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不意間,滄海桑田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5萬 字
Episode 05
我不禁顫抖。
心中竟盤踞着如此醜惡的憎恨之魔。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憎恨在我心中生根發芽。
——不對。說不定其實,我纔是從憎恨中所誕生的吧。
不知何時,我已化身爲恨。
即便是曾經喜歡的,即便是認爲無可替代的。
不意間,滄海桑田。
Episode 35
誓護和美赤偷偷進入了校園。
這裏白天,是自己上學的地方。正面矗立着一扇氣派的大鐵門,但因爲有大學部的學生,晚上也不會鎖起來。他們從門衛室大大方方地矇混了過去,走上銀杏並排的林蔭路,朝着離大門較近的紀念禮堂跑過去。
這是一個可用作儀式、論壇、音樂會的多功能建築。現在還燈火通明。按照涼夜先前的說法,應該是專業樂團還在進行排練吧。
踏入禮堂的瞬間,的確傳來了些許樂器的音色。
快步從保安的面前通過了。保安室裏面正坐着箇中年大叔,雖說覺得他們有點可疑,卻也沒有叫住。推想起來,那個樂團裏也有高中生參加吧。
總而言之,誓護他們算是躲進這裏了。
從地理上講,就在小畑音樂教室背後。裝成要逃的很遠,其實卻躲的很近,這是電視劇的老橋段了。而且每天見慣了的學校,自己也很熟悉地形。雖然面對擁有異能的教誨師,這種策略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還不知道,但總比盲目逃竄消耗體力要好。
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靜思考的時間。而且,也不想離開祈被帶走的地方——也就是小畑音樂教室太遠。要說爲什麼,不從這附近開始找起的話,可能就會徒增時間的損耗。而這損耗說不定會導致致命的時間差。
誓護拉着美赤的手鑽進了一間關掉了照明的小展廳中。
在旁邊就是有着舞臺的大展廳。樂團似乎正在那裏進行全團演練。他們之前應該是在這裏部分訓練吧,樂譜架、椅子,以及節拍器都還沒收進去。
誓護讓美赤坐在了張椅子上,自己也低腰坐上了邊上的椅子。
不等她說到最後,嚴厲地打斷了。
編織出的話語,如歌唱,又如吟詩。
自然,這問題並沒有人能回答。
“喂,注意到了嗎?克里瑟派勒姆……你啊。”
就在剛纔,明明還給誓護打來電話了啊?
“哼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想要確認。紗彩的證言是否存在。然而,這是彼世的事情了。誓護可以用來確認的方法——
“所以,是這樣吧?說不定紗彩同學也有什麼誤會。如果知道因爲自己,好朋友被錯誤逮捕的話,又會是什麼心情?”
“呵呵……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人類。一個一個,更多更多……而且還要創造同樣多的罪人。殺了多少人,就讓多少人從這世界消失。呵呵呵……全部,一個也別想跑。愚蠢、骯髒、噁心的人類,都給我消失乾淨!”
天真爛漫的笑聲。
誓護把手機給美赤看。
Episode 36
“紗彩的靈魂……知道誰是犯人。是誰,殺了自己。”
“那個,什麼意思?”
美赤驚訝地看着這裏。
“是嗎,”美赤簡單地就認同了。於是,她這麼說道:
音調和往常不同。
可是,美赤的問題纔是根本。
是的——避開教誨師的追蹤,出其不意從鈴蘭手中奪回祈,收集能證明美赤無辜的斷片,找到殺害紗彩的真犯人……的話。
這是中央講堂的鐘樓——據說是有100年曆史的古蹟了。它是學院的象徵物,如其象徵意味般,學院就圍繞着它周圍展開。建築物滲透出厚重的哥特式風格,深受遊客喜愛。如今沐浴在明亮的月光下,更飄浮着一種威嚴之感。
“行了……浪費時間也到此爲止了。把愚蠢的人類關着也需要個理由。作爲搜查的環節嗎……呵呵,這次應該不行了吧。”
也聽說過。有被殺的本人的證言的話,教誨師的派遣會更早。
終於,美赤輕輕地點了下頭。這動作,就像自己妹妹一樣。
“你知道嗎,愚蠢之極的克里瑟派勒姆(chryso-pilum)……你的無心之舉,會給現世帶來怎樣的結果呢……”
“如果這是,紗彩的願望……紗彩她,這麼希望的話。我會去地獄——”
“啊……”
空虛的眼神投向街道。
“而且,也沒有去的必要。你要是無辜地墮入地獄的話,把你驅趕進地獄的人們就犯下了大罪。說不定,連你的好友也會波及。”
“打上烙印以後,我會怎麼樣呢?被帶到,地獄去嗎?”
可是,真的不得不去做的話,真的是冤案的話,又怎麼可以隨便放棄。
愚蠢啊,鈴蘭。太愚蠢了。你既然綁架走了小祈——我已經,就算死也不會投降了。不管用何等骯髒的手段,我也要打破你的企圖。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調整下紊亂的呼吸,擦擦額頭的汗水,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心情。
只限於沒有想要守護的東西,誓護心中加了一句。
“那個,嗯,要說也是這樣……?”
“剛纔還真是疏於防範了啊~不過,幸好有你啊。先喘口氣吧。”
接下來,會怎麼樣嗎?
