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魔女啊,長眠於無蜜的天火之中吧

Chapter6 啓示、爲格萊特而下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6萬 字

Episode 36

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莉雅娜的進路,軋軋說道。

“抱歉啦,雖然不怎麼清楚狀況,不過這也是我的工作啊。”

那是確確實實充斥殺意的眼神,緊緊盯着對方。

“我家的公主殿下,可不會讓你碰一根指頭的。”

軋軋說着“我家的”,背對着誓護與艾可妮特而站立。

也就是說,是自己人!

“……軋軋~”

在身陷絕望之時,出現救兵實在是謝天謝地。真讓人不禁落淚。

“謝謝你能來……我,都要喜歡上你了啊……”

“可是,空間都變成這種狀況了咯。都沒想過誰會過來啊。”

“……因爲我感知到了‘凍結填充’。有點在意就試着追蹤看看了。”

軋軋越過誓護的肩膀,瞥了一眼艾可妮特。緊緊摟住誓護背心的艾可妮特,只露出自己的頭,偷偷看着軋軋這邊。

“……那小不點,就是公主咯?”

“嗯。是艾可妮特。”

軋軋“哈”地安心地嘆了口氣。

“真是……沒事幹嘛把‘鐘擺’給拿掉啊。”

“啊,那是——”

沒等誓護回答,莉雅娜就向前踏出一步。

“什麼人。報上名來。”

太陽穴滲出冷汗。即便如此,軋軋也毫不退縮,放言道。

急急忙忙地抬起頭,正看到半彎着腰的軋軋,即將迎接莉雅娜的再次突擊。

那是個,還很年輕的青年——似乎如此。因爲帶着罩帽的外套把全身都裹了起來,看不清長什麼樣。微微可以窺見的前額頭髮似乎是銀色的。身材挺高,身形瘦削,整體給人一種華美的印象。

莉雅娜不爲所動。連被冒犯後的殺氣都沒有。

莉雅娜向前大踏一步。軋軋用力向後跳起,躲開她突刺而來的手後,

青年的雙手上,有着讓人以爲是“普爾弗利希的鐘擺”的指環——可是,本來應當是金與銀交相輝映的指環,卻成了暗灰色。

連思考的餘地都沒有,就被抓住了脖頸子。

就在專心迴避的時候——終於迎來了極限。

誓護打了個冷戰。莉雅娜的手正要伸向軋軋的脖子。是打算就這樣擰斷嗎?誓護腦子裏浮現出軋軋的頭顱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擰下來的情景。

“喂,我說你!你這該死的蠢貨!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沒有在這攻擊中保護自己的手段,也沒有將這防壁打破的辦法。

“幻影……?不對,有點區別啊。”

青年直直地眺望着“Princess Garden”,一眼都沒看眩。

軋軋反射般地壓低身子,儘可能地躲開攻擊。

又踢了一腳。棕櫚慌慌張張地飛向了“Princess Garden”。

“眩,沒事嗎?”

完全沒有打到,僅憑產生的風壓,就把眩的突襲彈了回去。臂力就不一樣。不對,是魔力。現在才注意到兩人實力是天壤之別,已經,有點晚了。

沒多久,少女背後的空間就如熱氣升騰般搖動,另一個教誨師的身影自虛空中出現了。

“真是的……沒有比這個更丟臉的了。”

“軋軋!”

軋軋就這樣朝後倒在地上,趁着翻滾的姿勢拉開距離。

下一個瞬間,便從青年的眉間,釋放出漆黑的電光之槍。

莉雅娜的碧綠眼瞳筆直地朝向軋軋。就像蛇髮女妖的眼睛。明明被瞪住的不是誓護,誓護卻在微微發抖。初次遇見艾可妮特的時候,也覺得她紅寶石般的雙眼相當的令人害怕。現在的感覺就如同當時。

青年的罩帽下閃過火花,僅僅一瞬,映照出青年的臉龐。

“那麼,你呢?舉止這麼野蠻,又是哪家的大小姐啊?”

“沒有認證的‘鐘擺’……背離的教誨師呢。”

一邊注意着不要把誓護與艾可妮特給捲入,一邊忽左忽右靈巧地閃避着,躲開莉雅娜的追擊。軋軋的行動的敏捷度,比之前所見到的,要提升了好幾個層次。力量強度也是如此。現在的他,也不會被鈴蘭一下子打飛了吧?然而,這恐怕只是和鈴蘭做對手時的情形。在莉雅娜壓倒性的攻擊力面前,不管怎樣都只能被動防禦。只能一味地閃避對方的攻擊,而我方卻連一點反擊的手段都沒有。

周圍恢復了寂靜。而這時,眩的身姿已經從視野裏不見了。

“……那麼,只能排除了!”

“在幹什麼!別發呆啊!”

伴隨着一聲嘆息,莉雅娜腳蹬一下地板。嗒,聲音隨輕速度卻不可想象,她如子彈一般突襲而來。

“嘖——”

就像被看不到的牆壁阻止了,刀刃遇上的抵抗很不自然。

眩的連衣裙一下子就被燒燬。下面的肢體,也是同樣。

“你這該死的蠢貨。碰上意外的事情沒能立刻處置,哪裏算是萬全了?”

刀刃被壓住,隨後從正中間折斷。即使如此,突刺依舊沒有停止,連減速都沒有,直接迫向軋軋!

青年已經走出足夠的距離後,棕櫚吐出憋了好久的一口氣,朝同伴說道。

青年閉上眼睛,將妖氣充實全身。隨後,猛地睜開眼睛。就在這時,周邊氣流被吹散,團團包圍着的士兵們也一下子消失了。

身處這黑白電影般的世界,眩的捲髮散發着蜂蜜色的光彩。當然,鑲滿褶邊的裙子,和充滿少女興致的陽傘,也沒有失去它們的色彩。

“我叫軋軋。第十三星數、翡翠之森的尖兵——現在則是花烏頭之君的守護者。”

眩的右半身瞬時間就被碳化了,化爲黑色的塵土消失不見,簡單到讓人不可思議。

青年的口氣也不怎麼可惜。似乎是判斷眩已經逃回冥府了,也不探索周圍的情況,就和出現時相同,飄忽不定地離去了。

這下,到底是躲不過了。

誓護不由得慘叫起來。就在莉雅娜的一擊刺穿軋軋的身體的瞬間,突然,就看不到兩人的身姿了。

“竟然尋問我本人之名?住嘴,無禮之徒!”

