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9.「請描述鬥爭的理由」

《請給我分手的理由》 · 太田僚 · 1萬 字

萬里無雲的晴空,溫暖的風吹拂着。

我那充滿災難遭遇之日的隔天,也就是校外教學第二天,正好是個完美的大晴天。

「要是每天都是這種好天氣就好啦。」

陽光穿透過樹葉縫隙,我站在小河的橋上自言自語着。

「……雖然沒有辦法一起享受這種好天氣呢。」

只要是跟秋乃有關的事,我就會自亂陣腳,根本無法好好說出分手的話。

所以現在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我一個人度過的時間。

……不過現在並不會感到寂寞。

至少這樣一個人待着,會比跟要分手的對象待在一起還來得舒服些。

聽起來相當涼爽的流水聲,讓我的心靈像是沖水馬桶一樣被洗滌乾淨了。

「真是沒辦法啊……」

昨天澡堂中發生的事,還沒完全結束。

在不斷的煩惱之後,我得出了「跟秋乃在一起已經開始感到痛苦」的結論。

所以纔在這邊冷靜一下,並加強決心。

——接着,我聽見旁邊傳來踏上草地的微弱腳步聲。

「一個人?」

我沒有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來者是平良。

「……是又怎麼樣?」

「因爲你好像已經得到答案了,所以我想來跟你談一談。」

「爲什麼?你喜歡雪人吧?」

秋乃睜大了眼睛。

這狀況我完全插不了手。

「這、這種條件沒問題嗎?」

聽見她丟出的話語,我咬了咬嘴脣。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該怎麼辦了。

不就是因爲兩個人互相喜歡纔會在一起嗎?

不知爲何,我向平良尋求着答案。

「我就在想,你會要求跟我分手這件事,本身就很詭異了。」

或許我是真的很弱吧。

「沒錯,那又怎樣?」

在這恐怖的緊張感中,我將板子巧妙地左右移動着,不斷將球回擊打落磚塊。

我看見站在河岸設置的長椅旁的秋乃。

平良抬起頭,透過我的上衣這麼說道。

「平良……」

而且臉上浮現出好戰的神色。

跟秋乃分手是必須要做的事沒錯,但是我的這份心情又該何去何從?

「贏過你……?」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

不管是對秋乃也好,還是至今已經發生的事也好,對我來說都已經形成重擔了。

跟秋乃的事根本無關吧。

「秋乃……那個、唔……」

——的瞬間,被平良體溫所溫暖的背部突然竄過一陣寒意。

所以這不就是有意義的事了嗎?

我太過慌張,連她的名字都叫得七零八落。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將遊戲破關而回到現實世界的我,將視線緩緩轉向秋乃那邊。

「只要你今後能慢慢理解就好了。」

「什麼時候跟我在一起都是一樣的,這想法本身就沒有意義。」

別說得好像只是去自動販賣機買罐果汁一樣輕鬆好嗎?

嗯,在我腦海中磚塊被打落的地方出現了貓耳美少女的圖像。

「我說好啊,但是你得先贏過我喔。」

緊密貼近的身體傳來一陣甘甜氣息,癱瘓了我的思路。

「可是,那個跟——」

我馬上把平良拉開,但已經太遲了。

兩顆魔法氣泡貼上我的背,無法否認身體起了反應。

從背後抱住我的手臂,完全封鎖了我的自由。

「那明天就可以羅?」

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在腦中排起了色彩鮮豔的磚塊,並開始用球敲落它們。

「當然有事情要談,關於我,還有之後的事。」

「的確,我想對話的對象也只有雪人呢。」

「等……喂,放手啦!」

「果然是隻變態的家犬對吧?會拼命地來回舔着主人的手呢,只不過沒想到原來還會反咬主人一口啊。」

「連這種事都不瞭解的人,不管和誰在一起——不管什麼時候,都跟孤獨一人沒什麼兩樣。」

「沒有說話的必要。」

我有點不確定地點了點頭。

「那個……啊。」

「對啊,明天的行程不是有以班級爲單位的尋寶遊戲對抗賽嗎?」

秋乃露出最漂亮的微笑回答我。

我啞口無言。

咦?這可怕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你打算就這樣一直當縮頭烏龜?」

「不是、這個!那個!」

「雪人想跟我分手嗎?」

「因爲喜歡上的人是這副德行,所以我也是相當執著的。」

平良用強勁的力道把我轉了過去。

就這樣一口氣把磚塊全部打掉吧——

「在、在說我嗎?」

「現在還……不行啦!不行、不可以!」

「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從我嘴巴里說出『賤女人(注:原文爲「泥棒貓」,爲辱罵小三用的辭彙。)』這種話呢。」

