還是卡拉斯悌姆、甚至阿度利艾,如果無論去哪裏都是自由的,大家都是擁有相同的權利,可以決定治理國家的領導人和方法……』
『雖然聽說過……沒想到真的是這樣……』
『但是,人一旦富有慾望就會膨脹,即使沒有的東西,也要想方設法弄到手不是嗎?』
『那並不是我所希望的!』拉克西斷言,『如果引起內亂,就會有大量無辜的人被捲入,在人們的鮮血上重建伊塔魯公國……這難道就是件非常名譽是嗎?』
『死……』拉克西的聲音在顫抖。
這番話讓巴魯頓非常喫驚,阿迪魯卡菲尼殿下即使與成爲女王的瑪蕾茜昂娜結盟,或者獲得扎盧伏特的支持,甚至成爲王也極有可能,但他卻甘願放棄這一切,這讓巴魯頓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但不久之後,他的確是默默地離開了。
『我知道。』拉克西點頭,『但是,這個政策不是很成功嗎?比如說在伊塔魯,半數以上的居民都不是原來的伊塔魯人了。』
『我……公主殿下……』奧魯本不敢正視拉克西。
悌誒在洞穴的深處。
致愛的外甥幾乎完全改變了容貌。他躺在洞窟深處的寢牀上,就像睡着了一樣一動不動。臉色蒼白的感覺不到一絲生氣。雙頰深深地陷了下去。讓人不安地覺得他是不是已經死了。不能怪她這麼想:悌誒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有喫過任何東西了。不僅自己沒有力氣喫東西,勉強喂他食物也到不了胃裏,頂多能讓他喝點水。伯斯和拉克西雖然知道悌誒只喫蔬菜,卻想把魚肉熬成湯喂他喝下去,結果都吐了出來。最終喝下去的也只有水。經過拉古魯德的指示,他們偶爾在水裏加入少許的鹽。如果不太動的話,有些人可以一個多月什麼都不喫,但是,如果不攝取鹽分的話,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巫女王急忙走到他的身邊,屈膝跪下,親吻着他的臉頰。
『那個……』奧魯本苦笑着大大地搖了搖頭,『那是夢話。』
『在悌誒教基塔的時候,我在旁邊聽到,共和國是什麼;還有,一千年前,這個大陸幾乎所有的國家都是共和國……而且……』
『這是世界殿下的命運。』拉古魯德曾對伯斯和拉克西說,『我出現在這裏也是命運的安排。』
《共和國聯合憲章》是大災難前被稱爲黃金時代時,大陸各種各樣形式的共和國形成一個共和國聯邦的時候,流傳下來的理念。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巫女王的聲音溫和,『畢竟是出於這孩子自己的意志。』
『當中有拉剛德人,也會有其他國家的人,我們反阿度利艾的各國,到時候會一起掀起獨立的大旗。』
爲了能激勵拉克西,伯斯站在了她的身邊。
『可以一點點地改變這個世界……沒有戰爭,總有一天所有的國家都會一起……』
那是因爲新伊塔魯公國很窮。從奧魯本的角度來理解是這樣的,但即便如此也很難說出口。
不僅是月亮神殿的最高位者,而且是擁有神聖的預言能力的巫女王,幾乎很少離開神殿。但是,只有這次特別。僅僅是爲了她唯一的外甥陷入了危機。
『在月亮神殿的時候,我考慮了很多事情,也學到了不少東西。』拉克西說。
伯斯心裏很清楚前些日子襲擊扎魯伏特未遂的主謀就是奧魯本,也知道自己在看到戀人曼莉德被刺傷後情緒動搖時,他曾痛下殺手。如果不是拉克西跳出來,伯斯恐怕已經不在這裏了。但伯斯一點都不恨他。這是因爲他長年從事傭兵這種職業,工作的實質取決於僱主,昨日的戰友成爲今天的敵人這種事也司空見慣了。
『那已經是個傳說……一個千年之夢。』
『將無辜的人殺死、流放,奪取伊塔魯的不正是阿度利艾嗎?!』奧魯本抗議。
這筆資金當然是由維尤拉村裏出。維尤拉們將自己的未來都寄託在阿迪魯卡菲尼王子的身上。如果這個願望得以實現,深受迫害的維尤拉,至少可以不再受到迫害,最低限度地過上平靜的生活。
『他不想這麼做是因爲不想增加國民的負擔。所以我們決定,如果我們不任意滋事的話……』
巫女王這時才發現低着頭縮在旁邊的拉古魯德。
『什麼爲了再興伊塔魯,連出賣同伴也在所不惜,這種不知羞恥的話你也說得出來?!你真地認爲這麼做是爲了伊塔魯嗎?!』拉克西以公主的威嚴的口氣繼續說:『伊路阿迪魯陛下……已故的阿度利艾王曾說過,他早就知道新伊塔魯公國的所在地了……如果有心的話,隨時都可以將反阿度利艾的據點擊潰……』
伯斯想起了古拉烏魯,他一個月前曾來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如果擔心拉古魯德的話,說不定還會再聯絡。
伯斯默默地聽着兩個人的談話。他也對拉克西學到了什麼感興趣。
『巴魯頓宰相估計不會對我們出手吧,結果到最後,他再次將實權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黑影團……』
巴魯頓表示一定會遵守對阿迪魯卡菲尼的承諾……但他真的能履行諾言嗎?當然,如果他破壞了約定,作爲魔法師的古拉烏魯——阿迪魯卡菲尼絕對不會保持沉默。
『如果能夠達成獨立的話,那拉剛德人是不是都會回到拉剛德?而阿度利艾人呢?他們已經在這裏居住了十五年了……』
『從出來旅行的時候我就開始考慮各種各樣的事情。』拉克西繼續說,『爲什麼每個國家都有王?有貴族,也有餓死的人?我雖然出生在大公家庭,但是受到的教育是:收穫的東西大家平分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在看到各個國家的情況後,發覺這反而變成了不可思議的事……』
伯斯望着兩眼閃閃生輝的拉克西,總是生氣勃勃的眼睛比往常更加明亮。
在奧魯本之後來拜訪的,是阿度利艾月亮神殿的巫女王。
爲了躲避暗殺,母親帶着十一歲的阿迪魯卡菲尼王子離開了王宮。途中,被父親尼莫斯阿迪魯七世的妃子巴露莉特派來的殺手襲擊,當時出手救了他們的,是附近村裏的維尤拉人。母親爲了庇護阿迪魯卡菲尼身負重傷,幾個月後就亡故了。之後,王子就被藏匿在維尤拉村裏養大。不久,王子發現自己擁有咒術的潛力,據他的願望,他成爲村裏的長老同時也是魔法師——拉古魯德的弟子。之後,他在阿杜利艾的第二都市塔非買下了貴族的身份,來到了阿杜利艾。到歷司處後不久,就開始祕密召集維尤拉村裏的身手了得的人,組成了黑影團前身的組織。
『我們會與宰相聯手,就像伯斯大人您所察覺到的那樣。』奧魯本說,『當然,總有一天對方會覺得我們礙事想要除掉我們……』
阿度利艾王國伊路阿迪魯的葬禮非常盛大,而且耗時久。幾天前最後的儀式纔剛剛結束。
『人們到底爲了什麼而鬥爭……如果平等分配的話,還有什麼理由相互鬥爭?我在心中總是這麼想。』
望着少女的伯斯,嘴邊浮起了微笑。『不管有多麼的漫長。』拉克西遙望着遠方,『我都要帶着夢想前進,悌誒找到了憲章的時候說:他找到了永遠……』
『可是,過去的事我們無法在挽回了啊!』
『但是……但是,現在正是絕好的機會。』奧魯本盡力遊說,『伊路阿迪魯王死後,瑪蕾茜昂娜王女繼位,腐敗的巴魯頓一派依然掌握國政,根扎魯伏特元帥更是水火不容……』
『那是爲了阻止人民團結所使用的骯髒的手段!』
『我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羞恥。』
『但是,誰不愛自己的國家,希望故國再興……』
侍從在門外待命,巫女王一個人進入洞穴中。
『所以我想……』拉克西說,『如果所有的地方都是故土,會怎樣?』
『當然!伊塔魯人都希望獨立。』
奧魯本當然記得,但是他不明白拉克西爲什麼這時候提起這件事。
儘管如此,現在也已經接近極限了。
『而且?』
『是……共和國聯合憲章嗎?』
『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拉克西恢復平靜地語氣,『奧魯本還記得吧,我們去悌誒的故國迪姆共和國時,悌誒說找到了黃金時代流傳下來的共和國聯合憲章。』
『但是,再興伊塔魯公國,不是我們大家共同的願望嗎?』奧魯本的眼裏燃燒着熱情。
拉古魯德作爲維尤拉的長老、大魔法師,曾爲尼莫斯阿迪魯七世效力,是爲攻陷巫女王的故國卡塞斯王國出過力的人。但是巫女王對他沒有絲毫的恨意。
國王伊路阿迪魯突然死去。無論是對於一直關愛着他的巫女王,還是作爲月亮神殿的最高位者,國王的葬禮都具有重大的意義。
『是嗎?雖然貧窮,但新伊塔魯公國至少和平!』
雖然有所察覺,但是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這就是現實吧。
奧魯本到現在還是弄不明白拉克西到底想說什麼。
要說對之前的事無法釋懷的應該是奧魯本吧。他們這幫襲擊者就算混進人羣裏面,在路上伏擊周圍沒帶幾個護衛和警備兵的扎魯伏特元帥,連襲擊扎魯伏特夫人和令嬡這種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當然,目的爲了分散他們的兵力。但奧魯本還是覺得有些彆扭。而且,無論是伯斯還是曼莉德,都曾爲救出拉克西奮力搏鬥過。不僅如此,曼莉德和巴利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曼莉德受了幾乎致死的重傷。雖說她現在恢復的很快,讓他多少減輕了心裏的負擔……
悌誒如果詛咒自己死的話,精靈們也會遵從他的意願吧。在這裏能阻止他的也只有拉古魯德了。
擁有與悌誒的靈視能力並駕齊驅的巫女王說。只是巫女王的靈視能力不能像悌誒是可以驅使靈或精靈的力量,而是透視人心和未來的能力。
『這孩子,多虧您照顧了……』
『可是在黃金時代,人人都是平等的。當然也有貧富之分,但是即使是窮人,也有權利選擇國家政治的領導人。』
『所有的……故土?』
悌誒眼睛的四周深陷下去。即使臉頰陷下卻依然美麗,只是讓守護他的人更加心痛。
由拉克西帶路,當看到躺在牀上的悌誒,巫女王不由得發出無聲的嘆息。
對拉克西來說,元首也好,議員也好,甚至連軍隊的指揮官都要經過投票選舉的國家,是難以理解的。
他可以理解奧魯本的立場,而且,他也察覺到,奧魯本在砍下來時有幾分之一秒的猶豫。他們作爲戰士相互尊敬。
『悌誒……忒巴悌誒』
『學習到了什麼?』
『共和國……』
『據說黑影團已經解散了,其中一部分成爲巴魯頓的私兵,而大部分不知去向。傳說……』
『拉克西大人……』
『請原諒,巫女王大人。』
『能不能請長老呼喚那孩子?』
巫女王和拉古魯的長老——名門原卡塞斯王家的第一女王與最下層的維尤拉。這兩位身份如天地之隔的人所說的『呼喚』,與常人理解的意思完全不同。
『非常抱歉,世界殿下、但是悌誒大人,完全將心門封閉住了。』
『連您也無能爲力嗎……』巫女王的聲音帶着憂傷。
『請借給我力量!』即便如此,巫女王還是抬起頭堅定地說:『如果我們合力的話,說不定能救這孩子。』
巫女王來到長老的身邊,抓住因太過畏懼、準備逃開的長老的雙手。
『您會借給我力量吧?』
『是……是的……』
長老的眼睛浮出淚光。雖然前些日子也跟伊路阿迪魯王親密地談話,但長老覺得自己畢竟是維尤拉,而現在這位高貴的女性卻將自己與他這個過去的敵人一視同仁……
那是擁有同等強大靈視能力的人產生的共鳴,拉古魯德的內心不慎感激。
『接下來我會呼喚這孩子,如果將您的力量借給我,說不定能得到他的回應。』
巫女王所說的呼喚,是指進入悌誒的精神深處,衝破一層層封閉心門的牆壁。只是,一心求死的悌誒,將比石頭更堅硬的牆壁建築在自己的內心周圍……
巫女王和長老分別坐在悌誒的兩邊。
『那麼,我們開始吧。』
巫女王對拉古魯德說着,將白皙優美的手覆蓋在悌誒的額頭上。
Ⅱ
『悌誒……忒巴悌誒……』
將手放在悌誒的額頭上,巫女王開始低聲呼喚。那是在旁邊守着的伯斯和拉克西聽不到的聲音。這種聲音不是常人的耳朵所能聽到的,是巫女王從內心的最深處發出的呼喚。
對面坐着的拉古魯德長老,盤腿而坐雙手合十,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將他所有的力量都順應巫女王的引導注入悌誒的體內。
『回答我……悌誒!』
『不要!不要!我想要忘記一切。』
『治……愈……』
『如果大陸再次迎來大災難時代的話……她還能活下去嗎?』
『拉古魯德大人……?』
『當然,願意效勞。』
『啊……』
『悌誒、悌誒……』扣響着他的心門,巫女王強烈地呼喚着,『是我啊,悌誒,我是爲了幫助你而來。』
巫女王再次將手放在悌誒的額頭上。拉古魯德也擺出剛纔一樣的姿勢。
『長老……』
巫女王感到了比剛纔更加激烈的抗拒。凡是,她總算站穩了腳跟,當然也釋放出了最大限度的能量。
光將悌誒精神形成的外殼包住,溫暖地搖晃着,慢慢向裏面滲透。
『不只是自由戰士,無數的人會死去,這是多麼不幸的事啊……』
『人死後也許可以得到轉生。』巫女王對着總算現身的悌誒的意識問:『但是,你能放着這些死於非難的人們不管嗎?』
『圍繞在忒巴悌誒大人身邊的牆壁實在是太高太厚了,是我無法逾越的。』
『再試一次!』巫女王仰起頭,『即使用盡我所有的力量!』
巫女王集中精神,撥開暗黑之水前進。像水一樣沉重冰冷的東西包裹住她的全身。那是悌誒裹住自己的東西。
『啊啊……』
『進展的如何?』
『已經沒有了……生存的價值,想消失……消……失……』
巫女王感到些微的反應。
巫女王的意識在悌誒封閉的外殼前,她在動搖悌誒的精神外殼。現在這外殼已經沒有之那麼堅硬了,它發出巨大的波震。
『失去了……一切……』
巫女王得到巨大的力量,她將這些能源注入悌誒的體內,她知道源頭大多來自拉古魯德。雖然很少,不過還有其他的力量加入進來——是拉克西和伯斯!他們倆並沒有靈視能力,僅僅是憑着不屬於任何人的對悌誒的關愛之心,這種心情轉化爲能源,爲巫女王增添了一份力量。
『巫女王大人……』
就算是爲了維尤拉的同伴們,拉古魯德助阿度利艾王滅卡塞斯王國和迪姆共和國也是事實。可是阿度利艾政府別說是論功行賞,反而開始鎮壓維尤拉人。由於長期的戰爭,流失的財富,只讓一部分人富了起來,過重的苛捐雜稅與臨時稅,讓一人力資源支撐戰爭的民衆的生活,在戰爭結束後短時期內陷入了困苦當中,阿度利艾王國國內一時陷入荒蕪,原有的秩序也被打亂了,政府將這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維尤拉,煽動民衆對他們的仇恨,巧妙地轉移了民衆的不滿。維尤拉連抵抗都不被允許。拉古魯德作爲維尤拉的領導者,連這點都沒有看清,他對此感到羞恥,這是他一生的恥辱。
『你想帶着整個大陸死去嗎?帶走大陸上所有的人,連關愛你的人一起……?』
即使不看,悌誒也知道,在伯母巫女王茜斯悌莉娜身邊的,是拉古魯德長老,拉克西和伯斯守在他身邊爲他祈禱。
『悌誒、悌誒、不要拋下我……』
悲傷與絕望的浪潮從裏面向外用來,巫女王被那如怒濤般的意識擊退了回來。她微微皺了皺眉,又繼續逆流而上。探索着向深處走去。不久,她的意識來到了一個濁黑巨大的東西面前,那不是實際存在的東西,巫女王感到是有個堅固厚實牆壁的球體。像胡桃外殼一樣,悌誒逃入了自己精神的城堡。
『在你身邊,有那麼多的人關心你,你沒有看到嗎?』
發出擔心的呼聲的是拉克西。她感覺到了巫女王的決心:即使搭上性命也要救出悌誒。巫女王回頭看了拉克西一眼,對她露出了勉勵的微笑,再次將視線轉回拉古魯德那裏。
『拉古魯德閉大人』巫女王走向長老,『這是……』
『爲什麼想要消失?』
如果在場有靈視能力的人,就可以看到從巫女王的掌心不斷流出的光源。光源的中心不斷擴大,那看起來柔和溫暖的光緩緩地注入悌誒的體內。不久就包圍了他的全身。
『啊……』
『拉克西……』
『她不像你那麼脆弱。不過……災難是不選擇犧牲者的。』
巫女王感到悌誒意識的聲音慢慢清晰。
『悌誒,快出來!』
『我不惜拼上這身老骨頭。』
『是我啊……悌誒』
『拉古魯德大人』巫女王問:『能不能請您再借給我一次力量?』
『您怎麼了,拉古魯德大人?』她不解地問。
『嗚……』
『拉克西,去跟外面的侍從說,叫人快去神殿請醫師來。快去!』
拉克西合起雙手祈禱。
『人的……』
『請原諒……我……』
她非常有耐心地對着堅硬地外殼說話:『有件事要讓你知道。』
『阿維魯?忒巴悌誒,是我!』
悌誒所知道的愛,像伯斯與曼莉德那樣情人之間的愛,阿納麗思對阿納伊娜與撒達納非那樣母子之間的愛。但是,那不過是他從客觀形式上去認識男女之間以及親子之間的愛。本人並沒有什麼實感。當然,他被養育他的親人——卡隆偉大的愛包圍着,也能感到拉多里山上動物、植物對他的愛。但是,對人的愛……
『爲了那孩子也是爲了我的妹妹、我將不惜一切代價。』
她聽見細微的聲音。
面對睜開眼睛的巫女王,拉古魯德恭敬地問。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死……』
巫女王瞬間發出真實的聲音,她咬緊嘴脣。
意識像抽泣般地回應着。『消失……消……失……』