軋軋把刀架在肩上,就像野武士般擺出威嚇的架勢,氣勢洶洶地說道。

“幼稚。”

莉雅娜的異能,便是這不可見的防壁。

眩討人喜歡的聲音裏,頓時生出無數荊棘。

“抱歉。因爲事出突然……然而,已經萬全了。”

青年的眉間,正在集束着第二發的電流。會被殺的——眩從心底感到了恐懼。這時,毫無預兆地,青年的周圍出現了無數的教誨師,將青年團團圍困。

然而,不可能完全躲過去的。被擦到的肩頭滲出鮮紅的血漬。就差一點,就要被掏到心臟了。

突然,眩發出聲音,就像發現什麼有趣的玩具一般。

“衛士……”

可是,從結果來看,這幾乎是徒勞。

這下子,青年終於把視線投向眩。

立刻想要扭轉身體,可是,晚了。

誓護同樣被其壓倒。被這股壓迫感。被這兇惡的氣勢。這真的是,那個曾品嚐着冰凍酸奶,開心地連眼睛都眯起來的莉雅娜嗎。言辭之間、判若兩人。

他離開的方向,便是沉沒於灰暗之中的“Princess Garden”。

太陽已經落山,周圍原本就一片黑暗。而現在,由室外燈所照亮的世界,也由白與黑的筆墨描畫着,成了黑白電影,很是不自然。

“還在發什麼呆,去看看公主殿下的樣子。現在已經施放了凍結填充,就沒有必要在意人類的目光了。”

“……有讓人心煩的傢伙啊。”

憑着腕力把誓護向一邊投出。誓護抱着艾可妮特,毫無反抗地飛向半空。雖然想要用腳着落的,可卻因勢頭太猛摔了個屁股着地。

“……‘那裏’是指我現在站的這位置嗎?那麼,我讓你幾步都可以。可是,如果你指的是公主的面前——如果是這意思的話。”

“快給我滾,該死的蠢驢!”

莉雅娜的碧眼中寄宿着冷淡的光芒,看着軋軋。高雅的語調中有種極其自然的傲慢,與貴族同然。這和誓護之前所知的莉雅娜氛圍大相徑庭。

軋軋的反應很快。立刻用刀防住了這必殺的一擊。

“雖說您力量足以追蹤到凍結填充,卻不過是區區背離之人。在下雖然厭惡殺生……呵呵呵,既然被您給看到了,接下來的事也不會有所怨言了吧?”

“明白了。請您務必安心。既然交給我棕櫚本人了,就可以稱得上萬全——”

不宣而戰,眩揮舞着陽傘攻擊過去。嘭,切裂空氣的聲音,讓人體會到它如同巨大鐵錘般的份量。被打中的話可不得了了吧。就在這時——

Episde 37

會被幹掉!

上半身彎曲過來,隨後像彈簧歸位一般猛刺而出。

青年模仿眩的話語,就這樣還給她。

“追蹤有點遲了啊,棕櫚。”

“————!?”

言如利刃。身份差別如此之大嗎。連軋軋也啞口無言了。

“你這區區背叛者,找我本人又有何貴幹呢?”

“來者何人?”

“呵呵呵,你這混蛋——讓人火大啊!”

這一瞬間,在誓護看來就像是慢鏡頭。

就在體勢發生傾斜的時候,軋軋揮舞起折斷了的刀刃。即使是在如此不自然的姿勢下,軋軋的刀法依舊犀利,這是憑藉非凡的技巧而成就的動作。他從斜下方瞄準了莉雅娜的喉頭——可是,在刀和莉雅娜接觸的瞬間,只聽到“叮”的一下金屬聲,刀刃便在空中靜止了。

“……逃了嗎。”

眩被遠遠地彈飛了,好不容易纔睜開眼睛。只看到青年稍稍抬起頭,正好將自己收入視野。

“絕不、可能。”

“看來,這裏有讓人心煩的傢伙呢。”

軋軋乍了下舌頭,上半身後仰躲開了。前額的頭髮被稍稍刮到了點,在莉雅娜的手中切斷後,向空中飛舞散開。

一下子踢向棕櫚的腦袋。

青年浮現出蔑視的笑容。

青年,只是輕輕地甩了下手臂。

“你說叫軋軋吧。從那裏讓開。”

“——哎呀?”

莉雅娜手臂橫掃過去。好不容易纔留下來的刀身不分,就像鬆蛋糕一樣輕而易舉地被扭曲了,像餅乾一下碎裂四散。

莉雅娜又踏出一步,縮短了距離。她的手臂則在同時,再次朝天猛擊。對於處於空中的軋軋來說,是防不勝防的一擊。

軋軋似乎瞬間理解到這一點,翻了個跟頭向後方跳去,拉開距離。

確確實實、突如其來。那是足以把周圍一帶盡數埋沒的,無邊無際的戰士們。手上握着槍劍之類的武器、身裹清一色黑色套裝的教誨師們,不知從何現身,也不知何處是盡頭。這陣勢簡直像某個討伐隊般。

眩露出異常輕蔑的笑容。

“呃,嗚……啊……。”

“不是正規的認證啊。背叛者嗎?”

他朝着誓護這裏滾來,順着這架勢突然跳起,手向誓護伸了過來。

“雷霆——!?”

越過肩頭朝回望去。正好,她背後(大廈的屋頂)有誰走了過來。

眯起眼睛,品評起走來的對手。

骨碌骨碌轉着陽傘,捲髮教誨師、眩低聲說道。

連慘叫都做不到。無可想象的痛感襲向眩,痛苦到讓自己窒息。

“棕櫚……”

兩人既沒有回冥府,也沒有解除時間凍結,藏在了近處一棟大樓的陰影裏。

棕櫚剛纔使用一種伴隨着幻覺的異能,製造間隙,救出了眩。

“該死的蠢貨……你哪隻眼睛可以看出來這是沒事?”

