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暗神的地下都市
《風之大陸》 · 竹河聖 · 2.5萬 字
『Ⅰ』
這一帶的一切幾乎全是白色,形成巖山的岩石也是白色,它們的質地不是岩鹽,而是比砂更脆弱的東西。
也許在遙遠的太古時代就受到了侵蝕吧,崖面像刀削般的平滑。
昔日,這裏是富饒的穀殼作物地帶。但是今天已經很難找到一點綠色了。
巖山腳下,河牀附近有三個人影在晃動,是三位旅行者。
三人都用沙漠的專用外套將自己緊緊地裹住,哈薩雖然是粗糙的毛織品,但是在沙漠旅行時,它不僅可以代替毛毯,還有防寒隔熱的作用,是沙漠旅行的必備品,特別是徒步旅行。
三人當然是徒步旅行,乘坐沙漠之舟駱駝旅行的人也有,但大多數人是像他們三個那樣完全步行。
變些道路都是繁榮時期留下來的,沿用至今,但這是在附近的水源沒有枯竭的前提下……。
『呼……好熱啊!』三人當中最小的一個嘟囔着,雖然用外套包得嚴嚴實實的,頭上還蓋着頭巾,一半的臉都在陰影之下,不過可以確定是個黑髮的美少年。
『是啊……周圍的岩石都是白色的,光熱的反射太厲害了。』大個子的男人和兩個少年,三個人結伴……伯斯、悌誒和拉克西。
在沙漠中,無論遇到怎樣惡劣的環境都不曾開口抱怨的伯斯,也終於敗給了這種酷暑。
額上流下的汗立刻就被蒸發了,雖然不是最炎熱的時候,但是這山谷的氣溫恐怕已經超過五十度,地面和岩石的溫度還要在這之上。
『不要盯着岩石看,要看着自己的影子走路,不然眼睛會被灼傷的。』中等身材的少年——悌誒說。
周圍幾乎全部是白色,如果眼睛看的太多的話,就會出現『雪盲』的狀況。
『真的……我的眼睛已經花了。』
『閉着眼睛走也沒關係,你可以牽着我的手……』
『算了。』
拉克西側身躲過悌誒伸出的手,被溫柔的呵護以及被別人小瞧都是拉克西最討厭的事,不過她拒絕悌誒伸出的手有其它的原因——她覺得不意思,那是雙美得過火的手,跟他的臉一樣的白皙纖細。
『比起我來,你的眼睛不是更危險……色素那麼淡。』拉克西邊說邊偷看着悌誒的眼睛。
拉克西的擔心不無道理,跟擁有黑色或者接近黑色瞳孔的和伯斯不同,悌誒的右眼是綠色,左眼是紫色,不僅極爲稀有而且色素很淡,因此更容易受到紫外線的影響。
『雨嗎?』伯斯抬起頭望着天空。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們正在發芽,到處都有這種感覺。有水的時期非常的短暫,植物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生長『那裏也有……』拉克西趴在地上追逐着綠色的方向。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會下雨。』
『怎麼了?』
『拉克西……』兩個人輪流伸手將拉克西拉上來,拉克西身體也很輕,絕對不會成爲兩個人的累贅。但是,怎麼說畢竟是少女,腕力多少處於劣勢。
『你……你知道會成爲洪水這件事?』拉克斯絲毫沒有責怪的語氣,只是出聲詢問。
是水在流動。
『那又怎麼樣?』
悌誒突然發出輕微地呼聲,他總是那麼安靜,所以當發出這種聲音時,拉克西和伯斯都非常地驚訝。
『河牀的最低處!』血色立刻從拉克西的臉上消失了。
『風的氣息發生了變化。』
『哎!這裏還有。』拉克西馬上發現了其它的青苔。
是青苔,昨天的大雨讓他們復甦了。
『風的氣息?』
『岩石不吸水!』
『拉克西可是個樂天派啊。』伯斯苦笑,精悍的表情有了些許的鬆動。總是露出這種溫和的表情,反而令人對他的信任感倍增。
嘩嘩……令人生畏的聲音與猛烈的雨聲微妙地混雜在一起。
『找什麼地方避雨啊……』拉克西大笑,『被澆溼了的話不是更好。就當是洗澡了。而且還可以蓄點水。』拉克西說着馬上開始找汲水的容器。『下一口井還不知道有沒有枯竭呢……真是天助我也。』
的確,沙漠地帶的旱季已經過去了,但是要說下雨也實在是太離譜了……
伯斯對悌誒的這種變化非常敏感。
水源枯竭的河牀是那麼的平坦,還有明顯的標記,是沙漠中最適合行走的地方。
『……恩?』不久,伯斯發現腳底很涼。
『應該很漂亮吧!!』
到這些水完全乾枯之前,植物們會急速地成長、開花、結果……之後再進入休眠狀態。地上會出現非常短暫、宛如夢幻般的樂園,然後消失。
雖然是這麼小的東西,但是在沙漠中能見到綠色有種難以言喻的喜悅。至少,三人這兩天一直走在幾乎全白的地帶,連枯萎的灌木都沒有看到。
『那也是沒辦法的。』拉克西一點也不介意。『這種事實在是太少見了。』
沙漠中下雨本身就是相當少有的事……而且,一旦下起來就是暴雨!伯斯和拉克西都沒有在沙漠裏遇到過雨。
『好厲害!』拉克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對不起。』悌誒道歉,『是我發現得太晚了。』
『快點!拉克西!』伯斯伸出手,用力將拉克西向上一拉,聲音聽起來洪水馬上就要到了。
『不,這是自然現象。』悌誒不帶任何表情冷靜地說。
『雲來了……』悌誒仰望着天空說,『馬上就會下了。』
『據說沙漠中一旦下雨,就是暴雨喔!』這麼說的伯斯也沒有察覺事態的嚴重性。
就像悌誒所說的那樣,纔看到一片烏雲,頃刻間便覆蓋了滿山滿谷,不久吧嗒吧嗒大顆大顆的雨點就掉了下來『真的……是雨!』開始還相當高興的拉克西馬上就說不出這種話了,雨下得越來越大,不久就轉化爲大暴雨,落下來的雨猛烈到就像砸到地上一樣。
『岩石不吸水,也就是說,這些雨水,全部會流向低處,而且,這裏是……』
『到明天,還會出現更多的綠色喔!草會開始發芽……幾天之內就會開花!』
『我不要緊,我在卡隆那裏接受過特殊訓練,即使短時間的直視太陽也沒關係。』
『哇!還是活的!這個!』拉克西把臉湊近青苔。
『綠……?』
伯斯對着如此緊密的雨勢,不得不開始拼命地搜尋着避雨的地方。
『拉克西!』伯斯竭盡全力將拉克西拉上來,剛拉上來,拉克西的腳邊瞬間就被濁流吞沒。洪流席捲着被它撞碎的岩石碎片,將它們全部捲走。
三人一邊警惕着水位的上漲,一邊向更高的地方攀爬。總算到了一個可憐容三人圍坐的岩石。
沙漠被成爲死亡的世界,實際上也是生命的寶庫,是要有水的話……
伯斯看着悌誒的臉,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洪水像堵水牆般直衝下來,三人向上攀登了數米,即使如此,水位一下子沒到拉克西腰身處。
『旱季也差不多應該結束了。』伯斯說。
『溼氣……?』伯斯感到詫異,在這種乾燥的沙漠裏怎麼會有溼氣?當然,他倒不是懷疑悌誒所說的話。
伯斯想,要下的話可能還要一段時間吧『趁這個時候,我們先去找個避雨的地方吧。』說這話的伯斯自己也覺得“避雨”這個詞聽起來有些彆扭。在這種連最下等的植物都看不到的岩石沙漠。
『你還不知道嗎?拉克西!』
悌誒的全名叫阿維魯?忒巴悌誒,阿維魯是姓氏,忒巴悌誒這個名字有“獻給月亮女神之物”的意思。
水的聲音在逐漸接近,就像地殼震動般恐怖的聲音。
『開花嗎?』拉克西眯起眼睛想像着這一帶成爲一片花叢的景象。
伯斯也伸手擦去額頭的水滴,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冷汗。
『悌誒……』
『怎麼了?』
腳下的洪流還在翻卷。
『河牀……對了!』悌誒難得的大聲說,『還會有更多的水流過來。』
『啊……這裏有……那裏也有……』
『什麼哪,伯斯到底怎麼回事?』
『這回……可真要找個地方避雨了。』
『水會過來!』
『不過……一旦真的遇到了,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也沒有辦法啊,拉克西……』伯斯說,『像那樣的洪流,把手伸進去的話立刻會被捲走的。』
『呼呼……』拉克西大口喘着粗氣,『真是危險啊!』
『恩?』
第二天,在接近正午的陽光下,三人在巖山的陰影處支了塊帳篷躲在裏面避暑,雖已不是白色的峽谷了,但是這裏的溫度還是相當高,這種時候最好不要動,一動的話,不僅會消耗水分,還會消耗不必要的體力。
『洪水!』拉克西大叫!
