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此世唯有一人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5萬 字
Episode 04
於是,我作出了回答。
Episode 22
從列車中飛躍而出的誓護,在一片騷亂的月臺上靜靜等着。
全副武裝的人們正包圍向前端的車廂。其中也有特警的身影。拿着擴音器的站臺人員呼喊着疏導乘客避難。這騷亂,簡直像發生了恐怖襲擊一般。
儘管如此,乘客的流動依舊很遲緩。許多人遠遠地圍繞着車廂,圍觀這場好戲。
誓護被這人牆席捲着拖動着。對面月臺上,反方向的列車正等待出發。明明已是種時候,卻還是聽到了即將發車的廣播聲。
誓護邊跑邊回頭看。
警方的突擊還沒有結束,那個少年,也還沒有行動。已經拉開一段距離了。而且,不知爲何,他也還沒有意識到我方的動作。這樣的話……
瞬間作出了判斷,誓護一下狠心飛躍進了等待出發的列車。
快開啊,這短短几秒鐘的等待卻讓人越來越焦急。幸好,在那少年突破包圍網之前,列出的門緊緊地關上了。
月臺的景象朝後方流動而走。地下鐵路的黑暗淹沒了車窗。
真受夠了。
恐懼的情緒漸漸平復。
然而,還不是安心的時候。就像之前一樣抄到我們前面也說不定。
(不對……這次,可不行了啊。)
少年的外貌特徵已經被很多人認識了。他的姿態也一定被照在了監視攝像機裏。就算在下一個車站埋伏我們,也馬上會有站臺人員趕過去。
也就是說。
這裏暫時——雖然只有一會兒——鬆口氣也沒關係。
誓護“呼”地出了一口氣。精疲力竭地靠在了門上。心臟依舊在劇烈跳動。又因爲瞬間爆發性地使用肌肉,全身纏裹着的痠痛超出想象。
堅強地、投入真心地放言道。
“哈哈,幹嘛要道歉啊。”
“當然。我桃原誓護可是現實主義者,做不了的事情是不會從嘴裏出來的。”
“說過了吧,小祈是你的超級粉絲啊。在這時候不管你的話,隨便怎麼說,都沒有辦法向她解釋的啦。”
Episode 23
看到她就像是在鬧彆扭一樣的表情,誓護突然間裝出副通情達理的樣子,呵呵地輕輕笑了下。
他認出了艾可妮特,哈地一聲定下心來,傻笑着湊上去。
“桃原君……爲什麼……要、幫助我?”
作好突破的打算的話,就得一次解決他們。
穿過月臺的另一邊,反向行駛的列車正在離開站臺,響起一陣嘈雜。有人們的喧譁聲,有輪子的摩擦聲,有馬達的驅動聲,有出發的廣播聲,有空氣的割裂聲……等到這些嘈雜聲都安靜了下來,軋軋輕輕將刀拔出刀鞘,然後迅速收了回去。
在人界引發糾紛的話就會變成這樣的事,經驗豐富的軋軋當然也知道——然而,親身被包圍住還是第一次。
“正好湊巧,織笠同學。喜歡土豆牛肉丁嗎?”
剛纔只是想要消除記憶罷了,還沒有想殺人。至少到現在。
這時候,咕咕~響起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這種事……能做到嗎?桃原君……真的,這麼想嗎?”
(我可不想被槍打到啊。拜託你們千萬不要性急啊……)
美赤在沉思着什麼,一個勁地看着後方。與其說是害怕追兵的身影,還更像是迷惘的樣子。
“媽的……一而再再而三……”
艾可妮特的頭髮倒豎起來。不由分說的電流直擊向他——誓護的腦門。
最後,一個好主意浮出水面。
叮的一聲清脆的護手撞擊聲。這聲音就如同在湖面傳播開的漣漪,使得周圍空氣也殷殷地搖動起來,慢慢傳遍整個月臺。
可是,也看得出來美赤的動搖。就算是誓護,第一次遭遇艾可妮特的時候,也被她恐怖的氣勢所吞沒,連冷靜思考都做不到了。無法理解對方意圖的時候,人類是會感到極大的恐懼的吧。
“……怎麼做?”
“這是什麼樣的緣分啊,織笠同學。我和你,還有我和教誨師。”
“呃——”
而且,兩次了。
這一次,這份關心終於傳到美赤心中了吧。美赤的緊張感稍稍緩解了,雖然還有些生硬,仍然和誓護一起笑了起來。
“織笠同學。雖然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和那傢伙交涉是不可能的。”
“我也在考慮這問題。先找到辯護的材料吧。”
目擊者都已經這麼多了,一個個追着消除記憶也夠花時間的。自己的樣子也應該被監控攝像機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放着不管的話,警察又會一個一個地追上門來。如果繼續這樣,事態急遽惡化下去,最壞的情況,就是無法完成任務。於是,就只好先回一次冥府,提出申請,將自己所引發的事態沉默化並消除痕跡。然後改日再回到現世,再來調查一遍……等待着自己的就是如此麻煩的手續。當然,這事也會大量貶損自己的聲譽,依照後果甚至有可能受到責任處分。雖然聽說過先例,但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面臨如此的命運。
是要回學校嗎?她外套下面就是學校的制服。胸前雖然抱着長笛箱,挎包卻已經沒有了。應該在哪兒(大概是之前的公園)掉了吧。膝蓋蹭滿了泥土,頭髮也凌亂不堪,渾身浸透了汗漬。看上去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這事也是第一次碰到。“不是我做的”,如此狡辯的罪人是比比皆是,可是,從來沒有懇請“一起去找真犯人”的。更何況,那少女不管怎麼看都是說真的。但萬一,這也是審時度勢的演技的話呢?