『不!你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你知道我是誰吧……』
『失去了……所有……』
彷彿石化了般動也不動的拉古魯德發出微弱的呻吟,伯斯瞬間將目光轉向拉古魯德,他汗如雨下,應該是失去了相當的血氣。不過依然保持着冥想的姿態。
『逃避……』
拉克西和伯斯退了一步守在巫女王身邊,他們的視線卻緊緊地盯着悌誒。
『是啊,治癒!』巫女王的聲音充滿了自信,『出來吧,快出來!』
『想……死……』
聲音漸漸變得微弱。
不知道又沒有聽到巫女王的聲音,拉古魯德的身體突然傾斜,倒了下去。伯斯立刻跑過去支撐他。
巫女王感到微微震動似的波動。
『悌誒,能治癒你傷口的人在這裏!』
巫女王說:『就算爲了那孩子的父親、爲了巴荻議長也好……父王與母后,叔父還有兄弟姐妹們……』
『我也曾被這樣彈回來過。』拉古魯德不敢直視巫女王的眼睛,他還是有點心虛。
『去感覺!』
『呼……』巫女王大大地鬆了口氣,睜開眼睛,『進行的還算順利。』
伯斯立刻又將目光轉向悌誒,在心中呼喚着:『悌誒、悌誒、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你看,』巫女王將拉克西的影像送了進來,是她在旁邊祈禱的樣子。『看看這女孩,她是多麼的傷心啊……』
沒有經過任何人指示,那是從身體深處湧現出的自然的呼喚,發自內心的呼喚。
『別管我了,放開我吧!』
拉古魯德有些愧疚地將目光飄向巫女王,又馬上收回視線。
『拉克西……會死?』
巫女王輕輕地搖了搖頭,『您年紀大了,別太勉強。』
作爲一國的王女出生,少女時代就進入神殿,以充當人類與神明之間的聯繫爲己任的巫女王,在祖國滅亡是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被當作要挾卡塞斯國民的人質一般被轉移到這個阿度利艾。她已經失去了致愛的伊路阿迪魯,現在剩下的,就只有悌誒了。
拉克西和伯斯理解巫女王此時的孤獨。不,理解的是她過於沉重的孤獨感。關在神殿的深處,對所有人都傾注無限愛的巫女王,被人們當作接近神靈的人去崇拜、敬愛……即便如此,也無法治癒她內心深深的孤獨感。
塞卡?阿庫姆的洞窟原本是由於火山活動形成的。有熾熱的氣體留下的痕跡和斷裂的產物。入口處高不到兩米,寬度四米左右,兩端很低,伯斯進出總要低下頭。但是,裏面卻意外的寬敞。進去之後,立刻出現了高四米,寬十五米左右的空間。裏面分成兩個洞穴。一個深三米左右的,越走會越窄小,到後面只能匍匐前進。拉克西將那裏作爲自己的寢室。另一個洞穴走五米左右就沒路了,高和寬度約三米左右,悌誒現在就躺在這裏。
巫女王再次問:『你能無視人們的痛苦嗎?』
拉古魯德渾身是汗水。
『被反彈回來了!』巫女王皺起眉對拉古魯德說,『他用全身的氣力,拒絕所有的一切。』
她立刻讓伯斯夫長老平躺下。拉克西站在那裏擔心地看着悌誒和拉古魯德。
『悌誒……悌誒』巫女王再次呼喚。『出來吧,悌誒』
她感到微弱的意識。
『…………』
拉古魯德閉着眼睛,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我……我……』意識開始悲傷、混亂。
『愛……』
拉克西也一樣。現在的拉克西無法忍受失去悌誒。不,不只是現在,從一起旅行的時候開始。
『不僅是拉克西,還有那個自由戰士。』
『拉克西……會死……?』
長老第一次正式巫女王的眼睛,那是雙跟悌誒那隻綠色的眼睛相同的顏色。
『啊啊……』
『伯斯也……會……』
『請讓我……死吧……』
『你想逃避嗎?』
『快出來吧,悌誒!』
『悌誒!』
她說着深深地嘆了口氣,『大家……都不在了……』
『悌誒,睜開眼睛,看看你的周圍。』
『是、是!』
拉克西立刻飛奔出去。
『是心臟嗎……』伯斯多少能察覺到拉古魯德的情況。『他的心臟受傷了吧。』
『是啊。』巫女王將手放在長老的額前,『爲了悌誒,他真是耗盡了心血……』
拉古魯德因爲傾注了全身的靈力,以至於引發了心臟病。很可能心血管的一部分爆裂了。
『到了這種歲數了,各方面都開始衰弱了。』
『不過,這是最直接的原因。』
巫女王將剩下的力量注入拉古魯德的體內。雖然她也耗費了相當多的能量。
『真令人悲哀……』巫女王對伯斯說,『我已經使不出什麼力量了。』
爲了悌誒幾乎用盡了所有的能量,巫女王額頭和臉頰都浮現出濃重的疲憊之色。
『我對醫術不是很瞭解,不知道該讓拉古魯德長老喝什麼藥纔好。』巫女王露出有些傷感的微笑。『這裏明明有這麼多藥。』
無論是咒術還是醫用都需要大量的草藥,這裏配備了各種草藥,而且悌誒還是個藥師。
『伯斯……伯斯……』
這時,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悌誒!』伯斯飛奔過去。
頭幾乎不能轉動。悌誒慢慢地睜開眼睛。自伊路阿迪魯死後,那張嘴脣第一次發出哽咽和動哭以外的聲音。
『我的……藥……』
『藥……對了!』
伯斯明白了。悌誒恢復意識後,聽見剛纔巫女王的嘆息,所以指使伯斯拿藥給拉古魯德。伯斯將藥袋一個個地擺放到悌誒的面前。
『這個……和、這個……』
當然,巴魯頓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來打壓這種動向。巴魯頓現在才察覺到:伊路阿迪魯纔是這個國家真正需要的人。只有他才能讓這個由於巨大化、已經失去了活動自由的阿度利艾王國統一。但是現在後悔已爲時過晚。雖然實際奪走伊路阿迪魯性命的,是撒達納非放的毒箭。但是,巴魯頓派去的刺客也參見了襲擊行動。巴魯頓等於合謀暗殺了伊路阿迪魯。
『不是被伊路阿迪魯殺害的嗎?』
『自……自殺!胡說,她怎麼會自殺?!』
『阿納伊娜對……王……』
『我不知道到底怎麼做纔好。我覺得這個負擔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熬出來的藥,巫女王親己喝下。長老是維尤拉。察覺到巫女王的意圖,遞藥過來的伯斯有些猶豫。
『悌誒』
阿度利艾市,瑪蕾茜昂娜繼位典禮已經迫在眉睫。各種準備活動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Ⅲ
『撒達納非,你去哪兒了?這段時間都幹了些什麼?』阿納麗思問,『爲什麼一直不聯絡。』
『怎麼了?』
『雖然她從來沒提起過,但是我能感覺到那孩子好像愛慕着誰。伊路阿迪魯陛下是個非常俊美的人吧。』
『阿納伊娜被王女派到陛下的房間準備行刺陛下,但那孩子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伯斯盡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背後支持着悌誒。他感到悌誒只要恢復生命力,所有的一切都會開始一點點地運轉起來。
是的!世界在運轉,以悌誒爲中心運轉着。
『巫……女……王……大人』
確定拉古魯德的情況穩定下來後,巫女王回到悌誒的身邊,回來的拉克西和伯斯也圍在悌誒的周圍。身體還不能動,現在的悌誒只能睜開眼睛。
『是……』
悌誒抬頭看着巫女王。紫色與綠色的瞳孔是那麼的清澈。就連他親生的伯母也被他的美麗所打動,舒展了心情。
巫女王說,『自由戰士,拉古魯德長老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爲了能達成我的委託,即便不是這樣,我也不會介意的。』
『所以,我至今爲止一直到處躲藏。有個人看到了我的臉……不過,今後就是女王的天下了。』
『雖然……我、在這裏……卻幫不上……什麼忙……』
雙目失明的阿納麗思發覺在外面窺視的好像是撒達納非的氣息,微微皺了皺眉。迅速地讓他進來把門關上。
曼莉德和巴利凱會經常帶新鮮的食物來。曼莉德很擅長做菜。悌誒也會非常高興地喫下。對曼莉德來說,悌誒是救命恩人,因此做菜時會更加用心。
『你也差不多該自立了。』拉古魯德認真地說,『必須要好好考慮,爲什麼左右世界命運的鑰匙會掌握在世界之相的手中。』
今天,基塔高高興興去了塞卡?阿庫姆的巖屋。他終於可以去看恢復健康的悌誒了。
『王女陛下啊!就像命令你一樣。』
『我,殺了那傢伙!』撒達納非聲音壓得很低,卻驕傲地挺起胸膛。
雖然很微弱,悌誒清楚地呼喚出眼前的人。
偷偷來拜訪阿納麗思的,是最近一直銷聲匿跡的兒子撒達納非。
拉古魯德三天後恢復了意識,雖然只能躺着,但還是跟已經起來的悌誒談了很多很多。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傳授給悌誒。
基塔對被悌誒委託感到驕傲。好久沒有見到悌誒了,他看起來好像瘦了不少,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不過他見到基塔還是很高興。這讓少年的情緒高漲。
『拉古魯德……長老怎麼樣了……』
確定到安全了,撒達納非走進母親想抱住她。阿納麗思卻側身躲開了。
悌誒眼中悲傷的神色在擴大。
『阿納伊娜是自殺的。』
『女戰士……』
『那孩子啊……她喜歡王。』
像箭頭塗了劇毒這種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如果沒有毒的話,伊路阿迪魯不過是輕傷而已。
『是!』
這期間,巫女王繼續將能源注入拉古魯德的體內。
『但是……我……』一談到這個話題,悌誒就陷入深深的迷惑當中。即使跟伊路阿迪魯兩人一起承擔,也覺得是個過重的負擔。
『但是,阿納伊娜因爲無法做到,所以選擇了自殺。』
『對不起,媽媽……』
返回阿納麗思家中的基塔,聽到房間裏傳來了驚愕的聲音。這無疑是撒達納非的聲音。
撒達納非在阿納麗思耳邊輕聲說:『王是被我射死的!』
黑影團解散後,反阿度利艾組織開始活躍。現在的市警備隊沒有足夠的力量對付他們。巴魯頓的私兵也是,雖然沒有停止監視悌誒和拉古魯德他們的動向,但也分身乏術。
『不是那麼回事。』
曾一度失去實權的巴魯頓,權利上也出現了很大的漏洞。從這幾年地方合併國的獨立運動頻繁就能看出預兆,不僅如此,從伊路阿迪魯治世以來……不,從他父王尼莫斯阿迪魯晚年開始,阿度利艾的治安就開始慢慢惡化:海島、山賊橫行,襲擊旅人、物資的概率在逐年上升。兩次大地震,也給農業和漁業造成了影響。
說着她接過伯斯的藥,與水一起,通過那美麗的嘴脣注入拉古魯德的口中。
『基塔出去了。』
因爲這種心情太過明顯,讓伯斯覺得不安。即使擺脫了死亡的威脅,拉古魯德的病情還不是很樂觀。如果再發生什麼意外的話,下次還不知道悌誒能不能幫上忙。畢竟,伊路阿迪魯已經不在了。
『伯母……大人……』
悌誒的下顎微微地動了動。
『您在說什麼啊?媽媽!』
『那你就努力早點恢復,』巫女王堅定地說,『就算爲了拉古魯德長老!』
巫女王和拉古魯德雖然沒有悌誒和伊路阿迪魯那樣可以將接近死亡的曼莉德完全治好的力量,但也不弱。
新的王位繼承人是女王,而且還不滿十八歲,是正值花季的少女。比其她來,對軍人出身、擁有極高威望的扎魯伏特呼聲更高。在年輕的軍人當中,已經出現擁立扎魯伏特的動向。
『忒巴悌誒』
『過一會……』巫女王回答,『神殿會有醫師趕來。』
他對到底要不要把下面的話說出口感到猶豫。
撒達納非的母親,就迪姆共和國的市民阿納麗思現在在自己的家中,雖稱作是“家”也實在是太簡陋了。到處都在漏雨。經歷了兩次地震雖然沒有倒塌,但實在是有必要重新整修一下。
伊路阿迪魯王雖然對外宣稱是墜馬而死,其實誰都知道是被暗殺的。
爲什麼現在還提這件事,他就是想被母親誇獎才挑明這件事的。
巫女王雙手握住悌誒得手。通過手心,兩人的能源相互交流着。巫女王將內心的喜悅傳達給了悌誒。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現在安心還太早了。
這對撒達納非來說,實在是個太大的衝擊了。
『媽媽……』
『撒達納非……』阿納麗思用異常平靜的聲音說,『你……知道阿納伊娜是怎麼死的嗎?』
『不用太勉強。』
巫女王請來的醫生,每天都來爲悌誒和拉古魯德進行診斷。悌誒一可以行動,就開始維拉古魯德治療。不過體力可沒那麼容易恢復的。他有好幾次試着爲拉古魯德輸入真氣,均告失敗。反而傷害到自己的身體,陷入半昏睡的狀態。這樣的悌誒,讓拉克西看着傷心,
『媽媽,您身體好嗎?』
阿納麗思將那看不見的眼睛對着撒達納非。
『我去爲阿娜伊娜報仇了……媽媽』
『不是……』
撒達納非再次確認一下外面沒有人後,才低聲說:『我殺了伊路阿迪魯王。』
撒達納非驚訝地問。面對長期不在家的兒子回來了,母親不應該高興地飛奔過來抱住自己嗎。他已經將近一個多月沒回來了。暗殺國王的實際上是撒達納非。而且,他還被一個近衛軍官看到了臉。這段時間他不停地在東躲西藏。
『但是,如果您還想繼續引導不成熟的我,就一定要好好恢復體力。』
『就是伯斯先生的同伴。』阿納麗思繼續說,『來轉告我們阿納伊娜死時的情形……她是在王的面前自殺的。』
悌誒率直的點頭。
『我已經活了很長時間了。』拉古魯德笑着說,『在人生的最後時刻,邂逅了世界殿下,將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你。這是件多麼幸運的事情啊,我心裏只有對神明的感激。』
『您的病害還沒有完全好。』
不能在這裏久留,不久巫女王就離開了洞窟。很少走出神殿的巫女王,要再來塞卡?阿庫姆巖屋,除非是悌誒再次陷入危機。不過,悌誒一旦恢復了氣力,可以來月亮神殿拜訪她。
『那當然,像她這麼溫順的孩子、』
阿納麗思用極度壓抑的聲音幾乎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因爲她偷偷地愛上了陛下……』
悌誒身體順利地恢復。即使爲了拉古魯德,也要快點恢復健康。剛開始只喫麥粥和蔬菜煮的食物,兩天後就可以起身了,五日後可以慢慢做行走練習。
『阿納伊娜……對王……』
當然,爲她積極着手準備的是巴魯頓。扎魯伏特因爲討厭繁瑣的事,除了軍務之外,都把自己關在官邸裏。
發作似乎不是最差的情況,拉古魯德保住了性命。
悌誒只要看袋子的外觀就到裏面是什麼藥,需要的藥就對伯斯點頭。伯斯通過他的指示調和。
跟悌誒在賽卡.阿庫姆見面後的基塔,早早的就回到了難民街。今天一天被悌誒所託調和草藥。明天一大早還要過去。雖然撿回來了一條命,不過拉古魯德的病情還不是很穩定,悌誒手邊的藥不夠用了,如果去維尤拉街的話應該能找到。基塔本身就是維尤拉。維尤拉之間大多互相幫助,基塔去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弄到藥。
『大概……被命令要刺殺陛下吧。』
『媽媽……您一個人?』
『你在說什麼……撒達納非?』阿納麗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的面前……』
『三頭前,有個叫曼莉德的女戰士帶着悌誒的口信來拜訪這裏。』
『去自己思考,而不是靠別人引導你。這是跨出成人的第一步。』
伯斯從心裏祈禱拉古魯德早日康復。悌誒要向他學的東西還太多太多了。
撒達納非越聽越覺得難以置信。
漁業處長官卡斯克魯雖然跟古拉烏魯祕密內通的事情沒有被揭穿,但是他還是開始跟扎魯伏特派的大臣接觸,其他的大臣當中,像卡斯克魯這樣的人也相繼出現。
不過,就連巴魯頓也不知道,這個叫撒達納非的男人是瑪蕾茜昂納派去的人。
悌誒慢慢地接受周圍、接受命運的力量。巫女王、拉古魯德、波斯、還有拉克西……確實感受到了關愛自己的人在爲自己祈禱。
『瑪蕾茜昂娜王女大人……不,是女王陛下祕密受命的。女王的使者告訴了我王的所在地。』撒達納非說,『巴魯頓也派刺客去襲擊,當時的場面很混亂,我就射了他一箭。』
悌誒有時候也會注意太過熱心教導他的拉古魯德。
『誰……命令她的?』
『怎麼會……怎麼會……』
撒達納非的聲音接近悲鳴。
『撒達納非,』阿納麗思的口氣異常的冷靜,『我有事要問你。』
阿納麗思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不如感情外泄。
『你之前說,爲了贖回阿納伊娜的自由賺了不少錢。』
那是在阿納伊娜的遺體被運回來的時候,撒達納非哭着說要把這些錢用作阿納伊娜的葬禮,阿納麗思沒有接受。
『那些錢是哪裏來的?』
阿納麗思的口氣過於平靜。
『賭,賭博賺來的。』撒達納非痛苦地辯解。
『一百枚金幣也是賭來的?』
撒達納非交給母親的金袋裏,應該有達特利的金幣一百枚。
『那是……賭螳螂贏的錢……』
撒達納非本身有一起鬥蟲的螳螂師朋友。他在加入反阿度利艾組織、被黑影團抓住後就行蹤不明。因爲沒法照顧鬥蟲用的螳螂,基塔就將它們寄放在撒達納非同伴那裏保管。放着自己的螳螂不管的撒達納非,怎麼可能用螳螂賭博?