『真的嗎……?』想讓拉克西相信的確很難。『不會是誰下的詛咒吧!』
『差一點就要被淹死!』拉克西乍舌,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怕。『在沙漠中淹死這種事兒……說給誰聽誰都不信。』
『啊!這裏也有。』
『岩石……這麼說的話!』伯斯總算發現了問題所在。
『發生了什麼?悌誒?』
『雨』拉克西與伯斯異口同聲地大叫。
『直視太陽!』拉克西驚訝地連連搖頭。『因爲是獻給月亮女神的孩子嗎?』
拉克西對悌這種拐彎抹角的表達方式感到焦急。
『綠色!』
『而且是隻有岩石的岩石沙漠!』悌誒雖然聲音急促,但感覺還是那麼的冷靜。
悌誒突然將視線轉向空中。
『之前曾聽說過。』悌誒的老師是被稱爲半人馬族莰多里族的卡隆。
小到不仔細根本看不到,卻到處都是。在大雨到來之前拼命地忍耐,只爲生命輝煌的一瞬。
『儘管如此……那個啊。』拉克西發呆。明明水多到差點淹死,竟然連一杯水也沒有收集到。』
『下雨?』
『真的。』卡克西高聲地大叫。
『水!』伯斯大喊。
『啊……』
拉克西和伯斯順着悌誒所指的方向望去,雖然很少,不過岩石上的確出現了點點綠色。
『是的,風將水精靈送過來。』
『伯斯,這時可是沙漠啊。』
『是水……』
雨勢總算小了點。
大雨瞬間就澆透了外套,讓它變得格外沉重,而且還灌進頭巾裏,即使哈薩可以防暑抗寒擋風沙,但是做的時候可沒考慮到防水。
就像與這白色的世界有所區分一樣,天空還是那麼的藍,這樣的天氣會下雨,真讓人無法相信。
在一滴水都無法滲透的岩石地帶,如果下暴雨就意味……水會流向低處,低處的水逐漸聚集,然後一口氣流向最低處,這裏是河牀的下游,也就是地勢最低的地方。
旱季的終結,並不代表這裏會變成綠色地帶,只是,即使過了旱季也很少見得到雨,偶爾會像昨天那樣下來。
水在流動。
『不好!』伯斯立刻找到落腳點,開始爬上岩石,悌誒緊跟其後,在山中長大的悌誒,攀爬這種岩石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對於拉克西的嘲諷,悌誒只是略微地笑了笑,在悌誒看來,這個生氣勃勃的男裝少女是種清涼劑,同時也是個謎,在山中生活的十七年裏,他幾乎沒有跟人類接觸過,對像修行者一般被養大的悌誒來說,女性是非常遙遠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拉克西無論是性格還是動作都是非常男性化,那和乾脆爽快的性格反而救了悌誒。
『來了!快!』悌誒叫道,已經能看到洪水了。
『這個……大概吧。』伯斯說,既然是河牀,那下雨的話肯定會有水流吧。
腳邊流動着的河水瞬間猛漲。拉克西向着上游望去。
伯斯一邊用整個身體替拉克西遮擋猛烈的雨勢,一邊看向旁邊的美麗同伴。
在沙漠中遇到洪水,九死一生的三人總算走出了白色的石谷,但白色的岩石地帶還在不斷向前延伸。
伯斯離開拉克西,開始搜尋可以攀爬的地方。
『是啊,因爲這裏是河牀啊。』
『拉克西,不要動得太厲害,會消耗體力的……』
伯斯不禁苦笑。『真拿她沒辦法。』
拉克西忘我地追逐着青苔的蹤跡,不一會兒就跑到休息的岩石後面去,這一帶,前面有座巨大的巖山,周圍是丘陵一樣的小巖山,三人目前就在其中一個巖山下休息。
『拉克西……』伯斯站了起來,他要把拉克西帶回來。
『啊!』
當他聽到拉克西的聲音向後跑去時,巖山後面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應該沒跑遠。伯斯拔出腰間的短劍在四周搜尋。
『怎麼了?』
『悌誒!』
『感覺到什麼嗎?伯斯?』
『好像……有點冷。』
雖然想過可能是昨天下的雨水灌進去的,不過從中又氣流吹出來,應該是更深的地方。
『這是個很深的洞穴……而且,當中有活動的東西。』
『是拉克西嗎?』
『不。』悌誒搖搖頭,『還要更多……』
『更多?』
『是的,在這塊岩石下面,有大量的人就居住。』
『不是因爲被洪水淹過了才這麼冷的嗎?』
伯斯不太明白悌誒所說的話。
『不是。』悌誒用手掌撫摸着縫隙『這下面,生活着很多人……』
『這個下面?』伯斯聽了半天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不管這個岩石有多巨大的洞穴,人們在下面要怎麼生活呢?
伯斯也聽過,有岩石的本質形成的岩石精靈的存在,不僅是岩石,風、水、火、植物……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精靈的存在,稱爲靈魂。被稱爲繼承正統魔法的瑟塔神殿,司掌魔法的神官團,把精靈稱作斯忒拉,把靈稱做哈朗。高山的神格化,古老的大樹,部落附近祭祀的岩石,這些人們本能地感覺到他們已經超越了精靈的領域。雖然聽過這些傳說,但是要讓伯斯去相信這些東西真的存在卻很難。是悌誒讓伯斯和拉克西知道了魔法,讓他意識到精靈的確存在的啊……
『啊……』他發出小小地驚呼。
伯斯撫摸着周圍的岩石。這一帶因爲是岩石地帶,幾乎無法留下任何足跡。
『我們分開來找。』
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景象。
『入口……』
『悌誒,那邊是……』
『所以纔要把你留在這裏啊,下面還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危險等着呢!』
伯斯把隨身攜帶的裝有蜜燭的小壺拿出來,這麼微笑的動作,馬上就被悌誒發現了。
兩人在高處俯視着城市。
『看見……光幾乎透不進來啊。』
『拉克西很可能是被他們帶走了。』
『就好像刻意掩飾自己的氣息一般。』伯斯想。
天井到地面約十米左右,寬度根據場所而異,普遍都在二十米左右,最寬的部分由三十米……
『這樣想的話是比較妥當,雖然我不想隨便懷疑別人。』
『有繩梯啊。』探頭向裏面的張望的梯誒說。
悌誒站在那裏等待着。
這位身材纖細的美少年,即使是在會使用咒術的咒師當中也是能力最高的魔法師。
聖靈文字也好,詛咒也好,根據魔法系統的不同而有所區別,悌誒使用的是瑟塔神殿正統的文字加上卡隆獨創的精靈文字,精靈文字是向神明祈求駕馭精靈的一種媒介。
『你能……找到?』
『數百個啊……』伯斯撫摸着下巴。
『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抬頭看着伯斯的悌誒,那令人難以置信的美麗的眼眸,浮現出些許微笑。
『我下去吧。』伯斯對纖細的同伴說,『你在這裏等着。』
伯斯小心翼翼地向下窺視。
悌誒如果不在的話,伯斯對於拉克西的失蹤,除了放棄外恐怕也沒有別的方法了。這不是他能力範圍的事。
不僅有光,還能聽到聲音,低地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耳朵裏。雜亂無章的人聲與物體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好精湛的技術……還有着勞動力……
『恩,……讓我問一下岩石精靈』
『岩石……這裏是入口嗎?』
『難道是錯覺?』伯斯擦了擦眼睛,但是,他的確看到前方有亮光。
『住手……』就連伯斯也不禁想脫口而出,他緊張地嚥了嚴口水。
伯斯懷着複雜的心情又將話重複了一遍。
輕微的聲音從旁邊的岩石下面傳來,伯斯『啪』地轉向那裏,手中握着劍柄。
咔嗒……咔嗒……
岩石在動,像是向旁邊滑動了一點,岩石的移動馬上就停止了,旁邊突然『啪』地裂開了個黑色的洞穴。
『沒關係……』悌誒回答,『我看得見。』
伯斯用眼神回答了他,用手去觸摸大劍的手柄。『即使要用上這個東西。』
『這個縫隙是通氣孔。』
可以肯定,這裏有很多人,不過聲音卻異常低輕。
黑暗中的色彩……而且,也許是燈光的緣故,讓城市看起來閃耀着白光。
不容輕視,伯斯想。
伯斯在心中激勵自己,即使眼睛看不見,也可以用劍的,可以用耳朵聽,自己還有敏捷的直覺。在用眼睛確認對方之前身體不適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當聲音從頭頂傳來時,他們已經完全置身於黑暗當中。
『走吧。』悌誒趴在伯斯耳邊小聲說。『如果拉克西是被人帶走的話,只能帶到這裏。』
Ⅱ
『不,沒那回事。』
悌誒無聲地點點頭。
『或許吧。』
悌誒點頭,在旁邊的岩石表面開始描繪聖靈文字。
