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巖屋
《風之大陸》 · 竹河聖 · 7429 字
『悌誒,悌誒,你在哪裏?』
淺眠中的少年被呼喚自己的聲音吵醒了。風從頭上習習地吹過,山澗中的溪水發出叮咚的聲響。
少年支起身體。本來是來溪邊摘草藥的。天氣太好了,所以想順便休息一下,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小溪的深處是險峻的山崖,一道瀑布自半山腰傾瀉而下。現在是旱季,從這個位置上看過去,瀑布就像一條細細的髮帶。與此處遙遙相望的,是山巒起伏的拉多里山脈。當中滿載着積雪的就是雪峯斯庫那?拉多里……那是山神斯庫納居住的神祕之地。看起來像袋子一樣纖細的瀑布,意外的水量豐富。就象少年身邊的溪水,流勢強勁。
『悌誒,悌誒,快點回來!』少年從被太陽曬得十分溫暖的岩石上爬下來,撿起旁邊放着的竹簍。簍裏已經裝滿了草藥。
拾起竹簍的雙手,纖細白皙。那張臉,更加白皙。拉多里山被人們敬畏爲神山,所以鮮少有人涉足。不過,真的有人進來的話,如果在山中邂逅這位少年,一定會認爲他是神的使者。或者乾脆認爲少年就是山神的化身。他擁有令人目眩的華麗外表。雖然是個少年,面孔確是難以比擬的稀世美女。他有不輸于山神斯庫那的女兒——處女神拉凱斯的美貌,以及象靈峯山上的雪一樣晶瑩剔透的肌膚。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也許是由於他眼睛顏色的關係:右眼綠色、左眼紫色;少年有一雙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睛。
他雖然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卻有種讓人難以觸摸的氣質。
『悌誒,悌誒……』聲音再度響起。這個聲音不是由空氣震動進入少年的耳膜,而是直接傳入少年的腦中。少年也曾不止一次的試着用這種方式回覆聲音的主人,但是從來沒有成功過。這時聲音的主人一族特有的、相互交流時的說話方式。人類當中,也有極少人擁有這種能力。少年即使有這種能力也非常的微弱。『悌誒……』
『是,卡隆。』
少年出聲回答後,開始輕巧地穿越山谷。
爬上了山谷後,他開始向山崖附近走去。懸崖邊有條細窄的石階被非常巧妙的隱藏着,如果不靠近是不會發現的。登上石階走到盡頭。可以看到一個敞開的洞穴入口,這就是少年的住處。不單單只是住所那麼簡單……
少年在入口處的石臺上把竹簍放下,向裏面走去。入口處很窄,高兩米左右,寬裕一點五米,中間卻非常寬敞。一進到裏面,就感覺好像進入了一座高約五米、直徑二十五米圓形的屋頂式的廣闊建築。再往裏面,由若干個敞開的通道,通向一個個像小屋一樣的洞穴。當然,洞穴裏有許多供照明用的油燈。它們是由樹木的果實中提煉出的蠟製成的。
『我回來了,卡隆。』少年向洞穴的最深處打了聲招呼。
不久,洞穴深處變得亮起來。拿着燈的人在逐漸接近。
『悌誒,草藥已經採好了嗎?』從洞穴深處傳來了沉穩的聲音,這回是真正的震動鼓膜的聲音。
『是的。』
洞穴的入口驟然明亮了起來,伴隨着咔噠咔噠的踏着石板的聲音,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從上面看,他擁有一張德高望重的僧侶般充滿位威嚴知性的臉龐。接下來是健壯的肩胸……不過,下半身卻有人類不該有的東西——四支像野獸一樣纖長的足蹄。這個人的下半身是類似馬的動物。這正是在人們之間廣爲流傳的幻獸半神族——莰多里族的身姿。
這位來者,從臉上看是位中年的男子。他全身被極薄的衣料包裹着,體形從衣服上就清晰可見。
悌誒就像在跟卡隆學一樣,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專心聽着。
熊還在溫柔地舔悌誒的臉,悌誒安靜地任它所爲。悌誒撫摸着熊的毛皮。『母親——是不是象你這樣的感覺?』
『是的。』悌誒率直地承認。他不會說謊!遇到不想說的時候他會保持沉默。
『沒有轉生,只是靜靜地在等待時間的流逝。我們莰多里族已經對這個大陸絕望了!』
在洞窟中,悌誒在剛纔的岩石對面坐了下來。