隨後聲音的主人一步一步逼近過來。

「因爲你都沒在聽老師說話嘛。」

但平良卻完全無視我的心情,直接走到我身邊。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分手之後,我該怎麼辦呢?」

「我說平良同學,你爲什麼都不說話呢?」

「這是什麼意思啊?」

對身爲男人的我來說,根本完全無法理解。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不由得立正站好,秋乃則是帶着愉悅的表情舔了舔脣。

當磚塊被敲落時,底下的清涼圖就會慢慢呈現出來的遊戲。

我想說這一切都是誤會。

我直視着前方,強硬的語調中帶有「希望你別來管我」的意思。

「可、可是,雖然我已經決定要跟秋乃分手,但馬上就和你在一起這種事——」

視線變得模糊,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

「平良,我該怎麼做纔好——」

「喔,把球打到最上方去了。」

「沒問題的,還有我在啊,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但就算真的說出口,也不能解決任何事。

「我應該說過了,我喜歡你。」

「所以羅,要是在這遊戲裏你獲得的寶藏比我多,我就答應分手。」

「啊,是這樣啊……」

「好啊。」

「你打算跟坂卷同學分手不是嗎?這樣我們就能夠在一起了。」

「那——」

「就算不懂也沒關係。」

我像只被驚嚇到的小狗般,垂下耳朵捲起尾巴呆立在現場。

像是完全在狀況外的愉悅聲音響徹樹林間。

我的心臟傳出了強烈的跳動。

平良的體溫比我還高,被她觸碰到的每個部位都傳來一陣讓人厭惡的溫暖。

「我怎麼不知道啊?」

平良低聲說着,並抱住了我。

「秋、秋乃!」

「所以我說這跟那是兩碼子事!」

「我已經清楚明白雪人變奇怪的理由了。」

正當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平良卻早一步展開行動。

雖然有抵抗的能力,卻沒有抵抗的意志。

不管是頭腦、運氣還是體力我都贏不過她,但若是遊戲的話或許就能贏得了。

同時我的背上還感受到了一股溫熱溼潤的吹拂。

這是個十分不可思議的感覺。

「真坦率呢,不過這點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咦?」

周圍十分安靜,只有平良的聲音重重地敲擊在我的耳膜上。

我從樹蔭底下站了起來,看向承受着秋乃如箭一般的瞪視卻不發一語的平良。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平良並沒有對秋乃的視線感到畏懼,反而沉默地回瞪着。

「這、這個……那個……對……」

「唔哇!」

「前提是你要贏過我呢。」

秋乃……看到她那強硬的目光,我感受到自己是贏不了她的。

但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我緊握住冒出大量手汗的手掌。

「對了……雖然應該不用我明講,不過萬一你輸了會怎樣,你應該心裏有數吧?」

「我、我可沒打算輸喔!」

我斬釘截鐵地說着。

「是嗎?氣勢也很重要呢,不過……你最好還是稍微想像一下輸了會有什麼後果比較好喔。」

「……叫我脫到只剩底褲,用荊棘綁住我的手腕,然後邊罵邊用鞭子抽我。」

不過想像過後,就覺得被這樣子對待好像也挺不賴的。

「那表情……看來你根本完全不懂吧。」

「咦?」

「我說的處罰,是以一個普通女友的身分,與你再普通不過地交往,過着普通且一點也不剌激的每一天喔。」

秋乃用意味深遠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然後就朝着宿舍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秋、秋乃……」

我對着她離去的背影伸出了手——然後在半空中握住拳頭。

骰子已經擲出去了。

所以——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看向身旁的平良,她則是用冷淡的視線持續望着秋乃。

「你這自我中心的傢伙!」

「那麼,就在時間結束後,到負責統計的老師前面集合,可以吧?」

「這是對你的讓步,你覺得我會去賭絕對會贏的賭局嗎?」

「是嗎?我打聽到了很棒的情報,本來是打算來告訴你的,看來給你造成困擾了呢。」

不清楚老師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我們這場檯面下的對決,但她仍用相當有活力的嗓音說着。