保持着被棕櫚抱着的姿勢、眩奄奄一息地,卻依舊惡言相向。

傷口沒有癒合,反而是一點一點擴大開來。魔力提供的恢復能力趕不上了。燒剩下的右手尖還勉強留着“鐘擺”,可幾乎已經失去機能了。

“這可不行啊,眩。不解除凍結,專心恢復的話……”

“蠢貨……我們,還在任務之中……”

“不可能繼續執行了。不盡快回到冥府的話,性命都會成問題啊。”

“唔……”

眩緊緊咬住牙齒。可是,也只好這麼辦了,她自己比誰都明白。

“話說回來,不明白啊。爲什麼,那樣子的人會在現世……?難以置信,他只是個背離之人。”

“該死的蠢貨……還不明白嗎?那是……”

帶着不願想起的思索,吐出了那令人忌諱的名號。

“大罪之君——失落的麗王。”

Episode 38

誓護的視野中被填斥着黑色——不對,不僅僅是黑色,赤色、深藍、濃紫,各種顏色都混雜其中,讓人不覺得是此世應存的色彩組合。

這粘稠的流體同時又是堅韌性的障壁、便是異世界的物質——Segment。

它是將地板分開,從正下方噴薄而出的。軋軋和莉雅娜,都因這個障壁阻隔而消失在視野中。一瞬間後,只有軋軋突破障壁,朝這裏飛了過來。

好樣的!將自身化爲陷阱,以切片的監牢將莉雅娜閉鎖其中!

雖然下意識地想要矇住眼睛,可不管怎樣都無法移開視線。

以前,艾可妮特也說過。以銀蓮花家的雷霆的話,是能破壞掉切片的。一部分“高貴”的教誨師也有可能。

切片似乎已在背後破裂。點心工房的中央發生爆炸,就像手榴彈炸裂一樣。狂風殺到工房出口,差一點就能把人吹飛了。還身處凍結的花柳沒事嗎?雖然有些擔心,但沒有確認的那份空閒了。

把她按在自己胸膛,隨後塞住了耳朵。

“雖然不是很明白,一直就是這樣。一開始連我都不認識。”

“那麼,就解開時間的凍結。”

“喂……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軋軋將目光投向這裏。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誓護抱緊了艾可妮特。

莉雅娜只是注入下氣力,障壁的表面就高高隆起。沒多久就像要被打破了。支援……沒有支援的話……誓護焦燥着。可是,卻不知如何是好。以教誨師爲對手,誓護也實在是手無縛雞之力。

“那該怎麼辦啊!”

“同感。”

“向誰求救不行嗎?”

怎麼回事?

誓護拉住他的手臂,奔走出去。

軋軋像是抱怨一般說到。他的臉上浸滿了汗水。

“……這種狀況下,光說也沒用。”

就像是在印證着軋軋的話,切片之壁激烈地抖動着。

從地板上噴出的黑色半球體,這次只把莉雅娜的右臂鎖在裏面。軋軋從半球體處敏捷地滾開,又一次展開切片。這次把莉雅娜的左臂和雙腳,和右腕一樣捕獲在圈內。

誓護已經注意到,前些時候在這裏所感到的違和感的真相了。

“接下來怎麼辦?”

死衚衕……不,不對!

可是,這爭論並沒有能持續下去。

“開什麼玩笑!這不是你拿‘時態調律’尋開心的時候啊!都是因爲你,事情才變得這麼麻煩,說點什麼啊,你這——”

無論怎樣都要找出——然後保護艾可妮特。

有了效果。聽到誓護慘叫的聲音,莉雅娜停止了動作。

這樣下去,會被打破!

那是看不到感情,機械般的雙目。就像在散發出寒氣般、冰冷的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軋軋搶先攻擊。是奇襲。

這裏是只有庭園與小屋的封閉空間。入口是唯一的。只有所來的那通道。

“時間被停止了。沒法打開與冥府連接的線路。”

“喂,帶好公主,快點逃!”

就算聽到這話自己也很困擾。連教誨師都不明白的事情,誓護就更不明白。

不明白。雖然不明白,但對於軋軋來講,卻是無上的援護。

恐怕,原因是……心理創傷的事情雖然已到嘴邊,可還是嚥了下去。和艾可妮特有過約定。她的祕密,就算自己走到人生的墓場也要保守下去。

翠綠的眼瞳直直盯向誓護。

即便沒能聽到敲擊護手的音色,也能從肌膚所感受到的空氣震動中,知道魔力已經發動。這就是軋軋的異能,咒縛的魔術。與上一次大有不同,軋軋的魔力很是龐大。妖氣的顏色,也並非是他本來的顏色,而變成了與艾可妮特相同的黑色。催生的壓力讓肌膚震動得發麻,衝擊感搖動着誓護,就像巨大的狂風呼嘯而過。

“夠了。現在的艾可妮特,連內心也是小孩子了。”

一定會存在的。另一條小路。

就這樣直接跑過通道,飛奔入“糖果屋”的前庭。

莉雅娜像撣蟲子一樣揮了下胳膊。即便是這點攻擊,被打到的話也不容小覷。軋軋迅速身體一轉,擦過攻擊落在地上。

“退下,海蜇!”

噗,莉雅娜的手指扎進了軋軋的胸膛。

然而,緩緩轉向這邊的眼瞳,卻並非是誓護所知道的那女孩的眼睛了。

“混蛋。竟然能把切片像破布一樣切開。”

“退下!保護好公主!”

既然如此,當然,莉雅娜也……

明顯有異常。就算是對切片不甚瞭解的誓護,也可以輕易作出推斷。

“你傻嗎。解除了我的凍結的話,誰來保護你這混蛋和公主啊!”

“軋軋,來這兒!”

(已經不行了,軋軋。)

下一個瞬間,軋軋便將折斷的刀刃收回劍鞘。

“就算逃了也……”

“……你說什麼?”

“軋軋!”

軋軋命令誓護離開。話音未落,切片開始震動,猛地膨脹起來。

艾可妮特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抓住誓護的T恤衫,把臉藏了起來。

指尖突刺向軋軋的眉間,就在這一時刻,一條閃光襲向莉雅娜。

誓護的背後就是“糖果屋”。到那裏就是死衚衕了。

“該死。這混蛋了不得啊……”

絕對存在——沒有的話就完蛋了。

他一躍而起,踢了腳天花板,從正上方襲擊過去。高高揮起刀鞘,代替折斷了的刀身、猛擊而上——可是,這從死角而來的一擊,卻被和先前相同的、不可視的牆壁阻擋了。

“唔……啊!”