『把我……抱在懷裏……』
『是的,卡隆。』悌誒點頭凝視着卡隆的眼睛。
『可是,我並不知道母親的事情啊。卡隆不是說等我長大了再把這些事情告訴我,所以一直都沒提過。』
卡隆只是在緊急的時候纔會用這種方式把悌誒叫回來。
『卡隆,裏面的那些人都死了嗎?』
悌誒一瞬間,回憶起OHUKULO的溫暖。
『死了……就是肉體消亡,靈魂去了某個地方嗎?』
『我不知道你的父親,也從沒見過你的祖母,不過你祖父年輕的樣子和你母親的樣子還在我的記憶當中。現在就給你看。來,把手伸出來。』
悌誒向森林深處走去,在這座森林裏最古老的樹的樹根上坐了下來。這是一棵松樹,高約十幾米,枝幹粗的部分直徑達三米多。悌誒觸摸着這根爬上地面的樹根,吸收了地下的水分,生命的鼓動聲傳了過來。松樹隨風沙拉沙拉地作響,像是故意的一樣將綠葉落在了悌誒的頭上。
『悌誒,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是有什麼東西踏着枯葉接近的聲音。體形應該很龐大。
『他們沒有轉生嗎?』
『我們來約定:今後決不能再進去了!你已經進去三次了。』
『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嗎,悌誒?你現在的內心是不是非常的清澈,沒有一點雜質?』
山上的夜色很濃。唯一的一點亮光從卡隆和悌誒居住的洞穴內流瀉出來。剩下的,只有星光:無依無靠,卻豪奢的照明。
『母親怎麼了,她到哪裏去了?卡隆』
『他們曾經醒來過。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今晚……』悌誒望着卡隆消失在洞穴深處的背影,再一次喃喃自語。
悌誒不知道自己出生時的情況,以及爲何跟卡隆生活在一起。不過他知道自己是與卡隆不同的生物。他也學過,生物的話,一定會有哺育自己的親人。
悌誒站了起來,向着卡隆進入的洞穴口走去。遙遠的洞穴深處,發出微弱的光亮。那是從洞穴的最深處發出的光芒。那個地方是不能進去的!不過悌誒知道里面有什麼:小的時候,他曾觸犯過禁忌,一而再、再而三的闖進去。
『睡眠……他們爲什麼不醒來?』
卡隆慢慢地、淺顯易懂地把迪姆共和國的滅亡說給他聽。
『是的。』
卡隆也凝視着他的眼睛。像綠寶石和紫水晶一般的雙眼。
『家族,是我的家族?』
他竟然擁有這麼多的家人!
他總是這麼溫柔,很少表現出自己的感情。不知不覺中,悌誒也受了他的影響。
『不,她沒有生病。剛生完孩子就長途奔波;而且,邊逃邊躲避敵人的追殺。到最後被人發現,隨從也爲了掩護你們被殺。』
『嗯……是你父親的雙親。我曾經遇到過你的祖父,因此,你的祖父把你託付給了我。』
不過,悌誒還是沒有看過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類。在悌誒的世界裏,存在的『人』只有卡隆。
『晚上吧,悌誒。現在說的話,實在是太倉促了。我要給你一點心理準備……所以今晚之前,你要讓心情平靜下來。』
『你長大了,而且越來越像你的母親了。』
拉迪魯山雖然被稱爲神山,不過卻不見得比斯庫那?拉多里和其他的山高。現在悌誒是在海拔七百米左右,相當於半山腰的地方。
『悌誒,你是不是沒有聽我的話到最裏面的房間去了?』
悌誒凝視着四肢彎曲跪坐着的卡隆的臉。
悌誒依言在石頭上坐了下來。
滿天的星星,近的幾乎垂手可得。
『是的,你被她非常慎重地抱在懷裏。』
『是的,我們在等待,等待一個無垢的未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們將繼續沉睡。』
他的皮膚是有金屬質感的亮灰色,頭髮和鬍鬚是黑色。
『這實在是個悲傷的故事,所以要等到你能承受得住這種痛苦時再告訴你。』
只要不下雨,悌誒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戶外度過。因爲他熟知這裏的每一個角落。悌誒一進入森林,動物們就靠了過來。樹木也親切地垂下枝頭,毫不吝嗇的爲悌誒展現自己的生命力。無須語言,悌誒受到周圍充滿溫柔地關注。因爲他們心靈相通。
卡沙……
卡隆看着悌誒不由地微笑着說:
『是的。』