『首先是遊戲時間,開始是九點半,結束則是十一點整。』

「新作DVD『腋下狂熱』,如果沒有這個東西,不管來幾次我都會拒絕你的。」

「看起來真辛苦呢。」

在我把被揉成一團的報紙攤開時,平良出聲叫住了我。

「沒錯。」

「只有單方面的屠殺太無趣了,我期待雪人的奮鬥喔。」

薄薄的帽T配上短褲的裝扮,透露出充滿幹勁的模樣。

這是第七塊脾子。

這場賭注,關係到的並非只有我,還有世界的命運啊。

「太好了,拿到了!」

我那充滿奴性的話語,讓秋乃用冷淡的視線望着我。

「寶藏上面都有寫分數,就由分數合計較高的那方取勝,這樣可以吧。」

「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理你。」

「不過這樣好嗎?我覺得以數量來計的話,對秋乃比較有利喔。」

「你這傢伙……真是渾蛋!」

『那麼現在開始說明規則。』

「那就拜託我吧!」

「比起找到的數量,總分更重要的意思嗎?」

「……你是笨蛋嗎?」

「啥?」

「不行,就算祖師爺有不能讓步的理由也一樣。我雖然能懂你的心情,但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

「算我求你了!」

將希望放置在對方唾手可得的地方,再從旁一把搶走,這纔是秋乃喜歡的做法。

對於遊戲內容完全不瞭解的我,相當專注地傾聽着。

我擺出毫無生氣的表情低聲說着。

我一手抓住空罐,然後用自己認爲最帥氣的表情回頭望向她。

「啥?因爲要是沒有精神,就不能在班級對抗賽中成爲即戰力了啊!」

用2480圓下載高解析度影片換來的世界和平喫屎去吧。

「很棒的情報是指什麼!」

「拜託你!要是得到寶藏的話請務必轉讓給我!」

往一個人都沒有的方向前進果然是正確選項,我接連找到被藏起來的牌子。糾纏的樹枝間、樹洞裏頭、山間小屋的吊燈上,任何只要有點可疑的地方就全部毫無遺漏地檢查一遍。

「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你手下留情!」

「你……還真是有精神啊。」

可惜的是全部都是一分的牌子,但現在即使多累積一分也很重要。

「這是對身爲好友的你的請求!」

就算這是忽略雙方的心情,根本沒有意義可言的對決。

平良雙手抱胸,把望向其他地方的視線朝我丟了過來。

我跟在秋乃後頭,往聚集在廣場中央的學生團體外側移動。

「望月——」

「現在道歉的話,我還能原諒你喔。」

但是學生這邊對於沒有獎勵的遊戲都感到興趣缺缺,根本不打算奉陪的樣子。規則解說完畢,接着就是講解塑膠牌的藏匿範圍與線索,大部分的學生因爲沒興趣而開始三五成羣地聊起天來了。

但望月卻相當頑固地搖了搖頭。

望月伸出雙手擋在我面前,用嚴肅的表情說着。

尋寶進度超順利的。

「既然說我是笨蛋,就代表你也能理解吧?」

這點對我這個身體與頭腦都比不上秋乃的人來說,或許是制勝關鍵。

雖然說是地方縣市的高中一年級,學生人數也不算少。

但唯獨現在不想理解!

這個嘛……我當然是可以理解啦。

接下來她甩着頭髮,消失在衆多學生之中。

唯一一張兩分的牌子,是在野炊區中像山一樣堆積的飯鍋中找到的。

望月的眼睛發出閃亮的光輝。

『遊戲開始前倒數三分鐘,大家都要加油喔。』

因爲秋乃是個超S的人。

「坂卷同學也許會有危險。」

看來他從昨天就摩拳擦掌地等着今天到來,爲了活動行程而集合的學生當中,他的表情顯得特別閃亮。

「喔,怎麼啦!你那表情,是沒睡飽嗎?」

我到達最前端時,老師剛好開始使用擴音器講解規則。

好,就大幹一場吧!