伴隨着少女輕輕的尖叫,艾可妮特從地板上飛了出來。
咒縛的異能立即發揮了效果。
Episode 32
“嗚哇哇哇哇哇!?嘎啊啊啊啊啊!”
“…………”
威脅終於被解除了,軋軋悠然地站了起來,搜索起周圍來。
(這事也好那事也好,都是那個他媽的人類……給我記住了)
熟悉的話語響了起來。
“那傢伙,不由分說就會打上烙印的吧。反正,打完烙印後,他的工作也能完成了。證據也早就蒐集好了。不管你如何喊冤,他也只會充耳不聞。何況現在我們連洗清嫌疑的證據都沒有。”
“那種程度,不是什麼大事啦。更何況,那傢伙也不是打算殺了我啊。”
特別是,在格鬥戰中敗北就更令人氣憤。軋軋出身於身體能力優秀的魯梅克斯家(譯註:Rume,即羊蹄草)。本來,和人類格鬥是沒有輸的道理的。
雖然反反覆覆過着無聊的日常生活也夠煩的,但也不希望發生這樣超常的事件。
既不能讓他們逃掉,也不能嚷證據被破壞,自己還要四處躲避警察的搜捕,要怎樣才能確定是否是冤案呢……
誓護故意開玩笑似地閉上一隻眼:
總而言之,不能再漫不經心地待在這兒了。在人類的增援趕到這邊之前,先回到地面上,混入黑暗裏纔是上策。
不管怎麼說——到底是真的冤案還是如何,有確認一下的必要。
“……切,跑的倒快。”
(而且算什麼啊,那小女孩……冤案嗎?太可笑了。)
然而,與誓護的意圖相反,美赤的表情籠上了層陰雲。
略略有些俏皮的回答,是心裏想讓美赤感到安心吧。
“我說過相信你了吧。所以說,你也相信我就行了。”
車內是不用說了。月臺上,從圍觀事態發展的看客,到控制現場的各人,也都趴倒在當場。這噼裏啪啦的一陣騷亂,就好像多米諾骨牌被強風颳倒一樣。
美赤張嘴聽的出神。平時一直睡意綿綿的眼神也盡力地睜開了。
……慢慢地,她的雙頰隱約染上了緋紅。
死屍累累——看上去如此。到處是疊在一起的人們。有的因恐懼發出了嚎哭,有的充滿憤怒地叫喊着。無論誰都已經混亂了,根本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在他們之中,很可惜,沒有目標的影子。
他焦躁地揉着生疼的腦袋。上面腫起了個小包。
幸好,車子裏空空蕩蕩。誓護讓美赤坐下,俯視着她嬌小的身軀。
看了一下,美赤也是同樣的狀態。她全身體重都支撐在扶手上,腰向前彎調整呼吸。脖子裏的汗漬閃閃發光。
“我會救你的。我會努力的。我一定,不會捨棄你的。”
與乘客交換,蜂擁着踏進車廂的是一個團隊。
“……十分抱歉。”
“因爲,我……說了,救命……”
那憨厚的面容又在腦海中浮現。爲什麼會知道教誨師的祕密,爲什麼又要妨礙自己的任務呢。那張男高中生的臉龐極度令人厭惡。
“等……住手啊!突然間幹什麼啊!”
列車停了下來,吱——伴隨着與空氣摩擦的聲音,車門從兩邊分開。乘客們一下子湧出了車廂,受這反作用力影響,車身像船一樣輕輕搖晃起來。
因爲誓護已經受到足夠的痛苦了,艾可妮特收起了電流之鞭。可是火花依舊在噼裏啪啦地四處飛濺。艾可妮特瞪住了誓護。
美赤用探求的目光看向這邊。並不是懷疑的眼神,而是困惑與不安,還像夾雜着愧疚的感情。如此微妙的視線。
誓護莞爾一笑。
誓護儘可能地使自己看上去溫柔可親,對美赤笑了下。
內心捏着冷汗等待時機。
誓護髮出慘叫聲,在地板上滾來滾去。即便如此,艾可妮特也沒有停止放電。
“不許動!丟掉武器!”“丟掉,快!”“要開槍了!”
美赤的視線不安起來,像在尋找頭緒。
因爲站臺人員也加入了進來,參與逮捕的人相當多。還有握着鋼叉、棍子、特殊警棍——以至手槍的警察。退路被封死,車廂外部也被援兵控制住了。
早預料到這種可能,因此對那少女也動了點小把戲。所以沒必要太慌張,自己也找個地方先躲起來,等這場騷亂有所平息再作打算吧……
“什麼啊。居然從這麼奇怪的地方出來。”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接下來,該怎麼辦?”
“所以,才讓桃原君……陷入危險。剛纔也是……差點被刺中了。”
隨着一聲聲口頭警告,所有人都朝向軋軋的方向。
絞盡腦汁。
突然那被這麼問到,誓護也不知所措了。爲什麼、呢。那是因爲……
“艾可妮特!?”
聲音的主人是個身材纖細的少年。他嚴肅的臉上漂浮着緊張的空氣,背後還藏着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嗯,總而言之……”
慘叫聲很快越傳越遠,周圍的人們也都注意到了。
美赤驚訝的眼睛瞪大了,目不轉睛地看着誓護。
“恥辱啊。居然敗給區區人類……”
誓護嘆了口氣,坐在美赤的身邊。
和艾可妮特相遇,和艾可妮特重逢;重逢的夜晚,又被捲進了這樣的事件中。於是陷入了被教誨師追擊的窘境。一切都像是因緣註定。
“————!”