『她沒有了生存的慾望。如果求生欲強的話,憑我的醫術是可以救她的。不過,那位女性一心想死。和她的亡夫、家族以及被滅的國家一起毀滅是她的願望。』
『你來這座山的時候,生下來還不到十天,十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一位年輕的女子帶着你來到了這裏。』
『父親……母親……今晚……』
『OHUKULO……』悌誒輕聲呼喚着熊的名字。
『你已經十一歲了啊……』
『不是死了,只是進入睡眠狀態而已。』
『現在告訴我?』
父親和母親……
『今晚……』因爲悌誒完全是由卡隆養大的,從懂事開始卡隆從來就沒有隊悌誒說過謊,所以悌誒深信卡隆說的話都是正確的。小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卡隆以外的人存在。雖然卡隆告訴他: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人。但悌誒知道的人類只有他自己而已。
它看起來比悌誒大數倍。不,還要更大。
『絕望……』
『我的牀……』
『不……她死了。』卡隆說。
卡隆雖然沒有告訴過他世界上還有這種東西,不過悌誒並不覺得不可思議。這大概是卡隆還沒教過他的東西吧。他想,總有一天他會告訴自己的。悌誒這樣確信。
那是個與入口處無法比擬的巨大圓形建築,裏面全部都是由金屬製成的;還泛着白色金屬光澤的隧道。進去一看,巨大的金屬製的像棺木一樣的東西並排放在一起。棺木的上面,還隔着一層像透明板的東西。
悌誒毫不慌亂。不,正好相反,他對着巨熊展開了笑顏。熊慢慢地靠近悌誒,『嗵』地一聲坐在了他的旁邊,伸出舌頭舔噬着悌誒白皙的臉頰。
『來,坐到這裏來。』卡隆……這位半人馬的莰多里族,指着代替桌椅的平滑的岩石說。
『丈夫……是指我的父親?』
『卡隆,我們約好的!你說吧。』
卡沙……
『是嗎……』
『是的,這裏曾經睡過你和你的母親。你的母親只呆了三天。』
『卡隆,有什麼事嗎?』
卡隆笑了。這孩子不僅擁有與生俱來的美貌,還有一顆像水晶般純淨的心。不過,隨着年齡的增長,當他懂得煩惱的時候,這單純的孩子將如何承受這一切呢?!單單這一點就令人擔心啊。
不過,這些人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悌誒這時已經知道了死亡。悌誒的朋友們:山中的動物也好,草木也好……所有的生物必將迎接死神的到訪。如果死去的話,肉體會腐爛、靈魂將飄去某個不知名的地方……不會再相遇。
『很久以前……』
『你已經十一歲了,差不多也該知道了。』
悌誒毫不猶豫地使用了『母親』的這個詞。只是感覺還不習慣。
撥開灌木叢,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巨大的熊。一頭深灰色的棕熊。
『我把她帶到了巖屋,就是你現在用的房間爲她治療。』
『是的,幾百年、不,也許是幾千年前的事情。』
『父親、祖父、祖母……』
在悌誒潛入的當天,晚餐時卡隆這樣問他。他看起來不像要發怒的樣子。
『她生病了嗎?』
從外面向透明板裏面窺視,看見又跟卡隆一樣的人躺在當中。是死了還是在睡覺悌誒不知道。雖然每個棺木裏看起來的人都一模一樣,不過他知道哪個都不是卡隆。這些一定是卡隆的同類。就像人類是悌誒的同類一樣。
雖然不是很明白卡隆說的話的意思,不過之後悌誒就像他保證的那樣,沒有再進去過。
『她歷盡千辛萬苦,把你帶上山的時候已經竭盡全力了。』
『對不起。』
『那個人是……母親?』
『我的父母是怎樣的人呢?』
父親和母親還各自擁有自己的親人,這樣追溯下去,人類的發展將是無止盡的延續下去。
死亡就意味着離別。
市民軍指揮官的父親戰死當晚悌誒出生。僅僅兩日後,都市陷落了。只有母親茜蕾娜帶着剛出生的悌誒逃脫,投奔了這裏。
『那麼,我們開始吧。』卡隆嚴肅地說。
悌誒靠在熊巨大的腹部上,用臉頰去摩擦那柔軟地皮毛。
天還很亮,悌誒走出洞穴。微風習習,出現的陽光再次照在了他的身上。這次他沒有去山谷,而是直接向森林方向走去。
佇立在卡隆消失的洞穴前,悌誒呢喃着。爲什麼一定要有心理準備呢?想必是件非常複雜的事情吧……悌誒想。
卡隆什麼也沒有說,他用非常悲傷的目光苦笑着看着悌誒。
『OHUKULO……』是卡隆給它起的名字。悌誒到最近才知道這個詞是母親的意思。