「去找別人吧!」

「不、那個……就說能拜託的人只有你了,還要我去找其他人不是很怪嗎?」

但瓶頸在這之後。

「……這點辦不到呢。」

「這個……辦不到。」

隔天喫完早餐後,望月對着在廣場上集合的我這麼說着。

「免談!」

那雙筆直修長的細白雙腿,散發出驚人的存在感——不對,是有遵照老師指示,確實挑選了方便活動的服裝啊。

我把望月撞飛,朝着學生隊伍的最前端走去。

「我會讓你徹底後悔居然妄想挑戰我。」

『各位同學在要限制時間內,在這個露營場地中找到被藏起來的塑膠牌,牌子上都有寫分數。當然在遊戲中我們也會不斷追加牌子,越後面出現的牌子分數越高,請各位同學直到最後都要努力尋寶喔。』

我差點反射勝地說出「對不起」,伹我拼命將它吞回肚子裏。

「纔不要呢……雖然這麼說,不過這是班級對抗賽耶,就算讓給你也沒什麼意義吧?」

「我知道了。」

我把貼在告示牌背面的小脾子放進口袋中。

我開始翻找無意間瞥見的垃圾桶。

對於馬上開口拒絕的望月,我也立刻回話。

「可惡,這裏頭肯定也有吧!」

依照望月的期望,我毫不留情地遷怒着他。

我不能逃避這場對決。

「咦?」

我將腰部折成九十度並低下頭去。

「這樣啊……」

「告訴你也可以,對我來說是很棒的情報,但是對皆元同學來說是最爛的——」

老師十分亢奮地說着,邊環顧着全體學生的臉。

說不上好或不好,總之運氣較佳的人就能獲勝。

「祖師爺,不好意思,你這請求我無法答應。」

「不會。」

「那你就儘量努力吧。」

既然這樣,就只好由我與秋乃兩人之間展開決鬥了。

「雖然我是抱持着不安在伺機而動,但是裏世界也有一種被稱爲激進派的人存在呢。」

「我要成爲班上第一,然後讓坂卷大人邊說『你太搶鋒頭了吧』邊踐踏我。」

說明大致結束後,我才發現秋乃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的身邊。

不斷重複地尋找,卻完全看不到牌子的蹤影。

「你……」

「我能拜託的人就只有你了啊!」

我點了點頭,看向身爲女友而如今卻是敵人的秋乃。

遊戲纔開始約一小時,就已經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接下來的時間只是不斷重複徒勞的搜尋。

「你說努力是指班級對抗賽嗎?」

「激進派?」

我歪了歪頭。

這代稱還真是淺顯易懂。

「再這樣下去,坂卷同學會被消滅。」

「這樣啊,被消滅啊。」

這對我來說的確是最爛的情報——咦?