“古往今來,洗清冤案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真的犯人。也就是證明這事情是別人乾的。由我們來解決你的朋友——紗彩同學的事件吧。在被追到之前。”
美赤就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僵硬了。
“……哎呀哎呀。媽的,真煩人。”
終於積極了一點。
離得最近的女性發出慘叫。
少年教誨師——軋軋,緩緩地撐起身體。因爲金屬管撞到頭的影響,眼前是滿眼冒着金星。
軋軋緩緩地把刀舉了起來,打算儘可能地不刺激到人類。可是,包圍的人們卻一起後退了半步。嘩啦嘩啦,發出響亮的聲音。
(真是的,變成了麻煩的事情)
在這對峙着的狀態中,空氣異常沉重。
美赤意氣消沉起來。是因爲有種捲進了其他人的愧疚吧。
“沒事吧?稍微休息一會兒。來,坐吧。”
雖然認爲人類之流還不足以抓住自己,但被這麼多武器和怒罵聲給包圍住,果然還是有些壓迫感。一種早就忘記了的感情在腹部逐漸升溫。這就是所謂的恐懼吧。軋軋到現在才發覺。
“難道說……”
“……什麼啊?”
“你,是在擔心我嗎啊啊啊啊啊啊!?”
“別說蠢話了。夜郎自大也有個限度。我是銀蓮花家的艾可妮特哦。是麗王六花的公主哦。這樣高貴的我,爲什麼要爲了個人類的安全……”
“哇哇燒焦了啊!?看燒焦了啊艾可妮特公主!?”
終於停止了放電。艾可妮特朝向正噝噝冒着煙的誓護,用自己都覺得像是在辯解的語氣,撒嬌般地說道:
“馬上回來,說了這麼不負責任的話,結果不是完全沒回來嘛。還硬讓我看着小孩子什麼,算什麼意思?我對你的胡作非爲都一籌莫展了。我很生氣哦。火大到頭疼哦!就是這樣而已。誰會來擔心你啊。但是,那個,一點點……也就是,硬要說有的話……”
“擔心我?”
誓護壞壞的追問了一句。艾可妮特追悔莫及,“哼!”地一聲臉扭向了一邊。
“擔心點心啦。你要是不在的話,我的點心該怎麼辦啦。”
誓護笑嘻嘻起來,好像是早就看穿了的笑容。真惹人生氣。
“……那麼,那女孩是誰?”
她指着誓護的身後,呆呆愣住的少女。少女剛纔一直呆若木雞地看着兩人的對口相聲,現在突然被人瞪着了,嚇了一跳。
“啊——她啊,是織笠同學。”
誓護的眼色只是略微有那麼一點變化,可那到底是誰,艾可妮特僅憑這些許的變化就理解了。她就是誓護先前所講的“摯友被殺害了”的那個少女。
也就是說,讓誓護因爲被跟蹤狂追着而緊張的不得了的“朋友”,和讓誓護心裏萬份難過的“朋友”是同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和誓護同齡的女孩子。
……爲什麼,僅僅只有“女孩子”這一點最揪住艾可妮特的心。
“我來介紹、織笠同學。她是艾可妮特,我的朋——”
“是主人哦。”
“……哈,就是這樣。看上去很可怕,可實際上不可怕哦。雖然性格的確可怕。”
另一邊,祈點了點頭,但臉色不盡如人意。應該是擔心沒有拖掉足夠多的時間吧。
另一邊,有個人坐在走廊的沙發上,看着報紙。
建築物空空蕩蕩。間接照明燈就這樣亮着,隔音門也這樣洞開着。暖氣也沒有關掉。只是,必然在這的兩人,卻像發生了神隱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教室的一隅,一個小小的茶色物體在磨磨蹭蹭地挪動着。
“難得的機會,小祈回家的時候,要稍微去看一下嗎?有個長笛非常厲害的老奶奶在哦。幫你介紹下。”
對方是超越人類想象的存在,可我方也有同樣的存在——就是艾可妮特。過去也和鈴蘭遭遇過,那時候漂亮地奪得了先機。這次也是,一定有巧妙的手段的。沒有的話,就麻煩了。
“……大意了。在這麼近的距離裏使用,別說是抵抗,連感知都沒能做到。何等的失態……。銀蓮花家的名號都哭泣了。”
誓護直覺很敏銳。發生了什麼,會發生什麼,已經開始思考各種可能性了吧——當然,也包括最壞的可能。
“哎呀……這位小姐很面熟啊。”
容不得他們回答,少女自作主張地說道。她把手伸向了一本紅色的書。
看着這幅慘不忍睹的樣子,少女似乎感到很可笑,呵呵地露出笑容。
好像突然想起什麼,涼夜投來個溫柔的微笑:
又是猶猶豫豫了好一會兒,才把腰後面藏着的一張卷子拿了出來。
“燈……”
走廊上也沒有,玻璃幕牆的教室裏也沒有。就在剛剛,還確確實實聽到了對話聲的啊。
“提,提案……?”