『不能點。』悌誒小聲地說。『會被發現的』
『就是讓新鮮的空氣進入,排除混濁的空氣,像煙囪一樣的東西。』
『是的……這裏只有入口處岩石移動的機關。』
從高處下來,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鴻溝。
儘量避免與別人接觸的悌誒,對象如果是伯斯的話,感覺就沒有那麼痛苦了。伯斯不僅是肉體,連精神上也受過嚴格的鍛鍊,所以只要沒有遇到非常事件,他的心不會混亂。
『但是,伯斯,你敢說這裏安全嗎?』悌誒抬頭看着伯斯。
『從我感覺到的‘氣’來推測,數百……不,還要更多。』
這裏的居民一定擁有相當程度的能力。財力、技術、人力資源……也就是人數。
『請在我的身邊守護我。』
伯斯認爲向下看,恐怕也看不到什麼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了亮光。
半天眼睛才習慣黑暗的伯斯這才發現,就在腳邊,有個做得非常結實的繩梯。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完全不知道這麼契合的石頭是入口,而且還利用機械齒輪控制它,應該是擁有很高技術的人羣。
伯斯只好跟着他,悌誒在黑暗中好像也能看得見,兩個人開始順着繩梯向下爬。一到下面就被涼爽的空氣包圍住。爬了一會,抬頭向上看,入口處的洞口看起來已經很小了,下到十米以下週圍就完全黑了。
伯斯眯起眼睛眺望着那一縷光亮,也不知道爲什麼心情變得很平靜。雖然知道那亮點也變得清晰,兩人進來的地方是個天井高且寬敞。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這的確是人挖空岩石建造出來的東西,這一帶的岩石是接近巖沙的石頭,所以挖起來也沒有那麼喫力,但是以規模來說還是相當龐大。
他們越接近光源,就發現燈光越來越多。
又向下爬了一會,腳尖觸到了岩石。他們還沒有達到目的地,稍微向前走了點,這次是岩石鑿成的臺階,悌誒拉着伯斯的手,兩人下了階梯。
『不只這一個吧,按人數考慮的話……』
『真是了不起的工程。』看到這個,伯斯忍不住讚歎。
『我可以看見岩石精靈的靈光,和眼睛看到的光完全不同。』
『岩石的……精靈?』
『恩……?』伯斯眨了眨眼,他看見了亮光。
在挖空的岩石洞窟中,如果發出大聲的話,必定會出現回聲,爲了不被周圍發現,他們大概已經習慣這麼做了吧。
『繩梯……』
他們不過是從岩石的半山腰進入這個洞穴的,從那裏下到一百米以下的地方竟然有座城市。
『沒有必要,我馬上就能找到入口。』
『通氣孔?』
『這附近一定有他們隱藏的入口。』
本應是一片漆黑的城市,卻閃耀着白色的光輝,白色的岩石,地下果然也是相同質地的岩石。無論是道路還是人家,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就像黑暗染上了其它的色彩。
洞穴好像是垂直的,因爲太黑,看不清有多深,延續到地底深處,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出口附近時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形。
『你認爲有多少個?』
『是燈光沒錯。』悌誒回答,『這裏的居民看來也不可能完全生活在黑暗中。』
『怎麼辦』伯斯心裏不斷重複着加強直接這句話的力度傳達給悌誒,悌誒雖然沒有很強的精神感應能力,不過身邊的人如果有某種強烈的想法時他會感覺到,不僅如此,在輕觸對方的時候,對方混亂的思維與感情會逆流過來,敏感的悌誒馬上就會有反應。悌誒自己的腦海中也會產生混亂。特別是當對方煩惱或者抱有激烈的情感時,他還會因此精神混亂……因此悌誒極力避免與別人接觸。
走在前面的悌誒幾乎沒發出一定腳步聲,甚至連他的氣息都察覺不到。即使是作爲戰士鍛煉出來的伯斯,也無法達到像他這樣完全切斷氣息的程度。如果看不到他的身影的話,伯斯大概對悌誒是否存在都產生懷疑。
伯斯立刻開始搜尋着其它的岩石有沒有裂隙,他背後的悌誒開口叫住他。
但往裏面就完全不一樣了,長長的燈火蜿蜒延續着,看不到盡頭,看起來就像一條光帶。
『走吧。』悌誒說着,腳已經搭上了繩梯。
街燈……還有人家。
下面的人家不是直接挖掘岩石,就是由挖出來的岩石堆積而成的房子,也許就是因爲天井低的關係吧,這裏沒有一層以上的建築物。
『只有十秒,還不足十秒,拉克西就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真拿你沒辦法。』說到這,伯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是……拉克西那邊……』
接下來又是垂直的洞穴,之後又是臺階……起碼下了一百米左右吧。
『果然是非常巧妙的機關,還做了齒輪……』悌誒站在入口處說。
『是的……』
『能看見,』伯斯看見悌誒在點頭,目前還沒到完全看不見的地步。
連一向不喜歡刀劍相向的悌誒,爲了奪回拉克西也下了某種程度的決心,不管怎麼說,對方是突然就把拉克西綁走的人,普通的做法肯定行不通。
『伯斯……』悌誒用一貫冷淡的口吻說,『在我的身邊守護我不是你的義務嗎?』
『那麼……我把入口關上了。』悌誒說。
『原來如此。』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敵人他都未曾害怕過,但是,黑暗……在這樣的黑暗當中,他還能行動敏捷馬?
伯斯的臉頰鬆動了。
『是嗎……那就交給你了。』
就像悌誒所說的,這裏絕對稱不上是安全的地方,說不定會像拉克西那樣突然失蹤,而且盜賊出現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悌誒已經放開伯斯的手,停留片刻開始向前走。
『但是……這麼黑……』
伯斯很難揣測悌誒的真意,又不能對拉克西見死不救……
竟然有光,可能是油燈的亮光吧,在腳下三四十米左右的地方,有相當數量的照明泄露出來,照亮了縫隙的更深處。然後七八十米以下的地方就是完全的黑暗。
很深很深的,深深的黑暗,這個鴻溝恐怕深及數百米。
『真令人喫驚。』伯斯用心語與悌誒交談。悌誒點頭。
這個城市,單從外表的構造看來就有三層。
這下面的第二層第三層,如果跟第一層同樣的規模的話,那這個城市的居民就有數千……不,不只數千人了。
『這個構造……就好像螞蟻的巢穴一樣。』悌誒喃喃自語。
是啊,正如悌誒所說的,這個地下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蟻窩。而且,現在橫在城市與這兩個人之間的事,一條鴻溝,寬七八米左右。想要跳過去是不可能的。而且鴻溝的巖壁幾乎是垂直的,平滑的甚至連可以站腳的地方都沒有,很可能是故意削去的。兩人只有穿過這道鴻溝才能進入都市。上面只有一座吊橋可以通過。
伯斯對是否要接近吊橋感到躊躇,長期戰鬥的經驗告訴他『不能過去。』但不過去的話,有無法進入城市。
『我們過去吧,伯斯。』輕輕地碰了碰伯斯的手,悌誒說。『想潛入這座城市是不可能的,那我們就堂堂正正地走進去吧。我回和城裏人商量的。』
『讓他們交出拉克西嗎?』
如果跟他們交涉,對方說:『啊,是由這麼回事。』然後就發她交出來的話,那剛纔開始就不會綁走她了。
不過在這裏是以寡敵衆,即使伯斯再怎麼厲害恐怕也沒勝算吧……
『這種事……到時候再說吧。』伯斯看了悌誒一眼,深深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穿過了吊橋。
噼——
突然,尖銳的聲音響起。以這個城市的聲音程度來說,算是相當大的聲音了。
應該是警告的笛聲吧。果然有看守的人在吊橋附近監視。
都市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但看守還是早早就發現了他們。果然,對方的眼睛對這種變化非常敏感!一定是常年看守吊橋的人。
吧嗒吧嗒……
『我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悌誒想了想後,又說:『也就是說,我們不是對這個城市懷有任何的惡意的人。我們只是普通的旅行者。』
就像拉克西說的那樣,拉克西的劍也沒被沒收,還好好地掛在身上,使輕視她的年少,還是覺得做這種事毫無意義?