把手機拿了出來。珍珠白的機身反射着光芒,那是之前在公園裏撿到的東西。
“很快了哦。很快,就要打上兩個烙印……”
況且。
“這種子發了芽,它的根植入我全身上下……然後有一天會綻出花朵,結滿仇恨的果實哦。呵呵呵……因爲,我可是經常辛勤地澆灌啊。每天每天……用泉湧的淚水啊。沒想到,轉眼都過了這麼久……”
她竊笑起來。既快樂,又欣慰。
誓護的推論正確的話,紗彩和亞沙子,二重的事件應該有所聯繫。被鈴蘭這根,可怕的紡絲連綴着。能證明美赤的無辜,就應意味着解決了艾可妮特的案件。這能這樣,可萬事大吉了。劇目將以本方的完勝而收場。
“啊……那個……電、用光了。”
“你錯了。你說過不是你做的。就算是朋友的願望,讓無辜的人陷入地獄,也絕對不對!”
“這個,是織笠同學的電話?”
微微斜着頭,像是想着什麼快樂的事情。就像在糕點店選蛋糕一樣。
“好吧,先還給你吧。在這等等,我去打個電話。”
這真稱得上有可能性嗎?擋在路上的障礙一個接着一個。
“我,並不是桃原君所認爲的那種女孩。我雖然沒有殺紗彩……可是,卻也和殺了她一樣了。做錯的,是我。我……那時候……”
似乎想讓沉重的空氣明快起來,他故意用輕快的語調說道。
“欸?這樣啊。”
“不行!”
她坐在雕工細緻的石像鬼的腳上。就像休憩的烏鴉一般,她的姿態。
“那男孩……說要、打上烙印……和桃原君、告訴我的一樣。”
很明顯有了反應。美赤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誓護驚訝地抬起頭。剛纔,她說的到底是什麼?
很不安吧。美赤也從座位上站起來,跟着誓護走出了展廳。
忽然,她的嘴脣像自嘲般的扭曲了。
這具髑髏——鈴蘭,正俯瞰着學校,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
美赤既然作爲罪人被追捕,紗彩的證言應該至關重要吧。果真如此,這證言中又有什麼機關呢。還是說……難道真的是美赤?
“如果……真的,存在靈魂什麼。”
誓護也呼地一聲安下了心。美赤自己如果軟弱起來,可以保護的東西,也變的無法保護了。
她的兩手在背後交叉,伸了個懶腰。
肌膚與衣物都是顯眼的純白。本來比起烏鴉,她的顏色更應比作鴿子或者天鵝纔對。然而,她的妖氣卻飄浮一股死亡的味道,不吉的空氣溢滿身邊。
在其頂端,指示着時刻的劍狀時針的一邊,坐着一位少女。
美赤不可思議地看着誓護。
遠遠看去,不禁讓人誤認爲是髑髏。
“……最後是這樣。”
“……所謂的地獄,可比我們想象的要難熬的多。聽說會被施加以徹底的肉體痛苦。那種地方,可沒有人會搶着要去。”
過去,從艾可妮特的口中聽說,認定罪孽依據的是死者。
笑聲漸漸高昂,卻模糊不清起來,夾雜着非人類的厚重、溼漉的喘息聲。這聲音年粘稠緩慢,揮之不去,讓人不由心生恐懼。
鈴蘭的苦笑變爲放聲的高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這笑聲簡直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無以復加的可悲。
“啊,我也……”
原來如此。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
突然,美赤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突然,她的視線投向了遠方。
“啊……忘記了。”
美赤眼睛朝向上看,不安地低聲說道:
啪地一聲,指尖傳來硬硬的感觸。是手機,這麼想的瞬間,回憶起來了。自己的手機,不是之前已經交給艾可妮特了嗎?
“紗彩……說我、我是、犯人嗎?”
這低語近乎詛咒,彷彿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響,忽而輕聲,忽而沉重,一遍又一遍地迴響着。
“這可是你種下的哦,所謂希望的種子……所謂溫柔的種子。”
(……這可真是,越說越不可靠了啊。)
本事件發生了僅僅一年就有教誨師到訪。作爲完美犯罪,被發現也太早了點。也就是說,紗彩自己證言美赤殺了人?
苦痛凝滯於聲,連回答都不期待,就如同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說到這裏,嘴巴突然閉起來。
“…………”
她扭曲的表情令人心痛。爲什麼要這麼難熬、這麼痛苦、這麼煩悶。
漸漸的,周圍的黑暗更爲濃重了。
誓護反射般地把手探進口袋裏,摸着手機。
微笑宛如枯萎的花朵。微笑中的疲乏與飢渴令人痛心。
沒錯的話,大廳裏就有公用電話。自己也能背出來自己的手機號碼。打電話的錢也有。誓護迅速地站了起來。
“————”
“我已經決定相信你了。這決定,絕對不會反悔。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努力到最後。直到證明自己的無辜。”
“是你的錯哦,全都是……是的,所有的……就因爲你,我的心才崩壞了。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
然而,美赤的眼神呆漠,更爲消沉了。
沒有回答。美赤一下子,像緊閉的貝殼般沉默了下來。
美赤像是要確認一般,直直地盯着誓護。
誓護嘴角微微上揚,燭黒的感情從胸口湧上。
“那個男孩……死神吧,特地來迎接我的……”
古老的鐘樓上,枯萎的藤蔓如同黑色的荊棘般纏繞其上。
對了!有艾可妮特!
“爲什麼,這麼……相信我?”
“太好了。稍微借會兒可以吧?”
“哎呀?”