我手上還抓着空罐,卻突然停止動作。

「……消滅?」

「沒錯,她是個不安定的要素,所以只要將她排除就沒問題了。」

「也就是說打算殺了她?」

「就是這個意思。」

傳進我耳中的話語,讓我的身體僵硬、無法動彈。

「如果真的是總務省的人,應該有辦法強制遣返的。」

「難道你說的激進派是……」

我腦中浮現出一名女性的臉。

「就我這邊掌握的情報,是這樣沒錯。」

「爲什麼老師她——」

我將空罐丟在地上起身。

「她應該曾警告過你要立刻分手,我想對方也做了一定程度的讓步。」

「這種事情她根本——早就說過了啊!」

「平良的手握起來軟綿綿的,很好握啊。」

「你幫上大忙了。」

她不知爲何用可愛的語調說着。

「這是當然的吧,只要觀察老師的行動就知道了。」

「不過這離露營場有點太遠了吧?」

「你、你可別老是把我當蠢蛋啊!」

「雖然不多,但是這邊有四分。」

我用雙手將平良的手給包住。

而且我們目前還算是男女朋友啊。

這真是最糟糕的時機點了。

何況是在這區可能藏有高分牌子的情況下。

我瞪視着秋乃——但秋乃不知爲何露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那我走了!」

「別做一些多餘的事,好好把自己該做的事處理掉。」

原來如此……這就是有空手道段位者的冷靜方式吧。

「我可是不會讓給你的喔。」

「……雪人?」

我用強力的點頭來回應平良的意見。

「……什麼?」

「因爲你的猶豫不決,讓坂卷同學身陷危險了。」

「那一人一半好不好?」

「因爲是人生第一個修羅場所以記得很清楚。」

「也就是說——是追加的牌子嗎?」

我無法從一步一步靠近的秋乃身上移開視線,只能靜靜地吞了口口水、

平良邊說邊把某樣東西塞給我。

聽說她在進高中之前一直有在練空手道,看來是真的。

「話說回來,平良——」

「騙人!肯定是有人在旁邊出主意吧,雪人的腦袋纔沒這麼好呢。」

「你果然知道啊。」

「咦?」

「當然啊。」

是弱雞一隻的我不可能打贏的對手。

「我、我的錯?」

但是……嗯。

秋乃壓響了左手的食指。

結果根本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應該是在這附近纔對啊……」

「怎麼會……雪人居然在動腦!」

平良露骨地嘆了口氣。

「這是打算跟我頂嘴嗎?」

「可是事到如今還能——」

「……不行。」

如果只是讓秋乃感到震驚的手段,還在可以容許的範圍內。

「沒辦法啊,爲了得到牌子,這點程度的毒舌我還願意表演。」

「什麼事?」

沒錯……就算碰到臉以外的地方,也是不可抗力的狀況。

我來到昨天站在上面發呆的小橋,接着就在四周不停排徊着。照地圖上來看這邊根本是邊陲地帶,也因此一個學生的影子都沒有——所以纔有辦法得高分——可是根本沒有藏牌子的地方啊!

「……真、真的嗎?」

「還有一件事。」

秋乃露出了挑爨般的笑容。

「……這樣好嗎?」

「很好❤」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太天真了呢。突然說要和我分手、被別的女人灌了迷湯、對我說出不敬的話,而且還想跟我作對——」

「當然是來找寶藏的啊。」

「我也不希望坂卷同學被消滅。」

「那個……我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沒、沒錯……我、我啊……我可不是秋乃的玩具啊。」

「取得勝利,跟坂卷同學分手就好了。」

「秋乃……不好意思打斷你,但剛剛的有點太刻意了。」

秋乃裝出做作的樣子說着。

「要這麼說的話,你不也是嗎?」

「是你的錯。」

情報接二連三被丟過來,所以我完全忘得一乾二淨了!

聲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苛責。

「被嚇到的應該是我吧!」

「昨天與坂卷同學爭吵的地方,你還記得嗎?」

「有個拿着牌子的老師往那邊去了。」

直截了當地說出口了。

「啥!這點道理我好歹也懂的好嘛!」

她完全是有備而來。

老師的確說過「不管用什麼手段」。

平良用聽不出帶有任何期待的冰冷聲音說道。

「秋、秋乃!」

然而不知爲何,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秋乃誇張地搖着頭。

平良的表情比昨天跟秋乃對峙時還可怕。

秋乃垂下視線,然後再一次望着我:

「總之不能坐以待斃,得快點採取行動。」

「在不知道雙方得分的情況下,我無法接受這條件。」

「那你想怎麼做?比我早一步找到牌子?還是要靠武力搶奪?」

「在、在這種地方碰到你,還真是巧啊。」

「沒問題的。只要你好好下定決心分手,之後的事就由我來處理吧。」

「你、你要是辦得到就試試看啊,我可沒這麼容易就被打敗。」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想分數應該會很高。」

「你可以讓給我嗎?」

——話雖如此,還是要看情況啦。

「要是能贏就好了。」

「我與她的目的相同,肯定會有方法解決的。」

話又說回來,女孩子對男孩子動粗是值得稱讚的事(特別是我會大力稱讚),但是男孩子對女孩子動粗就是最差勁的行爲了。

我馬上抽回自己的手,朝着平良說的地方飛奔而去。

「真的很巧,你迷路了嗎?」

我抓住平良的肩膀搖晃着。

「因爲這裏有高分的牌子嘛。」

「但、但是!」

我用認真的表情訴說着平良的手握起來的觸感。

「做得到……我做得到!」

「那我……」

在焦急的情緒下,我站在橋上、手扶着欄杆往橋下窺探。

「看來得用嚴厲一點的懲罰來處罰你呢。」

「你、你是認真的嗎?」

「什麼事?」

接在緊張感之後的,還是緊張感、

秋乃深深吐了口氣,然後開始挺直背脊。

我下意識想要辯解。

我看向自己的雙手。

「真是不知廉恥的表情呢,你在想什麼都一清二楚啦。」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吧——我有條件!」