『看守到底在幹什麼?』小個子男人大聲斥責下面兩個人,看來他是城裏重要的任務,態度相當蠻橫。
兩個人慌忙說。
一個是男女二人合成一體的樣子,還有一個右邊是男神的臉,左邊是女神的臉,這個神像同時具有兩性的特徵,伯斯第一次看到這種神像。在這大陸,神像刻成這樣的還真少見。
代表和其它兩人膚色也很白。是與悌誒截然不同的白。他們原本應該是與伯斯和拉科西屬於同一種族的赤銅色人種,現在只是帶着些微黃色的蒼白,與悌誒那種透明的白皙不同,是毫透明感病態的白,大概有好多年沒曬過太陽了吧。周圍人們的膚色各式各樣,同樣蒼白的人較多,不過當中還混雜着原本就很健康的赤銅色種族居民。『難道你們要用武力奪取嗎?』代表口氣充滿了威脅,在場的人恐怕沒有人認爲他們能成功吧,周圍都是敵人,一點勝算都沒有。伯斯帶悌誒下來,是在可以潛入城市的前提下,但是,想潛入這個城市是不可能的。這種警戒……而且,居民的異樣感……
Ⅲ
『你!』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悌誒說,代表者突然問。『爲什麼到這裏來還蓋着頭巾?』
『如果還給我們的話,我們會把在這裏發生的事全部忘記。』
自古以來人們懼怕黑暗……所有不詳的事物都出自於黑暗。人們用祭祀來壓制這種威脅。無論哪個城市和村莊都有古斯神殿。但伯斯從來沒聽說哪裏把他當作主神來祭拜。而且這個神殿與其他城市的古斯神殿大有不同。古斯是黑暗神,無法追溯他的外形特徵,通常古斯神殿都用他的神使哈吾鳥來代替。但這個神殿的哈吾鳥僅僅以壁畫的方式出現在牆上,相對的,卻安置了非常奇怪的畫像,而且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有男神和女神。
『因爲最早的背叛者……就是人類。』代表露出苦笑,悌誒意外的質問,讓他不知所措。
『是你們把我們的同伴帶走的那個入口。』
不過,這個地下都市因爲太適合崇拜黑暗神了,反而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對於住在黑暗底部的人來說,他們真正需要的也許不是光之神阿忒吧。
拉達恩,拉達科,大致是黑暗神古斯的手下,等級很低,特別重視使用『黑魔法』對人以及事物進行詛咒。
另外的兩人身材中等,比小個子的男人看上去要稍微年輕些。
『我們只是……』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悌誒說,『爲了找回我們的同伴而來。』
『剛纔,我們看到篝火的痕跡,應該是一個星期前的東西吧。』
『如果我們不還的話,又怎麼樣?』代表笑着盯着悌誒那張美麗白皙的面孔。
悌誒的說話方式還是那麼沉穩,他用旅行用的外套包裹着全身,臉的上半部分還隱藏在頭巾的陰影處。
『怎麼可能.』另外的兩個人大聲斥責.『有人能抹黑走到這兒嗎?』
『入口……?』三個人面面相覷。
『把遮蓋物拿下來!』代表用命令的口吻說。
還是說,這個城市有什麼阿度利艾感興趣的地方?因此纔會有這樣的警備……
『也許吧,他們就是因爲知道這點,纔沒拿走我們的劍吧!』
拉克西露出失望的表情。『一點都不像你。』
悌誒又繼續說。』有些地方深信當拉卡恩和拉達科合爲一體的時候就會成爲黑暗神古斯。』
這裏有很多人生活,一定有很多通氣孔,不僅要讓空氣進來,還要排出廢氣,日常的生活總要點火吧。水的話,這裏大概有地下的水脈,那食物怎麼辦?……伯斯邊走邊想,做衣服的布料及燃料的燈油是從哪裏運來的呢?至少,地下這種東西無法自給自足。而且,這裏的警戒這麼嚴格,完全拒絕外人的侵入,更不可能和外界交易。伯斯邊想着這些事,還一邊仔細地觀察着這個城市,將它牢牢地印在腦海中,說不定今後某一天能派上用場。
『一定是你看漏了.』
『阿度利艾的間諜嗎?』
不過,他們還是太小瞧伯斯了……
一般,隱藏在人羣當中是上策,但在這些人當中根本無法隱藏,不僅如此,這裏的居民以矮小的居多,伯斯何止要比他們高出一個頭啊,高兩個頭也綽綽有餘。
就像悌誒所說的,這裏好像有好幾個入口。以他們特意在地下都是入口設置守衛來看,的確是非常神經質地警惕這入侵者。
『但是……至今還沒人到達過這裏。』
『的確,有些人極偶然地穿過這上面的街道。』代表的男人抬頭向上看了看,在這之上有一百米以上的岩層。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在山上,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東西,所有的一切遵從自然的法則,無論什麼都是神的旨意。四季、雨、風……植物,還有動物朋友們……養育他的親人——卡隆。
『拉克西!』悌誒和伯斯立刻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大量的腳步聲響起,衝着他們倆的方向奔來,大都是從附近的人家裏飛奔出來的人。從人數來說,他們發出的聲音相當小,寬七八米的街道兩旁都是一些狹小的建築物,這兩旁的房子是直接挖岩石的石窟房。
『原來如此……』伯斯看着神像理解地點點頭。
『那是……』
就算是這數十年來的領土倍增,傳說接下來還要繼續擴充領土的阿度利艾,也決不會考慮對這麼偏僻的地方出手。
悌誒沒有問,『拉克西沒事吧。』這樣的話,他知道她沒事,如果打算殺她的話,也不用特意把她帶到這裏來。但是,她目前是否安全就很難說了,他們到底是出什麼目的抓她的呢……
『好啊!』看着悌誒的臉,代表點頭轉身邁步向前走。說了聲『跟我來。』
『悌誒。』從神殿的深處傳來了高亢的聲音,是拉克西。
『噢噢……』周圍傳來了人們的驚歎聲。
『請帶我去見那個人。』
安置在神殿的深處,被迫跪於古斯神像前的拉克西不顧別人的制止,噌的跳了起來,被綁架到這裏,不過好像沒受到什麼過分的對待,被象徵性地綁在後面的雙手,繩索也不是很緊。
『決不會出差錯的。』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吧。』
『這種事……』代表搖搖頭,『誰能相信你的話。』
兩個人站在那裏等待。城裏的人也滅有立刻對他們出手,距離他們數米的地方將兩人包圍,唰地亮出武器。中劍、短劍、短的矛以及像鑿子一樣的東西。
乍看上去很普通,但這裏的人還是跟其它城市的居民有所不同。他們穿的服飾都是黑色,無一例外。也許是因爲周圍都是白色吧,而且大多數人膚色都是病態的蒼白,好像連氣息都想隱藏起來,幾乎不發出聲音的行動方式。
『以寡敵衆,誰也沒辦法吧。』伯斯苦笑。
悌誒也開始向前走,伯斯無聲地跟在後面。現在只好把所有的都交給悌誒了,與其在這裏等待,還不如看看他們有何企圖……也許,這個不懂得懷疑別人的少年根本就沒想過什麼對策,不過,這樣說不定更好。
這是當然的疑問,這裏是地下,溫度最高與不過二十幾度,非常涼爽,與外面的酷暑相比,沙漠中沒有比這兒更舒適的地方了。而且,頭巾式爲了遮擋陽光的,這裏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從入口近來的。』悌誒回答,『或者應該說是其中的一個入口。』
神殿與其它的城市完全不同,相當的詭異,首先,它的形狀像火箭,但材質卻是黑色的石頭,這一帶只有白色的岩石,大概是特意從遙遠的地方運過來的吧。
『好吧。』悌誒點頭,兩手拉開頭巾。
是的,是毫無意義。就算能殺開一條血路,想從這座城市出去,就必須爬到上面去尋找出口,在那漆黑的洞穴中……而且當中有不少鴻溝和吊橋。
『是的,黑髮黑瞳,比我年紀小。』
三人當中一人的話讓伯斯產生奇怪的感覺,阿度利艾不僅是大陸東北部擁有最大版圖的國家,無疑也是離這裏最近最強的國家。但是就算再怎麼近,這裏也是大陸以北,中央沙漠地帶的最深處。再往前走則是完全拒絕人類入侵的砂與岩石的地獄。
『請把那個人還給我們。』悌誒安靜地、單刀直入地說了出來,誰都看得出那是下了某種決心。
跟剛纔看見的一樣,上下游無數個不知延伸到何處的洞穴,應該是通到巖山的通氣孔吧。
『古斯……黑暗神?』
居民們也開始動了,揮着他們的武器催促兩人前進。
官員看到來的兩人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只有兩人竟然可以走到這裏,是膽子太大,又或僅僅是迷了路。
『這是什麼神殿啊?』伯斯對安靜站在旁邊的悌誒小聲說。
真正能理解悌誒所說的話的大概也只有伯斯吧,悌誒所說的『好人』是包含了什麼樣的意義在裏面……
『沒有這麼回事。』看守失望地回答,『我在這兒做了守衛做了十年了,沒有出過一次差錯,而且這兒又是離城市街道最近的入口。』
幸好,這裏的居民並沒想要奪下伯斯的劍,他們知道,要有什麼樣的腕力才能揮動這把劍……
神殿中焚燒這香火,不知道是用什麼藥製作成的,散發出非常好聞的幽香,總覺得有些奢華的味道混雜在裏面。
『同伴?』代表故作不知道。
『這是……什麼?』伯斯輕聲問。
『沒點燈?』小個子男人看着兩個人自言自語.