“……你纔是。”
就在要回去的涼夜的面前,突然,升起了陽炎般的東西。
“沒辦法啊。Ste是在時間流動之外的……一點也不會在空間中留下什麼痕跡,也沒有必要留下痕跡。”
誓護的頭腦開始活動起來。
剎那間,狂風襲來。
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計算題。是分數的除法。數學卷啊。
她擦過“呀”地發出驚叫的美赤,飛奔出客廳。從樓梯的拐角處仰視着三樓,只用了一步,僅僅只跳了一下,就飛躍到了最上級的樓梯。
像鉛字一樣工整,可是卻有點細密的手寫解答,看上去是祈的筆跡了。姓名欄裏面,署着“桃原祈祝”的名字。
誓護來到艾可妮特的身旁,像是要確認一樣問到:
轟,在空中氣體燃燒起白色的火焰。
視線被涼夜身後,窗子的那一邊給吸引了過去。
一邊警戒追兵一邊移動,回到家時已經用了很多額外的時間。然而,回家一看,最重要的艾可妮特卻不在,祈也不見了。誓護臉色都發青了,趕忙用手機的指定定位功能檢查祈所在的位置——祈的手機信號停在了小畑音樂教室裏面。又急急忙忙打了電話做了下確認。連左顧右盼的時間都沒有,飛一樣地趕了過來——就是這麼回事。本來還打算幫美赤熱一下喫剩的晚飯的,可時間太倉促,也沒這精力了。
艾可妮特像被彈射出去一樣跳了出去。
話一出口,就後悔不應該這麼衝動。
“對了,你來這裏做什麼?”
話說起來,以前——剛和誓護相遇時候的艾可妮特,肯定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暴力威脅涼夜來回收斷片的。至於祈的安全什麼也會毫不在意,一定會把她丟家裏就出來了。
“……我之前也做過吧。凍結填充啊(Ste)啊。”
書頁一張張地啪啦啪啦地翻着,黑色的霧氣從腳底就如間歇泉一般地噴湧而出。黑霧一眨眼功夫就繪成了一個圓環,把祈和涼夜的身體包裹起來。
“總之,首先得察明小祈所在的地方。鈴蘭……嗎?她在這兒到底搞了什麼把戲。爲什麼,小祈和小畑先生都會消失的啊?”
“就是說,沒法追蹤了啊……”
冷靜……冷靜——冷靜!
Episode 33
艾可妮特也不反駁,火焰般的雙目裏閃爍着晶瑩的東西。她低着頭,一聲不吭,右手死死抓住左邊手肘,顫抖的肩膀滿是悔恨之意。
“大概……是停止了時間的流動,把兩個人帶出去了吧。逃到哪個安全的地方以後,就會解除凍結的。”
“小祈呢?”
祈仍然慢騰騰地在鋼琴下彷徨着。終於緩緩地爬了出來。
終於在白色的火焰中,就像滲出清澈的水流一般,一位美麗的少女出現了。
心扉,不已經被打開了嗎。
嘴中的苦澀感傳遍全身。誓護輕輕地道了句:“……抱歉”,便輕輕放開了艾可妮特的手腕。
Episode 28
他抓住艾可妮特的手腕,用力晃動着。
可是自己,卻朝她大吼大叫。
誓護一反常態的慌亂起來,眼裏所看到的事實一時還無法相信。
誓護也漸漸掌握了情況。祈丟掉了卷子,她們就是爲了找這張卷子纔來的。當然,艾可妮特不會僅僅因爲這點理由就出來,“忘東西”只是簡單的藉口吧。來這裏回收斷片,恐怕纔是她的真正目的。
誓護也從樓梯口跟了上來。他的聲音掩藏不住自己的緊張。
“喂,怎麼了啊……看你臉色大變。”
被矇在鼓裏的涼夜,浮現出討人喜歡的笑臉,單純地笑起來。
然後等到煙消雲散的時候——已經、三人的身姿已經無影無蹤了。
不在——
一邊把報紙疊好,涼夜一邊說明。
“算什麼啊,這是……?”
白色的,就如氣體結晶一樣的東西。它輕輕搖動着,和火焰有些類似。
一點也沒能察覺艾可妮特這種複雜的心境,誓護天真燦爛地問道:
雖然想再來一發電擊讓他見識一下,算了吧。心裏湧起一種不明不白的不穩定的情感,一下子就把剛纔的銳氣衝散了。
祈有氣無力地走了過來。突然,她的雙腳在教室的入口處停下了。
少女莞爾一笑:“貴安。”
——是祈的頭。祈一會兒鑽到鋼琴下面,一會兒朝電子鼓的後面窺視,一會兒又眺望着樂器的架子,在教室裏前前後後忙活不停。
渾身散發着優雅的氛圍,身形修長的青年。就是這裏的主人、涼夜。
雖說心性像山一樣高不可攀,可被人指責後卻一言不發。這證明了,艾可妮特自己也在責怪自己,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失誤造成的。
(不行。冷靜下來。)
白色的肌膚、黑色的頭髮、白色的衣服,黑色的眼瞳。面容有着日本人偶般的風味,精緻到不可思議,讓人連話都說不出來。
大腦冷卻下來。不要丟了穩重。再給我冷靜一點。更加冷淡、更加冷徹、更加冷酷,嚴謹地分析狀況,找出最完美的解決方法!
艾可妮特也不作回答,蓬亂的長髮已被汗水打溼。她又一次,把左手的指環貼近嘴脣。
“我有時候也會參加啊。姑且也算是講師吧。今晚馬上也要去——啊,對了。”
“啊,找到了啊。太好了。”
“能邀請你們一起散一下步嗎?”
頭腦深處灼熱起來。被數學難題當頭棒喝時,偶爾也會有這樣。無論怎麼加速思考,思路卻總是在原地打轉,無法前進一步。這種機器空轉般的感覺——很不愉快。可越這樣越焦急,萬一在這時候祈已經……
“誰,是誰……?”