“————!?”

聽到這怒吼,誓護便將艾可妮特抱起,穿過切片邊上,向點心工房外面奪路而去。緊接着,軋軋也跟了上來。

“這傢伙到底是誰。是什麼人。怎麼會被這種怪物給襲擊啊。”

距離太近了。只要一小步便能夠到距離。軋軋的背後就是牆壁。已經逃無可逃了!

應該是知道無法正面對抗,所以採用了這樣迂迴的方法吧?

“喂,怎麼回事啊。難道你是準備謀反?”

莉雅娜的手,擺出穿刺的模樣。瞄準的是軋軋的眉間。那手微微向後拉了一點,就像拉弓射箭般蓄足力氣。是受了很重的傷嗎,軋軋就維持着被踩住的姿勢一動不動。束手無策,只能瞪着即將猛刺出的穿刺之手。

莉雅娜吼叫着,纖細的骨骼吱嘎作響,便將咒縛之鎖強行彈開。這動作就像把綁住全身的繩索掙開,看上去,軋軋的魔力也似乎被斬斷了。莉雅娜奪回了身體的控制,突向毫無防備的軋軋。

兩人的口角愈演愈烈,額頭和額頭幾乎都要撞在了一起。

誓護照着他說的後退數步。

“你是笨蛋嗎。通信都沒法連上,談什麼送回去啊!”

瞭解了問誓護也不會有結果,軋軋把視線移向艾可妮特。那位艾可妮特正藏在誓護背後,輕輕地顫抖着。

誓護瞠目結舌。

“艾可妮特,塞住耳朵!”

那麼,逃跑嗎?

軋軋緊緊握着幾乎只剩下刀柄的長刀,似乎是竭盡了全身的力氣。軋軋的刀並非是單純的武器,也兼具切片發生裝置的功能。這麼捏緊長刀,似乎是可以提高監牢的強度,可是卻無法停止切片的膨脹。對比腕力的話似乎要遜色不少。

這是黑色的閃電。可是,並不是從艾可妮特那裏放出來的。艾可妮特在誓護的手臂中,依舊是怯懦地縮成一團。並沒有帶上電流的樣子。

壓向露出苦悶錶情的軋軋,莉雅娜舉起手臂,做好最後一擊的姿勢。

“處刑——”軋軋張口結舌,“那算什麼?居然在人界對教誨師處刑?選誰不選偏偏抓住了麗王六花的公主,連審問也沒有?”

軋軋的太陽穴爆起青筋。

軋軋驚訝地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可是,事實不是如此。

“白費心機!”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說要把公主處刑還是什麼。”

誓護也抱起艾可妮特,穿過牆上的大洞朝這走了過來。雖說不知道去了能做到什麼,但也不能自顧自待著。

“這不是現在在想嗎!”

莉雅娜的動作遲鈍了,緩慢起來——有效果?

看不清是槍還是箭矢的一擊,直擊莉雅娜的側面。

閃電和平常一樣沒能傷到莉雅娜一分一毫。可是,這突然襲擊卻產生了間隙。沒有放過這一機會,軋軋在地板上舍身作最後一搏。

“停止了你的時間,停止了公主的時間,加上停止自己的時間。之後這混蛋竟然還有扭斷切片的魔力。”

易如反掌地穿透了胸口,連背後的牆壁也穿了過去。軋軋伴隨着粉碎的牆體,滾向了牆壁對面的會場中。鮮血從胸口噴湧而出,飛濺的血沫卻在碰到莉雅娜之前被不可見的牆阻擋了,就像噴在玻璃上一般流淌下來。

軋軋咬緊了牙關。

“——對了,既然沒法求援,把艾可妮特送回冥府如何。”

“敵人是誰也不知道。想要確認下,可一點也沒法溝通。”

“聽我的!”

看到那眼睛的一瞬間,誓護的力氣就徹底被奪走了。身處具有如此強大力量的怪物面前,手腳都似乎變得無力。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啊!?”

閃電。那是身具漆黑光輝、雷光的戰刃。

“——切,已經到極限了嗎。”

無法戰勝的話,也只好這樣了——可是,朝哪兒去?

自助餐廳裏,姬宮氏、樫野和白鳥正佇立着不動。這也是一片黑白畫面。染上色彩的只有軋軋和莉雅娜,這兩人正在殊死搏鬥的關鍵時刻。

“莉雅娜!住手!”

終於,從煙塵的那頭,莉雅娜悠然地現身了。

“快逃,拖延時間!”

在這“糖果屋”裏,絕對的,有着那不可能不存在的東西。

通向點心工房的近道,便捷的隱藏路徑。

沒有這個的話,修繕的時候,就不得不以很長的距離來往復其間了。這裏與自助餐廳的交界處用禁止通行的提示板擋住了,當然,“糖果屋”與點心工房之間,也必須得有着直接連接的通道纔行。

所以說,必定,會有小路的!

成爲殺人鬼的餌食的少女們,迷路走進的小路。

快點。快點找出來。

地板——不對。樓梯的陰影——沒有。小屋的背後——這裏也沒有。

哪裏。到底在哪裏。

(混蛋。爲什麼那些女孩子會迷路走進去啊。)

這時候,閃現過天啓般的靈感。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反了。思考反了。而且一切,全部都倒過來了。

輕鬆的糖果祭典成爲了悽慘的殺人舞臺。

都市傳說中的魔女是現實中的愉快殺人犯。對誓護說了喜歡的少女成了最兇惡的敵人,讓誓護狠狠喫了苦頭的少年現在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自己人。爲了發現犯罪而設置的監視攝像機成了隱蔽罪行的隱身衣。被困在這裏的“受災者”,成了連續殺人的“嫌疑者”。

然後,看上去像是走錯了路的少女們——

只是沿着一條路走去。並不是迷路而來的。

“喂,還沒找到嗎?切片已經支撐不住了!”