我將微微顫抖的食指指向秋乃。

「我不可能毆打秋乃,所以相對地……要是我碰到你的胸、胸部就算我贏!」

「我知道了,不過既然要做就得拿出真本事——抱着打倒我的氣勢來吧。」

秋乃爽快答應,並輕輕地握住拳頭。

「就算雪人跪在地上哭着求饒,我也不會住手喔。」

「那種事我知道!」

秋乃絕不會輕易原諒我,這點我相當清楚。

但是……秋乃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女高中生。

就算勤練過空手道,也不會是認真起來的男生對手。

我緩緩將重心壓低,等待秋乃先攻擊過來。

「不好意思,我贏定了。」

「也就是說……贏定了也包括要跟我分手的事對吧。」

我的確是這個意思。

「……那真的讓我很震驚喔,雪人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秋乃那冷淡的雙眼眯了起來,接着毫不拖泥帶水地朝我逼近過來。

「我真的大受打擊,所以要是因爲這樣而無法手下留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她說着用手將頭髮撥到肩後。

「這樣啊。」

「喂……難道你希望我打擊你的內心嗎?」

「啊……啊、啊。」

「什麼!」

只要能將她壓制在地上,我就有勝算了。

「喝啊!」

其實只是因爲她太強了。

把上半身的彈性傳達到腰部,然後用爆發似的速度送出膝蓋——再將腳部甩出!

就算對方再怎麼強,總歸是個女孩子。

「請便。」

我搖搖頭答道,秋乃則是用毫不留情的攻擊朝我突剌過來。

我本來不打算說這種話的。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衝擊與眼前的星星一同炸了出來。

「不過……到此爲止了!我也該認真了。」

不,正確來說不光只有手,她的腳也趁機朝我心窩踢了過來。

「別、別開玩笑——」

雖然說用打的結果卻出腳有點不太好,但我只能使出這種小手段了。

「還是打你的屁股呢?」

秋乃的反擊漂亮地捕捉到我的側腦。

「來吧。」

「咦?我覺得剛纔已經打到了啊。」

被看穿了?

簡單來說就是落空了。

我並不是個會因爲如此強烈的暴力對待而感到高興的變態啊。

秋乃對退後兩三步的我這麼說道。

「替身術?」

與這份衝擊相比,剛剛的掌打與踢擊都像跳舞般輕巧。

我舉起手,擺出戰鬥姿勢。

沒錯——我連那白嫩的肌膚與埋藏其中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雖然很害怕,但還是用雙手左右防禦着臉部。

「怎樣?認輸了嗎?」

啊、糟糕……我又把心聲說溜嘴了。

但是秋乃已經不在那兒了。

「剛、剛纔那是來真的吧?要是打到了怎麼辦啊!」

但是!對我來說秋乃的舉動都還在預測範圍內。

——很好,跟我預料的一樣!

「什麼?」

「當、當然沒事啊,我已經全部都看穿了。」

在感到疼痛之前,衝擊首先傳遍全身。

我的眼前開始閃爍黑白交織的光。

秋乃宛如騎馬一般跨上我那毫無防備的背部。

「那還真厲害呢,再表演一次讓我看看吧?」

秋乃已經拉開距離,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雖然無法呼吸,胸口也痛到不行,但還是有好處的。

「嗚……還、還沒完……」

「——那個,我打你也沒關係嗎?」

秋乃相當輕鬆地化解我的攻擊,接着用膝蓋反擊我的下巴。

秋乃用食指撫摸着我的臀部說道。

就算是沉浸在這種被體重重壓的幸福感之中也絕不認輸!

「這、這種事怎麼可能……」

寧靜的樹林中只有我的聲音迴響着。

「不,現在用的是忍耐之術。」

順帶一提龍爪手「咻」的聲音是我自己配的,其實並沒有這麼厲害。

「就算是這樣被我壓在底下也不認輸?」

雖然嘴上交談着,但她的手可完全沒停下。

「這樣不就代表你一定會被我打中——嘛!」

當人體遭受乾淨俐落的一擊時,會伴隨比痛覺更強烈的快感——我曾這麼聽說過。

「差不多該認輸了吧?嗯?」

秋乃用愉悅的聲音說着。

原來……原來就是這麼回事嗎!

