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墮天使的旋律永無終結

Chapter 3 毒之霧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4萬 字

Episode 03

“喲,又不是什麼害羞的事情啦。”

不可思議,我的思考就好像在少女的注視下一覽無遺。

“仇恨是自然的感情,不值得你自責的。因爲,我們可是承受了凌駕於此之上的的苦痛啊。”

——我·們……嗎?

“是啊,就是這樣。我們是同胞、同盟。所以,我也明白你的感情。我們深陷如此的痛苦中,對方卻逍遙自在,每天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地過着生活呢。這就是罪……你也覺得這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吧?”

……是的。我現在如此痛苦。每天每天,就像被煉獄炙烤般痛苦。

嫉妒。

那小女孩,擁有所有我想要的、和思念的東西。

對我而言,就像一切被奪走感覺。

這樣的自己是無可比擬的慘不忍睹、醜惡而且污穢。

可是——對方卻一無所知,乾淨地、幸福地活着。

真荒謬,我這麼想到。真是荒謬。真狡猾,也可以這麼說。那小姑娘,真狡猾。

“荊棘之園的園丁就是制裁罪人的存在。制裁那些明明犯下罪孽,卻不會受到誰審判,也不會遭到報應,只是沉溺於幸福之中……充滿污穢、有如災厄的罪人。”

這竊竊私語就像巧克力一樣甜美、甜美、漸漸地與我的心融化在一起。

“好了,讓我聽聽你真實的想法吧。心裏想什麼就說什麼。你——期待着制裁嗎?”

Episode 26

“把我打趴下……嗎?”

鈴蘭用手遮住嘴角,竊竊地發出高貴的笑聲。

“一點沒變,你還在用着這麼粗俗的詞彙呢,艾可妮特。現在被你逝去的父親聽到的話,想必又要嘆氣了吧?”

(……不對。不可能是這樣吧。)

像蛇一樣扭曲蜿蜒的閃電,就像字面說的一樣以不可辨識的速度割裂了空間,朝鈴蘭的腳下突刺了過去。柏油路面化爲了黑色的塵埃在空氣中熔解,和一陣陣煙霧熱氣一起從地面上升騰開來。

“你說丟光父親大人的臉,給草玉鈴家的家名抹黑的人是誰?”

表情既像是自嘲,又帶着空虛無力。可一剎那,又變回了挑釁的表情。

“打給誓護。”

甩開這粘稠的討厭的餘感,艾可妮特抬起頭,與祈四目相對。

原來如此!這是冥府之人不會有的奇思妙想。

咚、咚,心臟跳動着,鼓動聲通過耳膜傳進大腦。開始焦急難耐了,這樣的心情好久沒有碰到了吧。

“……沒事的啦。不要被這點小事打亂了思考。”

誓護比看上去難對付多了,腦子也很快。不會簡單的被幹掉的。所以說,與其按照這樣的速度循規蹈矩地追在誓護後面,還不如靠自己先推進案件的調查。這也許能更快和誓護匯合。

艾可妮特注視着銀髮的少年。

少年用劍鞘頂了一下誓護的肩膀,又說了句:

這樣的低級教誨師,只會在罪人一眼就知道的時候——比如被害人在死前看到了犯人之類——投入進去。大多數的任務都是這樣簡單。

回過神來,才發現汗水浸透了全身。頭髮貼在臉頰上讓人覺得噁心。大衣的毛領溼了,最喜歡的短裙也變得皺巴巴的。

誓護無法回答。準確的說,連他問的是什麼都不太明白。

鈴蘭像是特地用激怒對方的口氣說道:

那麼,怎麼辦?

沒事嗎?

“公主殿下的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現在可非常非常恐懼哦。那個討人喜歡,耍小聰明,又很沒用的人類……名字叫什麼來着呢?”

“……你在說什麼?”

總之,就這樣帶着小祈,不得不去抄那條很遠的“近道”了。啊,這是多麼不可靠、緩慢到讓人焦躁的近道啊。

黑暗中浮現出若干人影。影子總共有三人。一個是架着刀的少年,一個是屁股坐在地上的少女,還有最有一人,便是誓護。

艾可妮特把嘴巴撅成一個Λ形,朝天空望去。

“…………”

祈把眼睛瞪的老大。這麼說來,這還是第一次在祈的面前進行再生。

就在黑色的電流直擊前的一瞬,鈴蘭的實體分秒沒差地消失了。劇毒的閃電就這樣穿了過去。

這時候,誓護乘少年不備突然間奪下了刀,破壞障壁後逃了出去。

“……一點沒變,真是亂來呢。”