漆黑的瞳孔裏閃耀出光芒,似乎是在視線的盡頭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鈴蘭注視着某個建築物。它佇立在學園的一角上,是個形狀像拱橋的扁平房屋。那是理科部的校舍。
在其屋頂上,有位少女坐在鐵欄杆上面。那才更像是隻休憩的烏鴉。銀色秀髮在空中飄動,映照出了黑色的衣裝。
“哈。原來是麗王六花的公主大人。”
少女很高興似的,雙手在胸前交叉。
“呵呵,好有幹勁,真不死心呢。居然把區區人類當自己人……”
這一剎那,艾可妮特先前的話語在腦海裏浮現。
慘不忍睹,又冷酷無情。
給瑪亞利斯卿丟臉——
“……呵呵呵,太失禮了。這種話,究竟從哪位的嘴裏說出來的呢。”
顎骨咬得嘎吱作響,憎惡的火焰在胸中開始引燃。
“真是的,怪不得老被人說厚顏無恥。太傲慢了,艾可妮特。你從過去開始就……”
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的理性,一下子大幅晃動起來。曾經沉入內心深處的激動,化爲了在內部炙烤皮肉的熱氣,簡直要從身體裏噴薄而出。
大腦的一角還保持着清醒。在這裏衝動的話,沒有任何好處。前次的事件也是,藉由艾可妮特的介入,把罪人送入了地獄,從而達成鈴蘭的目的。這次也還一樣就行了。要是一衝動惹出麻煩,動搖了自己的立場可就太愚蠢了。
——然而,這種說辭阻止不了自己了。鈴蘭已經徹底“壞掉”了。
“立場嗎?”她竊笑起來,“現在還提這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對吧,鈴蘭。這種事情已經,隨便怎樣都好了吧?”
要說原因的話。
自己早就,被人像垃圾一樣徹底拋棄了。現在纔想到明哲保身,可是這副身軀,還有這樣做的價值嗎?
就我這鈴蘭?
她收拾下心情。到剛纔爲止的戰鬥,還有現在終於安心的心情,都隻字不提。
“……那得花多少時間?”
“……有你在太好了,艾可妮特。真的。”
“當然,我也不是普通的教誨師哦。”
“也沒法通信吧。這樣的話,GPS也沒意義了啊。”
“喂,艾可妮特。切片,你能破壞嗎?”
切片是方便的屏障。既可以作爲監牢,又可以隔音,誰也看不見裏面。還能融入這黑夜的背景。特別是,它比什麼都牢固,並不能簡簡單單地打破。
“可別小看我艾可妮特。”
“當然,你並不是普通的教誨師咯?”
艾可妮特小小地喫了一驚,很快理解了。誓護的疑問纔是根本的。到底可以還是不可以,祈的營救計劃會因此有巨大的改變。
“抱歉,不是很懂。”
“是啊。我試着製造的時候,你不也沒法看到外面嗎?”
雖然她絕對不會承認,但老實說,的確被嚇了一大跳。一反常態地慌張起來,手足無措,差點從欄杆上掉下去。
“哼……好了,你現在又有什麼打算?”
“能調查嗎?”
“艾可妮特?聽得到嗎?”
這時突然,大衣的口袋裏嗚嗚地震動起來。
“嗯。我考慮了一下,小祈應該是被切片關起來了。”
永遠、永遠。
“真笨呢。自己到屏障的外面去不就行了。”
這時候,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騷亂。
可是,哪個?
“不,還有一件。希望你能告訴我切片(segment)的事。”
“這可太有用了!”
是誓護。和平常的聲調有點不同,可一聽說話的方式就明白了。
既然是自己管轄權外的案件,艾可妮特應該是沒有調查權限的。然而,卻有偷看禁止閱覽的書庫的辦法。艾可妮特欣然接受了。
“當然,銀蓮花家的雷霆是可以將萬物化爲灰燼的猛毒。這個世上,沒有無法粉碎的東西哦。”
“死人到底有沒有作證言,嗎?”
最顯眼的是手機的液晶屏幕。它下面並排着好多按鍵。這裏面肯定有一個是正確的……
噗嗞一聲,一道黑色的雷電,雪花也被蒸發了。艾可妮特待在理科部校舍的屋頂,跨過欄杆,焦躁不安地俯瞰着地面。
艾可妮特粉紅色的嘴脣不由得扭曲起來,穿着長靴的腳前後晃動,啪嗒啪嗒地在金屬欄杆上拍打。就好像只焦躁的貓咪。要是有條尾巴的話,一定正不爽地啪啪地搖晃着吧。
撲撲地從裙子上燃起了白色的火焰。火焰覆蓋住了少女的身軀。
漆黑的瞳孔中寄宿着狂亂的氣息。捨生忘死,自暴自棄般的狂氣。
話出突然,但艾可妮特還是馬上理解了。
拿出手機的時候也幾乎要滑落在地上,可艾可妮特還是捏住了震動着的手機。
“你纔是笨蛋,艾可妮特。居然這麼笨。”
可即便是身影消失了,迴響着的笑聲還殘留在當場。
“光線也好,電波也好,總之什麼信息都能阻斷。這判斷並非是我們教誨師或者人類作出的,是由通信規約(譯者注:Protocol,即計算機中的‘協議’)所規定的。”
鈴蘭也是,不可能一直關在裏面。爲了探查外界的情況也會現身——於是、大概、就產生了巨大的空隙。
追求寧靜卻偏偏嘈雜紛亂,燈火通明卻又黑暗叢生,人類的城市是如此雜亂無章。而在這城市某處,一定有鈴蘭製造的切片監牢。再清楚不過了。然而,人界情況過於複雜,也不好地毯式搜索,何況又到處是死角。
“鈴蘭和我的指揮系統不一樣的……而且,要是普通的教誨師申請的話,光審議就得花上一晚上吧。”
突然,誓護突發奇想地說出了一句話、
就像風在哭泣,成了纏繞不去的聲響。
“——還是不明白,不過不管怎樣,是沒法觀察到裏面的樣子咯?”