人們立刻圍了過來,在吊橋的廣場聚集起來,他們手上都拿着武器,約兩百多人,清一色的都是男人。悌誒站在那裏,雙手輕輕地張開,他沒有帶任何武器。
『他們應該有好好的看守。』
『古斯的神像啊。』
眼前這位美少年的肌膚就像山上的岩石般的白皙,又如長石般的透明。
『從哪裏來的?』三人當中個子最小的人開口問。他故意擺出盛氣凌人的樣子,聲音卻有些微恐懼的顫抖。不過能察覺到他聲音裏的恐懼,恐怕只有悌誒吧。
他們要帶兩人去都市的神殿,街燈和每家的燈火發出白色的光輝。他們在地下都市的大馬路上前進,途中又經過了一個鴻溝,過了一座吊橋。
『不可思議的味道。』悌誒自言自語,『應該是某種苔蘚吧……這個。』
『我想是古斯神殿。』
『這兩個人不是普通人。』旁邊的男人插嘴道.『我一直在這裏守望臺看着,這兩人就這麼下來的,根本沒有點燈.』
『我聽說過。』
悌誒一直看着代表的眼睛,那雙眼睛產生混亂……他的腦海中也開始混亂,周圍的居民也一樣。眼前的少年很美,比剛纔帶回來哪個蘊藏着耀眼生命力的黑髮少年還要美……但是,這個少年和站在他身後,即使不說話也充滿壓迫感的男人兩個隻身就來到了這個城市,而且找到了隱藏得非常完美的祕密入口。
古斯是黑暗神。
『形象很詭異吧,傳說古斯是兩性同體的神……那男神使拉達恩,女神是拉達科。』
那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看上去大概有五十歲左右。
如月亮女神般耀眼的美貌……還有那雙眸,右眼是翡翠綠,左眼是紫色,稀世少有的瞳孔顏色。
『對不起。』悌誒率直地道歉。『一直戴着它旅行,忘記把它摘下來了。』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這個完美的少年都有完美的應對能力,伯斯只要在必要的時候出手就行了。
『阿度利艾?』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哪個旅行者到這裏。』代表說。
『不過,那個人是好人。』悌誒喃喃自語。
『拉克西……』兩人向拉克西方向走去。『什麼啊……你們倆也被抓住了啊,虧伯斯還在旁邊呢。』
『你們說的是阿度利艾王國吧?』悌誒無邪地問。『我還沒有去過阿度利艾……我的養育人告訴我,在阿度利艾有我的命運等着我。』
那是想讓這張美麗面孔因痛苦而扭曲……因悲傷而崩潰……懷有這種想法的令人厭惡的笑容。
不久,成立的領導或是官員的三個人從人羣中走出來,走向他們。
是不是要以武力奪取拉克西,對於代表的質問,悌誒沒有回答,只是筆直地看着那雙眼睛,沉穩地說。
嘩啦……頭巾順勢向後滑,稀世的眉毛出現在人們的眼前。
『請把拉克西還給我們。』
『頭巾……』悌誒重複着他的話,好像終於發現世界原來還有這種東西。
如黑色火焰般的神殿……規模龐大,它的頂端幾乎貼近洞窟的頂端。既然有神殿,那這裏大概是都市的中心吧。代表讓兩個人進入神殿。
『爲什麼?爲什麼不能相信?』這是悌誒自山上下來不到半年間的最大疑問。
悌誒說的話是真的,這一帶是白光反射非常厲害的岩石地帶,爲了遮住光熱,伯斯和拉科西在烈日當頭的時候也帶着頭巾,但現在,伯斯的頭巾已經拿下來了,將那充滿男子漢氣概的面孔露了出來。
『那些吊橋……他們是故意使用吊橋的。』
吊橋的話,在緊要關頭可以切斷,暫時阻止外來的入侵者,還可以封閉其中的一個區域。
『完美的防備。』
不過這個都市假象的入侵者或者敵人到底是誰呢?剛纔有人說是阿度利艾。
『他們那幫人特意把我們綁到這裏來到底幹什麼啊?』
『至少不是讓我們來做客的。』伯斯回答。
『你們好像沒有讓我們回去的意思呢。』悌誒解開拉克西的繩索向後轉向代表。
即使進入神殿當中,被大量的人圍在當中的情況依然沒有改變。
代表已經什麼都不說了,只是盯着眼前的兩位美少年不停地打量。特別是看着悌誒的方向,最後將目光轉向伯斯,那強大的手臂與大劍……
神殿的外面有更多的居民聚集在那裏,人們熙熙攘攘地陸續進入神殿.
『看來,如果不出現奇蹟的話,想要逃脫很難……』伯斯一邊想着,一邊看着始終冷靜如一的悌誒,和正好相反如果不動就會全身難受的拉克西。
就算伯斯也想不出逃脫的辦法。
代表還在讓站在那裏的三人進入神殿的深處,最大的神像背後有一扇門。
伯斯首先潛入其中,裏面是一個狹長的房間,也是由黑色的岩石砌成的,沒有任何的裝飾。
『伯斯,你不能再進去了。』突然悌誒從後面拉住伯斯的手臂。
『爲什麼?悌誒?』伯斯回頭又問。
悌誒還是那麼安靜,只是秀麗的額頭附近泛起些微的緊張感。
『你再向前走兩步的地方有一個陷阱。』悌誒的口氣輕鬆得就像是提醒別人錢包掉了一樣。
『陷阱……』伯斯慢慢地將腳伸到兩步左右的地方,用腳尖試探了一下。
哐……短促低沉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伯斯反射性地向後跳。
『拉達科……黑暗女神……』拉克西的身體微微地顫抖。
卡路巴這個名稱倒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洞口是通氣口孔。』
『是直的?』
『身體健康的人,大家都是交替着去農場工作……而我們……』拉達卡路亞說的含糊不清。
『你們是拉達科女神的巫女吧?』悌誒問。
『我們巫女壽命都很短,二十歲就死了。』拉達卡路亞淡淡地說。
所有人都是身着黑色服飾,而且沒有看到一個女性的身影。
身着素白服飾的三位女子,來到悌誒他們的面前,各自執起他們的手。
死火山的火山口如果是農場的話,從表面當然看不出來,而這個城市的居民應該有內側的入口吧。水的話,應該是利用地下水。
他們還帶着武器,隨時都可以進入戰鬥狀態。人們已經不再繼續跟隨被女子引導進入神殿的三人。
來到了一道裂縫的旁邊,下了繩梯,到了第二層之後,又下了一層,看來這個都市至少有三層,或者在這之上。第二層和第三層跟第一層沒多大區別,只是天井稍微低了些。
對於伯斯的問題,拉達卡路亞坦率地回答。『女神的胎內。』
『藥師……』
到了第三層,一行人又過了座吊橋。
不僅衣服是白色,那膚色……比在場的所有人都白。
拉克西重複着悌誒說的話。
握住悌誒手的女子初次開口,雖然很冷靜,但聲音中帶着些微的顫抖,果然還是有點膽怯。
『孕育黑暗……嗎?』
『那是什麼……』
『爲什麼呀,裝模作樣的傢伙……』
三人留在圓形祭壇當中,其他人退到了邊緣,當然,周圍的人依然沒有放鬆對他們的警惕,武器的矛頭直指他們。不過外側的人們沒有攜帶武器,而是拿着油燈,說是油燈,應該說是更簡陋的土器。用挖出來的石頭做的像壺一樣的東西,裏面放入油和燈心,非常簡單,儘管如此,周圍還是呈現出不可思議的景象。
中心的部分有一個廣場,裏面有一個黑色岩石嵌入的圓形祭壇。
『“卡路巴”月?』拉克西問。
『抓住一個年輕健康的男性旅行者將他獻給女神。』
拉達卡路亞和兩位少女看着耀眼的拉克西,笑了,她們笑得很悲傷……笑得很絕望,笑容不久就被淚水取代『啊……必須把他們帶到那裏去了……』拉達卡路亞回頭對着兩個同伴說。
『那……你們……』伯斯感到痛心,三人一身通體的白色,看起來是那麼的病弱。
不久,前方出現了一個建築物,伯斯不由得皺起了眉毛。
『真讓人不舒服……』拉克西聳了聳肩。
『不長……?』
『我的名字叫拉達卡路亞。』最年長的巫女說。
『拉達科神殿。』悌誒說。
『那神殿的形狀就是果實,包含種子的果實,也象徵着女性。』
雖然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不過還是有種很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恐怕沒有被送到黑暗中生活的人是無法體會的。
『孕育黑暗的女神嗎?』悌誒自言自語。
三位女子引導着他們進入神殿,悌誒安靜地跟從,伯斯和拉克西也跟在後面。
『就是生祭啊!』拉克西大叫。
『啊!』叫的人是拉克西。就像悌誒所說的那樣,地板動了,腳邊洞開着一個陷阱,相當的深。
『那裏……是指?』
『一起?』拉達卡路亞不明白拉克西說的話。
第三層雖然沒有第一層的天井那麼高那麼寬敞,但神殿的周圍還是有相當廣闊的空間的。
悌誒的話讓巫女拉達卡路亞點頭,絲絹行般的黑髮左右擺動。長髮被高高地束在頭頂。
端正的臉龐眼睛很大,但是,看起來有些虛無。果然還是因爲那太過蒼白的膚色所致吧。皮膚不僅蒼白,而且毫無光澤,看起來就像自出生以來沒曬過太陽一樣,骨骼也很纖細,弱不禁風到站在那裏都顯得十分勉強。
『所謂祭品是……』伯斯不解。
站在神殿與三人之間的人們如潮水般地退開,讓出一條通往神殿的道路。
『是的。』
『本來應該是一個人的。』其中一位少女回答。
『是啊,一直延伸到上面的巖山,從裂縫中汲取空氣。』
『對於這個城市來說,拉達科女神是特別的存在。』悌誒繼續說,『拉達恩與拉達科合爲一體就會延伸成爲黑暗神古斯……因此,他們認爲拉達科應該是孕育黑暗的女神。』
『啊……』
『喂!爲什麼帶我們到這種地方來……』拉克西憤怒地斥責代表。
『是的……』三人點頭。跟悌誒說話的好像是巫女當中地位最高的,她們都很年輕,後面兩人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正值被稱爲『少女』的年齡。引導悌誒的巫女也不過二十歲左右。
略胖的女孩子說。『每年一次,在“卡路巴”月進行。』
『直到死爲止。』另一個巫女說。
『難道……不會是那個只有男人的城市吧。』
三人以及後面的一羣人也跟着出來。
『是的。』
白色岩石的地下都市深處……清一色黑色的人羣……黑色神殿……然後是閃耀的燈火……
『對,是從十天前開始的,在這期間,路過這個城市的年輕的男性……會被抓來做生祭。』
與膚色相對的,她們的頭髮和瞳孔都是漆黑的。
一行人的先導——代表在拉達科神殿前面停了下來,有更多的人聚集到這裏。
擁有翡翠綠和紫水晶瞳孔的美貌少年……
『被選定成爲女神的巫女的人,是不允許見太陽的,月亮也不可以。』
『原來如此。』
『我們在出生時就被選作女神的巫女。』
『不……不。』代表吞吞吐吐。『稍微,只是試一下……果然……』代表離開房間的大門。
『農場?』伯斯很感興趣。
神殿的天井不是很高,卻十分寬敞,裏面也都是黑色。
這個建築物也很奇怪,圓圓地,黑色……像核桃一樣,跟之前的神出鬼沒殿一樣,也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
『什麼意思?』拉克西問。
『女神的……胎內?』拉克西露出了完全不明白的表情。
本來,白色人種出身的悌誒應該比較白,但是這些女子的肌膚泛着青色,顯得更加蒼白。
『很快就會死去。』少女中一人明確的回答。明明是年齡相仿。卻與拉克西完全不同,一直充滿活力與生命力,總是那麼健康,閃閃生輝的拉克西……
『真是的,這麼謹慎。』拉克西也察覺到這座城市對外界抱有異常的警戒心。
代表企圖將礙事的伯斯和兩位少年分開,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就被人識破了,他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對手不可小瞧,畢竟他們兩個單槍匹馬就下到這了。這個美少年和大個子男人……
『通氣孔……』
『你們啊。』拉克西上下打量着少女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
踩着黑色的石階,裏面出現了三個人的身影,是年輕的女子……三人都是一身素白。
悌誒理所當然地走出房間,拉克西和伯斯接着也走了出去,代表不知道在想什麼,自己點了點頭後,從剛纔的神殿又走了出來。
『二十歲左右……』拉克西看着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兩位少女,這麼說,這兩人也會在數年後死去嘍?