“啊,那孩子啊……”
她迅速轉過身來,朝着已經四肢僵硬了的祈笑着:
“小祈……被抓走了……怎麼,會這樣……!?”
“到哪兒去了,沒法搞清楚嗎?比如用斷片之類的。”
不好了!
注意到了祈的視線,涼夜也朝建築物回過頭去。
“小祈,找到了?”
涼夜的聲音都走調了。他相當的不安,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現在馬上要做的並非指責艾可妮特,而是找到祈,並救出她。要考慮這個方法纔對。
“……祈本來在這裏?”
Ste,對這個單詞有印象。
看上去真的很後悔,艾可妮特的肩膀還在顫抖,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啊,那是學園的紀念講堂——多功能禮堂吧。”
“嗯,說好了。回下面去吧。我肚子也餓的在叫——”
“艾可妮特,怎麼了!?”
硬要說的話是更像亡靈。就在這異樣的情景煙消雲散的同時,人類的輪廓浮現出來。涼夜驚惶失措地坐倒下去,尾骨撞擊到地板。
“我是來見你的啊,回家了看到你不在。給祈打了個電話,她說你們兩個在這裏啊——”
弄假成真。看來,祈應該是真的忘東西在這裏了。是在等上課的時間裏拿出卷子來,把回家作業做完的吧。
話說到一半,誓護東張西望地環視着屋內。
在三樓,小畑音樂教室的走廊上,艾可妮特呆掉了。
“嗯,還亮着呢。在這種時候還是第一次看見吧?那個禮堂一般都是開放的。一直到十一點左右,專業樂隊都會練習啊。”
爲了不在人界引起風波而苦思冥想,連祈的事情都焦躁到這個程度。艾可妮特的變化不是很明顯了嗎?也就是說——
越過窗子所看到的樹林裏,就是誓護和祈所上的學園了。在那漆黑一片的叢林之中,一個倒梯形般的建築燈火閃耀。
聽到長笛就一下子來了興趣。祈啪嗒一下子就點了頭。
可是,涼夜這頓遲到的晚飯享受不到了。
祈也沒有辦法回答。她臉色發青,小小的拳頭攥的死死的。
“到底爲什麼要把小祈抓走啊!”
“嗯,兩位。我有一個小小的提案如何?”
涼夜抬起頭來,朝着教室的方向說道:
誓護和艾可妮特不認識的少女待在一起。兩人還擺出這樣一種,理所當然的表情。而且,還這樣介紹我,介紹我堂堂艾可妮特。可僅僅如此,就不知爲何心頭像被抓撓一樣難受。不知爲何。
“不必害怕哦。呵呵呵,顯而易見,因爲我既不是死神,也不是幽靈啊。”
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起來。這樣的話,就能轉換心情了。
好吧,思考吧!
鈴蘭打算把祈怎麼樣?
打上烙印……應該不可能辦得到。那個不堪回首的過去的事件,在冥府還沒有立案。這樣說來,至多是當人質吧……那麼,祈的人身安全至少現在,是安全的。還有救她出來的時間。沒有的話,也麻煩了。
然後。鈴蘭的目的是什麼。
還是誘惑人類犯下罪孽嗎?如果是她讓紗彩被殺的,又是誘惑了誰呢?而且,爲什麼在這個時間點上出現?爲什麼,要把祈……
不行了,接下去就無法理解了。
“混蛋,搞什麼啊……爲什麼,那傢伙會出現啊。”
艾可妮特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上拿出了扇子,遮住嘴脣,眼睛抬頭望天。
“……不清楚哦。雖然剛纔,也跑來管我的閒事了。”
“你的?”
對啊,事件不止一個啊。還有艾可妮特在搜查的事件。
“還沒有問你呢。你在追查什麼事件啊。”
她頗爲躊躇了一陣。最後,還是冷靜地說了出來。
“……大約一年前,這兒有個女的死了。”
啪嗒,背後傳來什麼聲音。
回頭一看,美赤正呆呆的站着。好像是聽到了剛纔艾可妮特說的話驚呆了。腳還停在樓梯上就不動了,眼睛瞪成了一個圓仰視着這裏。
稍微過了一會兒,誓護的思考也聯繫上了。
這麼說來,傍晚,美赤這麼說過。教美赤長笛的“亞沙子老師”“去年”去世了。那是起“事故”。
換而言之——
她的臉更低了,就讓人感覺眼淚隨時會傾瀉而下一樣。長時間的沉默。
過度的動搖不過是愚蠢的行爲罷了。即便涼夜真是殺人犯,也不會不管任何人都亂殺一氣的。更何況,現在他們都在鈴蘭的眼前。雖然很諷刺,但鈴蘭的的存在卻正保護着祈的安全。
“該死,說來說去還不是‘可能性’嗎……”
涼夜是殺人犯也說不定——那個和祈在一起的男人。
橫斬一閃。釋放出來的刀刃漂亮地將窗玻璃粉碎。
“再早一點,聽聽你講的話就好了。關於你的使命。”
胸中漸漸湧起溫暖的感覺。可又對有這種感情的自己氣的要命,於是艾可妮特故意用冷酷的語調說道:
艾可妮特低聲嘟囔了一句,難於啓齒地說道:
就在刀刃揮下的瞬間,艾可妮特一步走到窗前,釋放出了自己的妖氣。
“開什麼玩笑啊。”
就像要否定艾可妮特的疑問一般,少年又向前一步踏去釋放出一擊。誓護這下子抵擋不住了,失去了平衡,一腳踩在庭園泥濘的土地中,朝人行道的方向倒了下去。
那是現在正要拔刀的,少年教誨師的身姿。
“請不要生氣,織笠同學。……你怎麼樣?”