既然立技打不贏的話,那就使用綜合格鬥技——寢技吧。

「聽起來是很愉快的聲音呢。」

就在我注意力被頭髮吸引過去的時候,秋乃用掌心痛擊了我的顴骨部位。

一頭秀髮就像是煙火般「啪」地四散飛揚着,然後柔順地落到背部——

我半強迫性地在腦中反覆描繪出理想踢擊的軌跡。

對倒在地上呈大字型的我,秋乃用冷淡的聲音說着。

「……不出手的話是贏不了的喔?還是說像你這樣的變態,因爲被毆打讓你產生快感所以無法出手?」

「咳嗚……也、也許吧。」

「少亂說,我還……還沒輸啊。」

「非常感謝……您。」

還可以寢技喫到飽啊!

「嘎啊!」

清楚地看見了她那從短褲中伸出的大腿根部啊!

我的必殺龍爪手像是尖銳的利牙,劃破什麼東西也不存在的空間,「咻」地出現在半空中。

得到對方的允諾,我再次壓低重心。

腦袋的線路已經短路,我的嘴裏吐出意義不明的話語。

我抱持着這種心情踢了出去。

然而——

「只、只是讓你以爲打中了罷了!就算是我,這點小事也是辦得到的。」

「不過呢,你不認輸我就不會打你喔。」

「啊咕、嗚……」

只要我不承認輸了,就絕對不可能落敗!

秋乃邊說邊擺出左手在前防禦、右手在後突擊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要狙擊我的鼻樑一帶。

這裏只有我跟秋乃。

而且我不是不出手,只是還沒出手而已。

「你的行動真是太遲緩了。」

沒錯,踢擊與龍爪手只是棄子。

但我在那瞬間看清楚了。

真是了不起的連續攻擊——不對!這根本不是空手道而是拳擊了吧!

「咦?別、別把我當笨蛋耍啊!」

結果秋乃只是小小地移動身體就輕鬆躲開了我的踢擊。

「動作太大了。」

然而下一秒,攻擊就突破了我的架勢,從下方直擊我的下巴。

我裝出快倒下的模樣,突然發出怪叫朝秋乃撲了過去。

秋乃搖了搖頭,將散亂的髮絲弄到背後。

「那我要上了。」

我困難地回過頭,只見秋乃膝蓋併攏坐在我的腰上。

「對了對了,我也有玩過拳擊呢——你還好吧?」

我趁秋乃準備轉身反擊之際,對準她的胸部放出暗箭——不對,是伸出龍爪手。

雖然周圍要是有人看到,肯定都會宣告我已經輸了,但我仍大聲反駁着。

就算那跨坐在我腰部的柔軟蜜桃,讓我的內心軟Q軟Q地感受到軟Q軟Q的挫敗我也絕對不會認輸。」

硬接下這招並非只有壞處。

糟糕……但我也停不下來了。

「我還沒輸。」

「替、替身術!」

那是體育課之後坐在樓梯上的坐姿!

那是在等着牙醫叫號時的孩童坐姿!

那是上廁所時使用坐式馬桶的坐姿!

那模樣一點一滴地侵蝕了我的內心。

我果然還是……贏不過秋乃。」

「那是認輸的宣告嗎?」

「啥?」

「『贏不過秋乃』,剛剛這麼說了。」

「誰說的?」

「雪人你說的啊。」

秋乃反手敲了下我的臀部。

「啊嗚!」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那個我收下了喔。」

秋乃指着位於樹蔭底下的長椅。

「牌子……居然連那種地方都有啊。」

「喔……你沒發現嗎?」

「可惡……可惡啊!」

我明明非得贏過秋乃不可的。

秋乃——搞不好會因此消失啊。

「那我就收下羅,雪人。」

我因爲無地自容,不由得讓聲音染上一點苛責的色彩。

秋乃的瀏海遮住了她的表情,而她就這樣轉身背對着我。

因爲不懂她在說什麼,我下意識反問着,但秋乃也沒有回答我。

「雪人……」

秋乃死盯着手上的脾子說道。

她的表情相當灰暗,完全找不到一絲慣有的堅強微笑的影子。

「別在意。」

踩踏草皮的聲音,被風吹拂的髮絲。

秋乃輕聲說着並且離開我的背部。

從穿透樹枝的陽光下離去的那道背影,是我至今爲止看過無數的背影中,最爲寂寥的。

「唔,沒什麼——」

「吵死了!不是叫你別在意了嘛!」

「真的像笨蛋一樣……」

「怎樣啦。」

「什麼嘛,我很在意——」

「咦?」

感受到秋乃殘留下的微弱體溫,我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垂頭喪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