『所有人都不得不去女神的胎內……』拉達卡路亞難以啓齒,『你們是這座城市的人獻給女神大人的祭品。』
『對……在這巖山的頂端附近,過去有人火山口,那裏是這座城市的農場,種植各種各樣的糧食。』
『不是。』悌誒搖頭,『是彎曲的,爲了不讓城市暴露在陽光下……』
『是啊。』拉克西得意得鼻子翹到在上去了。『很厲害啊,你們一定會長壽的。』
她們的目光掃向人羣,之後轉向三個外來者……看到悌誒時,久久地無法移開目光。
這樣伯斯就可以理解了,城市工業是如何保持糧食的供給,被曬得呈現健康的赤銅色皮膚的居民也可以理解了。曬得黑是因爲他們在農場勞動。
『逃出這個城市不就得了,怎麼樣,去外面看看,而且,那傢伙……』拉克西指着悌誒,『是藥師,如果生病的話,讓他治好了。』
『怎麼都是些吊橋啊?』拉克西驚訝。
颯颯……
『規定?』伯斯問。
『雖說到死爲止,不過也沒有那麼長了……』第三個巫女悲哀的說。
黑暗會滋生不安,長時間將一個人封閉在黑暗中,大部分人都會發狂。
女神拉達科代表黑暗中的邪惡勢力。但是,傳說中這個女神是個能力接近精靈的低級神,應該沒有哪個民族會爲拉達科建造神殿。
吱嘎……背後的門又關上了。
兩人都比拉克西嬌小,一個看起來略微胖一點,一個很瘦。
『喂……你看這是怎麼回事?』拉克西拉着悌誒問。『一個女人也沒有。』
自己眼前的這位少年實在太美了,而她們則要把他推進恐怖的洪流當中,令人於心不忍。
『拉克西……』悌誒出手拉住拉克西的手腕,拉克西的憤怒頃刻間逆流了過來……突如其來的情感衝擊讓悌誒瞬間閉上了眼睛。
『是“屬於拉達科女神”的意思吧。』
吱嘎……神殿的門打開了。
『歡迎來到這裏。』
『女性好像都隱藏起來了,這段時間大概規定女性不準出門吧。』
『我們一次也沒離開過這個城市,也沒有去過農場。』
悌誒發出了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方的思維逆流過來,悌誒閉上眼睛,然後再慢慢地張開環視了周圍的人們,最後將目光移向神殿。
『是啊……這裏要舉辦什麼儀式。』
『用什麼方法的生祭?』伯斯問。『是被砍頭嗎?』
他纔不會那麼簡單就被當成生祭。
說着握緊背後的大劍。
『不……只是。』拉達卡路亞無力地搖了搖頭。『只是把你們帶到女神的胎內而已。』
拉達卡路亞指着神殿的深處。這個神殿也很奇怪。裏面不像上面的神殿有神像和壁畫,象徵物一個都沒有,只知道深處有一個入口。其它的地方不知道。因爲前方一片漆黑。
『那麼……請你們過去吧。』拉達卡路亞說着,從牆上摘下一個油燈,另外兩個少婦也跟着做。
她們想救這三個人,但是她們什麼也做不了,拉達卡路亞和兩位少婦都深知這一點。
拉達卡路亞開始向裏面走去,悌誒沉默地跟在後面,拉克西和伯斯面面相覷。他們無法理解悌誒在想什麼,雖然知道沒有任何勝算,但以他那種完全不知道懷疑別人正直得過分的性格,也許只是不想違抗她們而已。怎麼說呢。悌誒是那種從不考慮自身安全的人。
『怎麼辦?』拉克西用眼神詢問。
『只有跟着過去了。』伯斯也用眼神回答。
想從正面逃出這個城市是不可能的,但是女神的胎內有什麼就不知道了,如果把在那裏可以偷偷地溜走的話,就像伯斯和悌誒進入這個城市時那也是樣,只要找到出口,祕密地逃脫是可能的,就種微小的可能性,不是完全的沒有。女神的胎內……』
巫女們只是說爲他們帶路到那裏,不過,三人都是作爲生祭。
生祭的意思就是死。侍用什麼方法殺死我們呢?
『啊……算了,我們還有劍。』伯斯再次確認了一下背後大劍的重量,微微地翹起脣角,無敵的笑容一瞬間浮現在他精悍的臉上。
潛入深處的入口,在通道里走一段時間,突然,前方又出現了一個鴻溝,還是吊橋。不過這裏與其他吊橋不同的是,對面既沒有人家也沒有大街,鴻溝的兩側都是巖壁,對面有一個像是隻能通過一個人的洞穴。下面被除數無底的深淵擁抱着……
『請過橋吧!』拉達卡路亞指着橋說,悌誒什麼都沒說就這樣邁步走了過去,伯斯和拉克西也跟了過去。
拉克西回頭看,三人用充滿悲傷的眼神看着悌誒他們。
『沒什麼……我們……』拉克西說,『不會恨你們的。』
拉克西聳了聳肩,『你們要長命百歲哦。』
『各位……』
拉克西非常生氣地反駁『沒有哪上人希望自己死的!』
『只是?』
『祝你們幸運……』
與油燈的光亮一起……三人被留在完全的黑暗面中。
『悌誒。』
感到空氣在騷動,雖然是極其輕微,但是伯斯千錘百煉的感官馬上就感覺到了。
以前曾聽悌誒說過,靈魂和精靈可能通過空氣的流動而移動。
『城裏一有人死了,會先把他安置在上面通風比較好的風穴附近,然後等他完全成爲木乃伊後再葬在這裏。』
『大家都是好人啊。』
伯斯抓住了悌誒要抓自己喉嚨的手腕。突然,悌誒失去了力量,伯斯立刻支撐住了他的身體。
『怎麼了?』伯斯把燭臺舉高將悌誒的周圍仔細地照了一下。
『啊啊——』從黑暗中傳來了短促的叫聲,變小,聽到了水聲之後便是無盡的沉默。
『強烈的……』悌誒斷斷續續地說。『憎恨……』
悌誒用指尖在大劍的表面描繪着精靈文字。
『拉達卡路亞!』拉克西將身子探出去大叫,山谷裏傳來的只有她的聲音。
『你知道路嗎?悌誒。』拉克西對着穩步前進的悌誒的背影說。
那個巫女……拉達卡路亞,是牽着悌誒的手爲他引路的。
『什麼?』伯斯的聲音變得尖銳。『是人嗎?』
的確,他以前曾說過,一旦和別人接觸,對方的思維就會逆流到他的腦海裏。
總算勉強可以看見周圍的景象了。
拉達卡路亞突然縱身從吊橋上跳了下去,飛向無底的深淵。
只有前進。
『這裏……這裏!!』拉克西嚇得跳了起來。
『不知道……只是……』
『是啊……這裏大概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對悌誒來說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吧。』
悌誒總算說完了。
『不行……』
拉克西這時正在擦眼睛,她本想在火點着之前把眼睛擦乾的,不過好像沒來得及。
『埋葬嗎?』
空氣還在騷動。
『啊……』悌誒發出了短促的聲音。
『這是那個人的願望。』悌誒平靜地說。
『死時必須到場?……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拉克西已經不生氣了,她認真地聽悌誒講。
『拉達科神殿的巫女不僅僅是引導獻給神的祭品。』悌誒淡淡地說。『所有的居民臨死前她們也必須到場。』
『拉達科女神在這座城市也是死神,巫女們也必必須在市民臨終時到場。然後……埋葬時也要去。』
『啊!』悌誒突然停下腳步,小聲呢喃。
總是那麼沉着冷靜的悌誒,到底是怎麼了……
突然,拉達卡路亞開始走向吊橋,不過在當中就停下來了。
『怎麼了?悌誒?』伯斯問。
『劍……』
『這裏就是墓地啊。』悌誒接口。
悌誒的話不是衝着伯斯和拉克西,是衝着什麼都沒有的黑暗……對着黑暗的洞窟深處。
『請不要過來……不要靠近……』
『悌誒……』拉克西不安地看着他。
三人在悌誒的帶領下,開始向前走,照明的話,只有伯斯手上的蠟燭,多少讓人安心的是,悌誒好像認識路一樣筆直前進,沒有絲毫的猶豫。
悌誒後退一步。『請不要過來……』
『不要緊,他只是昏過去而已。』
兩個人用油燈點着了吊橋,整個吊橋燒了起來,看着吊橋墜落後,兩人轉身向神殿的方向走去。
『一直面對死亡?』伯斯驚訝地問,看來悌誒知道的不少啊。