“……幹嘛。”她這麼應答道。
“切片比起屏障來,更應接近薄膜。空氣和熱量,還有光亮基本都暢通無阻。只是,當包含了信息時,只有信息會被遮斷掉。”
乍舌聲、輕輕的尖叫聲,嘈雜混亂的碰撞聲。
誓護一下子沉默了。真的沒有確定祈的位置的手段了嗎,他似乎正在絞盡腦汁。
片片雪花飛舞飄零,觸碰到艾可妮特的臉頰。
“……你那兒怎麼樣了?”
她露出少女般的純真微笑。
“嗯、是啊……對的。”
艾可妮特“哈”地一聲,安心地出了口氣。太好了。成功了。
“切片對於製造者本人來說就和透明一樣啊。比如我製造出的障壁,我可以自由地出入其中,我的雷霆也能通過啊。”
艾可妮特繼續挖掘着記憶,似乎——對了——打開!
她邊解釋邊思索着。這種獨特的感覺,要傳達給只知道人界知識的人類,究竟要用什麼語言纔好呢。
隨後響起了女歌手的聲音,艾可妮特也知道這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所以說,只要在內側,外面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嗎?”
“別開玩笑了。可不像說的那麼簡單。我的雷霆要破壞掉切片什麼……就像用高壓電流把雞蛋殼給燒光的感覺吧。恐怕,裏面的人也不會安然無恙。”
“原來如此……到外面去、嗎。”
“……應該吧。一說到避免追蹤,自然就想到這方法了。”
……這樣乾等着,最讓人難受。
“分節乖離——?”
耳根似乎有些發癢,卻並不難受。
“啊,果然……”心領神會的聲音,“之前,通過障壁也能讀心啊。”
“欸,到外面——?”
“手機看來沒問題啊。太好了。”
“草玉鈴家的‘胤性靈威’吧。嗯,是的。因爲那是鈴蘭製造出來的切片。”
只有一個按鍵亮着,她便反射般地按了下去,又學着人類,戰戰兢兢地把手機貼近耳朵。
“是我們這的事件。被害者,有沒有對織笠同學,那個——提出控訴呢?”
應該……先要按什麼鍵吧。
“普通的教誨師的話,沒辦法吧。”
“哼……”
誓護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歌聲像催促一樣不斷響着,艾可妮特既滑稽又狼狽,拼命從記憶中挖掘線索,試圖回想起使用手機的人類的動作。
祈被鈴蘭給綁架走是自己的責任,因此她也強烈地責怪自己。又在這種地方不知所措,更感覺到自身的無力。這種情況絕對不可原諒。這種情況。
“誓護?怎麼了?”
艾可妮特補充說明:
她對手機抱怨了一句。這無上榮耀的銀蓮花公主,煉獄的艾可妮特竟然對付不了個區區手機,更讓自己焦躁。
似乎並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電話裏發出了一下疑惑的聲音。
“知道了啊……稍微,安靜一會兒!”
艾可妮特下意識間把手搭在了嘴脣上,大拇指抵住了下邊的嘴脣。
“……也不盡然哦。鈴蘭的行爲明顯構成了妨礙搜查。因爲把無關係的人類——你的妹妹給奪走了。通報上頭的話,我想能強制解除切片。”
Episode 37
先試着按了按發光的部分。可那只是個燈,什麼反應也沒有。
這火焰就像是百合花瓣。待到最後一片花瓣也燃燒殆盡,那兒的人已經無影無蹤了。
“至少現在沒事。我想暫時擺脫了追兵。不愧是你,乾的太棒了。”
“抱歉,又麻煩你了。有樣東西,希望你能去確認一下。”
剛纔那手忙腳亂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她逞強地說:
誓護似乎笑了起來。
“你指的是爲了通信目的而交換的信息的話,可以遮斷哦。”
呵呵,她輕輕地笑了下。
“……等等?你是說,遮斷信息吧?”
怎麼辦纔好啊。
“就這點事?”
“————”一瞬間,無言以對了,“這麼說來,不是束手無策了嗎!”
“不給點懲罰可不行……呢。”
“什麼?”
把手指試着伸進側面的縫隙,果然,手機叭的一聲分成了兩塊。拜其所賜手機又差點掉了下去,幸好在空中抓住。於是艾可妮特觀察起手機的表面來。
就算這樣站在高處鳥瞰大地,地上果然還是一片陰暗。即便視野中存在着切片,恐怕也無法簡單地判別出來吧。
“什……什麼啊,真吵啊。”
“這種情況下,怎麼才能觀察外界呢?”
“它會有什麼性質——具體點。比如說,能屏蔽電波嗎?”
“哼……你以爲本人是誰啊。”
“切片就是切斷信息的,類似於過濾器的東西。氧氣和熱量都能通過,可這傳遞不管用機械還是肉眼都沒法觀測出來。”
“抱歉,艾可妮特,再聯絡!”