『我聽組織的人說,在酒場受襲擊時,你好像也被黑影團抓住了啊。』
說着阿納麗思又補充了一句,『在拉克西被捕的時候。』
撒達納非不由得將臉轉向別的方向。
『昨天我聽曼莉德說,拉克西其實是舊伊塔魯公國的公主。』
撒達納非默默地聽着母親的話。這時他已經感到臉上的血色盡失。阿納麗思察覺到拉克西是個女孩,但應該不知道她的身份。
『你……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對拉克西,不,是阿倫.艾達公主的態度發生轉變。雖然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但是,媽媽清楚得很。』
那應該是撒達納非聽到拉克西告白的時候吧。拉克西闡明自己是舊伊塔魯公國的公女。當然,希望他能對此保密。
『大地開始混亂了,整個大陸。』他躊躇地進行說明,『運氣不好的話,大災難時代會再度降臨,這是我最擔心的事。』
『拉古魯德大師是這麼說的,這是我的命運。』
『拉克西……』
『可怕……?』
『在不久之前,它是我的希望。』悌誒回答。
阿納麗思的嘴脣在顫抖,『你在哪裏?你是怎麼恢復自由的?又是怎麼弄到那麼多錢的?』
迪姆共和國的市民……那是阿納麗思矜持的根本。就算它最後毀在武力之下,作爲民主主義體制持續到最後的國家;沒有王也沒有貴族,不承認任何人是奴隸的國家;一直保持着投票制度的國家,作爲這個國家一員的驕傲,支持着成爲奴隸、無奈順從暴力、眼睛被刺瞎的阿納麗思活到今天。
『世界如果沒有達到某種程度的和平,談人類的基本權利也是枉然。因爲人們爲了活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可……怕』
拉克西考慮了片刻後再次望向悌誒的臉。他的臉頰依然很消瘦,不過比剛醒來時臉色好多了。
『這是我所擔負的使命。』
『那是……瑪蕾茜昂娜……女王大人?』
『我……』悌誒拿着煎好的藥站起來,『我不想見那個人。』
撒達納非出了家門,阿納麗思立刻將門關上。
『媽媽……』
『我總是對你說,因爲國家滅亡,我們纔會淪爲奴隸之身,但是,誰都不能侵犯我們心中自由的聖地。』
『媽媽……我……』
悌誒雙親的戀情成爲迪姆共和國滅亡的導火索,他們的兒子現在卻還活着!撒達納非對此懷恨在心。他雖然知道悌誒是無罪的,而且,他還是母親的救命恩人。他也知道,拉克西是無罪的。
阿納麗思的聲音雖然小,卻像在嘶吼。
『撒達納非……用別人的不幸換來的幸福,阿納伊娜是不會高興的。』
拉克西說着眺望悌誒那雙不可思議的眼睛。這是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眼睛。有關世界之相的傳說,她曾詳細請教過月亮神殿的巫女王。巫女王也是繼承卡賽斯王家血脈的、擁有預言能力的人。
『媽媽……』
『防範的方法啊……』
邊走邊不停回頭的撒達納非,臉上被滂沱的淚水潤溼。
他先去買好所需的藥材,再回到阿納麗思家。
『大災難……如果發生了會怎麼樣?』
『我……』
這次輪到拉克西的眼睛潤溼惡劣。曾經把他當作敵人,但是,當見到沉浸在孤獨的泥沼中無法自拔的伊路阿迪魯,拉克西對他只有溫柔的同情。現在也是,一想到他寂寞的側臉,胸口就有種窒息般的疼痛。
『但是,你卻侵蝕了自己的自由之心。』
『是啊。』悌誒深深地點頭,『所以,如果加以防範的話……』
而他的母親在兒子的氣息消失後,伏在桌子上久久不能自已。
拉克西覺得胸口絞痛,不知爲何會想到悌誒和瑪蕾茜昂娜並排站在一起的樣子,實在是太相配了。瑪蕾茜昂娜即使在拉克西看來,也是位令人憧憬的女性。
『爲什麼……』她捂住臉,『出去!你的聲音、背叛者的聲音,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悌誒從入口處望向天空,晴空萬里的蔚藍色天空。
撒達納非也明白母親的用心。那種悲傷,現在還淤積在胸口。雖然知道,但是他爲自己暗殺伊路阿迪魯成功這件事感到得意洋洋,認爲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原諒。雖然這兩件事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拉克西是在這個大陸的中央山嶽地帶,只有五百人的窮苦山村長大的。直到最近,她腦子裏還總想着家鄉的事。但是,災難如果覆蓋整個大陸的話,那新伊塔魯公國的和平,不也將受到威脅嗎?
『好像有什麼人來了。』
『這是……』看到中央的轎子,悌誒的臉上出現陰霾。
『還有……傳說世界之相是掌握着整個世界命運的鑰匙。』
『不過……現在不同了嗎?』
她繼續說:『然後,忒巴悌誒爲了換回公女殿下的自由,自己去了王的身邊被囚禁。不過……』
『那……悌誒,』拉克西問正在煎藥的悌誒,『以前的共和國聯合憲章,對悌誒來說算什麼?』
『我覺得那個人很可怕。』
『難道說……』拉克西一字一句地問:『這就是悌誒所說的……命運?』
拉克西在途中單膝跪下迎接。
『的確有這種傳說。』悌誒回答,
『大災難之後,大陸將面臨接近崩潰滅亡的打擊。』
『是不可能的事』她本想這麼說,但如果是那個將特.阿迪魯市的城牆一瞬間沙化,又阻止了大海嘯的悌誒的話,說不定能做到。
『現在看起來像是這樣。』悌誒也承認,『不過,今後……就很難說了。』
『媽媽……』撒達納非垂下頭,母親看來已經全部都知道了。
『拉古魯德大師在考慮有什麼辦法。』
『撒達納非哥哥……將王……』
『那……你爲什麼要收他們的錢?』
『媽媽……原諒我……』
拉克西不敢相信,阿度利艾女王竟然親自到這裏來……不過,先王伊路阿迪魯不是也來過了嗎,爲此還失去了性命。
祕告拉克西是伊塔魯公主這件事,對視拉克西爲最重要的人的悌誒來說,是不能接受的。
『即使其他人原諒你了,媽媽也絕對不會原諒你!撒達納非。』
『爲什麼?』拉克西也有某種這樣的感覺。
阿納麗思指着門口對他說:『快點走!』
阿納麗思叫撒達納非不要再來了,當然還是爲撒達納非自身的安全。如果他再來見母親的話很快就會被同伴發現,落到他們手裏說不定會被當作背叛者治罪。阿納麗思已經失去了阿納伊娜,她不想再失去心愛的兒子。
『是啊,本來……』
拉克西一時無法消化這個詞的含義。
『我們是魂之雙生子,本來就擁有相同的力量,只是表現的方式有所不同。』
『這種事……』拉克西絕句。
『媽媽,這是沒辦法的事啊,他們威脅說要拷問和殺害母親和阿納麗思。』
因此,才更不能原諒他!阿納麗思絕對不能原諒最愛的人這種卑劣的行爲。
拉克西呢喃着,不知道悌誒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整個大陸不就又變得亂七八糟的了?』
『也就是說……在大災難時代來臨時能拯救整個大陸的人嗎?』
沒想到暗殺伊路阿迪魯王的竟然是撒達納非,這讓基塔難以置信。但是,這對母子的對話又不像是在說謊。
『媽媽……』
『應該會有辦法的。』悌誒說,『如果能預測到什麼時候發生,應該會有解決的辦法……』
悌誒在找合適的回答,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悌誒的瞳孔出現短暫的陰影。拉克西以爲他會哭,如果只是眼睛微微地溼潤了。
說是這麼說,關係到整個大陸的事,對拉克西來說是無法想象的宏大話題。
『伊路阿迪魯陛下會與我分擔這種命運……』
『使命……』
至少,這些話應該對悌誒說吧,悌誒會原諒撒達納非的所作所爲吧……基塔的胸口在痛。
『誰?是曼莉德他們嗎?』
『是的。』悌誒點頭,
他不想去相信。但是兩人的對話,讓人沒有置疑的餘地。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他喜歡撒達納非,對基塔來說,螳螂師是令他憧憬的職業,而且撒達納非即使知道了他是維尤拉,對他也沒有絲毫的差別待遇,讓人覺得很可靠。
揮開了撒達納非伸出的手。
『爲什麼?』
這麼說着,悌誒快步走進巖洞的深處。
『出去!』阿納麗思已經淚流滿面,『永遠不要再回來!』
那位美麗的女王,在女官的攙扶下,登上了前往巖洞的臺階。
『不過……阿度利艾不是很和平嗎?太陽帝國和羅達比亞公國也是吧。』
『媽媽……』
『你知道吧。』阿納麗思的眼角浮現淚光,『那天,你跟伊塔魯公女和酒店的老闆一起被捕;拉克西殿下被帶到了王宮,酒店老闆的屍體被示衆。』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看到瑪蕾茜昂娜時的情景。那是拉克西、伯斯、悌誒和基塔、還有奧魯本一行人到達阿度利艾市的那天。在王宮的港口看到伊路阿迪魯他們準備乘船出行。當看到那無與倫比的如夢境般美麗的公主時,悌誒陷入短暫出神的狀態。不知道在想什麼,什麼也不說;前些日子海神大典的時候,穿着華服的王女更是光彩照人。
拉克西不知道在王宮悌誒和瑪蕾茜昂娜之間發生的事。
『防範……那不是天災嗎?』
『陛下和你……』
『不是。』悌誒搖頭,『是更多的人。』
悌誒側着頭傾聽着外面的聲音。
『希望……』對拉克西來說,它也具有相同的意義。
『撒達納非……』阿納麗思的臉頰已經被淚水打溼。『你不要再來這裏了。』
不久,一羣人靠近巖屋的附件。以一臺豪華婦人的轎子爲中心,周圍都有好幾臺轎子。都是由奴隸們抬着,旁邊還有徒步的女奴們跟從,走在最前面的近衛士兵。現在,可以讓近衛隊跟從的,整個阿度利艾就只有一個人了——那就是女王瑪蕾茜昂娜。
這對悌誒來說,也是不想多去考慮的事情。
『大災難時代……』
阿納麗思親自打開門。
『兩個人,將命運……』拉克西想起來了,『我記得,傳說繼承卡賽斯王家血統的男子,會統一整個大陸。』
『哥哥是……背叛者……』
『那不是伊路阿迪魯的妹妹嗎?』
『什麼人?』
女官傲慢地問。負責照顧瑪蕾茜昂娜生活起居的是奴隸,女官主要是在公開場合代替主人出面發言,她們大多是貴族或者上流市民。
『我是伊塔魯.克拉維斯.阿倫.艾達,舊伊塔魯大公是我的父親。』
『啊……』優雅美麗的聲音響起。
『你好像在王宮住過一段時間吧。』
『是的……女王陛下。』拉克西恭敬地低下頭,『承蒙您還記得。』
即使是被阿度利艾合併的舊伊塔魯公國的公主。公主畢竟是公主,至少,她有資格直接與女王陛下對話。
『我是來見大魔法師拉古魯德的,能不能請你帶路。』瑪蕾茜昂娜的說話方式,還是那麼的柔和。
拉克西也受過公主的教育,這種時候也不會顯得畏縮。
『是,』拉克西慢慢地站起來,『請這邊走。』
拉克西將她帶入洞穴,裏面的伯斯扶着拉古魯德起身。
『非常抱歉。』拉克西說,
『拉古魯德大師重病無法起身迎接……請恕臣下無禮。』
『沒關係。』
環視着整個洞穴,瑪蕾茜昂娜皺起優美的眉毛回答。
洞穴掃除的很乾淨,只是……可能由於空氣不流通,裏面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味道:主要是草藥味,這還不至於使人不快,但它卻與其他的味道混在一起,那是重病人的味道、以及……與死亡糾纏的味道。
拉古魯德從牀上起來,平伏叩見。
『你就是拉古魯德吧,我找你有事。』瑪蕾茜昂娜開口說。
『拉古魯德,女王陛下有事情要問你,你要毫不隱瞞地回答。』接下來女官說。
雖然伊路阿迪魯不介意,但是王族和維尤拉之間進行直接對話是難以想象的,在這個時代就是這樣。
他們慌忙下跪。伊路阿迪魯已經死了。悌誒雖然在王宮逗留過短暫一段時間,但是總是默默地躲在深宮中,見過他的近衛兵很少。
『阿維魯.忒巴悌誒』
瑪蕾茜昂娜就像拒絕所有的一切一樣,背對着悌誒向出口走去。
雖然在訓誡,口氣中卻充滿了無限的關愛。
『在我身邊……』悌誒總算轉過頭來。
瑪蕾茜昂娜的聲音拉古魯德聽的很清楚,但是女官還是要再複述一次。
『殿下一個月前來告別,之後就再也沒有音訊了。』
近衛士兵覺得越來越迷惑了。眼前這個看似少年的人真的是公女?剛纔的確有點公主的威嚴了,但現在怎麼又突然用市井男人的說話方式。
『剛纔的……事情嗎?』
『跟拉古魯德和,古拉烏魯……一起……』
『你怎麼會在這裏……』
『爲什麼那麼想?』拉克西抬頭看着伯斯。
不管怎麼說,拉古魯德是古拉烏魯魔法的老師,不可能無法聯絡到他。瑪蕾茜昂娜就是因爲知道這一點,纔來這裏的不是嗎。
『什麼人!』
數人朝裏面的方向跑去。
這句話再由女官轉告給瑪蕾茜昂娜。明明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發覺到這一點,拉克西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是啊。』
『如果他有聯絡的話,我會轉達的……』拉古魯德說。
『知道的話,就通報上來。』
但悌誒卻知道瑪蕾茜昂娜思考的一部分,而且對她復仇的執念太過強烈而感到恐懼,他頑固地抗拒着瑪蕾茜昂娜。
經過媒介的傳話,兩人的對話在繼續。
那是因爲悌誒直接接觸過瑪蕾茜昂娜的陰暗面。伊路阿迪魯在世時,瑪蕾茜昂娜抱有的執念也許是復仇之心。現在則是成爲阿度利艾女王的野心。
『等等!』
拉克西盡力擺出威嚴來。只要看過悌誒的臉的話,想必大家都會明白的。她想近衛兵在心裏至少還殘留着對伊路阿迪魯的敬愛。
『是是……』
當然不是這麼回事。悌誒因爲感到瑪蕾茜昂娜的憤怒與憎恨而痛苦。至今爲止,悌誒幾乎沒被人憎恨過。雖然一時間受到過來自伊路阿迪魯的憎恨,但是伊路阿迪魯的憎恨不過是一瞬轉逝的東西。而且他發現這也是對魂之雙生子愛的一部分。
在伊路阿迪魯王死之前,古拉烏魯就已經與扎魯伏特結盟,這種關係今後無疑還會持續下去。而且抑止巴魯頓一派的力量也指日可待。他們總有一天會廢除自己的帝位,看來扎魯伏特打算讓悌誒或者古拉烏魯登上王位。瑪蕾茜昂娜這麼認爲的。證據就是:從伊路阿迪魯在世的時候開始,對扎魯伏特用盡各種政策的瑪蕾茜昂娜,依然沒有得到他的支持。
拉克西撇着嘴退到了一邊。
瑪蕾茜昂娜立刻就認出由拉克西陪伴着,戰戰兢兢地走出來的是悌誒。
拉克西也急着向裏面跑,她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我打算去阿斯特.凱德。』悌誒說。
『不過……』通過伯斯和女官的傳話,瑪蕾茜昂娜發問,『你不是魔法師嗎?』
現在因爲不是直接接觸到瑪蕾茜昂娜,雖然不清楚她的想法。但是,伊路阿迪魯死了,成爲女王的執念已經得以實現,而這種執念又轉化成其他的陰暗部分。悌誒對這樣的瑪蕾茜昂娜抱有深深的不安,無法冷靜下來。能夠理解他的,恐怕也只有拉古魯德了吧。
『魔法只有在體力充沛的時候才能使用。』拉古魯德回答,『我現在已經沒那個體力了。』
『如果見不到王兄的話……』
出了洞口,一邊向轎子走去,瑪蕾茜昂娜在腦海中不斷地思考着。
『誰知道。』伯斯回答,『還不知道她這次來的目的是不是想見古拉烏魯……不,是不是想見她王兄呢。』
以前,她曾誘使悌誒暗殺伊路阿迪魯,然後與她攜手登上王位。這當然不是真心話。她原本計劃讓伊路阿迪魯這個如雙生子般的表弟,因仇恨暗殺伊路阿迪魯,然後再將他扣上暗殺者的罪名與伊路阿迪魯一起葬送。即使悌誒不同意,總還有其他的利用方法。
『真的……?』
『女王陛下在問你,有關大殿下阿迪魯卡菲尼殿下,也就是歷司處長官古拉烏魯的行蹤。』
『悌誒,沒關係,我和伯斯不是在你身邊嗎?』
那是冷酷的、內心像被針扎般的感覺。
瑪蕾茜昂娜開始生疑,她懷疑拉古魯德和古拉烏魯會不會想另立悌誒爲王?