『好人……啊……』
『女神胎內的深處,應該有一個出口。』
這裏是地下的洞穴,就算是沙漠地帶,含有水分,溫度也保持在十七、八度左右,空氣要流動的話,就一定有什麼在動,或者哪裏的溫度發生了變化。
『可怕的事?』拉克西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令悌誒恐懼到失去意識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恐懼……』伯斯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有夜視能力的悌誒,不僅能看到靈、還能與它們溝通……這裏應該沒有值得悌誒恐懼的東西。
『好……這個裏面是……』就連伯斯也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我,將不久於人世了。』拉達卡路亞對着三個嫣然地一笑。『祝你們幸運。』
呼啦……
『說起來……我剛纔聽到下面傳來微弱的水聲。』伯斯試着詢問。
『如果沒有人帶路的話,我們就只能呆在原地不能動,只有這點可以確定。』
『有親切的靈告訴我。』悌誒若無其事地說。
『這個城市……想必墓地也很特殊吧。』
『是啊,很多。』悌誒理所當然地說。
『不要過來!』悌誒還在對着洞穴深處說。
『悌誒!』
『悌誒……怎麼了?』伯斯抱住了後既退的悌誒的肩膀,他大喫一驚,悌誒的身體在顫抖,這真是很少見。到底是因爲什麼會抖成這樣?
『是……只是至今沒人找到過……』
『悌誒……』
『小心……』拉克西皺起了她可愛的小鼻子。
『一旦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拉克西很難爲情,故意裝作冷淡的說。
剛纔,悌誒面對黑暗中,說讓它不要過來的,是指那個嗎……
『憎恨?』伯斯問。悌誒已經無法回答了。
前面是悌誒中間是伯斯,最後是拉克西。
『伯斯……伯斯……劍。』
咔嚓、咔嚓……伯斯擦起了一點火花,不久火口的火就點着了。他把火移到攜帶用的燭臺上。
『我雖然不知道詳情……不過……』拉達卡路亞有些猶豫,最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剩下的兩個少女這麼說,即使正面面對拉達卡路亞的死,她們沒有顯出一點悲傷的樣子,相反,還有些羨慕。
悌誒喘着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不過,說不定剛開始就已經迷路了。
『拉達卡路亞,你……告訴我們這些可以嗎?』悌誒說話的方式難得包含了少許的不安,是擔心別人的不安。
空氣的流動,從深處吹向三個人。
好像是昏了過去,或者說是爲了切斷外界的影響故意封閉意識也說不定。
伯斯也感覺到了空氣中的異常。
IV
『請求古斯與哈魯的加護。』
『靈……也就是說。』拉克西不由得躲到伯斯的身後縮起身體。『在這附近……也有嗎?』
『怎麼了?』
伯斯讓悌誒背靠着牆壁坐下,『錚』地將劍拔出來。亮在悌誒面前。
『各位……』
『那是地下湖嗎……』果然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不過……那人說的好像是真的,傳說過去女神的胎內好像是有條通向外界的道路。』
『還是,有那個……』
伯斯搖了搖頭,想起那些只能生活在黑暗中巫女,既不能看到太陽,也不能看到月亮,活着就只是爲了面對死亡,這的確是地獄。而且,不照太陽身體不僅會變弱,而且很容易生病吧。
『那個人非常的溫柔善良,她已經厭倦了一直面對死亡的生活。』
『警告……』悌誒說。『剛纔爲止圍繞在四周帶路的人,大家都走了,還說要小心。』
『昏過去了?』拉克西還是不明白。
『這裏!』悌誒所說的,就是剛纔三個人由入口進入拉達科的胎內。恐怕是個像迷宮一樣的地下道吧。要從這個城市逃脫,只有找到那個祕密的通道。
『不是人。』這麼說了後,悌誒又糾正。『至少,現在不是……』
『出口?』悌誒詢問。
『怎麼了?』
『那是地下湖,很大……』
『是的……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蠕動的木乃伊嗎!』拉克西捂上眼睛。她最拍應付死人。以活着的盜賊爲對手說不定更容易。
帶有微熱感的風從黑暗中吹來,悌誒緊接着被包圍住。
拉克西仰天長嘆。說是天,也不過是漆黑洞窟的天井而已。
『傳說……如果沒有的話呢?』悌誒只是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後面是接近垂直的巖壁,也不可能攀看爬。
伯斯把燭臺交給拉克西,把外套鋪在地上扶悌誒躺在上面。
拉克西用蠟燭一照,悌誒的臉色非常蒼白,像剛纔那些巫女一樣。
『不要緊嗎?悌誒……』
『不要緊!』伯斯斷言,『他沒有那麼微弱……恩?』
突然,伯斯抬起臉,豎起耳朵聽。
『怎麼了?伯斯?』
『有聲音……是我多心嗎?』
那是非常微小,非常微小的聲音。
『果然不是多心……』拉克西說。
『是不是多心,讓我來聽聽……』
『好像是朝這邊過來呢……』
『好像是。』就像拉克西所說的那樣,聲音在接近。
聲音從洞穴的深處向他們三人的方向靠近。
好像什麼東西在地上爬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
『拉克西……好好拿着蠟燭。』伯斯筆直地舉起大劍,回頭對拉克西說。『還有,照顧好悌誒。』
『知道了。』拉克西把燭臺移到左手,右手抓住腰間的劍柄。背對着悌誒擺好了姿勢。
悉蔌……
聲音在接近。
『恩?』腳邊有什麼東西在動,拉克西把燭火高高舉起。
咔!人偶連帶着後面翻倒下兩三個。接着又佔了起來。
拉克西看向發光的人。
『爲什麼?』
就像拉克西說的那樣,這些是土,還有岩石的渣子磨成粉末煉成的。
『他們是什麼人啊?』拉克西回頭看着跟上來的人邊問悌誒。
一個……兩個……三個……
伯斯爲了確定阻擊的目標。空揮了幾下。當中也有威嚇的作用。
伯斯將大劍對着繼續前進的人偶們的方向刺去,突然,人偶羣停止了行動。
『呵!』拉克西把眼睛睜得更大,佩服地歪着頭。『好厲害啊……』
悌誒說着開始跨步向前走。伯斯和拉克西毫不遲疑地跟上去,發光的幾個人稍微躊躇了一下,終於決定跟在他們的後面。
『還有。』
『是啊,悌誒不是說過,裏面是這些人的墓場嗎?』
悌誒的話讓伯斯也有所察覺。拉克西還沒來得及阻止,火已經被吹熄了,周圍並沒有陷入黑暗當中,有些微弱的光芒。洞穴就被這種淡淡的光芒所覆蓋。
『是啊,拉克西……那些人很長時間,在這裏互相幫助生存下來的……一邊尋找着出口……多少年來……』
『哦……』
拉克西就地跳起來。
咔!
『啊!』
咔!
『怎麼辦?』拉克西看着伯斯。『逃跑嗎?』
『陪葬品?』
伯斯展示這把劍。
『拉克西,退後!』
『真是太過分了。』
『那些人喝地下湧出來的水,喫這種苔蘚才得以活到到在。因此,身體會發光。』
『但是,那些人的身體會發光到底是怎麼回事?』伯斯問。
『悌誒……』拉克西跑到悌誒的身邊。
『如果把有可以逃的地方的話……』伯斯苦笑。
咔!
伴隨着微弱的腳步聲,光源也在接近,有臉,有手也有腳。
伯斯喃喃自語。
『可惡!』拉克西想都不想將靠到腳邊的人偶踢飛了。
咔!