軋軋發出悲慘的叫聲。

“別擔心,已經明白了——”

誓護找到小路的入口,與切片碎裂開來,幾乎一秒不差。

這份不滿越積越多,便在女兒的身上尋找發泄口……據熟知內情的人是這麼說的。

當然,非常餓。即便如此,也絕不能接受別人送的食物喫。如果接受的話,會遭到很殘暴的對待,自己已經用身體理解了這點。

連丟向自己的一塊小石頭都無法阻止,連輕輕地踢一腳都能凹陷的無用的能力。

莉雅娜——當時還沒有這個名字——是“贖罪者”的女兒。

以前從未聽過這個詞語,何況,想要去理解,也敵不過腹中的隱隱作痛。

父親口中“什麼用處都派不上的能力”“誰都不會去要的能力”,這位貴公子說是“可以利用”。

“給你點心。”

聽到了什麼,自己並不明白。

聽到嘩啦嘩啦衣服摩擦的聲音,聲音的主人蹲了下來。

侍從交給貴公子一塊布。布……是衣服。像絹一樣柔軟的質地、上面施加了金銀的刺繡。那是從未見過的美麗布料。

自己抬起頭來,確認對方意圖的勇氣——以及更重要的體力,那時候的莉雅娜完全沒有。莉雅娜也一直低着頭,呆呆地盯着那貴族的靴子。

(是的……所以,我才)

貴公子回過頭去,呼叫了侍從。之前一直沒注意到,貴公子的背後,正有幾個衛士侍立左右。

肚子餓到一定限度便會產生疼痛。飢餓此時已化爲痛感。莉雅娜強忍着腹絞痛般遲鈍的痛感,眼睛不知道在望着什麼,只是看着腳底——這時候。

“……這不是,同情。不要對我寄予這種希望。我只是,想要利用你。想要利用你身體裏蘊藏的力量啊。所以。”

爲了這目的。

隨後,又讓人看到他那笨拙的笑容。

不對,莉雅娜是聰明的少女。話還是能理解一半。這位貴公子,說他會把莉雅娜從父親身邊帶走,給予自己保護。

“無需擔心。”

好漂亮。像冰一樣。

回憶起那令人懷念的光景,莉雅娜自然地微笑着。

在冥府中,所謂的擁有能力,也就意味着擁有者高貴的出身。因爲被剝奪了地位,父親的出身與現處階層、能力與工作間便產生了落差。

Epidsode 39

在這之前的記憶、沒有。自己也很不願去回想吧。從聽來的話中,似乎是非常艱辛的生活。事實上,當她和“救世主”相遇的時候,也瘦得皮包骨頭,全身都青一塊紫一塊,衣衫都沒一塊好的地方。

爲什麼,要對我這種人?

“你是擁有‘絕對防禦’的孩子嗎?”

絕對不容許失敗。

可是,在冥府中所受的傷,只有由自己的身體來承受。

是讓自己喫的。可是,莉雅娜一動不動。

在當時,莉雅娜確實遍體鱗傷。

看上去,是一個有點嚴肅、帶有冰冷的美貌的貴公子。

那是上等的靴子。是使用了最高級的材料,精美的高腰鞋。下級官吏中,能夠穿上這種東西的人,一個都沒有。那是莉雅娜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的,貴族的裝束。

現在想起來,父親大人給予自己那樣的笑容,那天似乎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這是真的,是真的嗎?

那點的事情還有些許的記憶。莉雅娜正餓着肚子,一直蹲在家門口,似乎是忍受着極度的痛苦。

不想再放手了。這力量、地位,以及那位大人。

毫無差池地履行主命。

莉雅娜乏力地眨着眼睛,無法理解聽到的話語。

生父,把莉雅娜叫做“廢物”。

巴德利亞家的斯崔克諾斯,並非是個愛笑的男人。

正因爲能確實成功,所以才利用我。

貴公子是知道了什麼嗎,他的美貌緊繃着,牙齒露了出來。

並不是露出獠牙威脅他人的樣子——

冥府是完全的階級社會,但反過來說,也意味着不論高等者劣等者,都平等地享有屬於自己的居所。即便被認爲是最底層的階層,生活也極其安定,有着須完成的職責與工作。認真地說,冷漠的家庭還是很少的。

莉雅娜最早的記憶,只能追溯到“最幸運的那天”,只有那天罷了。

“這少女,其身潛藏着優秀的胤性靈威……”

雖然如此,卻也沒有馬上離開。就這樣站着不動,一直俯視着莉雅娜。

可是,不明白。

“爲、什麼……”

正因爲想要再一次面對那份笑容,才磨練着自己。提高魔力、熟練禮節、鍛鍊身心,讓自己更美,也變得更強。

高大的人影,足以把莉雅娜給蓋起來。那人影不可思議地充滿溫暖,不知爲何使莉雅娜安下心來。

“你也利用我就好了。我的財富、以及力量。”

幼年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

迎接父親回來的時候,被父親叫去的時候,表情都會因害怕捱打而僵硬——然後因爲臉色惹到父親不快,又會被打一頓。爲了減緩疼痛,無意識中使用了異能,試圖躲避父親的拳頭。結果,父親往往越發激動,更猛烈地毆打莉雅娜。

“穿上好了。我家公主如此衣衫襤褸,也太不成體統了。”

被囑託的任務過於殘酷。實在是讓人沒有幹勁、令人厭惡的職責——即便如此,只要回想起那一幕,莉雅娜依舊能感到幸福。這種心情,既溫暖、又安逸,但是又似乎是被某種強迫感驅使着……

父親原是高級官吏,因在人界觸犯法條,而被剝奪了地位。

一旦知道了自己沒有用,便會被趕回那連風都凝結不前的街道。回到那被飢餓、疼痛、孤獨與恐怖包圍的、那個地方。

“加害於你的人,已經無法近你一步。永遠地。我會保護你。只要你希望,就一直保護你。絕對,不會再讓你感到不自由。”

“爲什麼,要幫……要幫我呢?”

“————”

“怎麼了?肚子是很餓吧?”

每當接受現身份下的工作,便會越發地覺得自己遭到蔑視。

他回到嚴肅的表情,可是語氣依舊溫柔,像教誨般地說道。

Episode 01

瘦成了根針一樣的身體上,無論什麼地方,都會時時出現瘀血。

莉雅娜輕輕地、微微的——真的十分微弱——點了點頭。

這一瞬間,貴公子笨拙的笑臉蒙上了陰影。

寄宿着嚴肅光芒的眼睛,僅僅在這一瞬,綻放出溫柔的光芒。

他是在讓自己微笑,莉雅娜也明白。

莉雅娜是不被魔力眷顧的少女。父親的暴力,也有幾分是因女兒能力低下引起。因爲,這使得他回到上流社會的希望也宣告破滅。

原本,只要是活着就應該配給到的食糧,也是時有時無。

公主。貴公子確實這麼說了。我家公主。

因爲——如此——如此的幸運,爲何又會降臨我身旁呢?