『古拉烏魯給我看了整個大陸的受災記錄,我們談了很多……』悌誒說,『阿斯特.凱德應該有更詳細的有關大災難時期的資料。』
不知道說什麼好,悌誒陷入短暫的沉默。他低着頭,感到不知爲何瑪蕾茜昂娜憤怒變強。而且完全是針對自己的。
近衛士兵平伏着後退。
『我要回去了。』
近衛士兵們一瞬間驚呆了。
『非常抱歉,我也不清楚阿迪魯卡菲尼殿下現在在哪裏。』
拉克西感到他身體的戰慄。她不知道悌誒有什麼好怕的。
『是同伴,我們的同伴。』拉克西迅速地繞到士兵們的前面,『那個人只是覺得害怕,他還是半個病人。』
瑪蕾茜昂娜用失望的口氣說:『請轉告我唯一的兄長……說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聽到女官的傳話,拉古魯德點頭。
『這不是明擺着嗎?』伯斯聳了聳肩,『如果真的想見王兄,不是應該對拉古魯德窮追不捨嗎?』
『已經不能再用魔法了嗎?』瑪蕾茜昂娜溫柔地詢問。
伯斯心中也十分不快。但他畢竟不是個只會皺眉的小孩子。
『陛下!』
就算是平伏着說話的聲音比較輕,但也不至於聽不見,很明顯這女官十分厭惡與維尤拉直接對話。
『魔法師是世人給予的稱號,我現在已經到了接近死亡的年紀了。』
古拉烏魯就是阿迪魯卡菲尼,是前前任王尼莫斯阿迪魯的長子,由於生母出身低賤無法繼承王位。一方面悌誒怎麼看就像伊路阿迪魯的雙胞胎兄弟,說他是在別處養大的雙生弟弟也不爲之過。作爲王家,爲了避免世襲的爭奪,把孩子放在別處養大也不是沒有先例。
拉克西擺出很有威嚴的樣子。
扎魯伏特無視於瑪蕾茜昂娜提出的請求,是出於作爲一個軍人,要對政治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是對瑪蕾茜昂娜來說,就無法理解他的思考方式。她不相信沒有野心的人存在。這恐怕是被野心特別強的母親教育成人的原因吧。
即使叫他,悌誒也始終不肯正視瑪蕾茜昂娜。就像懼怕被火焰灼傷般。
拉古魯德的話再由伯斯和女官轉告給瑪蕾茜昂娜。
『但是……還是可以使用魔法吧。』
『忘記吧,剛纔的事情。』
『阿維魯.忒巴悌誒』
對此瑪蕾茜昂娜的報復就是:讓阿納伊娜去襲擊伊路阿迪魯。當然她不認爲阿納伊娜能夠殺得了伊路阿迪魯。根據瑪蕾茜昂娜的計劃,阿納伊娜襲擊王失敗後反而被殺。因爲阿納伊娜跟悌誒很親密,悌誒至少會受到打擊。進一步,當知道下手的人是伊路阿迪魯,對他抱有憎恨也是理所當然的……
拉克西用背擋住悌誒讓他回去。悌誒不是害怕近衛兵,只是本能地討厭這種殺氣。
傳來了一聲類似悲傷的嘆息聲,沒有逃過近衛兵的耳朵。
悌誒對她的心感到恐懼。
但是,他感到瑪蕾茜昂娜的憎恨則完全不同。
而且,瑪蕾茜昂娜還得到扎魯伏特元帥身邊的人經常出入這裏的消息。當然情報的源頭是巴魯頓宰相。拉古魯德在這裏的消息也是通過他們知道的。對巴魯頓來說,因爲不擔心瑪蕾茜昂娜和古拉烏魯聯手,才把這個場所告訴她。
瑪蕾茜昂娜突然對女官說。
扎魯伏特雖然沒有對繼位問題提出異議,但也沒有答應成爲新女王的後盾。沒有強權的貴族做後盾,瑪蕾茜昂娜現在可謂是孤立無援。這樣下去早晚會成爲巴魯頓的傀儡。這樣的話,費勁心機得到的王位還有什麼意義。與其這樣,還不如成爲伊路阿迪魯的王妃更可靠。
女官對是否要做中介感到迷惑。悌誒長得實在太像伊路阿迪魯了。這個女官也知道伊路阿迪魯將跟自己非常相似的青年留在王宮。
『那個人……這位大人,是已故的伊路阿迪魯陛下的親屬,你們不能無禮!』
『一定要先下手爲強。』
『我有違背約定過嗎?』
『停下來!』
近衛兵對拉克西的這種態度感到迷惑。看起來不過是個少年,卻自稱是舊伊塔魯公國的公主,而且瑪蕾茜昂娜女王也承認了。
『我的命已經不長了……』
『那到底是爲了什麼而來,不會是……』
『忒巴悌誒殿下,不要感到恐懼。』在牀上平躺下來的拉古魯德說,『今後還有巨大的使命等着您吶,沒必要爲這種小事一一去煩惱。』
『啊……』
『阿斯特.凱德……』
悌誒終於肯現身了。
『旁邊的戰士……』女官問伯斯,『這個人剛纔說了什麼?』
『你知不知道原歷司處長官古拉烏魯……也就是我大王兄阿迪魯卡菲尼的行蹤?』
『是啊,你要想想今後怎麼去完成使命。』
說到這裏拉克西不禁啞然。不會是來見悌誒的吧。她本想這麼說。但是,悌誒對瑪蕾茜昂娜的態度也很奇怪,至少,不是相互愛慕的男女之間的態度。這種程度的疏遠,拉克西也清楚。何止如此,悌誒對瑪蕾茜昂娜感到恐懼。這也無法撫平拉克西內心的不安。
『瑪蕾茜昂娜大人……』
瑪蕾茜昂娜的戰鬥還在繼續。直到將整個阿度利艾王國的實權全部掌握在手中……
目送着瑪蕾茜昂娜一行人離開的只有拉克西。
『如果再不採取什麼行動的話……』
『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拉古魯德平伏着回答。
『瑪蕾茜昂娜女王爲什麼那麼急着回去?』感到伯斯的氣息,拉克西回頭問。
『陛、陛下……』
『這位大人是伊路阿迪魯的表兄弟。』拉克西說,『你們不得無禮!』
『拉古魯德大師說他不知道。』伯斯回答。
『我……』
『站住!』
這天一整天,悌誒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雖然有些介意,拉克西還是守在身邊。偶爾會產生『現在,悌誒的心裏是不是在想着瑪蕾茜昂娜』這種悲哀的想法。
『說的也是。』
『總之,先要調查詳細的情況,而且,如果到了阿斯特.凱德的話,說不定會找到什麼線索。』
『什麼線索?』
『達成使命方法的線索。』
悌誒凝視着拉古魯德的眼睛,明確地回答。
這天夜裏,一夥人向賽卡.阿庫姆靠近。
『伯斯……』
悌誒對着在旁邊睡着的大個子男人說。不管睡得再怎麼熟,伯斯都會有反應。他在戰場上鍛煉出來的隨時隨地都能起身。
『悌誒!』習慣性的伸手去拿大劍,伯斯回應他,『怎麼了?』
『有人登上了山道。』
『向這邊來的嗎?』
『是的。』悌誒點頭。
『跟那時候一樣的氣息。』
『那時候……?』
悌誒艱難地回答道:『跟襲擊伊路阿迪魯時的人一樣的氣息。』
『是刺客嗎……』伯斯起身。
『有多少人?』
『很多。』
『很多嗎……真不好辦啊。』
伯斯站起來,一邊出聲叫着拉克西,一邊向長老走去。
突然,悌誒停下了腳步。
『真可憐……』悌誒對他們說:『馬上就還你們自由。』
『怎麼……了?』悌誒睜開眼睛望向虛空間。『對這個咒語感到恐懼嗎……』
在伯斯和拉克西面前,有什麼光飛了過來,又消失了。
『我的……力量?』
裏面傳來了少女的回應。實際上,拉克西在想事情根本沒睡。
『剛纔她回去的時候,我聽心中的聲音。』
『就算他們知道忒巴悌誒殿下會使用魔法,也沒人知道他的底細吧?』拉古魯德小聲說。『即使無法使出全力,你我合力也沒什麼好怕的。』
拉克西無法掩飾自己的不安。
眼前已經有二十多個了,還在不斷地聚集。
『忒巴悌誒殿下,那是被咒術操縱的哈朗,我們這樣說話對方是聽不到的。』
『來吧……請與我的心同調。』
『我絕不會束縛你們的自由。』
『噓……小聲點。要被人發現了。』
周圍都是刺客。不,應該說是扮作刺客的市警備隊的士兵,差不多有一百人左右吧。如果黑影團還在的話,這應該是黑影團的工作。討伐的人拉開弓等着從巖洞裏逃出來的人。
『那是……瑪蕾茜昂娜大人的……』
『薰出來?』伯斯的眉根動了動。
微弱的聲音,描繪出明亮軌跡的火箭,穿過漆黑的夜空飛來。
悌誒說:『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長老大人。』
拉古魯德欲言又止。通常在這種情況下,連自己都不敢貿然走出陣外。也許悌誒會有所不同,他不禁想到。悌誒的力量是自己完全無法估量的。
伯斯抱起長老已經向洞口走去。悌誒帶上最小範圍內的東西,跟在後面。拉克西在起來的同時,已經整理好了行李。
『還問人家有什麼事?那可是敵人送來的哈朗啊!!』
『這邊來。』
咒師們圍坐成一個圈,雖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頭上都插着羽毛,用植物的粉末在臉上描繪文字樣的咒語。這正是咒師的打扮。
『來了。』
可以這麼形容眼前的這些靈,沒有什麼力量、只是聚集在這裏的人,無論是他還是古拉烏魯都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倒是悌誒的態度讓他驚歎不已。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好人』來形容他了。
『你不進來嗎?』
忍不住插上一句的是悌誒。
『哈朗……應該是靈魂吧。』拉克西問。
現在悌誒負責帶路。他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道路的,從岩石精靈那裏可以得知巖山的分佈狀況。
『不,不是。』拉古魯德維了讓拉克西安心開口說:『你看它們都飛進防禦陣中心了,哈朗是飛不進來的。』
『哦……』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請告訴我。』悌誒非常有耐心地與他們對話。
嗖……
悌誒集中意識,讓靈和精靈們順從咒力的力量,他們原本都是自然界存在的能源,被施咒者的精神力量固定住,施咒者要比這些精靈更高一籌,因此精神統一是不可或缺的。悌誒原本就擁有無意識中與精靈們同調的潛在力量,這一點,恐怕連操縱他們的人都沒有想到吧。
『沒什麼可怕的。』
在哈朗之間,微弱的波盪在擴散。
『悌誒殿下……』
『還有幾個黑影團的人,看來是投靠了巴魯頓。』
『起來啦!』
『這是……爲了封住我們的魔法吧。』拉古魯德發出乾笑聲。『而且,看來他們可能也知道一點忒巴悌誒殿下的力量。』
悌誒繼續唸咒語。
『悌誒殿下,擺開防禦陣……』
『是啊……』
這些人指的是拉克西看不見的靈魂。對悌誒來說,哈朗的存在是非常普遍的事。感覺跟活人沒什麼區別。
『什麼來了?』
『阿瑟啊,死亡的支配者,冥府中最偉大的力量……』
悌誒根據精靈們的引導,帶着他們巧妙地繞到巖山的後方。那裏根本沒有稱得上路的地方,抱着拉古魯德的伯斯和拉克西勉強可以在岩石的縫隙間穿過。
『您小心。』
『請問有什麼事嗎?』悌誒的語氣就像在詢問過路的旅人一樣沒有緊迫感。
『咒師也來了,你要小心。』拉古魯德對悌誒說。
『如果不採取什麼行動的話……要先下手爲強……』
嗖……
悌誒沒有任何遲疑。
嗖……
只有一個出口的洞穴,只要放把火,當中的人就無法逃生。
如果被近百名敵人包圍,就算伯斯和拉克西也難以抵擋。目前重病在身的拉古魯德和體力還沒有恢復的悌誒……就算拉古魯德別稱爲大魔法師、悌誒擁有可以遏制天災的力量,以現在這種情況,他們能發揮出幾層力量實在是無法預測。拉客西暫且不說,伯斯對此抱有深深的危懼感。
『是啊,他們打算把我們薰出來吧。』
伯斯試着去想,瑪蕾茜昂娜好像沒什麼理由派刺客去暗殺悌誒和拉古魯德。應該也不是針對拉克西的。至少更沒有可能針對伯斯。
『是』答應後,悌誒再次面對哈朗:『被咒術束縛了啊,請等一下,馬上就幫你們解開。』
伯斯問,回答他的是拉古魯德。
拉克西不解,雖然不知道圓陣的用處,不過悌誒站在圈外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他從口袋裏取出其他的草藥,向四周撒去。哈朗們稍微後退了一點。
就像盜聽別人的心理一般悌誒感到羞愧。
『總之,快點離開洞穴吧。』
『那是什麼?』
『哈朗』
悌誒也知道,今天這些靈魂與以往略有不同。他們受到強大咒力支配,狀態相當於活人中了催眠術。這時的哈朗的數量已經接近四十個。
『咒師……』
『燒得好厲害!』看着火,拉克西憤怒地說:『如果真的在裏面,當中的人不燒成焦炭了嗎?』
拉克西嘴裏抱怨着,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雖然看不到,但一想到是靈魂這種東西就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些哈朗雖然順從了施咒者的命令,但是多少有些自己的意識。他們對悌誒略有期待。現在聚集過來的,既不是什麼惡靈,也不是什麼擁有強大咒力的哈朗。只是數量多而已。這說明施咒者不只是一個人。
他停下來,在抱着拉古魯德的伯斯和拉克西的周圍,用草藥畫了一個直徑爲兩米的圓圈。
悌誒開始頌揚仲裁死亡之神阿瑟,這是咒語的開頭部分。不久,咒語就像這普通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而且聖靈文字有它特別的讀音,連它的讀音也有獨特的魔力,它是一種特別的語言。當口頌聖靈文字時,吟唱咒語的人要同時畫出它的文字。
『請不要走出這個魔法陣。』
就連拉古魯德也對悌誒的溫吞感到驚訝,現在可不是悠哉聊天的時候。在他眼裏,哈朗的數量在不斷增加。靈魂原本是像光球一樣的東西,現在所有的都呈人形——也就是他們生前的樣子,男女老少,各種膚色的人種都有。
突然,拉古魯德掌心開始發出淡淡的光。是拉古魯德的水晶球。而且,映出了什麼東西。
悌誒耐心地開導着哈朗。就像在跟病人解釋這種藥比較有效一樣。
Ⅳ
『不在有五、六人之下吧。』
咒師與魔法師完全不是同一個檔次,聚集了多少個咒師,也不見得能打的過一個真正的魔法師的。不過現在條件有所不同。拉古魯德身染重病,悌誒的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
火箭一個接一個的向洞口深處射去。
他用溫柔、卻非常果斷地口氣繼續說:『請與我的心同調。』
呼……
火在裏面燒了起來,在黑夜中,洞口處已經一片通紅。
『是螢火蟲……嗎?』伯斯冷靜地看出了它們的正體。
拉古魯德無聲地笑着,而這事實聽在伯斯的耳朵裏卻相當的嚴酷。到底事情有多嚴重還不得而知。總之,現在離這個即將成爲攻擊目標的洞穴越遠越好。
『還是離開這個洞窟比較好……』
『拉克西,拉克西,快起來。』
『哈朗?』
在拉古魯德眼裏,四、五十個哈朗的眼睛都盯着悌誒。
『是啊,是對方的咒師送過來的。』
他只對拉克西一個人說,且不說拉古魯德,伯斯非常清楚這個圓陣的意義。
『這是爲了斬斷剝奪你們自由的咒力。』
悌誒歪着頭有些不解,但口氣還是那麼溫和。
『是啊。』拉古魯德點頭。
『都到這種年齡了,還總是遇到這種事。』
唰……
當守在洞口的追兵發現沒有任何人出來,就會察覺中了對方的金蟬脫殼,到時候一定會在周邊進行大規模的搜索。在那之前,一定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怎麼了?』
『宰相巴魯頓的指示嗎……』
『我要先將這些人……』
『可能是巴魯頓宰相僱的咒師吧,本來是要對抗古拉烏魯殿下的……』
『不過是些雜魚啊。』
『在這種地方……?!』
伯斯反而感到驚訝。
螢火蟲是生長在水邊的生物。可這裏是巖山地區啊,就算巖山的另一邊有綠地和養育它們的池塘,但是它們幾乎不可能千里迢迢飛到這裏來!
『傳說,螢火蟲是死去的人的使者……』拉古魯德說:『據說螢火蟲會爲死者向深愛的人傳遞自己的思念。』
在拉克西心中描繪出一個美麗的哈朗,卻不是深愛他們的人送來的使者。
哈朗們在動。他們將悌誒包圍起來,慢慢地開始在他的周圍旋轉。
『嗯……』
伯斯咬緊牙關。雖然看不見靈,但是他敏銳的直覺感受到了,一對不可思議地氣息在太陽穴附近不停地跳。哈朗們慢慢地靠近悌誒。伯斯靜靜地守着拉古魯德,還不忘警戒四周。
在屏息凝視的伯斯和拉克西的耳邊,響起了悌誒的咒語。
『嗯……』
拉古魯德突然發出抽吸的聲音。悌誒周圍的哈朗們,完全被其他的光芒覆蓋。那束光到底從哪裏來的,他一時想不起來。緊接着,哈朗們從身體的內側滲透出接近白色的光。白的透明。拉古魯德被那眩目的光照得不由得眯起眼睛。
『哦……』
他用手捂住眼睛,其實完全沒必要這麼做,那刺眼的光芒瞬間就消失了。當然,這種光伯斯和拉克西是看不到的。
『哦哦……』拉格德魯的嘆息聲再次響起。
哈朗們有開始動了。其中一個靈輕輕地浮起,接着像蜻蜓一樣飛了起來,離開了這個地方。一個接着一個的,直到他們幾乎全部消失。只留下閉口冥想的悌誒。
『悌誒殿下……』
悌誒不僅解開了咒師對他們的束縛而且將這些迷路的哈朗們完全解放,獲得了真正自由的哈朗們,大多數都昇天了。這是拉古魯德無法想象的能力,他至今從未親眼見過這樣的場景。
『去吧……』
悌誒站起來望着天空,臉上洋溢着喜悅之色。
『順着這條路一直向上飛就行。』
拉古魯德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精靈們對拉古魯德的咒語迅速做出反應,行動的是大地精靈。
『那雲是從哪兒來的?』拉克西問悌誒。
『這……應該是很多人合力的吧。』悌誒喃喃自語地說,『如果呼吸上不能配合默契的話……』
『因爲體力下降,你的靈視能力已經不能支撐整個防禦陣了。剛纔體力透支也是原因之一。』
淡淡的,卻非常的明亮。白色、紫色還有粉紅色的光球四下亂舞。五彩繽紛的光球,舞動着、充滿了活力與喜悅地向天空中飛去。飛向在悌誒頭頂形成的彩虹光柱,一直向上飛去……
『快點回來,精靈羣過來了!注意不要破壞圓陣。』拉古魯德說。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需要多少力量你沒有控制好。你太容易流露出自己的感情了。』
『是啊』悌誒解釋道:『卡隆曾說過,很多人同時施咒——是配合度要求很高的魔法,如果彼此的氣息配合不好是很難成功的。』『哦……』拉克西不太明白。
似乎一點也不瞭解伯斯的心情,拉克西還伸手去拍打眼前的水。
悌誒還在激烈地喘息着。而拉古魯德……
嗖……從遠方有束光拖着尾巴飛過來。
『不,不是箭』悌誒說。
『是』悌誒點頭。
拉古魯德雖然催促悌誒注意,倒也不是很擔心。他想看看悌誒的對應方法。說不定會再次顛覆他長年作爲魔法師的常識。他帶着半分的期待。
拉克西從圓陣裏跑出去,伯斯猛地抬起頭,比她的速度更快地、大步飛奔過去接住了悌誒的身體。悌誒因爲用盡心力頹倒下來,他還是不能夠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
『精靈羣……那是什麼?』
『水……難道會下雨嗎?』
回到圓陣後,拉克西立刻去看悌誒,雖然有些虛弱,不過他的意思還非常清晰,只是消耗了太多的體力。
『拉古魯德大人……我總覺得……』
拉古魯德邊唸咒文邊在地面上描繪出聖靈文字。那文字的一部分根悌誒使用的聖靈文字略有不同——是暗屬性的聖靈文字。
『什麼精靈?』
『總覺得……那光讓人很不舒服。』拉克西小聲對伯斯說。
悌誒將植物粉末用水溶解後畫上圓形,邊唸咒語邊在旁邊加上聖靈文字,爲了給予防禦陣新的力量。
『……應該是你體力的問題。』
悌誒低頭坐了下來。就算一點也好,要儘快恢復些體力。爲了在關鍵時刻可以助拉古魯德一臂之力。
『可以使用火精靈……』拉古魯德回頭看了看悌誒說:『說明對方也不是簡單人物啊。』
這段時光水還在不斷上升,雖然壓迫者防禦陣,卻始終無法侵入當中。
伯斯抱着悌誒催促着拉克西回到陣內。這是因爲他的感官上出現了某種痛覺。
巖山雖然十分乾燥,但是滿是岩石的大地可以吸收水分的餘地很小。地面立刻就開始積水,不久,周圍就形成了一個大水窪
『奇怪……』
拉克西還是難以理解,但是悌誒只能解釋到這裏了。火焰在四人的周圍越燒越旺。雖然不至於燒到防禦陣內來,也感覺不到熱,但是有種威壓感。
『沒關係,拉克西。』悌誒明快地回應着她,『已經將哈朗們全都解放了,不過……』
這話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不過……伯斯緊緊地握住劍柄。他總覺得有些不安。這是他作爲戰士的直覺。
這次換伯斯文了。
不到一分鐘,光水的身影幾乎完全消失了。大部分被大地吸收,一部分逃向空中。水蒸汽化作雲上面籠罩下來。
『下次攻擊……』
『火……』
V
『您說的是。』悌誒坦率地承認,『我自己也發覺了……』
拉古魯德驚訝地看着悌誒。現在他的眼裏到處溢滿了光芒。
拉古魯德沉思了片刻說。真是失策,現在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體力。
說對方不簡單,是因爲他們可以直接將火精靈送到這裏來。咒術有各種各樣的形態,使用這種力量的施咒者能力也各有不同,一般都是根據自己的能力,駕馭不同等級的精靈。精靈也有強弱之分,其中黑暗精靈、某種風精靈與火精靈是攻擊性最強的精靈。當然,想讓它們服從自己就需要更強大的咒力。而精靈之最就是光精靈。只有魔法師或者接近這種咒力的人才能駕馭。能力不足的咒師想要駕馭它,只能落得自慚形穢的下場。
『你看,這水竟然能發光!』
『放心吧。』伯斯緊繃的臉展露出微笑:『就算是木乃伊,你也是個可愛的木乃伊,小姐!』
拉古魯德說着就開始使用咒術。
拉古魯德開始集中精力唸咒語。
『啊!』拉克西倒吸了一口氣,『水……』
『無法控制力量是因爲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伯斯擔心的聲音,讓拉古魯德回過神來。
拉克西睜大眼睛看着陣外,那是因爲那麼多水竟然無法進來了。他們就像被玻璃罩住了一樣,水無法侵入防護陣內,即使四周很黑,看的依然非常清楚。因爲這些水在發光。雖然很微弱,但是伯斯和拉克西都能看到的、令人悚然的微光。
悌誒驚訝地低喃。
『悌誒……』
拉克西跟悌誒一起旅行了好幾個月,直到水精靈在陸地上活動時,大量聚集着就會形成雨。
『火箭……』
『水精靈。』
伯斯的問題讓人一言難盡。這時拉克西突然發出尖叫。
『稍微休息一下,好好看我是怎麼使用力量的……不過……』
拉古魯德抬頭看着伯斯,額頭上的皺紋又加深了幾分。
『不過?』
伯斯無奈地聳了聳肩:『真是活力十足的大小姐。』
『對不起!』
不過,對方的咒師也不是等閒之輩,很快,水就開始變換了攻擊方式:形成了一把大錘,以力量遞增的形式猛烈地敲擊着防禦陣無形的外壁,圓陣開始出現劇烈的震動。
隆隆……腳下發出微微的地鳴聲。
小心點不要碰到圓陣,拉克西慌忙跑回來。
『第二批精靈緊接着又來了。』
『呼吸?』拉克西問。
此時防禦陣外已經聚集了無數的精靈。有悌誒之前說的水精靈,風精靈又加入了進來。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
暗屬性的咒語不等於邪術。只是,這類咒語大多被用於邪術也是事實。
『奇怪……』
拉古魯德催促到,現在可不是解釋這種事的時候。
『別擔心,這裏可有兩位大魔法師。』
拉佔魯德商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次開始施咒。
『你說什麼?』
是的,水動了!不,動的不是水而是大地。大地精靈讓原本不吸收水的岩石大地開始吸收水分。
拉克西立刻露出憤怒的表情,被叫做大小姐是她最無法忍受的事。兩個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鬥起嘴來。就像在沙漠旅行時一樣,身邊雖然也常伴隨着危險,但那停滯在和平中的每一天令人懷念。
『好厲害!』
悌誒回頭向拉古魯德投去求助的目光,『到底是怎麼了?』
『其他精靈過來了。』
在這麼緊急的時刻,悌誒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做到讓這麼多哈朗昇天這種程度,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讓他們昇天的話,可以先將他們打散,待解決危機之後再進行也不遲。
『不能注入力量,順序應該沒有錯啊?』
拉克西文。悌誒的咒語唸錯了嗎?