“啊混蛋、到底怎麼回——”
“早晚會讓你領教的”,亞沙子似乎老喜歡說這句口頭禪。滿嘴的怨言既不是出自詛咒也非無理謾罵,就好像早就和誰結下了仇怨——可能。
“女人……?教誨師嗎?”
“瓦斯是,車子的尾氣嗎?也就是說,車庫裏的瓦斯排到了屋子裏面……”
條件反射般的想要反擊過去,可在這千鈞一髮之時還是住手了。不僅不明白對方的意圖,從位置上看還會把誓護和美赤給波及到吧。
聲音的調子漸漸低下去,最後像是獨白一般低語道:
誓護已經爬了起來,在抖落身上的泥土。艾可妮特一直湊到足夠近的位置,放低聲音,儘量用少年無法聽到的聲音說話。
艾可妮特展開扇子遮住嘴角,故意用裝腔作勢的語調說:
“欸……?”
美赤低下了臉,就這樣抬着眼睛看着誓護。一會兒視線也落下了。看上去,是在猶豫該不該講出來吧。誓護耐心等待着。
“從來沒有恨過你的老師嗎?”
“那個男人也算是,憎恨着叫亞沙子的人類哦。憎恨着他的母親。”
少年走過的地方落下了被切斷的繩子。看樣子是從屋頂用繩索降下來的吧。從各種意義上說都是和教誨師不相稱的行爲。真是亂來。
說完這一句,美赤的嘴就緊緊閉了起來。
在這嚴寒的冬天,汽車空轉就特別多了。通過遙控器啓動引擎,一直到車子裏暖和起來才坐進去,這樣的司機比比皆是。亞沙子也有這樣的習慣也說不定。
“不清楚……但是,老師她……的確有結怨、和很多人。”
用下巴指點了下誓護。誓護張大了嘴巴,很少見的擺出一副傻掉了的面孔。
“嗯……亞沙子死因是瓦斯中毒。”
“好了,退下吧。我這兒也到了任務的緊要關頭了。”
艾可妮特收起了笑容,故作神祕地低下頭。
“小女子萬分抱歉,還以爲是人類的暴徒呢。”
“你不先說點什麼?”
“……可是,你也沒必要道歉。我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不負責任地,把小祈推給你。”
太陽穴啪嗒一聲,怎麼能容許這樣妄自尊大——可是,這還不是責難的時機。艾可妮特壓抑住自己的惱怒,踢了下窗臺飛向天空,又輕柔地落到少年的面前。
少年聳了聳肩。銳利的目光射向誓護。
“……就是說啊。”
“織笠同學,有誰恨你的老師嗎?”
誓護回過頭去對着背後的美赤。
還在自己決定該如何行動的時候,誓護已經向着屋外飛奔而去。從破碎的窗戶朝狹窄的前庭看去,一眼就能看到誓護正在奪路而逃。
少年的臉色就好像是嘴巴里硬被塞進一條苦蟲一樣。然而,艾可妮特畢竟佔理。少年收回了長刀,勉勉強強地退下了。
“那當然。”
艾可妮特說出了先前見到的斷片的內容。涼夜和亞沙子的那一幕。對母親的行爲抱有的疑問,最終化爲了殺意。
“忠告?”
“……好吧。只有一點,別讓這兩傢伙逃掉啊。”
“……幹嘛啊。話說在前頭,干擾我公務的話,可是大罪啊。”
像要吐出一肚子苦水。
“……那個男人啊。”
都談不上事實。作爲推理的線索,原本應該是最基本的部件。
“沒有、就算這麼說……也是騙人的。老師,只有對我……特別的、嚴厲。我、一直、被她狠狠地罵……蠢貨、之類。乾脆別學了、之類。但是……我……”
“我這在追捕中。別妨礙我!”
“老師,過去原本……是舉世矚目的演奏家。但是,到處和那些大人物衝突……慢慢就沒機會演出了。本人也是……一直被人誹謗中傷。就失去工作……了。”
美赤一反常態地失聲尖叫起來。她臉色蒼白,明顯樣子不對。
少年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一樣皺緊了眉頭。
誓護的反應相當快。他趴在地板上躲過了玻璃的碎片,一站起來就拉住美赤的手,就像要滾下去一樣逃向了樓下。
“捲簾門?車庫的?”
“那並不是事故……嗎?”
“相當、喜歡……亞沙子老師。”
咻地很響的一聲,利刃般的風席捲過來。誓護一把把美赤推開,自己低下身子躲了過去。風刃就好像擦着誓護的頭髮一樣颳了過去。
“……不對,等等,別急。)
而且,仔細想想的話,鈴蘭也應該沒有可能去教唆涼夜。至少看過剛纔的斷片,涼夜和鈴蘭還是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只要那個不是特地裝出來的演技的話。
“我早就體會過了。”
“明知道那傢伙……鈴蘭一直有所企圖。”
在誓護的身後,一條刀光襲向了他。
“以爲近在身邊的話就沒問題,我太自負了。”
那個男人。涼夜嗎。
反射般地回過頭去。在背後窗子的對面。
美赤越發地困惑了。她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回答道:
“哼……你好像也是教誨師哦?”
“真巧。實際上我也不能原諒自己。”
這景象讓人嚇出一身冷汗,可艾可妮特卻不可思議地冷靜了下來。
“欸……?”