於是沒有任何說明,留下卡擦掛掉聽筒的聲音,通話中斷了。
艾可妮特呆然不動。
“……哼,失禮的傢伙。”
居然單方面終止了和我艾可妮特的對話。
發生了、什麼嗎?
那個名爲軋軋的少年教誨師,已經追到了他們兩人嗎?連艾可妮特都不知道,能查明誓護的所在嗎?真是如此的話,究竟怎樣做到的……
艾可妮特坐着直了直身子,把雙手的指環重疊在一起,心裏默唸:
(莉可莉絲——請回答,莉可莉絲。)
用意念傳遞信息。
過了一會兒,和想象的對象接上了話,遠比人類的電話要順暢,也更清晰。
“我是莉可莉絲。您叫我嗎,大小姐。”
(命令哦。請幫我調查下我說的東西。)
艾可妮特迅速地傳達了要領。突然,傳來了不知是悲鳴還是責難的聲音。
(別廢話了。禁止閱覽?我當然知道啊。不是很簡單嘛。我可不知道方法。自己想吧。真無能!)
嗚——似乎聽到那頭傳來了可憐的哭聲,可艾可妮特熟視無睹,單方面地切斷了連線。
又一次集中意識,這次她接通了別的線路。
那條是,低級教誨師無法連接的保護線路。連接上需要有與之相應的魔力。艾可妮特絞盡意識,充實氣力,用相當的集中力高聲呼叫道:
(德拉西娜——回答我,德拉西娜。)
沒過多久,傳來了應答的聲音。
終於——
少年教誨師的追擊是在將誓護和美赤趕向一定的範圍內。從學園裏趕出來,可又不讓自己逃離這個地區,理應是有意圖地瞄準了某一個方向。
天橋?
當然,敵人的目的地並非是自己家。沒有去那兒的理由吧。誘導的方向是學園的後側,橫插學園的機動車道。仔細想想,那裏是……
驚訝地抬起視線,前方正是架起長刀的少年!
沒辦法,誓護他們還是穿過了鐵門。
那是哪段被編纂的過去嗎?會是什麼事件呢。先從內容逆推理嗎……不對,從場所推斷內容嗎……不行,進死衚衕了。思考無法前進了。
逆向思維試試。如果切片被人類發現的話,會怎麼樣呢。
“——又來!”
終於,飛似地跑離了學校的範圍。就這樣一直向着大廈林立的小區前進。時間是晚上十一時左右,行人也已不多。可正因此,敵人的身姿更爲刺眼。
祈的失蹤正給誓護的頭腦帶來極大的負擔。焦躁以及動搖,毫無意義的程序佔據了CPU大半的運行時間。
誓護咋了下舌頭。
“鈴——”
背後傳來玻璃破裂的聲音。保安也發現了什麼似的探出身來,誓護就從他面前跑過,飛奔出紀念講堂,無視從背後追襲而來的怒罵聲。保安要是能阻止少年的話,也能夠幫自己大忙了。雖然這種期待無非是海市蜃樓。
那麼——監牢究竟在哪裏呢。
他只是碰到通過嗎?沒注意到這裏嗎?
在直插地面的長槍上,她彎下了腰,微笑着說道:
於是……問題又來了。
槍——不,不對。那是交通標誌的立柱。自己被穿刺在上面,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連一點冷靜思考的時間都不給嗎?
這一瞬間,腦海裏又別生疑竇。誓護也狼狽起來。
在一片光亮下浮現的瘦小的人影——
那麼,鈴蘭在哪裏呢?
對方是絕對、腳速很快。疲憊不堪的美赤再怎麼也談不上腳程迅捷。恐怕,對方的速度要是這邊的兩倍吧。被抄到前面去也是無可奈何。雖說無可奈何——但現在還沒被抓住,真不可思議。真奇怪。很可疑。不可能啊。誓護的內心響起了警報。疑惑的真相還沒能抓住,就這樣東奔西跑、躲藏起來、又被趕出來,再東逃西竄。就在這反反覆覆的行動中,誓護終於意識到了。
握着聽筒的手心裏滿是汗水。
無論如何那都是異界的異物。會引起大騷動。騷動起來的話,我方也能掌握地點了。於是,艾可妮特應該也能解除障壁。總之,對於我方來說會成爲非常有利的展開。
果然抄到前面的是教誨師的身影。從個人住宅的前庭慢吞吞地走出來。細長的雙目投向這邊。誓護慌忙剎車,推着呼吸已凌亂不堪的美赤,回到了剛纔來的路上。
祈恐怕是被囚禁在切片監牢之中,因此,找到這個切片是當務之急。
沉默的氣氛如粘滯般凝重。空氣都凍成了硬塊難以吸入。似乎要窒息了。
血塊在喉頭凝結。因爲自己被穿刺着,連咳嗽都無法隨心所欲。簡直是地獄般的痛苦。大塊的血水開始滲出嘴巴。
如地獄深淵般黑暗,漆黑的瞳孔與頭髮。
受到強烈的力量的衝擊,身體在空中飛了起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何貴幹,花烏頭的公主?”
來,思考吧,利用艾可妮特所給的提示。不僅要打破這窘境,同時要從鈴蘭的魔爪中奪回祈。
好不容易,艾可妮特從喉頭髮出聲音。
艾可妮特連忙鼓足幹勁,飛快地傳達了意思。
直到貫通自己腹部的東西直插柏油路面,死死地釘在地上,她都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麼。當然更談不上抵抗了。
可是,越是焦急心裏也越是慌亂,誓護的思考毫無結果。
——果然,還是那個教誨師。
輕輕地,在這鐵槍的尾部,禁止停車的標識上,一個影子降落。
於是,那方向是——
“又是那傢伙……混蛋!”