『如果只是雨的話就好了……』
飛來的是火精靈羣。證據就是:火飛到四人所在的圓陣前就散開了。在周圍繼續燃燒。
能這麼靈活的操縱火精靈.說明對方也是擁有相當強大的咒力.
『悌誒殿下,再不強化防護陣很可能會被突破。』
『打算把我們都蒸熟了嗎?』拉克西小聲對伯斯說,『再這樣下去會變成木乃伊的。』
『是』
『那是……精靈羣的氣息。』
一陣微風吹來,掀起了他的衣角,溫柔地將他包圍了起來。
『以一人爲中心,帶動大家施術,那個人一定要是當中咒力最強的人』
那時真正的火。拉克西和伯斯的肉眼也能看到,附近被火光照的通明。
『好厲害……』
『下次再叫我大小姐,信不信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什麼精靈?』
『是水精靈。』悌誒目光注視着前方回答,『它隱藏起來等待下一次的攻擊。』
拉古魯德以爲師的口氣訓誡他:『你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總會過度使用。』
『感到什麼氣息』伯斯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緊張地問。
『火』悌誒悠然地回答:『是火精靈。』
拉古魯德一邊說,一邊代替悌誒在防禦陣上加上聖靈文字。
『說不定要全力以赴了……呵呵……』
『悌誒!』
『悌誒殿下,我使用的暗屬性的魔法。』拉古魯德說,『你不用模仿我的魔法屬性』
『有什麼奇怪的?』
拉克西注視着前方燃燒的火焰,『火精靈……』
『你說什麼』拉克西揮起拳頭,『我不是說過不準再叫我小姐了嗎,我要打斷你的牙……』
拉克西的話還沒說完.火焰猛地一竄變得更大,包圍住整個圓陣。拉古魯德大聲念着咒文。圓陣的周圍有防禦用的精靈在,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壁。但是,拉克西已經感覺到熱度,伯斯恐怕也感覺到了,只是沒說出口。
『好熱……』拉克西嘟囔着,『熱氣都要吹進來了……』
說着她突然想起了什麼,熱氣滲透進來不正說明防禦陣的力量變弱了嗎……
『伯斯……如果我變成木乃伊的話,你要回到我的故鄉保護我的母親和哥哥哦。』
『拉克西』伯斯半開玩笑似的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如果要成木乃伊的話,也是四個人一起,不會獨留我一個人』
即使這麼說,也讓她覺得高興,可以和大魔法師拉古魯德、以及超越了魔法師能力的悌誒,還有自由戰士伯斯一起共進退。
拉克西露出微微一笑,瞬間將手放在腰間的劍上,『在變成木乃伊之前,我會戰鬥!』
『即使……對方是精靈!』這種士氣爲拉古魯德的咒利曾加了不少力量。即使沒有咒力的人也擁有相當的生命能源,特別像拉克西和伯斯這樣擁有強大精神力和生命力的人,這種力量甚至可以驅逐邪惡。
『伯斯……拉克西……』坐在旁邊的悌誒抬頭看着伯斯和拉克西。悌誒的眼裏看到了兩人耀眼的靈光『你們兩個人……都很美。』
悌誒所說的美恐怕鮮少有人能理解。伯斯噗嗤笑了出來。拉克西覺得害羞,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對悌誒來說,真正美麗的人是擁有美麗耀眼的靈光的人,而不是虛有其表。
靈光這種東西——是常人看不到的一種生命能源波。所有的生物都會發出這種光。
靈光分成顯示肉休力量的光、顯示幽體的光,以及顯示人性本質和能力的光三種。像悌誒這種能力的人三種光都能看見。生病的話,生體的光就會渾油。飽有邪念的人,幽體的光會帶着令人厭惡的色彩。悌誒難以忍受幽體渾濁的人。對瑪蕾茜昂娜的恐懼就來自與此。即使是絕世的美女,在悌誒的眼裏看到的卻不是她美麗的外表。
拉克西的靈光很美。本來就具有頑強的生命力,爲他人着想的溫柔與純潔。這是拉克西的光芒也是吸引悌誒的原因。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悌誒對拉克西說:『你是個好人……』其實就是這種意思。進人阿度利艾市後,看到瑪蕾茜昂娜的那一瞬間,基塔說拉克西感覺更漂亮,悌誒與他有相同的感觸。對他來說,瑪蕾茜昂娜是不可理喻的、由怨念凝聚而成的令人恐懼的存在。內心中只想着如何磨利復仇之牙去報復的人,讓他害怕。那種由怨念形成的火焰在這位美麗的公主體內燃燒,化作邪惡的怪物,伺機將伊路阿迪魯啃食殆盡。悌誒的魂之雙生子伊路阿迪魯……
比起她,拉克西和伯斯是何等的美麗。基塔也是,曼莉德和巴利凱也很美。奧魯本有時候會抱有邪念.但那全因對故鄉深深的愛,因此不會讓人產生不快。
但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此美麗,生病的人、光芒微弱的人、還有擁有邪惡之心的人。下山至今,雖然大部分已經習慣了,但這些有時候還是會讓悌誒感到痛苦。
人的心……人心究竟有多麼沉重複雜?!雖然卡隆告訴過他:文明越是發展,就越容易將人類捲入複雜焦灼的迷宮中。
伊路阿迪魯……觀察了他的魂之雙生子之後,多少能理解卡隆所說的話。得到生命的同時,失去了母親;得不到父親關愛的伊路阿迪魯,生命不斷地受到後母的威脅,極爲普遍的親人的愛——對他來說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想得到這種愛的伊路阿迪魯……
證據就是:它需要突破防禦陣才能進來,如果不是什麼咒術的話,應該會像之前的螢火蟲那樣,輕易地穿過這裏。
『古斯,黑暗的支配者啊……』悌誒站起來,在空中繪出聖靈文字。
『忒巴悌誒殿下……』拉古魯德還沒休息,他在助悌誒一臂之力,『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啊。』
『我擔任阿度利艾軍的先鋒,助他們滅了迪姆。』
它準備從防禦陣的上方突破。嘶矣擔心地看着拉古魯德。
火焰的牆壁變厚了,竄的越來越高。眼看就要突破防禦陣的上方。橙色、真紅的火光亂舞。
不可思議的光景。
『大師……』悌誒呢喃着。
『無辜的迪姆人,迪姆共和國,就這樣被破壞……除了成爲奴隸的人之外,全部都被殺死……不,整個都市再建都不被允許……』
頭上又噴出火來!那是新送過來的火焰精靈。
頭上的活動愕然停止了。就像張開的傘一樣,向防禦陣的四下崩落。『這也是,精靈……哇!』
『是』悌誒彎下身子去看拉古魯德,已經不是面如土色了,他的臉色呈赤黑色。
『還不能放鬆啊。』拉古魯德激烈地喘息着,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伯斯將大劍的劍柄握在手中,『凡是進人圓陣的,一律斬』
他叮囑拉克西,『要注意保護悌誒和長老。』
黑暗精靈們無聲無息地流動過來,充滿了四周。濃濃的黑暗透不過一絲的光芒。然後他們開始像水一樣一滴滴地滲透進火精靈當中。
『黑暗精靈……』
『我也……不知道。』伯斯不敢肯定。他向濃濃的黑暗之海望去,什麼都看不見,月亮和星星也都被隱沒在黑暗中了。
精靈的本質跟哈朗一樣都是能源體。靈的力量優劣,取決於施咒者的能力。
拉古魯德呻吟似的低聲念着咒語。
他轉向伯斯,伯斯點頭,屈膝在拉古魯德的身邊保護他。
就算衰老而且身染重病,拉古魯德畢竟是被稱爲大魔法師的人。不過,體力的衰退已經如實地表現在咒術的力量上了。
悌誒的意識轉向拉古魯德。
『知道了!』拉克西已經擺好姿勢準備隨時應戰。與外面如濃墨般厚重的黑暗相比,陣內顯得明亮多了。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嗵!
『請不要再勉強了,已經…』
伯斯沒有回答。終於,頭上的火焰噴了出來。
火焰與黑暗混合在一起。
嗵!
滋滋……
拉古魯德麾下的維尤拉,加人了尼莫斯柯迪魯的陣營,經常從事最艱險最困難的任務。他們的報酬不過是隨之而來的大規模鎮壓。
這就是咒術的勝負。
拉古魯德的聲音意外地很清晰。『我還能動。』嗵!
目前看來,是拉古魯娜卿負來的黑暗精靈力量較強,火勢慢慢地有所收斂。周圍逐漸又陷人黑暗中。
看來這頑固的火焰精靈也不是輕易能逼退的。
『不用擔心我。』他以師父的口吻命令悌誒,『用適當的力量將火精靈逼退。』
『呼……』拉古魯德吐了口氣,『做的不錯啊,忒巴悌誒殿下。』
『讓我來!』悌誒看着頭上的火焰堅定地說,身體還拼死護着拉古魯德,『請您休息吧。』
嗵!
火焰在舞動。就像表現人心的騷動一般,越燒越大。拉克西和伯斯額頭都開始泛起汗水。只有悌誒還是一滴汗都沒有。即使是同樣使用魔法的人,拉古魯德也已經是一身的大汗。不過他跟伯斯他們不同,是一身冷汗。
突然,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不,應該說是落下來。
『這是我罪有應得的啊……』
『可惡!』她咬着嘴脣。頭上被彈開的火焰像煙火一般四散。防禦的精靈發出巨大的震動。
『我明白您的心情,長老,那就是迪姆的命運,不是您的責任。』
『我的力量就……到此爲止了嗎……』
頭上還在不斷地敲擊。『看樣子快要進來了。』
悌誒在聚集黑暗精靈,強化仿御陣。所有的黑暗精靈者都化作鞏固防禦陣的盾牌。
『那是什麼?』
『呼……』拉克西用手臂擦着臉上的汗水。『好熱~』
『怎麼了……』
滋……
火不是應該用水來澆滅嗎?伯斯和拉克西都這麼想,這是物理性上的相互剋制。但這點在咒術當中並不受用。用哈朗或者精靈們戰鬥,只有佔優勢的一方纔能取得勝利。勝利的一方會奪取對方的生命力。
但是,感覺在黑暗中好像還有什麼東西。
『大師……』他的聲音在顫抖。因爲看到拉古魯德的靈光變薄變暗。
『贏了嗎?』拉克西問伯斯。
伯斯再次看向火焰的牆壁。雖然看不見.卻可以用敏銳的直覺去感覺。
『這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是的,』悌誒回答,『那是黑暗精靈。』
是大魔法師拉古魯德勝利,還是對方的咒師聯手取勝呢。
『好漂亮……』拉克西看的不由的咋舌,『……雖然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大概吧。』
『長老……』
『包容一切的偉大的神啊……』
在光無法透過的黑暗中,火焰在璞嗤璞嗤地跳動。相互擠壓吞噬。
照拉古魯德往常的力量,對付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迪姆……那是大陸最後大共和國,悌誒的故國。
『好像是的。』伯斯和拉克西都束手無策。
『哇!』拉克西全身縮了起來,『頭髮燒焦了!』
的確有什麼東西拖着微弱的磨蹭聲在靠近,看起來相當的笨重,而且很大。悌誒和拉古魯德看來已經知道是什麼了。伯斯窺視着兩個人的臉,兩個人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靠近的不是友方,這一點可以確定。
『好像什麼東西拖在地上。』拉克西也發現了。
『怎麼了……長老?』
『忒巴悌誒殿下……』
『是啊。』伯斯守着拉古魯德。他的背影看起來已經搖搖欲墜。
『風精靈,水情靈啊』悌誒繼續唸咒語。突然,颳起了強烈的暴風雨。雨水強有力地敲擊着火焰。
『長老大人……』咒語的聲音也隨之變大。火焰從上面向圓陣的四周壓上來。
說着,拉克西縮起脖子。
悌誒向頭上望去。
『是。』
它在上面激烈敲打。
『噢……』悌誒和伯斯同時出聲。
『啊……』
滋滋……發出微微的震動。
『對方的咒師還沒有被打倒。』
『罪有應得?』
『靠近了』
『那不是一場普通的戰鬥。』拉古魯德繼續說:『連神明都會皺起眉頭。充滿血腥的屠殺。那時候,我第一次感到後悔擔任阿度利艾的先行部隊……不過是想讓維尤拉的地位能稍微有所提高。』
當然,伯斯和拉克西也注意到頭上。
『是拉古魯德大師呼喚來的嗎……』
伊路阿迪魯也很美。他靈魂之光很美,常常泛着金色的光芒。
迪姆共和國不僅被破壞殆盡,爲了不讓它重建,不計它再次耕種.阿度利艾軍在周圍的田裏到處散滿了鹽。這是阿度利艾王尼莫斯柯迪魯對迪姆共和國激烈的反抗以及對悌誒父母憎恨的報復!
『是……是……』悌誒的眼睛潤溼了。
嗵!張開的精靈防禦壁好像隨時都會被震破。
『是不是已經很危險了?』再次感到熱的拉克西問。
悌誒照拉古魯德的指點專心進行咒術。
『……大師您的身體……』
嗵!
伯斯看着火焰,不,是透過火焰看到了什麼,『那是』
不久,雨和風精靈將火精靈包圍消滅。四周再次恢復了平靜。
『不知道』伯斯露出苦笑,手離開了大劍。
『精靈……』
是精靈羣體,火焰精靈對黑暗精靈。奇妙的對峙,
悌誒跑過去抱住拉古魯德的肩膀。拉古魯德閉着眼睛,緊緊咬住嘴脣,全身在顫抖。
『來了……來了……』拉克西握住劍柄的手在用力
很明顯,拉古魯德是用盡了力量。
『但是……我一直掛在心上。』
拉古魯德失去了力量,靠在伯斯的手臂中『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只是……助長了阿度利艾的霸權。』
『不過……阿度利艾也』說着,悌誒沉思了片刻後繼續說,『即將要陷人混沌當中了,這是月亮神殿的巫女王茜斯悌莉娜得到女神的啓誓。』
『預言嗎……』
『是……說阿度利艾王國不久將會達到混亂的頂點。』
『混亂的頂點。』拉古魯德的口氣,顯得更加優傷.『那麼……維尤拉今後將何去何從?』一旦國家發生混亂,生長能力下降了,首先受到秧及的就是最弱的羣體。
『混亂達到了頂點,想必會有大量的人會受到牽連吧。』悌誒也悲傷地說
『不過,那時候就不會再有身份高低之分了吧,而正是在這種時候,機會纔會到訪。』
『機會?』
『全新的世界降臨的機會啊。不過……』悌誒用陰鬱鬱蔥蔥的聲音繼續說,『在此之前,整個大陸本身必須先恢復正常的活力纔行……』
大陸恢復正常的活力。這正是悌誒的使命。
『新的世界……』
『雖然不是很清楚。應該會像黃金時代那樣的和平繁榮吧。』
『黃金時代……沒有貴族、沒有王,沒有維尤拉的共和國聯邦時代……』
拉古魯德眯起眼睛。這正是他畢生追求的夢想。
防禦的精靈已經離去,防禦陣完全失效了,悌誒必須再次強化防禦陣纔行。
但是,現在他無法放着虛弱的拉古魯德不管。
『長老……』
拉古魯德已經臨近死亡。雖然不會馬上死,最多也只有幾天的性命吧。正是因爲知道這一切,悌誒纔將這些話告訴拉古魯德。
『忒巴悌誒。』拉古魯德突然睜開眼睛,『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這是……』
他指着天空。
轟!
『只差一步,我就會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怎麼樣……』
Ⅵ
『火神哈摩魯啊,強大的正義之神,請賜予我力量!』
『應該不是……』
拉克西還處在驚訝的狀態。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防禦!』有人大叫,『至少要守護自身的安全……』
(『浩』是對和尚以及神官的敬稱)
房間的火焰很快被鎮住,這場豪雨隨即也停止了。水將大地和空氣沖刷的乾乾淨淨。就像乾燥的沙漠雨後。
『這是……』
手掌的疼痛和拉克西的叫聲讓他恢復了意識。
『悌誒,怎麼了?』
『大師!』
悌誒看到了!從拉古魯德的口中,一個帶着灰色的、半透明的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了出去。
『悌誒!』
她雖然看不到拉古魯德的靈魂,卻能看到那如彩虹般的火焰,被吸入悌誒的手掌中.
突襲過來的依然是火,在夜空中描繪出一條巨大的彩虹,從遠東延伸過來。是目前爲止送這來的最強大的火精靈羣。
祕書用自己的身體護着巴魯頓向其他地方逃去。
悌誒被真紅的火光包圍,沒有唸咒文和描繪聖靈文字的必要,精靈們已經與他的精神波完全同調。
『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防禦陣上。』
拉克西緊緊握住他的雙手。
咒師們在一個巨大的防禦陣當中,有坐有站,但是他們的咒術步調都是統一的——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當中使用火術的男人身上。當中這個男人的咒術看起來是屬於三神殿的正統魔法,他以前應該是個神官。
『而且還被反彈回來了!!』
還有人活着嗎。他開始反拼命挖瓦礫。叫人拿來油燈一照,下面出現了一個人的腳,雖然渾身是血,但是這個人還活着。沒有被燒死。祕書馬上叫來外面的幫手。
『哇哇——!』
悌誒的茫然只有一瞬間,緊接着他站起來,雙手在胸前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別動!』也有比較堅定的人呵斥他們『你們不知道走出圓陣是很危險的嗎?!』
『不要緊吧?』
『是啊』悌誒承認,『我變得奇怪。』
直徑一米以上的火柱,不久完全吸入悌誒的掌中。在他的掌心形成一個炫目的讓人睜不開眼的光團,照耀着悌誒的全身。發出強烈的、接近橘色的光芒。
『來人啊!浩?裏庫撒他……』
『燒吧……燒盡所有的一切……』
接着電閃雷鳴。
是落雷!