當然,祈是片刻不能離開自己的身旁。祈她是誓護的生命線。萬一,落入鈴蘭手中,誓護的行動力就被封死了。

“多多保重,花烏頭的公主。下一次,還請你稍微高雅一點。”

少年取回了刀,帶着憤怒的背影與黑暗融爲一體。並不是只改變了存在方式,恐怕連時間也凍結了,追在誓護的後面吧。

少年的聲音低聲問道:

呼吸凌亂,胃部也如被攪拌過,湧起令人不快的感覺。雙目也失去了焦點。

“這是……對於教誨師的反叛啊。”

話音未落,一道格外巨大的雷電擊向鈴蘭。

艾可妮特毫不猶豫地張開了雙脣,將要說出什麼——可是,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說,把話嚥了回去,死死地盯着鈴蘭看。

“你把誓護怎麼了,鈴蘭。”

“……姑且,問一下。你能知道……誓護在哪裏嗎?”

證據就是,畫面中的少年立刻啓動了“利劍”,想要給少女打上烙印。也就是說,少女的嫌疑已經確證了的樣子。

從艾可妮特的經驗來看,這次的事件是前者。

終於,哆哆嗦嗦地搖了搖頭。

“你說的什麼?”

“又逃了啊,夾着尾巴。又可悲又可憐的鈴蘭。”

“說吧。嘴巴已經能動了。”

你在哪兒啊,誓護、笨蛋僕人。你現在——

怎麼辦?滿腦子就只思考着這一個問題。怎麼辦,怎麼辦啊。

教誨師不得輕易傷害人類,有這個規定。然而,要是碰到赤裸裸的妨礙公務的話,也會允許進行殺傷。

“尊貴賢明的銀蓮花家的公主大人,在這邊慢騰騰地沒問題嗎?”

一個人留下了這句話,就像燃燒殆盡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一瞬間,漆黑的瞳孔中燃起了憎惡的火焰。

兩起事件肯定有所聯繫。鈴蘭偶然地身處這座城市,偶然地來到這個地方,偶然地和艾可妮特重逢……怎麼想都不可能。什麼地方一定有其必然性。

髒兮兮的跟蹤狂就停在誓護面前。

反過來說,艾可妮特現在所能做的,也不過如此而已。

持有武器的教誨師,也就是下級教誨師出現的時候,基本上已經確定了有罪了。就算是想要逃跑,也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丟臉——?”

鈴蘭的身姿被白色的火焰包裹着。輪廓朦朧不清,漸漸沉入黑暗無法判明。

誓護他發生了什麼不幸了嗎?不對,也未必如此。

艾可妮特意猶未盡。在無意識之間小小的閃電在身邊遊走。祈被飛濺的火花嚇到了,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

鈴蘭的太陽穴上滲出了冷汗。即便如此,也看不出鈴蘭有任何膽怯的神色。

結果,自己到底是誰?今晚還算不上是艾可妮特的僕人,話雖如此也並非是單純的人類而已。

一定會到達的。所以——

恐怖感一如既往地向艾可妮特襲來。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感到迷惘。就在嘴脣觸碰到指環——的那一剎那,忽地青白色的光芒在四周綻開。那和“聖艾爾摩之火”一模一樣,優美的磷光在飛躍起舞。(譯註:聖艾爾摩之火,St. Elmo"s Fire,是雷雨天航行中,附着在桅杆等尖物上的藍白色閃光,是一種空氣導電現象。)

先佯裝不知試試。

想到這裏的瞬間,艾可妮特親吻了左手無名指。

基於死者的證言,先導隊簡單地蒐集下過去的斷片,如果能和目擊證言相匹配的話,就立刻會派遣低級的教誨師,給罪人打上烙印。有時,斷片和證言相互矛盾,或者乾脆就沒看清犯人的話,就會派更高級的教誨師,從事件一開始進行調查。

“……被你給指責也沒有辦法呢。呵呵……明擺着的。”

不是朋友,是僕人——在指出這錯誤之前,艾可妮特的眉間放射出一道難以阻擋的閃電。

(這是,Trymoaris……教誨師啊。帶着刀的話,下級官吏……?)