變成兩半的人偶飛了出去。但是他們沒有就這樣掉下來,浮在空中俯視拉克西。用它那雙洞開的雙眼。
咔!
『高興的太早了,拉克西。』伯斯制止了興奮不已的拉克西。
『就是說,那些人……』
悉蔌……悉蔌……裏面有東西向這裏走來。
『伯斯,你把火把熄掉看看。』
『是啊。』悌誒點頭。『每年一個……那些人……』
『伯斯……』拉克西回頭看着高大的同伴。
怎麼可能是人,沒聽過有會發光的人。
『果然……還是惡靈。』
『會發光的苔蘚……』
『伯斯!』
『怎麼可能……』拉克西拼命地搖頭。
伯斯一直回頭看着後面跟來的那些人。
『這些人偶?但是,這些都是土做的啊。』
『怪物!』拉克西屈身拔劍向最近的一個人偶砍去!
人偶在伯斯大林的揮劍下不斷崩壞,不久就完全失去了蹤影。
『什麼啊,這是……』拉克西拼命地睜大眼睛,『人偶嗎?』
『那是……』
『那麼……真的就是』伯斯自言自語。『是人類……不是妖怪。』
『拉克西,退後……退到劍碰不到的距離!』伯斯握住劍柄,將劍舉高。
咔嗒,咔嗒……只是原地踏步一樣的前後搖動。
『這些大概是陪葬品吧。』
悌誒支起上半身,藉助拉克西的手臂站起來後就向發光的人方向走去。
『有悌誒寫的精婁文字的力量。』伯斯拿着劍再次刺向人偶的方向。
又向前走了不久,悌誒停了下來,已經走出了發光苔蘚的通道,進入黑暗當中。
用劍敲落人偶的頭,拉克西落地了,伯斯揮劍。
悉蔌……悉蔌……下面的一羣也沒有停止的樣子。
砂……或者更細的微粒子。流到地面。
悌誒在那些帶有惡靈的人偶散去之後終於恢復了意識。『那是人類,活着的人類。』
幾個人緊緊地盯着悌誒看,他們終於發同他不尋常的美貌與力量。
但是,那是人類的形體。而且他們在向這裏靠近。
『大概吧。』伯斯看着腳下的東西說。
『唔……哦哦……』對方的人嘴裏泄露出微弱的聲音。
『不知道……只是,比這些要大。』
進入這裏後一直是悌誒在前面帶路的,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麼走。
沙沙……
『這是……什麼?』
咔!
『那些人也是旅行的人。』悌誒說。『經過這附近的時候被這個城市的人抓住,送到女神的胎內。』
伯斯回頭看了一眼依然躺在那裏的悌誒,他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在這麼關鍵的時候……
不只一個,數十……也許更多,從黑暗中不斷地走出來。
『大概,他們相信這些東西可以代替死者行動吧。』
『但是……巫女不是說一年一個的嗎……』伯斯問。
嗖!人偶的頭向伯斯飛來。
它們在動,這些人偶是會動的,他們是從裏面走出來的。
『伯斯,不要殺他們!』突然,腳邊響起了聲音。
『是一種苔蘚哦,拉克西。』悌誒說明。
『我們是旅行的人。』悌誒刻意大大地點頭。『是的,跟你們一樣被當成生祭。』
『可能施了什麼詛咒吧。』
『怎麼會這樣……好慘。』拉克西的聲音接近哭泣。
沒必要去砍人偶,大劍只要迫近它數公分母的地方,它就會自己崩壞了,啪啦啪啦地崩潰,變回原來的沙土。
『請跟我們來吧!』悌誒繼續說,『現在帶你們去找出口!』
『他們是在這個洞窟中生存下來的嘍?』
『這些應該是跟死者一起陪葬的東西。』
咔,突然,空中浮着的人偶的眼裏放出清白的磷光。
『果然什麼?』
沙沙……
拉克西繼續揮劍,把好幾個人偶砍成兩半,但是結果還是一樣,被砍飛的人偶們的頭,還有上半身依然浮在空中。從上面慢慢地接近拉克西和伯斯。
拉克西使盡全力踢過去,還是一樣,人偶摔倒後又爬了起來,還在一點點前進。
『什麼……?』
『是的,伯斯。』
如果是盜賊的話,拉克西恐怕不會是那麼輕易地退讓的吧……
有微弱的光亮進入拉克西的視野中。就像幻覺的光亮一很淡,很淡,像螢火蟲發出的光亮向這邊靠近。
這些人偶有三十公分左右,有頭,有手腳,頭上也有畫臉部,眼睛的部分是空的。
『是人……嗎?』
咔嗒,咔嗒……人偶在後退。
『是人……?』拉克西的問題讓伯斯搖頭。
『果然啊……』
『不要擔心。』悌誒對發光的人說。
『成了!』
『是因爲這把劍!』
『這裏。』悌誒說。
『這裏……?』拉克西懷疑。
『是的,這裏就是出口。』
悌誒邊說明,邊摸索着巖壁。
『果然是有機關的,那些人……』悌誒回頭環視着那些人。將眼前的機關指給他們看。『不知道來到這裏多少次了,一直沒有找到這個機關。』
面對着非常的契合的岩石,悌誒找到了金屬的把手。向後一拉,眼前的岩石動了,然後慢慢得打開。新鮮的空氣流了進來。
『是外面!』拉克西大叫。
『外面……』伯斯站在前面,謹慎地走出巖穴外。
冷清的空氣,向上看,是漫天的星斗。
『星星!』伯斯說。
『是星星啊!』拉克西雀躍不已。
悌誒,以及另外三個人走到外面。
『啊!』
『唔……』
三人發出痛苦的呻吟……他們身體的光芒在急速地喪失。
『怎麼了?』
三人的氣息混亂。想必已經不能接觸外面的空氣了吧。
『啊……不能出來嗎?』悌誒發出悲傷的聲音。『我做了不該做的事……』
『沒有……那回……事……』悌誒抱着的人發出微弱的聲音。
伯斯再次點亮蠟燭看,他們雖然都是年輕的男子,但是頭髮和長長的鬍鬚都是雪白的,其他兩個人也一樣,瘦得像骸骨一般。
『在心中嗎……』伯斯喃喃自語。
『謝謝。』
『對你說?』拉克西歪着頭納悶,拉達卡路亞應該沒有跟悌誒一個人說過話啊。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拉達卡路亞對我說的。』
『是吧!』拉克西點頭。『他們……已經不正常了啊!』
天空中只有星星在俯瞰大地,太陽完全升起來了。三人……活着的三人從巖山出發,向下一個城市走去。已經沒有阻礙的東西了。
『在地下生活,會一點點地喪失正常的感覺。』
『是的,在她牽我的手的時候,一直在跟我說話,在心中……』
數百年前,這個城市也是在地面上的,以前是在岩石的腳下。被綠色環抱的美麗綠洲城市。但是伴隨着這一帶的沙漠化,水脈也開始枯竭。水脈的枯竭使得附近的幾個國家發生戰爭。是爭奪水源和食物的戰爭。水源比較充足的地方和事物生產比較多的地方是爭奪的中心,這是爲生存而戰。幾度的戰亂及殺戮,人們爲了生存下來而互相殘殺。這個城市也沒有例外。他們被附近幾個國家的聯合軍所滅,城市完全被奪走。被迫逃亡的居民們,在沙漠中迷路,在飢寒交迫的緊要關頭,他們發現了這個地下洞窟。有水,有可以充飢的苔蘚,還有可以進行耕作的火山口。人們捨棄了相繼死亡的大地,在地下建立了城市,只要在這裏,就可以防止其他城市的侵略。但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們的存在,爲此這個城市對周圍有着異常的警戒心。諷刺的是,到最後只有這個地方留了下來,水源全部枯竭,原來被搶走的綠洲城市的水源也乾枯了。周圍的城市一個接着一個的毀滅,然而,這個城市卻殘存了下來。
『謝謝……』悌誒腕中的人說。
『是這個城市的歷史。』
終於出來了!那種安心感急速地奪走了三人活下去的氣力,不,相反,正是想出去的執念才支撐着他們活到現在,他們再也沒有說什麼,生命之光在逐漸消失。悌誒看到了。
地面上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其他兩個人也說着,但所有的一切就到此爲止了。
『感謝你。』
『就這樣,只有這個城市保留了下來,他們會繼續繁榮下去,但是……』
『悌誒……』伯斯將巨大的手掌放在悌誒的肩上,『你做的對。』
『啊啊……』悌誒蓋住臉,生命之火熄滅了。
悌誒他們出來的地方,是岩石地帶的中部附近。
『我們要……感謝你。』男人一邊費力地喘着氣一邊說,『我們只希望能再次看到太陽、月亮和星星……』
『但是?』總算恢復了精神的拉克西問。
『是啊,你想想,與其在黑暗中爲了尋求出口永遠的迷失,還不如死在這星空下更好。』
離開白色的巖山,綠色染上了雙眼,因爲那場及時雨,植物一起開始發芽。
『做的對……』
悌誒開始敘述。
『那個地下都市不僅可以隔絕沙漠的暑熱,還可以將外敵拒之門外。』悌誒對伯斯和拉克西說明。
『不過那……伯斯。』拉克西哭着說,『真的好過分啊……好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