這是聽來的話。真實的事情自己也不清楚。因爲莉雅娜沒有了當時的記憶。

然而,莉雅娜的生父與家庭,都異常暴戾。

“琳德·莉雅娜。”

況且,這是極其弱小的能力。

貴公子輕輕地、溫柔地、握住了莉雅娜的手。

就在這日復一日中,“救世主”在莉雅娜面前現身。

莉雅娜的面前,有誰駐足於此。

正因爲能利用,所以才被需要。

“從今天、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父親。我——巴德利亞家的斯崔克諾斯。”

對身爲冥府居民的教誨師而言,人界說到底只是虛僞的世界。在不過是幻想罷了的人界裏受的傷,會由“普爾弗利希的鐘擺”治癒。

莉雅娜困惑着。這位貴公子的行動,愈發地讓人不解。

莉雅娜覺得,他那金屬般充滿銀色光輝的頭髮,非常的美麗。

我是在做夢嗎?

裹着如此華貴的衣裝?

“丟掉過去的姓名吧。從今日起,這便是你新的名字。”

執着於自己原本所應有的東西,讓家庭都籠上了陰影。

輕輕地,就像觸碰易碎品般,手掌輕輕地摸到莉雅娜的臉頰。

靴子的主人什麼也沒有說。

果然,聽不懂。把自己和誰搞錯了嗎,她想道。

終於,經過了長時間長時間的等待,低沉的,冰冷的聲音降臨了。

把自己從地獄的深處拉上來的那位大人,希望能討他歡喜……

她感到非常不安。另一邊,也產生了就這樣聽命於人,來反抗父親的欲求。

那位父親大人對自己的笑容、他臉上的微笑,對莉雅娜來說,就像珍寶一般重要。

成爲了貴族的女兒?我自己?

貴公子輕輕地把手伸出。那手裏,託着一個撒上了砂糖的麪包。

周邊是充滿陰氣的單調景色。這裏是近乎成爲廢墟,半毀壞的建築物中。

莉雅娜被生父稱做“沒用的廢物”。那是因爲既與父親的系譜不同,也與母親的不同,持有着突然變異的異能。

在自己身體表面,構築起薄薄的、微弱的、看不見的一道牆壁。

貴公子露出笨拙的笑容,再一次說道。

無論何時,莉雅娜都在以這份笑臉作爲食糧努力着。

毫不迷惘地、殺人。在律法正義的大名下。即便是麗王六花的公主也不例外。

然而——

“想要去保護誰,只是因爲那人需要保護吧?”

這聲音穿過大腦深處,一瞬間,讓自己產生了迷惘。

沒有用處,說不定——並非是一樁“罪過”。

弱小,說不定也是被容許的。

(不對……!)

不要迷惘。不要太天真了。

讓人耳根發軟的言語,無非是誘惑自己墮落的謊言。

是惡魔裝作天使的面容站在自己面前。

下定決心吧,琳德•莉雅娜。你只是,在尋找可以不去殺死公主的藉口罷了。殺死那遭遇到不幸、化爲幼小可憐的少女的,悲劇的公主……

莉雅娜作出了這近乎於痛苦的決定,破壞掉切片。

她打破障壁,朝着目標逃跑的地方走去。穿過昏暗的甬道,便是一片寬廣的空間,小屋和庭院都建在那裏。

明明是在室內,卻簡直像室外。從暗處浮出水面的,便是由糕點組合而成的,小巧的建築物。還有把甜點當作果實掛在樹梢上,而形成的人工樹林。

這是人類稱作“糖果屋”的地方。

真是愚蠢的遊戲。可是,自己當初也率直地覺得有趣。說不定,自己也能在這裏,和那溫柔的人類——誓護一同盡興遊樂呢。

這景象實在是滑稽,可想起來又有點害羞,充滿着幸福感。

莉雅娜再一次搖頭。

自己勸說着自己。困頓於感傷是不行的。這份天真會讓自己判斷失誤的。

從表面上看,“糖果屋”似乎是條死衚衕。

這便是、讓少女們誤入迷途的機關。

“喂,公主大人。總之好不容易躲在這裏了,就老實點如何?”

軋軋發出諷刺的笑聲。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一個人也沒有。

……唉?怎麼,不知不覺朝着奇怪的方向前進了?

“這樣的話,反而只是束縛手腳吧。所以,主人的魔力就分出一些來,也向我們這邊供給一些。這麼一來,就能當主人的盾牌了。”

“……”惱怒。

要是救回了祈祝,再也不會和她分離了。哪裏都不會讓她去了。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着她,洗澡也要一起去,睡覺也在一起……

時間停止住、幾乎沒有活動的東西的現在、誓護一行造成的聲音異常響亮。軋軋生成了個半球形切片,緊緊地把通道蓋住了。原本自己就是身處通道的最深處,只要對方不注意到隱藏道路的機關,就不會馬上找到自己的吧。

這造型,這光澤,這墜飾哪裏見過。

設法把莉雅娜擊退,把罪人釣出水面,回應綁架犯的要求。

“把自己的女兒放在親衛隊裏?”

話說回來。

他所說的東西,自己也只能聽懂一半。即便如此,也有兩點搞清楚了。一是沒必要擔心莉雅娜會穿牆而過。另外,莉雅娜防禦艾可妮特閃電的招數,與鈴蘭讓閃電穿身而過的方法,是從根本上不同的。

“嘖……不是練的。”

“什麼意思?”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公主大人,但出身相當高貴是不會錯的。不肯告訴我名字,當然也沒有佩劍。這樣的傢伙,居然會成爲誰的衛士——”

似乎是提起了他討厭的事情,軋軋的手臂用力起來。

突然,他抓住艾可妮特的下巴,抬了起來。

“別搞錯了放出雷霆來啊。說不定會把切片打出縫來的啊。……喂,在聽嗎?你聽得懂吧?”