少年迅速地收回刀刃,擺出向下砍去的姿勢。漂亮的刀法,相當的熟練。就這樣,他把刀瞄準了誓護的腦袋。
“誰會……我是特地來給你忠告的哦。”
“又不需要太在意哦。愚蠢的人類一時口不擇言,我很快就會忘了哦。”
突然被這麼問到,美赤臉上滿是困惑的表情。
誓護搖了搖頭。這種做法真不明智。更何況,美赤現在是被教誨師追捕的身分。一懷疑起來就真沒完沒了了。
現在還有一個人,必須要懷疑——不對,是有個被懷疑着的人類。
少年沒有殺氣。他正壓抑着妖氣……不是認真的嗎?
太陽穴上又啪嗒一聲,可艾可妮特臉色依舊。她一本正經地靠近了誓護。
“————”
“……剛纔抱歉了。對你兇了。你把小祈帶在身邊的判斷是沒有錯的。而且,我也……沒有斥責你的權利。”
“嗯。是我不好。”
腦子亂成一團了。要既不是美赤也不是涼夜,還有其他誰犯下罪行的話,那範圍可就變得無邊無際了。已經不是推理鈴蘭的用意所要想的事情了。
Episode 34
“怎麼回事?”
在他們兩人身後,少年用單手拎着刀,悠然地追擊了過去。
同類的事件好像每年都會發生。在封閉的車庫裏汽車還在繼續空轉,通過通風孔或者建築物間的縫隙,尾氣就朝着樓上流去了。同時,居住部分的氣密性都很高,尾氣也沒有地方可以排掉。
“…………”
如果,犯人知道這事情的話又會怎樣?明知如此還把卷簾門給關死,的的確確是危險的行爲。已經足夠考慮是否有殺人的動機了。
終於,美赤斷斷續續道出了實情。
“桃原君!”
“知道了……雖然想這麼說,但很可惜我也正處於任務的緊要關頭啊,卻在不巧的時候被你橫插一手。這種時候,不應該是我有優先權嗎?”
這怎麼看都是、無可挑剔的、哀悼故人的表情。
喀喇,伴隨着刺耳的破裂聲,少年矮小的身體飛了進來。
受到這突然襲擊,艾可妮特的銀髮帶上了電流。
從側面發出了一道細細的閃電。雷電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弧形,在誓護和少年,兩人的正中間炸裂開來。雪花也好飛石也好都被融解殆盡,化爲灰色的塵埃消散了。
“別小看那個人類了。會遭到沉痛反擊的哦。”
憑着這一擊,少年教誨師終於像是注意到了艾可妮特的存在。他來回看着腳下炸裂的雷電和樓上的艾可妮特,臉上滿是驚訝。
可是,比起這個。
“正因爲有這種可能,才必須調查啊……至少,是有人把卷簾門給關了起來。大概,懷有着殺意吧。”
就是現在,危險!
兩人都沉默不語了。
對話僵滯不前。艾可妮特半睜着眼睛發表感想:
“……沒有結論哦。”
“今晚真是意氣相投呢。”
誓護微笑着。那微笑的樣子相當自然。艾可妮特也被感染了,不知不覺,臉頰略微放鬆了一些。
“……怎麼辦?”她回到一本正經的樣子問道:“我想你已經聽到了,這是那裏的粗魯的傢伙的案件……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正面突破就行了。收集起斷片,證明織笠同學的無辜。”
“你說什麼……?那孩子——不去救你的妹妹嗎?”
“兩邊都要救。”
“……你已經,有什麼想法了?”
“從現在開始想。”
艾可妮特啞然失聲了。想要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要勸他的話又沒什麼替代方案,何況也不覺得能有什麼好方法。
於是,她低聲說了句:
“……爲什麼。”
“唉?”
艾可妮特渾身帶電,瞪着誓護。說自己氣急敗壞,那就算氣急敗壞吧,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深紅的雙眸裏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爲什麼,要執着到這程度?你可是個冷峻的、計算周密的人類啊。那邊那個女孩是和你毫無瓜葛的人類……可你的妹妹不同了啊。你居然做到這種程度——把她和你妹妹放在天平上權衡利害,也想助她一臂之力。這到底是爲什麼!”
噼噼啪啪地,周圍的空氣碎裂開來。電流造成的火花向四面八方飛散而去。
“色慾嗎?愛慕嗎?你這傢伙,不會是喜歡上那女孩了吧?”
誓護一邊拂去火花,一邊帶着極度不知所措的表情搖搖頭。
“所以,雖然是單方面的請求,一直到我想到什麼方法之前,這個想先留在你的身邊。這樣的話,不管怎麼樣,至少不會被其他的教誨師給奪走。”
“大笨蛋……我本來還以爲你是更加機靈的人類呢。腦子裏發了黴了嗎?一定是黑色的黴斑,滑溜溜的東西。就是因爲這樣纔不受女孩子歡迎啊。”
全靠你了啊。
誓護像收到什麼超出自己身分的東西一樣感動起來。他充滿熱情地凝視這艾可妮特的眼睛。
“銀蓮花就是,那個……麗王六花……!?”
噼裏啪啦的靜電流集中了起來。艾可妮特憤然地說:
“準備……?”
“並非手無寸鐵。好好做過準備了。”
“我們話還沒講完吧。”
如果說不會對美赤見死不救是誓護的原則的話,不會對誓護見死不救,就是艾可妮特的原則。更何況,現在鈴蘭在暗中活躍的狀況下,就更有依賴誓護智慧的理由了。
“也許和你講的一樣也說不定。但是,也許也不是。”
“喂,還沒好嗎。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啊。”
艾可妮特依舊在表面上不斷斥責着軋軋,心中卻低語道:
曖昧的回答。艾可妮特愈發地不高興了、幾乎想向他咆哮起來。
“……就因爲這種曖昧的,不痛不癢的理由,居然要和荊棘之園的園丁爲敵?這麼軟弱的人類?手無寸鐵?我們可是守護煉獄之人——地獄熔爐的看門人啊?”