艾可妮特的軀體被鐵槍給貫通了。
“桃原君……!”
嗞地一聲,傳來了擦過玻璃的聲音。
鈴蘭對祈出手的事情就更難考慮。即便涼夜就是兇惡的殺人犯,也沒有在切片內側就對祈加以危害的理由。當然,精神錯亂,也存在這種可能。可至少也在鈴蘭的監視下,涼夜應該也不敢輕易出手。而且,涼夜也未必是殺人犯。
不明白。爲什麼?爲什麼能做到這種事?爲什麼,那個少年教誨師能——
繞了前面嗎。誓護慌張地改編了路線,飛跳到了岔道上。
“嗚…………呃、嗚…………!”
勉強留下這句話,不等她回答就趕忙丟下了聽筒。
(有事情要你幫忙。希望你能審查下切片的適當性。那笨蛋鈴蘭豈有此理,把毫無關係的人類給綁架——)
美赤的聲音喚回了自己。
姑且靜觀其變。誓護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瞬間。
正當他們沿着學園外牆跑動的時候,一堵磚塊堆成的高牆意外的阻斷了道路,就在初等部校舍的附近。還有個家長用的寬敞的停車場,但可惜現在只能遠遠地看着,因爲沒有給自己隱藏的地方。
還帶着個棒狀的東西。毫無疑問,是先前的教誨師!
——自己明明很清楚。
“您近來心情可好啊,花烏頭的公主。”
(又繞到前面去了啊——!?)
敵人,並不是毫無計劃地追捕的。
在校門口猶豫起來了。可這時,在門衛室的陰影處,一個瘦小的人影又突然浮現了出來。
決定性的場面,說到底是什麼場面。
看似可憐卻滲透着不詳,婀娜多姿卻毛骨悚然,如此美麗的身姿。
鈴蘭很在意我方的行動。至少,對於搜查進展是相當的神經質。連人質都敢綁架,事到迫不得已絕對會進行直接妨礙的吧。既然如此,“迫不得已”時可以進行妨礙的地方——也就是可以再生決定性場面的地方,一定就在那邊。就在那附近觀察着情形!
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誓護就是要被追趕到這個地方。美赤每晚都佇立的、摯友被路魔給推下去的,這個天橋!
那麼,逃到哪裏去呢。
別無他法,只有先跑了。一直跑,一直跑,冰冷的空氣刺穿肺部。痛苦。但連自己都感到痛苦,美赤應該更痛苦吧。然而,誓護也沒有空閒去在意美赤的脈搏數了,不管怎樣,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和誓護預想的一樣,敵人的身姿再次出現在窗戶那頭。
學院外面嗎。還是裏面呢。
……離開了,嗎?
總之,只有先逃了。不知是雙腿,大腦也高速運轉起來。
走廊的盡頭,是扇嵌在牆上的玻璃窗。越過窗戶,可以看到室外的燈光。可是,當然的,美赤所指的並非是這個。
在前面100米左右,少年又出現在了大廈的拐角處。
剛這麼想,天橋的入口就已經近在眼前。最爲醒目的,是歐陸風情的大型街燈。那是爲了契合磚結構天橋的氛圍,特地定做的。人行道則是石板鋪成的斜坡,可以方便地登上去。這樣歐洲古都般的風景馬上就要到了。
格鬥技館前方的小路上,正直直地向這裏走來。眼睛死死地瞪着這裏。他的步伐感覺悠閒,或者更應說是種從容。
她拉住了誓護的外套,意外的用力。誓護也因此神經緊張起來,幾乎是反射地朝那裏轉過身去。
“哎呀,真巧啊。呵呵呵,一晚上就和你相遇了兩次呢。”
我方的位置,能如此確定地探知?
你早就知道了吧,桃原誓護。決定性的提示早就在哪裏撿到了。快點,儘快想起來。在你庸庸碌碌的時候,祈正深處不安與恐懼中啊!
Episode 38
哪裏纔是決定性的場所,知道這個答案。
“桃原君!”
——被誘導了。
不對,是被趕進去了。這就是獵物被不斷驅趕到陷阱裏的場景。
全身的神經都像被燒燬般的劇痛。意識則迅速化爲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確確實實地昏了過去。可很快,無法忍受的劇痛又喚醒了意識。簡直是拷問,僅僅數秒間就體會到了幾十次,艾可妮特顫抖着痙攣起來。
少年身形的剪影。
是從斜後方被擊飛起來。身體的角度緩緩地變化,終於朝着地面飛落下去。猛烈的加速,以無法阻擋的態勢直擊地面。
然後拉上美赤的手,飛快跑了起來。
口袋裏,誓護的“祕密兵器”搖晃着。使用這個的話……
“抱歉,艾可妮特。再聯絡!”