同時,激烈的雨點敲擊着整個建築物,這是悌誒爲了挽回自己的過失送來的雷雨。
『閣下,這裏也很危險!』
『對方就算是大魔法師,也不是不死之身。不過,好像有點棘手。』
悌誒抬起頭,這纔想起他們目前呈完全沒有防禦的狀態。
在黑色和灰色交錯的大理石地上,是用草藥精心繪製的防禦陣。圓陣內側,還圍着八個素繞的香爐。繚繞的煙霧充滿了整個房間。咒師們的臉都被爐裏的火光照得通紅。
『謝謝你,拉克西。』
這是絕望的聲音。連驅使火精靈這麼高級的魔法都被對手破解了,所有人都開始後悔,後悔爲了高額的報酬而受僱於巴魯頓。
『被憤怒矇蔽了理智……啊!』
很快,就聽見屋檐坍塌的聲音,燃燒的火星四下粉飛。向逃到庭院角落裏巴魯頓的頭上飛過來。
『快逃啊~火精靈就要逆襲了!』
祕書也抬起頭,『是黑雲……』
連巴魯頓也不知道悌誒是在拉古魯德之上的魔法師。
『危險!』
『守護圓陣!』
『不好!』
拉克西的叫聲被那聲音所吞沒。
拉克西跳過來,狠狠地向他的手掌打去。
祕書將巴魯頓送到其他的房間後回到客廳。木製的窗戶、門和傢俱之類的東西全部炭化,煙霧薰黑了牆壁,天井整個塌了下來。
悌誒大磊睜開的眼睛,閃着淚光。
他所看到的,是拉古魯德的靈魂。
『啊!』
但是他根本沒時間阻止。
『火焰精靈啊,回去吧!回到你原來的地方!』
『火!火!』不知道誰叫了一聲,『火飛回來啦!』
『被破解了!』
『啊啊啊啊~~~~』
『雲……』
『啊……』
邊唸咒語,悌誒將手中合成的三角張開,手中的精婁像只火鳥般飛了出去,化作原來的火柱飛向高空。
『無法挽回……』
坐在地上的咒師有一半已經起身。
『等等!』巴魯頓停下腳步,『那是什麼?』
恢復意識後,悌誒從拉克西的手中掙脫出來,馬上在空中劃出聖靈文字,並開始唸咒語。
現在悌誒也是,瞬間完全的忘我,已經被憤怒顛覆了理智。
中心的男子身邊女咒師尖聲叫起,聲音充滿恐懼。
咒師們還活着。悌誒送來的雨,將要燒盡一切的火焰盡數熄滅。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救了他們。只是,他沒有把天井崩塌算進去。
頭上巨大的火焰羣像燃燒的彩雲,無聲無息地靠近這裏。接着,大廳開始下起了火雨。
這時,出現了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在別墅上空,不知何時湧現出大量的黑雲。黑壓壓地一片,越壓越低。
『閣下』祕書拽着巴魯頓拼命跑。
大家一看,在中心施行炎之咒術的男人身體猛烈地搖晃,開始口吐白沫。男人僵直地倒在地上。沒有人敢上去扶他。
中心處是一個光頭的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和鬍子可能剛剛剃過,還留下微青的痕跡。
祕書將巴魯頓撲倒在地。
巴魯頓小聲問祕書『難道古拉烏魯來助陣了?』
咒師們在離阿度利艾市中心不遠的庫裏西塔——巴魯頓的別墅施咒。不久前,有傳言說巴魯頓爲了與傳說中的魔法時古拉烏魯對抗招攬了不少咒師。慕名而來的咒師什麼咒術體系的都有。大陸咒術的系統主要分爲五個系統,如果要細分的話就數之不盡了。當中有學習三神殿正統咒術出身,也有民間獨特的非庫拉咒師,祭祀風神塔魯瑪姆特的人也在其中。他對們的力量相差懸殊。總共聚集了十七人。十七位咒師被聚集在一間大廳裏。
不久,上空湧出現大量的烏雲,向火精靈後方追去。
『悌誒!』
他思量着,當中的人可能都死了吧。別說是圓陣,連旁邊的藥粉都被燒成了灰。
將雨之精靈送過去之後,悌誒轉過身來對拉克西低下了頭。
突然變得極不尋常的悌誒讓她擔心。這樣失常的悌誒,伯斯也曾看到過一次。數月前在沙漠邊境城市特?阿迪魯,當看到被黑影團砍傷的拉克西時,悌誒瞬間失去了原有的意識,將整個城牆全部沙化。
『奇怪?』
『就算是接近死亡的年紀,大魔法師畢竟是大魔法師啊……你看那些人的臉色都變了。』
只有悌誒明白其中的意思『死神阿瑟啊,請只帶走我一個人吧!』
『啊……』
『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奇怪。』
也許是因爲太過驚訝,他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地上碎石頭散落了一地。
想要逃走的人,大多咒術比較低下,因爲他們不瞭解圓陣的力量。這圓陣正是爲了防禦用的。在咒術受到阻撓、或者咒術反噬的時候爲了保護自己而設置的防禦陣。
是真正的火雨——散發着高溫與火光的雨。火只將客廳包圍起來。很快地,木製的窗框被紅蓮火焰包圍,拖着長長的尾巴竄進室內。
嘩啦!
聲音響徹整個大地。
對着庭院入口處的門縫裏,有兩個人正在窺視房間內——是宅邸的主人宰相巴魯頓和他的祕書。
最先發覺的是拉古魯德,但是,他已經沒有迎戰的體力了,只能念出最後一個咒語。
接着是閃電。
神色變了——巴魯頓說的沒錯。
咒師當中有人發出了慘叫。
脫離肉體的靈魂,在三人面前不斷地膨脹變大,擴散開的靈魂接受了火焰的直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中心法力最強人倒下了,防禦陣也支持不了多久。
覺醒後的悌誒祈求水神迪特魯和雷神格特納烏的幫助。
『嗚……』有呻吟聲傳來。
悌誒突然想起自己是爲何那麼憤怒。他飛奔到拉古魯德的身邊。
伯斯手臂中的拉古魯德還有一絲氣息。他張着眼睛在等待與悌誒道別。伯斯點亮了隨身攜帶的蠟燭。
『大師!』悌誒握住拉古魯德的手。
『大師……』
『爲什麼,會憤怒……』
拉古魯德痛苦地喘息着,全身都在痙攣。
『他們讓大師遭受這種痛苦。還要殺死伯斯和拉克西。』
『然後……就產生了憎恨……?』
『是的。憎恨。』
悌誒率直地回答『想着:讓這些人全部都去死。』
悌誒的眼睛閃着淚光『大師……我對自己感到恐懼。』
『人的心就是這樣。』
拉古魯德微笑着對他說。他想對着悌誒點頭,卻怎麼也做不到。
『你只要還是人類,就無法逃避這種感情。』
『但是,精靈們會對我的感情產生共鳴。』悌誒悲傷地說。
就像應證他的話一樣,周圍開始起了層層迷霧。
『壓制感情是有極限的。』拉古魯德對他說,『只要你是人類……』
『但是……我又無法超脫這一切。』
『是啊,因爲你畢竟是人類。那樣的話……』
『怎樣?』
『他這麼做說不定是拯救了世界。』
『忒巴悌誒殿下,你在這裏嗎?』
『總是在這裏找到你啊。』
『因爲王侮辱了阿維魯?瑞切爾殿下的遺體。』
『是爲了我……』悌誒說,『大師是爲了我才……』
『感情壓抑越久就越容易積累,到時候會全部爆發出來。』
伯斯搖了搖頭。
『是啊,他說他看到了神的手,看到了命運的導向。』
在迪姆共和國滅亡的前一天,悌誒的父親——共和國次席指揮官阿維魯?瑞切爾在城外的戰鬥壯烈犧牲。而他的遺體受到了尼莫斯阿迪魯各種侮辱,身體被分屍,頭顱和四肢被示衆。這已經不是震嚇迪姆人那麼簡單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悌誒。失去了拉古魯德,悌誒的心就像失去了雙親的孩子般迷失了方向。
古拉烏魯抱起拉古魯德的遺體,走前對他們三人說『巴魯頓的手下還會再來襲擊。』
『是啊。』他沉默了片刻,又繼續說『在你離開阿度利艾之前。』
『是過去的事。』扎魯伏特開始敘述『我曾經一度因觸及了先王尼莫斯阿迪魯七世的逆鱗遭到毆打。』
目睹着師父的靈魂離去的古拉烏魯,乘着風精靈趕到這裏看到的是拉古魯德死去的肉體,和守在他身邊的悌誒三人。
『古拉烏魯……不,阿迪魯卡菲尼殿下』
『大師、大師……』
緊握悌誒的手慢慢失去了力量。
『那麼……拉古魯德……』
雨滴開始敲擊着伯斯和拉古魯德的面頰。
『是啊……不過』拉古魯德說的悌誒也曾想過。
悌誒總是一個人呆在元帥的小神殿——座落在庭院深處的馬蹄形白色大理石建築裏。神殿雖小卻非常的雅緻。那裏是悌誒冥想的地方。
現在向瑪蕾茜昂娜女王報告的,是她新任的祕書官,瑪蕾茜昂娜的母親巴露莉特王妃曾啓用過這個男人。
古拉烏魯抬起悌誒的下顎,讓他仰起臉。
『殿下』
『已經走了嗎。』
『向我這種……我這種……』
『也許是我太自作聰明瞭,向陛下諫言,但是我實在是忍無可忍!』
『雨還在下啊~』拉克西望着敞開的窗口,『身體都快發黴了。』
悌誒撲到在拉古魯德的懷裏。
『這雙眼睛毫無疑問的就是世界之相!』
『拉古魯德大師……已經……』
王家出生的尼莫斯阿迪魯,從不認爲自己在容貌上遜色於他人。他品貌堂堂,除了政治婚姻之外,後宮妃子們也是佳麗成羣。遺傳因子優秀是理所當然的。
『巴魯頓的別墅發生了火災……』
『不能在這裏久留。』
『咒術反噬?』
看見悌誒在石地上盤腿坐着,扎魯伏特也在他身邊彎腰坐下來。
『讓情緒穩定下來?』
『跟……我嗎?』
每個人都有一間單獨的房間,不過大家平常都聚在客廳裏。除了悌誒……
『意義……』
『換一種方式……』
古拉烏魯將枕在悌誒膝蓋上的拉古魯德的身體抱起。
『因爲王他……』
古拉烏魯帶走了拉古魯德,雨又下了起來沖刷着寂寥的大地。
當他回過神進,發現自己因太過探出身子幾乎要從凳子上滑下來。他覺得羞恥,感到憤怒,這個美男子奪走了他的愛人,讓自己蒙羞。
聽了古拉烏魯的建議,伯斯帶着悌誒和拉克西投奔扎魯伏特元帥,元帥當然是欣然接受了他們。
『你是伊路阿迪魯陛下的魂之雙生子。』
『是,扎魯伏特大人。』
『我也是。』悌誒曾詛咒過這個命運。
『要怎麼做……』
『努力變強吧,忒巴悌誒。』
『我知道。』古拉烏魯對伯斯說,『師父親自來向我告別。』
拉古魯德還是死了。
她總算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她倒吸了口冷氣。
悌誒曾告訴過他,自己最近將要離開阿度利艾去阿斯特?凱德,扎魯伏特表示願意爲他提供船隻。剛纔祕書來報告,船隻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港。接下來就要看悌誒的意願了。
瑪蕾茜昂娜對咒術不是很瞭解,祕書官向她進行了詳細的說明。
『大師!』
古拉烏魯將拉古魯德的死形容爲踏上了新的旅程,這讓悌誒的心情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寬慰。
『我,非常尊敬阿維魯?巴莰議長,迪姆共和國,纔是理想中的……』
身爲阿度得艾女王的瑪蕾茜昂娜,聽到這個報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Ⅶ
悌誒抗議他這種說法。
『你可以去找曼莉德練練劍。』深知她好動的性格,伯斯笑着建議:『對面的那個肯定也在爲身體遲鈍而發愁呢。』
有人出聲將悌誒從冥想的深淵中喚回,不回頭也知道聲音的主人。
拉古魯德已經死了。
『那場大火好像是因爲咒術反噬引起的。』
『阿維魯?瑞切爾……父親?!』
古拉烏魯用堅定的目光看着悌誒的眼睛。
這座神殿,是扎魯伏特在長子戰死後爲他那建造的。
『拉古魯德大人嗎?』
古拉烏魯沒有見到師父最後一面。在迎接死亡、將要與這片大地訣別時,拉古魯德的靈魂去向自己最愛的弟子告別。
『你是拉古魯德大師用生命守護的人。』
扎魯伏特是個忠於王與國家的軍人,即使諫言,也不會做出違反命令的舉動。
已經過了雨季,這段時間卻總是在下雨。今天的阿度利艾市也沉浸在細雨中。
不久,扎魯伏特屈身走近神殿,神蓼的天井只有一百八十公分左右。
王宮、港口、神殿。所有的一切都接受雨水的洗禮。再這樣下去,不僅捕魚量會大大減少,連人們的日常生活也會受到影響。
他勸伯斯他們先躲到扎魯伏特那裏去,扎魯伏特的話,一定會不遺餘力地保護他們。總是對扎魯伏特元帥的好意有些拘謹的伯斯,這次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
說着,古拉烏魯向悌誒的身邊走去。
扎魯伏特不太明白他的話的意思。
悌誒抬起淚痕未乾的臉。
『得到你們的照顧,我從心裏向你們表示感謝。』
古拉烏魯對兩人點頭。
『不過……我想那應該是拉古魯德的垂死掙扎。』祕書冷靜地回答。
『……那是唯一的一次。』
扎魯伏特實在難以啓齒,他垂下目光,沉思了片刻繼續說。
瑪蕾茜昂娜背後開始冒冷汗。
但瑞切爾不同。身爲迪姆共和國評議會議長阿維魯?巴莰之子,在評議會也擁有一席之地。就算父親是議長,評議會議員是通過公衆選舉的,能夠當選次席指揮官可見他本人也擁有相當的人望。當尼莫斯阿迪魯第一次見到他時,凝視眼前的美貌呆然地說不出話來。
古拉烏魯嘆了口氣,『自從伊路阿迪魯陛下死後,我已經不知道我的命運該何去何從了。』
拉古魯德的瞳孔開始放大。
『就不要壓抑感情了,換一種方式。』
瑞切爾是尼莫斯阿迪魯恨之入骨的情敵。這個擁有無上美貌的男人,粉碎了他一個作爲大國國王的自尊心。
扎魯伏特相當於尼莫斯阿迪魯王的表弟,而且是年紀相近。他的母親是尼莫斯阿迪魯父親的妹妹,因此,扎魯伏特也擁有王家的血統。
悌誒無法忍受這樣的目光,垂下了眼眸。無法忍受的不止是古拉烏魯的視線,也許……還有自己的使命。
街上靜悄悄的。
『之前都沒什麼機會跟你聊天。』
『是的,我是想讓情緒穩定下來。』
『師父說能遇到你他從心裏感到高興。他說這是他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
『很遺憾,我已經沒有時間教你了,阿維魯?巴莰議長的孫子……』
扎魯伏特下定決心開口『我有話想跟你說。』
『但是,師父已經滿足地開始了新的旅程。』
『拉古魯德大師是爲了庇護我才死的!』
『理想的……國家……沒有身份差別、沒有……王……貴族和……維尤拉……』
對拉克西來說,這倒是個不壞的主意。
『說讓我感謝你和阿倫?艾達公主。』
就算是臣下,尼莫斯阿迪魯對扎魯伏特多少也有所顧忌,對他出手可以說是相當異常的事了,更何況還是在公共場合。
實際上,在尼莫斯阿迪魯向茜蕾娜求婚前,阿維魯?瑞切爾與卡塞斯的王子茜蕾娜已經有婚約在先了。
瑞切爾是作爲迪姆共和國使者,來參加革命阿度利艾王的婚禮。這是尼莫斯阿迪魯的要求。他無論如何都想見見自己的情敵。迎娶了與茜蕾娜十分相似的伊麗麗亞公主,就是想給瑞切爾還以顏色。暗地裏,也是向瑞切爾表明自己還沒有放棄茜蕾娜。
但是這個時候,尼莫斯阿迪魯有的不是優越感,而是恥辱!