艾可妮特一臉慍怒,並不回答。

如此奇怪的案例,在冥府當然也成了坊間傳聞。

“……有了!”

身爲大貴族的女兒,擔當衛士之職。

一步一步,朝着“糖果屋”的本體走去。穿過糖果之花盛開的花壇,邊心不在焉地望着餅乾搭成的扶手邊踏上斜坡,把手搭在麪包製成的門把手上,一下子打開了大門。在這“糖果屋”裏——

“那麼,艾可妮特會變成這樣……”

什麼離開點妹妹啊。就因爲想着離開點妹妹也好,纔會變成這樣的。

“琳德·莉雅娜聽說是養女。說起來也有點年頭了,有說她是斯崔克諾斯議長在哪條街上撿到的,有說是搶來的,有說是私生子,各種各樣的說法都有,也沒法知道真假。聽說是在巴德利亞家的離宮接受的精英教育。公開場合裏,一次也沒露臉過。”

誓護抱着艾可妮特,和軋軋一起飛奔進了通道。

說不定是因爲被抱着跑來跑去,而覺得不滿吧。十足的“龍顏大怒”。

這次的目的是讓莉雅娜走過頭,就沒有開着這門的必要了。誓護拉了一下復位的繩索,門便迴歸了原位。就恰恰是這個瞬間,千鈞一髮,幾乎就是一進一出,莉雅娜走入了“糖果屋”的前庭。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誓護向身旁的艾可妮特說。

剛說到這兒,自己也注意到了,這是多麼天真的想法。

誓護點了點頭。“嗯,她自己是這麼說的。”

“沒事吧?艾可妮特。好啦,不痛不痛不痛……唉,軋軋,接下來會怎麼樣我可不管哦。”

“所謂的穿牆術,是把存在系的前後時間軸錯開,從而騙過‘命中’的判定。在實施了‘填充凍結’的現在,是沒法改動時間軸的。要做的話,只有打破牆壁衝過來了吧。”

“我明白裏面的玄機了……既然是有那種異能的傢伙,使用的方法也會有好幾種。應該是悄悄地作爲兵器養育起來的吧。”

這說起來的確很微妙。本來的話,身爲公主,自然是應該被衛士保護的對象。

“不可以啦。說到底,你是艾可妮特的騎士吧?可以是這種態度嗎?”

莉雅娜沒有馬上踏足進去,而是加深注意,快速地觀察四周。

“如果這莉雅娜不是假名的話——那就是,巴德利亞家的琳德·莉雅娜了。”

就算是誓護,被拉到社交場合的情況也很多。父母有一定身份和地位,很自然的,子女也會被捲入其中。普通來說。

當然,對軋軋的話,也是愛理不理的樣子。

“……”惱怒。

Episode 40

莉雅娜緩緩地踏出步伐。悠然地,但又確確實實。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就這樣下去,我們也保不了多久。”

“結果,只能正面解決了啊……”

“真是的,和這任性妄爲的公主在一起,衛士都不讓人覺得像衛士了!一會兒說什麼‘表演點有趣的給我看看’,拒絕的話就氣勢洶洶地把人差點燒焦;又像小孩子一樣纏着說要喫人間的甜點,硬是派我去偷渡人界;還說什麼‘德拉西娜大人的說教太無聊了,不如你幫我去聽吧’,整天就是這些不正經的——只要惹她不高興了,什麼地方都可以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哼哼哼,索性就讓平日的積怨在這裏爆發吧……?”

看到軋軋開始抓着艾可妮特的臉頰朝着左右兩邊拉開,誓護慌慌忙忙地想阻止他。雖說一定是很痛,但即使身體變小了心性還很高的艾可妮特,依舊拼命地忍住幾乎要流出來的淚水,用充斥着殺意的眼神瞪着軋軋。

麗王六花,真的不止是銀蓮花家呢,誓護在這微妙的地方感到喫驚。

果然,是異能。莉雅娜並非“迴避”了攻擊,而是“防禦”了。

“祕密就是這個。”

還不清楚是否設置了陷阱。可最根本的,足以傷到這琳德·莉雅娜的東西,就連冥府中也不存在。更何況區區人界。

聽到誓護悄悄地這麼說,軋軋也以低聲說道。

“……我見過,有這項鍊的人。”

一瞬間,誓護沉默了。雖說和莉雅娜越好,向誰也不透露她的名字,可現在已經被人聽到了,何況莉雅娜也成了瞄準艾可妮特的“敵人”,這約定也無效了吧?

剛試着在甬道正側面,鋪陳着鏡面的牆壁上尋找。

軋軋嚥了口口水,發出咕噥的響聲。

“我又不會做什麼。只是稍微想給她點‘教育’看看啊。”

“是這樣倒好啦……比起這個,你身體沒問題吧,剛纔流了好多血。”

“啊?那麼,那傢伙也是誰的衛士咯。”

雙眉間總是擠着皺紋,臉上就像大人一樣,擺出“不要和我搭話”的表情。祈祝從來沒有像這樣擺出不滿的架勢來過,因此對誓護來講,還有些新鮮。

牆壁的另一面也鋪着鏡子,完全打開的時候,甬道便被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反過來張開洞口的,則是同原本的出入口毫無區別、同樣寬度、同樣高度的通道。只是,這邊並沒有裝點的如夢幻一般。

“好厲害啊。說起來軋軋,你比起前陣子來,要厲害了好多啊。這麼短時間裏,身手就練這麼好了?”

也就是說,他們把這裏,選作了花烏頭之君的墓地。

“唉,要是她穿過牆壁來的話,我們也完蛋了……”

也就是說,艾可妮特的能力本身,既沒有減少也沒有削弱。不知怎麼,想起了並聯電路一樣的東西。

“切。這種東西,早就癒合了。”

軋軋就像要跳起來一般轉向這裏。然後,視線遊走起來。莉雅娜到底是不是帶着這種東西,看樣子他正在記憶裏搜尋。

“你這混蛋,喂,也夠了吧……”

“說的也是……”

軋軋想的很周到,展開細小的切片障壁,把門固定住了。這下子,就幾乎不用擔心機關會被發現了。

軋軋似乎滿地腦子都在考慮今後的方針,隨便回了一句。

“等……停手!停手!”