不用說,是那教誨師。再次被抄了近路。誓護回過頭去,這次向着住宅區前進。特地選擇了反覆曲折的道路,試圖迷惑追兵。可是……
不,明明是知道的。
兩人正被趕向小畑音樂教室的反方向,誓護自己家的那邊。
奔馳着穿過冰冷的校舍內部,跑向中學部的運動場。地上的泥土也因此飛濺起來。隨後潛進了並排的活動樓的陰影處。剛想喘口氣——連這時間都沒有,他意識到了那個身姿。
美赤平日缺乏活力的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
但這點程度的事,鈴蘭也一定考慮到了。所以肯定,會放在自己可以監視到的範圍內。反過來講,鈴蘭的行動範圍也限定在切片附近。只要發現了鈴蘭的話,也一定會找到人質所在的。
迅速地,頭腦中描繪出了地圖。在意識到追兵接近自己的地方註上標記。然後,從哪個方向接近自己的也試着一一確認。於是,沒有多費心思,就理解了這違和感的成因。
話說到這裏,卻無法再繼續下去了。
不行,他改變了想法。要用上這個,還得再等等。這是最後的王牌。不把握好時機可不行。
少年悠哉悠哉地穿過燈光,再次融入到黑夜中。
如雪般白皙,又寒冷刺骨的肌膚。
“鈴蘭……”
“混蛋,糾纏不休啊……”
突然,叮地一聲,心中的天線接收到了信號。
一言不發地拔出刀,切碎了玻璃。
心裏已經亂作一團。小祈、小祈。無法冷靜思考。啊,小祈。我是如此不堪的人類嗎。
難道說。
天橋的前方,正當他們穿過路燈的正下方時,誓護停止了腳步。美赤也回過頭來。
事出突然無法反應,美赤就這樣撞向了誓護的胸口。誓護雙手在美赤雙肩上輕輕一擋,然後順勢把她拉到了眼前。
誓護脫掉了美赤的手套。可無論哪根手指上,都沒有要找的東西。
在乳白色的燈光照明下,誓護把美赤轉了個圈查看。美赤一時間還莫名其妙,就這樣任由他擺佈。粗呢短大衣,卷着領帶的圍巾,怎麼定睛細看,也找不到東西。
沒有。理應存在的東西,不存在了。
沒辦法,誓護脫下了美赤的外套。
“桃,桃原君……!?”
“抱歉,先脫掉。”
“欸、怎麼……!?”
像強搶一樣拉掉了圍巾。那一剎那,卡擦,什麼東西閃了下光。……果然!
誓護捋起了美赤的後發。露出來的,是纖細柔美的脖子。在它下邊,混雜在剛好夠到兩肩的頭髮裏——
終於,找到那個了。
“……被擺了一道。”
在頭的背面,脖子的附近,金與銀雙色的蛇紋正互相咬合。
外貌活生生的,緊緊咬住皮膚難以取下。就像已經鑽進皮膚內側的樣子。
“痛……!”
傳來美赤痛苦扭曲的聲音。誓護慌忙把手拿開。
看來沒那麼容易取下。
(那也當然了……)
少女——紗彩正向着天橋的入口倒着前進。
那是一位少女被奪取性命的、一年前的場景。
美赤的眼睛瞪圓了。似乎要說什麼,可是沒有說,反倒先走了起來。
“不要動。”
可敵人擺明了是在促使自己這麼做。如其所願的話,會是自殺行爲嗎?
那就是美赤的摯友,也是未來一片光明的長笛演奏者——紗彩吧。
終於,“普爾弗裏希的鐘擺”起了反應。
(混蛋,這下就更加……)
那少年同樣,對自己的任務抱有疑問。正因如此,才採取了兜圈子的做法。殺掉紗彩的究竟是不是美赤,爲了確認這一點,才把兩人追到這種地方。要以美赤作爲“鑰匙”,將斷片活性化。如果美赤就是犯人的話,就會清楚地再現這一殺人的瞬間。
讓人上火。對自己這不經用的大腦上火。
就是那個一直追尋這線索的,一年間都站在橋頭的女孩——
像電影高速倒帶,化爲屍體的少女死而復生,撞飛的身體朝反方向飛了起來,如同被鋼絲吊着般回到了天橋上。又和那個看不見的誰搏鬥起來,又平靜了下來,又看到行人正在倒着前進。時間冷不防地逆流了。
身體越過了欄干,少女就這樣從天橋上翻落下去。
因爲寒冷顫抖也是當然的。因爲有了實體,自然,會受不了這冰冷的夜氣。
另一位也是個少女。外表看着和紗彩同齡。紅色的針織帽和她很般配。
無語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在深深思考。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但恐怕美赤,一直沉浸在這無比苦痛的後悔之中。
美赤緊繃着失去臉色的臉蛋,輕輕地點了下頭。
輕輕點頭。可是,精疲力盡。應該已經到了體力的極限吧。
記錄會留在指環上,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收集起來的斷片,能夠保存在這指環上,隨即帶回冥府。
兩個手指伸向蛇,像要捏住它們一樣。隨後嘴脣湊了過去,臉緊緊貼住了美赤的脖子。這情景怎麼看都有些不雅。然而,現在當然不是說這話的場合。誓護就這樣親吻了兩條蛇。
簡單地就能弄掉的話就毫無意義了。連肉一起扯下來……自然不在考慮中,但若不採取辦法使其無效化的話,逃跑什麼就無從談起。
朦朦朧朧的,汗水混合着香波般甜美的氣味滑過鼻尖。誓護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起來。他慌忙趕走雜念,把意識的頻道調到過去。調到一年前,這兒所發生的悲劇,那一瞬間。
終於,影子般的角色拔出了小刀。
天橋中央附近站着一個人。那是個眉目颯爽的女孩,讓人印象利落而帥氣。銳利的眼神就是特徵,全身都醞釀出威嚴的氣氛。
“織笠同學……那天……”
誓護對自己抱怨道。
教誨師缺少了左右手的指環的話魔力就要減半,以前,艾可妮特這麼說過。如果共有指環,就能知道對方位置,距離夠近雙方還能聯絡。注意到這事的機會有很多次,可居然都活生生放走了……
“和那叫紗彩的女孩……見面了嗎?”