艾可妮特用冷徹刺骨的聲音問道:

祈在稍稍考慮了之後,從大衣中取出了手機。

艾可妮特緊閉着雙脣。隱藏起決心,在心中默默呼喊道:

“對,是啊。因爲,你是如此的粗暴啊。”

艾可妮特渾身脫力,嘴脣離開了指環。

被稱爲貴族的高級教誨師,遇到的場面基本上靠單體的攻擊能力就足夠了。因爲沒有必要武裝,所攜帶的“恩墨利劍”(譯註:Emmert,可參看“恩墨後象律”)也並非武器的形狀。與此不同,低位的教誨師異能弱小,戰鬥能力低下,便要攜帶武器。說是武器也都是很原始的設定。爲了不發生誤射的危險很少選用射擊武器,大多也都是喜歡劍啊鐮啊之類揮舞方便的近戰武器。就像這個少年的刀一樣。

靠着血脈相連的兄妹的心靈感應之類。

Episode 21

現在纔想到要把“鐘擺”交給他。

少年蹲下身子,俯視着誓護的臉。誓護也把唯一能動的眼球轉到了頂點,試圖把正上方的少年收入視野。

自言自語說道,深陷衝擊的大腦再次運作起來。

這是如同祈願般的命令。可是不能面對面地向他下命令,這又讓艾可妮特怒火中燒。

鎮定。冷靜下來。冷卻下大腦,讓理性更清晰一點。

“啊呀好可怕……”

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這令人討厭的預感。感到了自己的無力。啊,艾可妮特。再說自己出身銀蓮花之家有多強多強,你其實也這樣的無能啊。別說圓滿地回收斷片,就連簡單的一個人類,都沒法確確實實地保護好……

“不好意思啊,笨蛋誓護……”

“老去的教誨師可不會有耳朵聽了。你纔是,一直做點又蠢又糊塗的事,是打算給瑪亞利斯卿丟臉嗎?”(譯註:Majalis,即鈴蘭的家名草玉鈴)

這是偶然嗎?

(在那之前給我別出事啊,誓護)

“爲什麼你會知道‘利劍’的事情。連‘分節乖離’的機關都知道?爲什麼要妨礙我?誰讓你來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

話沒說完,祈就已經撥通了誓護的電話。她把電話放在耳朵上,幾十秒。

艾可妮特咂了下舌。這樣一來就沒法動手了。

終於光芒織成了清晰的圖像,過去的情景漸漸浮出水面。

鈴蘭滿不在乎地說道。又露出剛纔呵呵的竊笑聲。

早知道這樣,找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把“鐘擺”借給他不就好了嘛。這樣的話,通過“鐘擺”就能知道誓護所在的地方了。距離夠近還能進行通信,連周圍的環境都能通過視覺加以確認。

鈴蘭也輕輕地低下雙眼。她的微笑掩蓋上了一層陰霾。

誓護一定到過這裏。然後在這裏,和不知道哪個女孩相遇了。鈴蘭也看着這事情……不對,一定是通過斷片探查出的。恐怕在這裏誓護髮生了什麼。那是能夠在空間中留下記憶的,重大的“事件”。

“你到底是誰?”

艾可妮特是爲了搜查某個事件而來到現世的。同時,誓護又被捲入了其他事件,和教誨師遭遇。然後在這個現場,艾可妮特又和鈴蘭相遇了。

不對,比起這事。

不接……?

“我自己,可什麼都沒做哦,艾可妮特。”

(……現在纔想亡羊補牢啊,艾可妮特。別再發這種牢騷了,給我動動腦子吧。)

莫非,那教誨師是鈴蘭的手下?

誓護勉勉強強向腹中運入力量:

像是要傾訴什麼的視線。大大的眼睛裏滿是不安。艾可妮特抱着不如一試的心態,這麼問道:

這時候畫面產生了裂縫,像混入了雜訊一樣不清楚了。

也不覺得這樣裝傻能有用。對方會有什麼反應呢?只是爲了確認這一點。

少年沉默地拔出了刀,頂住誓護的鼻尖。

翹起的頭髮被刀鋒掠過,輕而易舉地掉在了地板上。這可怕的鋒利程度!

等了足夠多的時間後,少年用冷颼颼又如匕首般駭人的聲音說道:

“我討厭磨磨蹭蹭。再這樣下去我要讓你這傢伙——”

“記住,嗎?”

誓護冷笑地看着他。

少年倉皇失措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然後目不轉睛地死盯着誓護。

都威脅到如此程度了,還被異能的咒縛壓在地上,誓護卻絲毫沒有顯現出膽怯的樣子。這也夠意外的了吧。

誓護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你沒辦法的吧。教誨師是不允許親自動手傷害人類的。是吧?”