即使對尼莫斯阿迪魯的意圖有某種程度上的察知,年輕的瑞切爾,對第一次出任這種大國的使節依然顯得那麼的沉着冷靜。他清澈的瞳孔中沒有任何不安的神色……
瑞切爾的瞳孔,是淡淡的紫堇略帶些灰色的極品之色。在陽光的照耀下,紫色顯得更加的奪目。這種色素被他的兒子悌誒的左眼繼承了下來。
尼莫斯阿迪魯有種強烈的失敗感,雖然是他自作自受,但是此後他開始強烈地憎恨瑞切爾。不過,這說不定是類似於憧憬或者愛戀的感情。但是,他絕對不會承認!作爲王、作爲男人的自尊,他拒絕承認這一點。
數年後,阿度利艾的軍隊包圍了迪姆。
作爲阿度利艾王國,其目的不用說是在於想獨佔從瑪利奧湖到塔非的海上貿易。但是說當中沒有混雜阿度利艾王的私怨,恐怕沒人相信。
以卡塞斯爲首的各國雖然結成了同盟、跟迪姆共同奮戰,但是卡塞斯現在也已經淪陷。其他國家有些脫離了同盟,有些已經滅亡。
不能期待援軍的到來。更何況迪姆軍是從首戰開始轉戰各個戰場至今,現在剩下的,除了倖存下來的,就是從新召入伍的人,幾乎所所有的戰鬥力都召集起來。有老人,也有少年兵。還有女人混在當中。
是戰鬥到死、還是在都市陷落的時候被殺,或者淪爲奴隸被拍賣……所有的市民都知道,除些之外他們已經別無選擇。
瑞切爾此時也筋疲力盡,從卡塞斯戰線戰鬥到現在,他已滿身創痍。儘管如此,他不是竭力站在隊伍的最前沿。他知道阿度利艾王恨他,知道阿度利艾王國對迪姆共和國決不特赦是因爲自己的緣故。
瑞切爾多次要求父親和議會將自己放逐。被迪姆放逐後,他打算去阿度利艾赴死。將自己交給阿度利艾王隨便他如何處置。這樣的話,阿度利艾也許會對迪姆手下留情,那時候可以有條件地提出降伏,說不定還有議和的可能性。但是,議會沒有采納瑞切爾的意見,瑞切爾沒有過錯,法律上沒有將無罪的人定罪的條文。他的建議被迪姆市議會駁回。
迪姆是真正的法制國家。也是保有共和制體制的最後的國家。
瑞切爾和茜蕾娜都是沒有任何罪過的人,他們是在雙親的允許下,國家的承認下舉行正式的婚禮。阿度利艾王是在婚約幾乎已經達成時橫插進來,這一點,卡塞斯和迪姆的國民都非常清楚。就算茜蕾娜與瑞切爾分手、成爲了阿度利艾的王妃,恐怕了不會改變阿度利艾對瑪利奧湖窺視的野心。只是因爲,瑪利奧湖和瑪利奧?瑞特河周邊資源豐富。利用湖和河水的交易繁盛。可以積蓄莫大的財富。
受到南部大國——太陽帝國北進的威脅,阿度利艾急需鞏固自己的地位。這個交易權和得到的收益,對爲戰鬥經費的調集頭痛不已的阿度利艾來說,這塊土地相當有魅力。
雖然太陽帝國現在不會立刻進攻,但是,十年後,二十年後就很難說了。阿度利艾必須要爲那時候做準備。對阿度利艾來說,合併卡塞斯和迪姆共和國是勢在必得,如果遭到抵抗,他們可以不惜毀掉對手國。
針對阿度利艾,迪姆和卡塞斯開始就承擔起同盟主導的職責。如果乖乖不動的話,阿度利艾就會將瑪利奧湖周邊的國家逐個合併,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奪取貿易權,各國不僅爲淪爲它的附屬國,財富也會被掠奪一空,之後只有逆來順受的日子了。
一個個國家還不足於與大國阿度利艾爲敵,因此迪姆和卡塞斯就呼籲各國結成同盟,如果瑪利奧湖周邊的所有國家都團結起來的話,勢必可以形成不輸於阿度利艾的勢力。阿度過利艾也不會貿然出手。就算一旦發生戰事,多少還有讓步和講和的餘地,這是同盟的計劃。
然而,阿度利艾王比預想中的更加強硬、數年前的屈辱感還沒未消退,現在擁有共和國古老歷史的迪姆和享有大陸最古老的名門王家卡塞斯的聯手讓他更加憤怒。
拉克西回頭看了看曼莉德和巴利凱。兩個人毫不懈怠地警戒着四周。
『真正的……』
您果然也有這種預感啊,悌誒話到嘴邊沒有說出口。說不定是巫女王將月亮女神的預言告訴了他。
『不是打算一起去阿斯特?凱德嗎?』
溫暖的心包圍着悌誒。
跟擁有有若干城鎮村落的卡塞斯不同,迪姆是完全的都市國家。因此,只要將他們城市包圍起來,他們就面臨糧草被切斷的威脅。援軍不會到來,儲備的糧食已經見底了,別說和談,阿度利艾連投降都不會接受。迪姆只能滅亡。
『謝謝您。』
拉克西爲了見奧魯本離開了扎魯伏特的宅邸,曼麗德和巴利凱隨行在她左右。奧魯本目前在月亮神殿。
『我雖然是這麼想的……』
『這就是人類的特權啊。』
『那樣的話當然最好。』拉克西輕輕搖了搖頭,『那樣的話,當然最好……』
她曾暗中表示,只要扎魯伏特支持自己當女王,她會讓他的孫子斯雷做皇太子。這個提議被扎魯伏特頑固地拒絕了。他不想要權利與王位,既然是軍人的血脈,就應該誠心誠意地報效祖國。他希望孫子斯雷也能這樣。如果可以的話,可以長壽和組成幸福的家庭就再好不過了。對扎魯伏特也好,斯雷也好,王位繼承權都是不勝其擾的東西。
『我決定去阿斯特?凱德……』
『也就是可以讀取對方的心吧。』
『只要在接觸到對方的時候時才這樣。』悌誒承認。
『扎魯伏特殿下……爲了父親?』
勇者,就應該受到他理應的待遇,這是扎魯伏特的信念。扎魯伏特對王宣誓忠誠,不是對於尼莫斯阿迪魯人格高尚或者作爲表兄的敬愛,扎魯伏特的順從,是因爲尼莫斯阿迪魯是王!他宣誓對阿度利艾王效忠。一量宣誓,就會絕對服從。這是他作爲一個軍人,也是作爲一個男人的美學。
『是』
他欲言又止。
瑞切爾非常清楚這一點。爲了盡到守護迪姆共和國的義務,他只有戰鬥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停息了片刻。
『他是個不容輕視的好對手。』
『一、兩年之內內亂就會結束嗎?在這期間,獨立出來的各國能有足夠的力量阻止太陽帝國北進嗎?!』
『在我出生前父親就戰死了,我並不瞭解自己的父親。』
『父親……父親……』
拉克西對奧魯本現在還抱有芥蒂。奧魯本曾計劃暗殺伊路阿迪魯,還實施了暗殺扎魯伏特的計劃。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給阿度利艾製造混亂。在王已經逝去的今天,他們的目的不是幾乎達成了嗎?
『拉克西的事……』
扎魯伏特帶着懷念的目光着着他說『但是,我無法挽留你。』
悌誒對扎魯伏特敢爲了父親忤逆王感到高興,從心裏佩服他。『瑞切爾殿下是個出色的軍人。』扎魯伏特說『在戰略上也非常的優秀,是個令人尊敬的人。』
『我女巫那裏得到了啓示,說不久以後太陽帝國就會開始向北侵略。』
『說的也是。』
『但是,我……說不出口。』
『您很瞭解父親嗎?』
奧魯本閃耀着不可動搖的目光『太陽帝國是不侍那麼簡單進攻阿度利艾的。』
『扎魯伏特殿下。』悌誒小心翼翼地提出,『能不能把您的手給我?』
『您果然……』
巴魯頓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擁有強大的力量了,在他的根基動搖的今天,這種力量要鎮壓全國的組織是不可能的。官僚也好,貴族也好,那些富裕的市民層,也在爲自己的利益與安全結成利於自己的黨派,從伊路阿迪魯繼承王位以來,古拉烏魯爲了遏制巴魯頓中央集權而傾注的手段和力量,應該說出現了令人諷刺的效果。
瑪蕾茜昂娜對已經開始逐漸失去基盤的巴魯頓,不會一直都採取順從的態度。
『如果呆在這裏的話,勢必會被捲入紛爭中,在這個阿度利艾……』
悌誒在扎魯伏特溫柔寬廣的胸前泣不成聲。
卡塞斯投降是在被阿度利艾攻陷首都之後。
看到父親的身影,讓悌誒的心產生混亂。他的雙頰溢滿了淚水。扎魯伏特將悌誒緊緊抱住。
扎魯伏特點頭。他察覺到悌誒不急着離開阿度利艾可能跟她有關。也知道拉克西是舊伊塔魯公國的公女,很可能會成爲以獨立爲目標的組織的首領。即使拉克西拒絕,人們也不會放過她,只要她還在阿度利艾國內。
扎魯伏特抱着悌誒的肩膀。他感覺就像失去的兒子又再度回到自己的身邊。
『拉克西有拉克西自己的事。』
扎魯伏特捧住悌誒的臉,凝視着那雙美麗的眼睛。
他對伊塔魯公國燃燒了所有的熱情,這一點拉克西很清楚。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坦然接受這樣的奧魯本。
回答的扎魯伏特口氣中隱含着苦澀。
在跟曼莉德和巴利凱打過招呼後,奧魯本將拉克西帶到角落處。
在這之前,他也想過一個要去阿度利艾赴死。但是,作爲迪姆共和國的市民,對於法律的忠誠心、以及想到茜蕾娜還在腹中的孩子,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太陽帝國嗎……但是,如果各國團結起來的話……』
扎魯伏特知道悌誒是在瑞切爾死後第二天出生的。而且,那正是迪姆陷落的前夜。
『扎魯伏特殿下……』
悌誒大大地點頭。
『因爲你長得與伊路阿迪魯王太過相似了,一定會有人想利用你吧。』扎魯伏特說:『就算是阿迪魯卡菲尼殿下繼承王位,要收拾這種殘局也非常的困難。』
『我的手……』
但是,連這樣的扎魯伏特也無法忍受,尼莫斯阿迪魯因爲私怨而瘋狂!王將這個勇敢的戰鬥到最後一刻、本該受到尊敬的軍人瑞切爾——他的頭砍下,將那雙美麗的眼睛挖了出來、凌遲他的身體,甚至將他的內臟拿去餵狗。
『什麼時候?』
作爲軍人,沒有比這種死法更加光榮的了,同是軍人,扎魯伏特打從心底佩服他。而這樣的瑞切爾,屍體受到了尼莫斯阿迪魯如此侮辱,對於情深義重的扎魯伏特來說,是難以承服的事。
在自己出生前一天就死去的父親,得到熟悉父親的人的懷念,他打心裏感到滿足。
『經歷了各種苦痛。有人墮落了,有人則比之前更加的純潔,你……』
『趁阿度利艾的混亂獨立……』
在悌誒的身上,他說不定看到了那雖然艱辛卻穩定的過去,還有那猝死於意外的前王的身影……
『是啊,真正的阿度利艾。』
悌誒低頭表示感謝後,抬起頭看扎魯伏特的臉。
『很……這種說法很奇怪。』扎魯伏特苦笑着說,『雖然經常見面……不過是在戰場上。』
扎魯伏特問。
『阿度利艾現在陷入混亂,伊塔魯、卡塞斯還有各國都要獨立……』
『阿度利艾將不再是真正的阿度利艾了。』
『因此,我想知道!』悌誒懷着對父親的思念說『父親的事……我想看看父親的身影。』
『我如果接觸到對方的手,就可以看見對方心中的想法和圖像。』
『那也要先獨立出來纔行啊,拉克西大人。』
『拉克西……是伊塔魯的公女嗎?』
扎魯伏特的聲音非常溫柔。
『我所愛的阿度利艾,那個內在安定繁榮的阿度利艾已經不在了。』
『你沒有必要成爲大人,因爲你生來就如此的純潔。』
『人總是在痛苦掙扎中成長起來的吧。』悌誒問扎魯伏特,『要成爲大人的話……』
不久,瑞切爾的身影流入悌誒的腦海中:作爲軍人頑強、美麗的身影……
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至今爲止服從阿度利艾附屬國恐怕會一起掀起反旗吧。
雨的腳步開始變得急促。
悌誒恭敬地將手疊在扎魯伏特的手上。
『謝謝您。』
『您有聽說過我擁有普通人所沒有的力量吧……』
悌誒的臉上寫滿了迷惑。
是的,只要她還留在這裏。
『聽說過。』
『說不出口……爲什麼?』
『拉克西大人。』
讓我先走一步吧——帶着這種想法瑞切爾投身到絕望的大戰中。已經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他一心求死地突入敵人的陣營。
雖然提出和談,但是完全被阿度利艾單方面破壞了。不久,在被窮追猛打的同盟國中,開始出現了背叛者。爲了能夠繼續生存下駢,他們選擇背叛自己的同盟。
悌誒筆直地凝視扎魯伏特的眼睛。扎魯伏特雖然已經習慣了,但還是會被那雙不可思議的眼睛吸引。
『我一直非常困惑,就這樣離開阿度利艾好嗎,而且……』
拉克西反駁。
『我還想跟你好好的聊聊……』
混亂中會產生新的混亂。不僅是在阿度利艾國內,以獨立爲目標的各國,也會被捲入血洗的抗爭戰中,被分成三份、四份,結果將會無止盡的擴張下去。
扎魯伏特將會成爲混亂的中心。繼承王家血統的元帥,將無法避免席捲而來的戰爭。名附屬國的獨立戰爭,說不定會揭走真正意義上的內亂。
『父親……父親……』
那個孩子是瑞切爾和茜蕾娜的愛情結晶,就算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吧……
扎魯伏特將接受收拾這一殘局的命運,還必須作爲巴魯頓和瑪蕾茜昂娜之間的權利紛爭的旁觀者……
『差不多是時候了。』
『是決定掀起反旗的時候了,王女不過是個擺設,巴魯頓也失去了不少力量,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扎魯伏特阻止王是在他挖出瑞切爾的眼睛之前,扎魯伏特的進言激怒了王,他拔出帶鞘的短劍毆打着扎魯伏特。想再次勸阻王的扎魯伏特被周圍的人阻止。如果再繼續說下去的話,難保王不會一時憤怒殺了他,如果這樣的話,阿度利艾國內就難以收拾了。
『還是不要留在這個國家比較好。』
『好吧。』扎魯伏特伸出雙手。『將我記憶中的瑞切爾全部傳達給你。』
『而且……』
對於他的問題,悌誒真摯地回答。
『我要怎麼說出口呢?』
這是卡隆導悌誒的處事方式:自己的路,要自己來做決斷。這是對人類獨立性的尊重。
『哈哈……』扎魯伏特笑着說:『男人和女人的事,這種道理是行不通的。』
『男人和……女人……』
悌誒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透明,扎魯伏特對自己冒然說出口感到後悔。悌誒還不能瞭解男人和女人之間這麼深奧的道理。不能勉強……他來到人類的世界,不是才只有八、九個月嗎。
『女人的心……』
扎魯伏特微笑着,像守護着孩子的心一般守護着這個青年。
『不,人類的心是複雜的東西,總是有些莫名的想法,並且爲此產生動搖。』
他聳了聳肩:『真是麻煩的東西啊。』
Ⅷ
拉克西和奧魯本的會面很快就結束了。奧魯本離去後,巫女王將拉克西、曼莉德和巴利凱召到自己的接見室。
悌誒和拉克西藏匿在扎魯伏特府上的時候,曾多次到訪月亮神殿,當然是極爲隱祕的。不過只要在扎魯伏特府上安插監視,巴魯頓和瑪蕾茜昂娜恐怕也不難察覺到。
他們即便知道,也不見得會採取什麼行動,伯斯和扎魯伏特是這麼認爲的。白天在街道那麼混亂的地方襲擊他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對管理國政的巴魯頓來說,首都治安是非常重要的。至少要給別人留下「大國阿度利艾內政依然安泰」的印象。
當然,如果是拉克西同行的話,以反阿度利艾的罪名加以逮捕是可能的。因此伯斯他們才格外注意拉克西的行動。不過巴魯頓現在似乎不打算對拉克西下手。貿然行動反而刺激到反阿度利艾組織,引起混亂。
『拉克西,剛纔跟你在禮堂裏見面的,是伊塔魯人嗎?』
待曼莉德和巴利凱退出房間後,巫女王詢問剛纔的事,拉克西跟誰會面已經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是的,是舊伊塔魯的重臣。』
拉克西決定不向巫女王隱瞞任何事。
『那個人的靈光,感覺就像過激的火焰。』
『理念……』
基塔說:『如果丟下我,我會詛咒你們的!』
『十天後……在那之前……』
『那大家一起去吧!』
拉克西將這兩個憲章抱在胸前。
她看起來有些擔心。
『一旦發生戰爭,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城市和村莊都會遭到破壞。』
『爲了今後……是嗎?』
『往北……』
『不過?』
『我……』
在到訪迪姆的廢墟時,阿維魯?巴莰的靈魂指引他找到了憲章的所在地,這無疑是將迪姆共和國的靈魂——共和國憲章的理念傳給了他。傳給他,希望他可以繼續傳播下去。如果這個理念在整個大陸得以廣泛流傳,迪姆說不定不算是無意義的滅亡。
只是感覺到。不會與拉克西告別……這是預感,還是希望……。
拉克西驚訝地抬起頭。因爲她最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這是……那個……』
拉克西繼續說:『我看到太多的人死去,死亡的殘酷,留下來的人的悲哀……貧窮人們的痛苦……還有就是那一片廢墟的都市……迪姆。』
『是啊。』
她開始仔細地打量手上的東西。那是一幅長十二、三釐米的紙卷軸,軸的部分是由非常細緻的黃金筒製成,紙的外側有像花蕾一般透明的鏤空花紋。紙是植物造的,可能是巴姆紙,有兩三層合成那麼厚,顏色已經接近藍色,看來年代相當古老了。
拉克西想去前幾天,悌誒對死去的拉古魯德所說的話:阿度利艾王國不久之後將會達到混亂的頂點。
『我想那種強悍還不足以將你捲入混亂中,不過……』
『要去阿斯特?凱德了嗎。』
『是那孩子……悌誒拜託我交給你的。』
如果有共和國的聯合理念的話……即使獨立的國家不能成爲共和國,所有的國家的市民皆平等這種理念也會深入人心。對於在阿度利艾王家的名義下被合併入阿度利艾王國的人們,無疑也是個強有力的精神支柱。而擁有這個的拉克西,不再是隻爲了復興伊塔魯而行動,而是爲了讓無數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們站起來的大義而掀起反旗。
拉克西再一次凝視這張紙。它就像寶石一般綻放這奪目的光彩。事實上,這對悌誒來說就是寶物,而且是最珍貴的無價之寶。
她又補充了一句說:『是那還孩子翻譯的。』
『不……』巫女王搖頭,『對理念來說,象徵是必要的。』
『是啊。』曼莉德說,『伯斯和我都希望你能一起來。因爲,難得三個人可以一起並肩戰鬥。』
『這是那孩子,忒巴悌誒的心意。』
巫女王沉默地點頭。她的祖國雖然沒遭到向迪姆那樣的破壞,卻也成爲阿度利艾第一部分。現在卡塞斯的居民,有一半已經不是卡塞斯人了。
『我沒有了……』
拉克西覺得哪裏見過是理所當然的。那是悌誒、拉克西、伯斯、奧魯本和基塔一行人在到訪迪姆共和國的廢墟時,悌誒得到的迪姆最無上的寶物。
『往北,有個叫巴魯迪的小鎮,我的故鄉在那附近。』
『拉克西,我有東西想交給你。』
『爲什麼悌誒不親自交給你……而是拜託我將它交給你……我知道嗎?拉克西?』
『悌誒嗎……』拉克西嘟囔着。
『十天後,決定滿月出發。』
在這之前,拉克西下定決心了嗎……
但是總不能這樣拖下去。可以預想到兩年後會發生什麼事,說不過會提前發生。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應該提早起身。沒有時間允許他等待拉克西的決斷。這樣的話,留在阿度利艾的拉克西至少可以行動方便點……這麼決定後,數日前他去拜訪巫女王,將自己帶在身邊寸步不離的共和國聯合憲章託付給她。對於從不拘泥任何事物的悌誒來說,這恐怕是他唯一非常珍惜的東西吧。
『伯斯,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這時候悌誒對伯斯說。
拉克西搖了搖頭。
『雖然不至於是令人厭惡的色彩……』
『悌誒嗎……』
翹着二郎腿坐在那裏的巴利凱用手撫着下巴。
『他從小被教導必須要尊重他人的意志,所以說不出口希望你一起去……不過呢……』
『雨嗎……』
『悌誒這個……傻瓜……』拉克西偷偷地呢喃着。
『象徵……』
伯斯雖然知道,但是卻說不出口。他知道拉克西很迷惑。如果選擇去阿斯特?凱德的話,說不定會被人誹謗說是她逃跑了。這也是她舉棋不定的原因之一。自尊心那麼高的拉克西,怎麼能忍受這種侮辱。雖然還很孩子氣。伯斯是這麼想……
巫女王說:『由於阿度利艾的政策,人們分散在各地,在異國他鄉着不同的生活,想必現在還有很多人關心着獨立運動吧。』
『不過……』
希望獨立的各國,所有這些國家的人都希望祖國的存在,而不是王家。
迪姆共和國的精神精髓就是這共和國聯合憲章。千年之前,迪姆正式成爲聯合共和國的一員時,爲了紀念這一天,迪姆共和國的領導人將它封印在大理石當中。最後由評議會議長——也就是誒祖父的靈魂,引導他找到了這個。
『無法避免的……』