疑竇叢生。美赤的嫌疑無疑更大了。
先前美赤欲言又止的,就是這個啊。在這兒和紗彩相遇了。就在死之前,最後遇到紗彩的是自己啊。
於是。
誓護深呼吸了下,下定決心。
過去的情景已經被消磨的模糊不堪。然而,烙印在誓護視網膜上的影像,就沒有這麼容易消失了。和紗彩起了言語衝突的,果然就是美赤本人。
現在,終於明白了。
10米下面就是機動車道。像是計算好時間一樣,一輛長長的掛車恰好趕到。加速中的巨大鐵塊逼近了少女的身軀——
考慮起來,先前在地鐵上抓住美赤胳膊的時候,那個教誨師就已經把指環的碎片嵌進皮膚了吧。指環上的圖案化爲蛇形,鑽進了美赤的身體。
咕嚕一聲,嚥了下口水。
之前的爭論,犯人的身形,哪個對美赤都是不利的證據。
抓住了手腕,又握住了小刀,少女在拼死抵抗。這時候,不知爲何襲擊者的輪廓變得不清晰了,昏暗不明,最終像溶解在背景中般消失了。
“這是,最後了。走到橋的正中間吧。”然後,輕輕地加了句:“……到一年前,你朋友逝去的地方去。”
美赤。
於是正朝向這裏離去的少女,
(沒事……沒關係的)
少年教誨師提着長刀,站在身後的陰影裏。
就在少女撞擊到地面的一刻前,柔軟的身體彷彿化爲了裝滿血液的袋子。袋子被擠破,裏面裝滿的東西就向着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目擊了摯友生存的最後時刻,在顫抖中站立不動的——這個少女。
誓護噬臍莫及。要是再早點聽一下這事情的話……
少女並非是一個人。
(……不對,等等。)
一瞬間,畫面在混亂中停了下來,但很快又繼續下去。
和剛纔一樣,少女一個人在手舞足蹈。
他把手伸入美赤的髮際,摸到了兩條蛇。
Episode 42
她走到了橋的中央,停下腳步,落下視線,呆然地站在那裏。
“……那之後,她……”
自己和殺了紗彩一樣,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和紗彩見了面……最後。”
這根本不成問題。誓護相信美赤是無辜的。探查過去只是爲了美赤好,絕對不會對美赤不利的。自己也不會讓誰對美赤不利!所以——
兩人似乎發生了口角。雖然聽不到聲音,但紅帽子的少女身子拼命顫抖,在激烈地控訴着什麼。然而,紗彩並沒有理會。一言不發,離開了當場。朝着自己即將殞命的,橋的中央走去。
就是現在,站在誓護面前的,這個少女。
反過來考慮下,我方也有個“普爾弗裏希的鐘擺”啊。再加上,這裏恰好是事件現場。這本來不就是誓護自己所期待的狀況嗎?
讓人目不忍視,耳不忍聞的場景……然而,畫面並未就此結束。
這算什麼。這簡直像,在聲明是自己乾的不是嗎!
“看樣子,已經得出結論了啊。”
即便看不到樣子,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少女仍然在抵抗着這個透明的襲擊者。就像一個人在自導自演般,莫名其妙的抵抗。最後,小刀劃破了少女的手心。就像少女自己用刀刺自己一樣,刀的尖端刺入了她的側腹。
一邊把外套還給美赤,誓護一邊問道:
連去地獄都能輕而易舉地接受,原因也是這個吧。
誰衝上去猛揪住了少女,和少女在激烈爭鬥。
那少年教誨師的目的。只是像要追上一樣地逼近過來,卻不抓住誓護他們的理由。
“————”
想想就明白了啊。爲什麼,必須要打破窗戶呢。教誨師明明可以穿透物體的啊。答案只有一個。兩個指環並不完整啊。
隨後,畫面浮出水面。
Episode 11
“可以了吧,那按照當初的計劃——也該讓我完成工作了吧?”
死了嗎,誓護想確認。果然,美赤又輕輕點了頭。
在最壞的時刻,追兵的身姿出現了。
降臨在天橋上的光芒,眼看將要燃燒殆盡。那是微弱的太陽光芒。
紅帽子少女看樣子還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放棄了,轉過了身。
“織笠同學……還能,走嗎?”
那人從外表不好分辨相貌。全神都包裹着像黑色霧氣般的東西。畫面混入了雜訊,原本讓人目不忍視的畫面就更看不清楚了。
如果當初美赤把紗綵帶離那個地方的話。如果再久一點,和紗彩待在一起的話。的確,紗彩能避免死亡的命運也說不定。
何等的愚蠢啊,桃原誓護。
朦朧的街燈也隨之亮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刻。
“這裏?”
完全落入敵人手中。對方無需親自動手,就能讓我們自投羅網。
用吧。
誓護受到這樣的衝擊,呆立在當場。
少女的腳被頂住了,糾纏中,背部也頂上了身後的護欄。
剛開始綻放出的是青白色的光芒。隨後這光芒向四周飛散,入磷光般擴散開來。
隨後在天橋的入口處,和誰並排在一起的時候,時間的逆流停止了。再次又過去向着未來,以普通的速度流逝。在這時間流中,紗彩正在和誰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