五萬六千眷族,君臨三顆星樹的冥府的支柱。雖說近年來,因爲某些事情聲望是大幅滑落,但無論好歹,銀蓮花家的知名度都是如雷貫耳。
沒有放過這個空隙,艾可妮特用眼神示意了下誓護。誓護立刻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拉起美赤就逃了出去。這矯健堪比野鼠。
誓護手伸進大衣的口袋裏,從中拿出一個手機。
“……什麼意思?”
然後,這次是瞪大了眼睛。
輕輕的——真的輕輕地,低聲說了一句:
誓護頭上冒起黑煙,他想了一會後,說:
少年匆匆忙忙地把刀丟在地上,單膝跪地。
“笨蛋,”艾可妮特輕啓雙脣。她已經出離了憤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這凜冽寒風之中,少年教誨師一副焦急的模樣瞪着這裏。吐出的呼吸也是白色的。
“什!?不——和不受歡迎,沒有關係吧!”
艾可妮特用少年教誨師看不到的動作,輕輕取下了右手上的指環。
“哼……報上你的所屬與種名。”
“……謝謝!”
紅茶色的瞳孔緊盯着艾可妮特。強烈的目光。就好像無法接納這視線一樣,艾可妮特的目光遊離了起來。不知爲何臉頰也開始發燙。
此世唯有一人。唯有我。
“不清楚……?”
“這個,拿去。想起什麼事的話,馬上打電話給我吧。”
“隨你喜歡好了。但是,不共有‘鐘擺’的話,就沒有聯絡手段了哦。”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終於連一點點回音都聽不到了。
突然,背後傳來了一聲不愉快的話。
誓護沒有回答。只是,自嘲般地笑了下。
“這、這可是……太失禮了……!”
有道理。留在艾可妮特的手上的話,就誰都無法拿走了。
“在這之前有句話要說。請你注意你說話的方式。本人是銀蓮花家的艾可妮特哦。”
(儘可能努力逃跑吧,誓護——)
“嗯,雖然只是我能用的東西而已。還有,事出萬一的話有把小刀。”
艾可妮特帶着嗜虐的笑容回過頭去。
“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故意混進了生氣的感覺,鼻子裏“哼”地出了口氣。
啪嗒一聲放電,擊退了匆忙握住自己的手的誓護。
微微抽動一下,少年的眉毛動了起來。眉間的皺紋又加深了一層。
誓護就像個被斥責的小孩,一個人說着:
一定有什麼逆轉的方法的,誓護是這麼相信的。要是鈴蘭和美赤的事件是連結在一起的話,一定有一個能把兩起事件一口氣解決的妙計的。把希望賭在誓護身上的艾可妮特,不知不覺也變得這麼想了。事到如今,自己也沒有說三道四的餘地了。無論用什麼手段,不把這二重的謎團給解開的話……
“但是……能夠,幫助笨到這種程度的你的……”
“不是啊。我是希望你拿着。”
“路上有誰碰到困難的話……會出手幫忙的也不止我一個吧。我也沒有傲慢到那種程度啊。但是我也不會加入到幫人的大軍中,也沒這個必要。因爲我是個冷淡的人嘛。可是現在,能幫助她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只有我而已。”
“但是,果然,還是還給你吧。”
臉轉向一邊,伸出了攥着指環的手。
“只能拜託你了啊,艾可妮特。”
“絕對,需要你的力量。大概,是你的全力吧。但是,現在我還不清楚該怎麼做。到底怎麼做纔好,一點也不明白。”
“……這種東西到底能有什麼用啊。”
所以,纔要盡力幫助她。絕對不會丟下美赤的。
艾可妮特冷冷地宣告。少年的臉色就像要吐出什麼詛咒般的話一樣,可最後還是無能爲力,又一次低下了頭。
“是……在下是一三星樹、翡翠之森的先頭兵、魯梅克斯(Rume)的軋軋——”
“把小祈救回來也是,守護織笠同學也是,光靠我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的。”
美赤的周圍只有一個人,唯一知道冥府存在的人類。如果有人能幫美赤洗清嫌疑的話,除了誓護外就沒有別人了。
“啊、媽的混蛋!”
“只是……把她這樣丟着不管的話,就違反了我的原則了。”
“別碰我。”
誓護這麼一說,艾可妮特把剛到嘴邊的斥責的話吞了回去。
這種理由,就這種理由,誓護就可以四處奔走?甚至賭上性命?
“……你居然拒絕我艾可妮特的好意?”
“銀蓮花……?”
——說完,就把“普爾弗裏希的鐘擺”給遞了回來。
“————”
誓護滿臉苦相,然後帶着惱怒地低語道:
“……你真是個笨蛋呢。有點小聰明卻不中用,想要冷酷卻又太天真……像你這樣笨的人類,我可見都沒見到過哦。”
“……已經結束了哦。接下來要殺要剮就悉聽尊便了。只是。”
“哈哈,這也說的有點過了啊。”
“弄丟了的話,把你燒成黑炭哦。”
“……不清楚。”
老實說,真是不擅操作人類的機械……可現在這狀況也容不得自己說什麼了。沒辦法,艾可妮特收下了手機,夾在兩個手指中間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