拉克西打開小小的金色掛鉤,將紙展開。當中用純色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書寫着。她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卻又不認識。
不,這世上不存在着所謂的毫無意義的事,毫無意義的東西是不會存在的。卡隆經常這麼說。
如果有東西要交給我,自己親自給我不就行了。明明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巫女王也注意到了。
『因此,那孩子說理念是必要的。』
『我現在還拿不定主意,巫女王大人。』拉克西坦然:『明明在不久之前,還決心爲了祖國的復興不惜獻上性命。』
『這是……』
巫女王露出微微的苦笑:『他還不知道,女人啊,有時候需要被強求……』
『不過,這不是悌誒的寶物嗎,明明只要翻譯文就行了……』
『我知道……巫女王大人……』
問題是拉克西。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吧,只能祈禱這種事不要發生。』
拉克西不明白這是什麼,巫女王爲什麼會交給她。
『比起這個,曼莉德……』巴利凱凝視着美麗女戰士的眼睛:『不能跟我一起去北方嗎?』
『是的,那是不可動搖的東西,比如說……』
伯斯不用說當然是一起去,曼莉德也跟去,巴利凱還沒表態。
這對悌誒來說,這是祖國的遺物,也是祖父阿維魯巴莰的遺物。
『這是共和國的聯合憲章啊!』
拉克西只想到了共和國的理念,悌誒卻考慮到這種地步。而且爲了這個,把視爲生命般珍貴的憲章交給了她……
『阿斯特?凱德嗎……』
巫女王的話說到了拉克西的心裏。只要悌誒更堅持更強硬地要求自己與他同行的話,她恐怕無法拒絕吧。
『船什麼時候出發?』
『那孩子是從心裏擔心你,所以才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你。』
『這是我的推測。』巫女王說,『那孩子真正的願望是希望你跟他一起去阿斯特?凱德,不過……』
巫女王又拿出了一枚紙交給拉克西,『這是共和國憲章的現代語翻譯。』
爲什麼悌誒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也許是覺得不好意思。
『如果你成爲反阿度利艾的盟主、站在各國獨立最前頭的話,就好好讀懂這個,希望你今後能派的上用場。悌誒是這麼說的。』
如果悌誒是把拉克西當作異性去喜歡的話,拉克西說不定無論如何都會捨棄。但是悌誒現在還完全不懂對異性的愛,拉克西自己也無法掌握自己的心情,祖國伊塔魯到底如何是好?反阿度利艾組織又如何處理,現在拉克西的心裏還十分迷惑。
這到底隱含着什麼意義呢……拉克西想起前幾天悌誒說的話:憲章對他來說是希望。
『還記得嗎?』巫女王問。
『巴利凱,你有什麼打算?』
『我還從來沒去過,是有點興趣……』
『說起來,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巴利凱充滿回憶地說:『是個不錯的地方,有港口,還經常下雨。』
『是啊,爲了獨立後,不,也可以說是爲了獨立的理念吧……』
『你好像是那種自己會投身火海的人。』
巫女王似乎在哪裏看到了奧魯本。
曼莉德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在月亮神殿的客廳裏,曼莉德探過身子問。
拉克西如果成要爲反阿度利艾的盟主,即使作爲伊塔魯公國的公女,要掀起大旗實在是太年輕了。被人輕視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如果有什麼後盾或者擁有什麼權威性的象徵物的話……因此悌誒給予了她權威性的東西——迪姆共和國的聯合憲章,那是經歷千年歲月的迪姆共和國的精髓。
巫女王加了一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雖然非常清楚這一點,還是想與拉克西同行,這不過是自己的任性罷了。悌誒是這麼想的。因此,他沒有說出口。不想妨礙拉克西的選擇。
說到這兒,伯斯就不再說下去了。他所想的東西已經傳達給了悌誒。
『那孩子的心你能理解嗎?拉克西……』
拉克西很清楚,巫女王是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
不過……說不定拉克西會想去阿斯特?凱德呢,開始這麼想的他,爲了寬慰自己,一直在延遲了出發日期。
這對拉克西來說也是大問題。
『這個應該能派上用場吧……』
『不過,在跟悌誒和伯斯邂逅後,來到這阿度利艾……我就沒有了方向……』
不停地點頭的拉克西的臉上,不知何時溢滿了淚水。
將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感激的心情在拉克西的心中蔓延。
『什麼打算……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阿斯特?凱德嗎?』
大陸西北部的都市瑞基珊德拉,是個非常乾燥的地方,對在那裏出身的曼莉德來說,雨水多的土地是她憧憬的地方。
『被雨水洗禮後,那滿眼的綠色……』
巴利凱淡淡地說:『我想在那裏安定下來。』
『雨水多的地方……巴利凱的故鄉……』曼莉德用陶醉的口氣說:『好想去看看。』
聽到這句話的巴利凱屏住了呼吸。那不是「如果有機會想一起去」的意思。
『你不覺得會揹負過重的艱辛嗎……』巴利凱嘆息道,『和伯斯一起保護那孩子。』
『我雖然不是自由戰士——以命抵命,但是也有相同的覺悟。』
曼莉德瞬間臉上出現了陰霾:『悌誒救過我一命,而且……陛下爲此失去了性命。』
『這不是你的錯!』
巴利凱也皺起眉頭。他知道曼莉德暗中爲此非常痛苦。將身負重傷已經接近死亡的曼莉德救回的是悌誒和伊路阿迪魯合力的結果。那需要多大的力量,他們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們非常清楚,是兩人將她的生命挽救回來的。
曼莉德聽見微弱的呼叫聲,那是悌誒在呼喚即將離開的靈魂。
不管怎麼說,悌誒是爲了救曼莉德而趕赴塞卡?阿庫姆的巖屋。爲了能幫助悌誒,一起同行的伊路阿迪魯被刺客暗殺。
曼莉德完全沒有責任。但是,當她看到失去伊路阿迪魯時悌誒那麼痛苦,心情就變得非常沉重。如果不報答悌誒的話……如果再沒有所作爲的話,她無法釋懷的。
『但是……』巴利凱說:『總有一天,伯斯將面對必須在你和那孩子之間做出選擇,那時候該怎麼辦?』
『悌誒、和我?』
『伯斯的身體只有一個,不可能同時守護兩個人,而且他總是跟在那孩子身邊,總是擔心他的事,作爲女人……會非常辛苦吧。』
『也許……是吧。』曼莉德承認。
是戀人的話,就會想獨佔對方。這種想法曼莉德也比別人多一倍。在被救之前,她還會嫉妒伯斯爲什麼總是爲悌誒擔心。
『對女人來說,獲得更多的愛才是幸福。』
總是冷靜,帶點諷刺的巴利凱,現在的聲音卻在顫抖。他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
『因此,將這個共和國憲章還給你。』
『去哪裏都行。』拉克西爽快地回答,『因爲,我是你的保鏢嘛,我不是說好了要保護你的嗎?』
『那種時候,最有用的,還是共和國聯合憲章吧。』
悌誒的房間在二樓。從窗口可以看到帶着綠意的庭院和涼亭。
曼莉德用認真的眼神望着巴利凱。
她的臉上漲滿了決意的神色:『想盡全力活下去。爲了那個人……』
阿庫拉是這個庭院大量種植的樹木,秋天,會開出一串白色的小花。香味四溢。
『所以啊』拉克斯不等悌誒說完就搶着說:『所以那個憲章還是放在你這裏吧。』
悌誒有些躊躇。庭院中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催促他一般。
『什麼啊?』
對着不知所措點頭的悌誒,拉克西說:『奧魯本他們真的需要我嗎?』
『是啊』。
巴利凱已經沒什麼話好說了。他將目光轉向霧雨朦朦的中庭,曾經一時猛烈的大雨現在已經基本穩定了。
拉克西三人在黃昏之前告別了月亮神殿回到了扎魯伏特的宅邸。隨即被伯斯告知十天之後出發。
『這一點我當然知道。』曼莉德露出雪白的牙齒,『在瑞基珊德拉跟伯斯分手後我就後悔了。』
瑞基珊德拉的娘子軍,在隱退之後大多締結良緣過着安定的人生。娘子軍的姑娘們是市民憧憬的對象。
『是……我不想讓父親蒙羞。因此,我才承擔起別人的錯誤辭去了隊上的工作。我反而要感謝那孩子,這樣的話,我就會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
『即使,暴屍荒野嗎?』
『不過……我……』曼莉德坦言,『只有我不同,不是我自我陶醉,我所追求的不是那種幸福。』
『決定……?』
『直到三年前,隊上的女孩子出現重大失誤之前,我一直都在咀嚼後悔的苦果。』
悌誒直視着拉克西的眼睛。
『十天後……』
這場雨的元兇——悌誒,目前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眺望着庭院。
拉克西爲了隱藏內心的混亂,故意粗魯地說,『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纔好……不過,』
拉克西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以獨立爲目標不是夢想,要靠大家共同努力。』
『你……到底希望我怎樣?』
她繼續說:『爲什麼不跟伯斯一起走……我已經厭倦了不斷地後悔。』
『這是……』悌誒說着頓了一下,『這是我的心意。』
『是嗎……終於……』
『我就留着你翻譯的東西好了。』
巴利凱嘴邊浮現出笑容,那不是諷刺,說不定是放棄。
『有沒有想過這件事?』
『那時候如果你跟伯斯走了的話,你就會成爲逃兵和叛徒。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你不是還有雙親和兄弟嗎?』
悌誒戰戰兢兢地問。他對確認答案感到恐懼。
這是兩個人已經遺忘了很久的字眼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拉克西對悌誒不懂世事感到驚訝,所以讓他僱自己作保鏢。此後兩人開始了旅行。
『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我……決定了!』
聽到拉克西走進來,悌誒沒有回頭說。
『是啊。』曼莉德沒有像巴利凱想象中那樣露出怒色,『在瑞基珊德拉,我對自己的部下可能也會這麼說。』
扎魯伏特府上有很多棟建築,主屋是石砌的兩層建築,別館是木製建築物,庭院和涼亭也是雅緻的木製建築。鏤空的雕刻非常精美。
『也許是吧。』
『我的使命,好像是如何挽救即將滅亡的大陸……』
『最重要的還是憲章的精神吧。』拉克西先發制人:『所以我準備把它留給其他人。』
拉克西總算敢正視悌誒的眼睛了。
這是她進來第一次展露出微笑,『謝謝。』
『你拿着就行了,我……』拉克西就像斬斷自己的後路似的說:『我決定跟你們一起走!』
『出發……』拉克西覺得胸口突然有種窒息感,『終於要……』
說完又加了一句:『不是大家所想象的那種幸福。』
『我想,如果放在你身邊的話,說不定會幫上什麼忙……拉克西……』
無論再怎麼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拉克西還是無法掩飾聲音的顫抖。
『如果在他身邊的話,我會努力地活下去。』
『即使過了三年,見不到伯斯的可能性也很高啊……』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名義上的盟主吧。』
曼莉德是瑞基珊德拉市民階級出身,父親也是軍人,雖然已經退役了。
『也許總有一天,我會想要這些,但至少現在不是。』
對悌誒來說,在伊路阿迪魯死後,他就已經看透了阿度利艾的末路。那種心情是沉重的。儘管如此,就如扎魯伏特所說的,他們不允許作爲旁觀者。
『如果我真心想要這些的話,就不會離開瑞基珊德拉。』
『這種覺悟,我在離開瑞基珊德拉時就有了。』
『應該是吧。』
『今天,巫女王大人把這個交給了我。』
拉克西至少希望能從悌誒的口中聽到一句「請跟我們一起走吧」,不過她中途改變了主意。也許在這點上她比悌誒顯得成熟吧。
『因此?』
曼莉德突然意識到巴利凱的心情,沒有繼續說下去。
巴利凱覺得曼莉德笑容太過透明。
『是啊,不過……』
拉克西將懷裏珍藏的憲章拿出來,『不過,這麼珍貴的東西……我不能收。』
悌誒的聲音因不安而顫抖。樹木再次沙沙作響。
『出發前扎魯伏特元帥會舉行告別晚宴。』伯斯裝作沒發現地說。
『我只是堅信一點:只要我們彼此還活着!』
悌誒的眼睛實在是太美了,也許被看的有些害羞了吧,拉克西微微地轉過臉去。
『就是說,我即使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麼大的變化吧。』
『對你來說……對你來說……』悌誒的舌頭開始打結,『對你來說……比起挽救這個大陸,讓伊塔魯獨立應該更重要吧。』
『去……阿斯特?凱德……?』
也就是說,他雖然想請求拉克西同行,卻對此感到躊躇。
『也就是……』
『看來心情已經穩定了不少啊。』
『我們還沒有解除契約呢。』
『阿庫拉的花……』
伯斯從窗口看了看天空。雨還在下。
『自己的房間。』
『象他那種人,我覺得總有一天會碰到的。』
拉克西繼續說:『至今爲止,反阿度利艾組織都太過弱小,所以才需要一個引人注目的旗幟。我是這麼想的。』
拉克西在不引發悌誒不安的情況下,提示他,誘導他找出答案。
伯斯比任何人都顯眼,又是自由戰士。見過他的人一定會口耳相傳。
『翻譯嗎……』
『我們出發的時候,正是這個庭院的阿庫拉盛開的時候。』
曼莉德雖然語氣悠緩,卻不給巴利凱任何插嘴的餘地。
『還是跟深愛自己的人在一起比較……』
拉克西將憲章放在悌誒的手上,把另一張紙抽出來。
『是啊,如果阿度利艾國內混亂的話,讓獨立的氣焰高漲起來,那大家就都會參加這個運動吧。』
總算說出來了,他那太過蒼白的臉頰,被染上了些許的紅暈。
『如果大陸毀滅了,那所有的夢想都會消失。』
當然,作保鏢是拉克西擅自決定的,悌誒從沒打算僱她。所以也談不上什麼解約。
『保鏢……』
『馬上就要到阿庫拉花盛開的時節了。』
『安定的生活,溫柔的丈夫,之後,是可愛的孩子……以前我也認爲那就是幸福,不過呢,巴利凱,』
『是……是……』
『……已經沒有時間了。』悌誒像是在解釋。『真不忍心就這樣離開阿度利艾,但是沒辦法。』
說到這兒,拉克西陷入短暫的沉默。悌誒耐心地等待。
『伯斯如果在那孩子身邊,今後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有很多事情不是靠劍就能解決的。』
『算了……不說也沒關係。』
『悌誒在哪裏?』
『因此,即使我不在,他們也總是有辦法的。』
『是給奧魯本先生?』
『給大家!』拉克西堅定地說:『給所有希望獨立的人!』
『這樣的話,拉克西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
拉克西故意擺出威嚇的樣子。
『真的會跟我們同行吧。』
『真羅嗦!』
拉克西不耐煩的口氣回答,但是那雙眼睛卻非常的明亮。
『我不是說我已經決定了嗎!』
謝謝你,拉克西。』
悌誒伸出雙手拉起她的手。
『我非常高興。』
雖然還多少有點難以啓齒,但是卻洋溢着喜悅。
『沒什麼……』拉克西聳了聳肩說,『都是我自作主張。』
她感到從悌誒的手裏傳來的溫度,是那麼的熾熱。那種悵然的舒適感,流入自己的體內。
不知什麼時候,黃昏前的天空變得睛朗,小鳥開始鳴叫。拉克西的心也像那萬里無雲有天空般明朗。
『手……』
她突然覺得不好意思,不僅被握住的手,整個身體都被溫暖地包圍着。
不,不僅是拉克西,它包圍了整個宅邸。
外面有人開始發出驚呼。不久,驚呼聲響遍了整下宅邸。
沒有熱量的白光在增加。不久,悌誒和巫女王被無數的熒光包圍,這是偶然的,還是悌誒無意識呼喚過來的呢,無數的光芒在兩人的身邊亂舞。
『傻瓜!!』拉克西插着腰強勢地說:『你不知道好的東西要大家分享嗎?這不是好事嗎?!』
拉克西指着悌誒他們的方向。一個又一個螢火蟲,在悌誒周圍的池塘邊聚集。
『我會永遠爲你祈禱。』
『還會再見面的。』伯斯回答,『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伯母……』
他想過:悌誒的悲傷會產生雨,喜悅的話,應該會讓天空睛朗鮮花盛開吧。
伯斯突然想到:螢火蟲如果是死者的使者的話,那這些無疑都是與悌誒有關的人送來的。是來爲即將踏上艱苦的使命旅程的悌誒送行嗎……
這是斥責悌誒的軟弱,也是鼓勵他的話語。
伯斯也想起拉古魯德的話了。
從宴席的方向向池塘望去,拉克西對伯斯說。
『是你讓他們開的吧,是不是早了十天啊。』
面對開始潤溼的雙眸,巫女王搖了搖頭說,『完成使命之後,說不定還會再見面。』
『悌誒和巫女王看起來啊,』拉克西的眼睛開始泛溼。也許因爲那半分的酒意,『與其說是伯母與外甥,倒更像是母子。』
這些是伊路阿迪魯的使者呢,還是拉古魯德的……
悌誒茫然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光景。那羣白色的花羣突然綻放的確不是自然現象。那是樹木對悌誒的喜悅產生的反應。
悌誒和巫女王離席,在庭院的周圍散步。
巫女王隨即將阿斯特?凱德月亮神殿的介紹書交給了悌誒。即使國家不同,神殿之間的聯繫紐帶還是很強的。
『我……』
被螢火蟲包圍着的悌誒與巫女王,有說不完的話。
『忒巴悌誒』。
秋日,在阿度利艾周邊,黃昏十分必定有雷雨,但這數日來天氣一直非常的穩定。
兩個、三個、柔和的光芒在增加,在落日下發出淡淡的熒光。
因爲跟悌誒相處的時間久了。現在也見怪不怪了。
『悌誒……』
『啊……』悌誒有點羞恥,又覺得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因爲我的感情會將周圍的人都捲進來。』
巫女王伸手捧住外甥的臉。凝視着那雙瞳孔。
『花開了……』悌誒自言自語,『說不定不用壓抑所有的感情。』
『我……』悌誒感慨:『也許是感應到我心中的喜悅,它們纔開放的吧……』
今天也睛空萬里。
『你啊……』
『我就知道是這樣!』拉克西漲紅着臉說。
『你說什麼?』拉克西上下打量着悌誒,『難道……你一直在壓抑自己的喜悅?』
『啊啊~~』拉克西仰天長嘆,『所以我說不能放着你不管!』
『那、那麼多……』
院中所有的花都開了,一時之間白色的阿庫拉盛滿了整個庭院。
不過她也的確被嚇了一跳。
伯斯微微地點頭。
『死者……向所愛的人……』
『伯母大人……』
『啊……又來了』
這同樣是鼓勵拉克西的說。拉克西也是跟母親與哥哥告別後來到這裏的。
在臨行前夜,扎魯伏特爲他們大設宴席。出席的不只是悌誒、拉克西、伯斯、曼莉德、基塔和扎魯伏特全家,巫女王也祕密出席。但是沒有巴利凱和奧魯本的身影。當然,拉克西已經告訴奧魯本自己要去阿斯特?凱德。
知道這一切的緣由,拉克西投來責難的目光,儘管如此,還是無法隱藏笑意。
『伯斯……螢火蟲……』
『已經……不會再見面了吧。』
巫女王悠然說出了悌誒無法說出口的話。
『真是……又給附近的人添麻煩了。』
『悌誒在跟唯一的血親告別吧。』
『這……是好事嗎!』
『螢火蟲是……』拉克西屏住呼吸小聲地說,『是死者向所愛的人傳來自己的思念。拉古魯德大師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