『好。』悌誒用力地點點頭,『我想你保證。』
卡沙……
悌誒的腦海裏變的一片混亂。
『那麼,母親怎麼樣了?』
『悲傷的故事……您打算現在告訴我了嗎?卡隆。』
悌誒把兩隻手攤開放在桌上。
卡隆地口述無法表達時,會用這種方法進行說明。他把圖像直接傳入悌誒的腦海是。就像剛纔那樣,爲了呼喚悌誒把語言傳送過去。
『閉上眼睛。』卡隆說,悌誒閉上了眼睛。卡隆巨大的手掌托起了悌誒細白的小手。
悌誒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剛過二十歲左右,浮現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結實的體格,雖然臉被曬的很黑,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北方白種民族出身。當然,和悌誒一樣。
『這個男人是你的祖父,阿維魯?巴莰。當時的確只有二十二歲,他那時剛剛周遊完列國之後準備回國。』
『祖父……爺爺』
悌誒總算想起了祖父的稱呼。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用。
不久,男人的臉從影像中消失了,代替他的,其它的光景浮現在眼前。
這裏是哪裏,悌誒馬上就知道了。這裏是自己睡的小屋。石牀上,一位年輕的女性躺在那裏。當然,石臺上鋪着厚厚的草墊,上面還蓋着幾層毛毯。女子手邊抱着用布包着的東西。是嬰兒。
就是說,這個女性是母親;嬰兒是悌誒自己。
女性雖然憔悴,但是依然十分的美麗。的確,現在的悌誒和那位女性十分的相似。
『這個人就是你的母親,被盛傳爲絕世美女茜蕾娜公主。』
『母親……媽媽……』
卡隆掌中纖細的手在顫抖。
咔噠咔噠……
放輕腳步,卡隆向洞窟內悌誒的房間入口走去。
聽過了自己的出生經歷後,悌誒晚飯也沒有出來喫一直窩在房間裏。
卡隆看着悌誒什麼也沒有說。悌誒所受的打擊,看來比最親密的玩伴山貓歐拉死時更大。歐拉是在巖場捕獲獵物時,因爲追獵物追過頭、結果從山崖上掉下去摔死了。
那天夜裏,山上的氣候異常混亂。今夜也是,星星隱沒在黑暗中,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悌誒仰頭看着卡隆的臉。
悌誒覺得不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什麼時候雨開始打在卡隆寬闊的馬背上。
悌誒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環視周圍。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被罵。
啪嗒……
即使具有天賦與才能,學習魔法,高度的集中力是不可缺少的。學習魔法時,一半都是進行精神訓練。冥想、斷食、在山中周遊、在瀑布下打坐。這種修行,比探視靈光、找出病因、調和適當草藥的藥師修業來得更加嚴酷。但是,悌誒還是做到了。他飲食也完全由菜食代替。之前爲了成長其營養的需要,還喫一些蛋類。但現在也被完全禁止。悌誒欣然接受。本來他就討厭抹殺生物。
『這要由你自己決定。你是人類,必須要回到人類的世界裏。』
『悌誒,快點從巖屋裏出來。』
『是我……做的?』
在迎來十一歲生日的時候,悌誒正式開始進行魔法的修業。
『是因爲昨晚的暴風雨。』
『我做的……』
剛纔明明還是個晴天。
是不是太勉強了……卡隆想,畢竟他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悌誒、悌誒、快點起來!』
這是幾歲時的事情?是卡隆第一次開始教他魔法的時候……大概是六、七歲吧。悌誒想起來了。那時爲了要學習認識草藥,他們去了草原。蔚藍的天空,掠過一隻巨大的鷹。
卡隆站在石階的中央。
『是你呼喚過來的。』
不久悌誒就以令卡隆驚訝的速度適應這一切、並且確實地精通了魔法。
『我是沒有教過你使用的方法,只是教你了點魔法基礎。不過,這是你自己在無意識中使用的。』
山谷上的懸崖處有一個很大的崩口,改變了瀑布的形狀。崩落的岩石堵住了溪水。
莰多里族是可以活幾百年的長壽的一族。