“這個,不會的。”

就在切片破裂之前,千鈞一髮之際,誓護找到了隱蔽的小路。

“在那個,叫莉雅娜的女孩脖子上。”

“衛士……像親衛隊那種?”

“——你說什麼?”

“唉?爲什麼?”

“麻煩了啊……喂,趁着時間停止至少也把祈祝救——”

“超級千金大小姐啊。”

軋軋像突然想起什麼,止住了話語。

少女們以爲這就是出口,不巧走進了修繕用的通道里。

他粗魯地把自己的衣襟拉開,能看到一個像項鍊一樣閃閃發光的東西。是墜飾。綻放着黑色光輝的石頭,刻畫着白銀猛禽張開鷹爪的形象——

“沒關係吧?不累嗎?”

“哼,反正也不會記得吧。”

“混蛋啊。那種傢伙,到底怎麼……”

誓護雖然不是很清楚冥府的階級制度,但也能理解軋軋的動搖。誓護自己,之前也以爲莉雅娜是貴族的女兒。她既具備與貴族相稱的風格,對軋軋的態度也宛若大貴族般。

牆壁的一部分似乎可以按下去。一按下去,鎖便就解除了,鏡面構成的大門朝着這邊打開。

似乎只是聽到了不想聽的東西。軋軋一臉氣憤,像傾訴一般說道。

綁架犯如果是教誨師的話,這就沒用了。就像軋軋所做的,對方也會爲了警戒將時間停止吧。就算綁架犯不是教誨師,就算誓護能從這建築物中脫身,一飛到屋外去,恐怕就會被莉雅娜抓到。在這黑白雙色的靜止世界裏,會動的東西實在是太顯眼了。

“總之,先躲在切片裏吧。這裏太安靜了,沒法好好談。”

真讓人煩。真想現在就趕到祈祝身邊去。

“有這樣的說法。把自己家的公主任命爲衛士哪。”

“別怪在我頭上。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我又不用從公主大人手上搶什麼魔力。”

“巴德利亞——難道說,那也是和艾可妮特一樣的,那個。”

“確實、有的……”

“哪裏痛嗎?”

“那傢伙的名字,你是說,叫莉雅娜吧?”

“‘李普曼之門’,俗名叫‘衛士環’。就像這名字說的,同時也是衛士的稱號。我成了公主大人的衛士呢。”(譯註,李普曼Liebman,人名,也譯作列勃曼)

“嗯,差不多吧。冥府裏,社會階層比你想象的要嚴格許多。強大的傢伙無一例外都身居高位。身居高位的傢伙大多也很強大。比起要保護的主人來,衛士基本上都過於弱小了。”

“等等等等!對方是小孩子啊!”

“麗王六花。當主斯崔克諾斯就是園丁議會的會長。冥府實質上的領導者。”

“所謂異能的強度,說到底,是從出生起就被定好了。就算‘效果’很有吸引力,魔力弱小的話就會被‘抵抗’。就像我的力量對那傢伙不起效果一樣啊。”

先前,軋軋試圖使用的咒縛的異能,對莉雅娜也沒有效果。

“議長是注意到了那女孩的力量。無論什麼攻擊都無法傷到,無論什麼防壁都能貫穿,那個能力……如果能善加使用的話,就算是麗王也能壓制住。可是,出身卑微的女孩,魔力決定性的不足——彌補手段有一個。”

“剛纔的,衛士環。”

“是的。任命爲自己的衛士,從而提供給強大的魔力啊。”

將身爲麗王的斯崔克諾斯的魔力,通過衛士環流入體內。莉雅娜得到擬似大貴族級別的魔力,這不會被對手‘抵抗’掉的能力,便變成了最強之矛、最強之盾,發揮出極其威猛的效果。

“混蛋議長,培養出這種兵器,到底有什麼企圖啊……”

“……真的,是這樣嗎?”

“啊?”

“如果只想要莉雅娜的力量,讓她只成爲衛士就好了。”

誓護一邊撫摸着將哭未哭的艾可妮特的頭,一邊拋出疑問。

“沒有必要,把她作爲自己的女兒不是嗎?”

“……誰知道啊。大貴族們一時高興咯。麗王的想法,我等身份明白纔怪。”

是這樣嗎。

誓護能明白艾可妮特的想法……自認爲。至少,她是個不會背叛誓護的心意,不會做出過份的事情來的女孩。面對心意能夠相通的人,誓護也能夠抱以信賴。這一定,對於所有教誨師都是通用的。就算是莉雅娜,也不是個討厭的女孩。好好談談的話,一定能互相理解的。自己這麼覺得……

“軋軋。”

“什麼事啊。還有,別叫的那麼順口。”

“是通過衛士環,將莉雅娜的力量強化的吧?”

“我是這麼說的。”

“所以說,把衛士環奪下來的話,就能贏莉雅娜了咯?”

軋軋一臉愣住的樣子,嘆了口氣。

表情很是苦悶。軋軋像破罐子破摔,發泄一般說道。

“OK。那麼,就開始作戰會議吧。”

被突然這麼一說,軋軋似乎也不知所措。

“別說傻話。你這混蛋是蠢貨嗎?連腦漿都變成了海蜇了嗎?”

“……話說,就算那傢伙和傳聞一樣是庶民出身,也沒法知道她本來的能力。就像我也是庶民出身啊。還得由老天決定。”

“那麼,再問你一次,軋軋。奪走衛士環的話,你就能贏莉雅娜了?”

“好,就去取得勝利吧,奪取衛士環!”

話到這裏停住了。是看到誓護毫無動搖的悠然表情,感到驚奇了吧。

軋軋的臉上,浮現出“難道說”般的表情。

就是想聽這句話。

“我贏給你看,行了吧?”

“連公主大人都敗在她手上了哦?銀蓮花家的公主怎麼也辦不到的事,對普通教誨師來說也是怎麼都辦不到的事情啊。我這種人怎麼對付得過她。也沒對付的好方法。又不是人類的童話。老鼠們給貓脖子上繫上鈴鐺什麼。連攻擊都無法做到,要做比攻擊更難的行動,哪有這種道理——”

“……切。”

“因爲,不得不去做吧?”

誓護微笑着回答他。

“……能行嗎?”

誓護滿臉都浮現出笑容,拍了拍軋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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