『是無意識……』
裏面非常昏暗,可以感覺到悌誒還沒有睡。他好像趴在牀上哭。
『不過人也可以在空中飛哦。』
卡隆還在叫他。把聲音直接傳入他腦海裏的,只有在非常緊急的時候。悌誒跳起來,向放衣物的石臺上望去。沒有衣服。那是當然的,因爲悌誒昨晚就這樣穿着衣服睡着了。他急切地奔出洞窟。
『我經過了五十年後,將再次進入休眠狀態,我們已經不會再見面了。』
『那是因爲浮力。』卡隆回答悌誒的疑問。『風的力量,把鳥託了起來。』
『卡隆,爲什麼鳥兒會飛?』
『睡眠……就象裏面的那些人一樣嗎?』
如果卡隆說的是事實的話,那悌誒的天賦可以說是相當可怕。
『是的,是你無意識地呼喚了風精靈與雨精靈到這裏來。順便,也令瀑布的精靈感受到你的悲傷,自己崩潰了。』
這是很久以前卡隆就經常說的話。『到時候,你就應該回到人類的世界。』
『啊!』就連悌誒也不覺失聲叫出來。
『用魔法的話就可以飛。』
卡隆窺視小屋的內部。
『哎呀哎呀……』卡隆苦笑。
『我三天後將進入睡眠。』
『爲什麼人不能飛?』
少年在牀上睜開眼睛。昨天好像是哭累了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悌誒揣測不安地跟着卡隆。他還是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遭責難。至今爲止,卡隆很少罵悌誒,更別說這樣毫無理由地被斥責。卡隆一直對他傾注所有的愛。小的時候,他總是讓他騎在自己像馬一樣寬廣的背上哄着他玩。
『悌誒。』
『祖父……是阿維魯?巴莰,迪姆共和國的評議會議長。』悌誒流利地說着。不止是故國迪姆,下面世界的情勢,他全部被告之。
『是的,我們五十年交換一個看守的人。我五十年前剛醒過來的時候,就遇到了你的祖父。』
『暴風雨?』
不久,悌誒迎來了十七歲的生日。他越長越像亡母了。美貌也變的格外顯著。
『悌誒,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事!』卡隆環顧着四周半分驚訝半分生氣的說。
『是啊,首先,你要學會魔法。不過有一點你一定不要忘記。』
『從明天開始,你必須要開始修行……』
這是悌誒第一次聽到有關魔法的事。
『我嗎……可是我不會用魔法,你還沒有教我使用方法?』
『看吧……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呼喚出的精靈所爲。雖然是你只是把他們呼喚到身邊,但是因爲你心中的混亂,才使他們變的如此狂暴。』
『這也是魔法……?』
『什麼?』
不久,到了森林。森林的景象也相當的慘烈。就像被猛烈的暴風雨侵襲過的樣子。樹木的枝幹被折斷,弱小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倒下的樹木砸死了幾隻野兔,悌誒認識它們。
悌誒還沒有完全理解卡隆說的話,只是呆呆地眺望着雨後的慘淡景象。
『怎麼飛?』
悌誒不安地看着卡隆。
『下山嗎?卡隆,我應該去哪裏比較好?』
『有三種方法:一種是利用風精靈讓身體浮進來。第二種是自己變成鳥。還有一種就是靈魂脫離肉體。』
『不僅是這裏,悌誒。』卡隆說着,開始緩緩地移動腳步。
『我?』
悌誒已經聽不見卡隆說的話了,他踉蹌地走向坍塌的洞穴旁,抱起野兔的遺骸,緊緊地把它摟在懷裏。『對不起……對不起』悌誒抱着野兔的肩膀開始顫抖。
『鳥的羽翼是最多最有效的接受風力的構造。但是,人類卻不行。』卡隆斷言。
悌誒又無意識地喚來了雨精靈。
『是因爲我嗎……』
『是的,悌誒,你的感情還是太激烈,你必須學會完全控制自己的感情,不然的話,你就會把周圍完全捲入其中。』
卡隆站在巖屋的入口處對悌誒說,『悌誒,我已經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你今天就可以下山。』
動物們都聚集到了悌誒的身邊。就好像安慰他一樣;或者,是陪他一起哭泣。
悌誒沉浸在悲傷的打擊當中,完全沒有注意外面的暴風雨。
啪嗒……
『卡隆,那你呢?』
『不要去懷疑鳥會飛的事實。』
卡隆很少用這種口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