“原來如此……。你,過去曾接觸過教誨師嗎……”

少年剛像是理解了,很快卻又產生了其他疑問的樣子。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你這混蛋沒有烙印?明明什麼烙印都沒有——”

彷彿發現了什麼與衆不同的東西,他帶着不快的目光注視着誓護。

“你這混蛋,記憶沒有消失嗎?”

誓護想起了從艾可妮特那兒聽來的事情。

教誨師是把烙印打在罪人身上的。被打上烙印之人,最終不得不伴隨着前往地獄的恐懼,在人界生活下去。當然,被打烙印的人本身得留下記憶。可是——

在執行任務的途中,被教誨師的行動給捲入的人,以及偶然地知道了教誨師的存在的人就另當別論了。教誨師會把自己在人界存在的“痕跡”給消去、修復、然後什麼都不留下。理論上講,除了被打上烙印的人以外,都應該會忘記教誨師的存在纔對。

少年剛剛一時語塞的,也就是這個事情吧。

這就是小畑音樂教室了。

這種事情萬萬不能。絕對不會承認的!

貴族。對啊。艾可妮特也說過她是出身於冥府中聲名顯赫的門閥。

誓護的背上滲出了冷汗。

艾可妮特抱着祈,在夜空中飛舞。

抓住衣襟把他從車長那裏扯開、就像要交換位置一樣、迴轉身子踢了過去。知道威力不大,可還是特地用了很大的動作幅度。這一踢就以這樣的體勢陷入了少年的腹部,和預想的一樣把小個子的身體給踢飛起來。

Episode 27

“問了有意思的問題啊,你這傢伙。我既然像這樣出現了,當然,是你——”

全身都被恐懼與這嚴寒包裹的小祈,也因這觸及地面的感覺終於安下心來。緊閉的雙眼慢慢睜了開來,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幹嗎啊……”艾可妮特說道,“你來過這裏嗎?”

太好了!是列車長!

祈乖乖地聽了話。她閉上眼睛,回憶起想要傳遞的信息。

少年教誨師砸了下舌頭,猛撲上去揪住美赤。

誓護飛一般的跳起,朝着毫無防備的少年的背上猛撲過去。

“真讓人煩啊……”

消除了記憶的話,會怎麼樣?

祈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一會看看店招,一會兒又看艾可妮特。

“————”

艾可妮特的事情,也會消失掉嗎?

當然,剛纔保護美赤的事情是會消失了。然而,在這之前——

艾可妮特把指尖放在嘴脣上。這讓人在意的吻合,不由讓人心生疑竇。

“把兇器丟掉!快點!”

“告訴我,真正的犯人。不知道的話,一起,找”

列車猛地減速起來。沒多久就能滑到下一個車站了。在那裏,或許應該有警方人馬在等着吧。尋求他們的保護嗎——不行,在少年的異能前,不管多少警察都不是對手。誓護現在能夠依賴的,就只有一個人,就只有艾可妮特了。逃吧,逃吧,總而言之只好先去找艾可妮特匯合了。

這時候,嗶——尖銳的嘯聲貫通了鼓膜。

響起纖細的聲音。

他凝視着美赤。側臉上滿滿的都是焦躁與煩惱。

看上去少年也陷入了迷茫。是在現在這裏就給美赤打上烙印結束收工呢,還是……

“嗯……?”

“把紗彩、殺了的、犯人。”

然後,就在車長被咒縛住了的同時。

話說不出來了。

怎麼能動了?沒有思考理由的空閒了。

“放掉那個女孩!別做傻事!”

“等等……”

“哼,算了吧。到底是哪位大人高抬貴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跟我也沒關係。但你這傢伙還想反抗啊,先把記憶給徹底摸消吧……”

(媽的!動起來啊!)

順從着慣性定律,少年以不得了的速度朝着車輛前方飛了出去。

意外的,像是聽從了這聲音,少年停止了行動。

“住手!”誓護和車長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從這個建築的屋頂到那一個,如同跳躍般地飛着縮短距離。幾乎沒過幾分鐘,艾可妮特就到達了目的地。

總之,這就是祈的問題:艾可妮特也在尋找那個犯人嗎?

“你……在尋找吧,犯人……”

“你只要想就行了。你剛纔在想什麼的,現在再想一遍吧。”

“不是我!”

少年一下子呆住了,隨後浮現出輕蔑的笑容。

車長的手指放到了噴射器的扳機上。不得已,少年放掉了美赤。

是把關於教誨師的所有記憶都消除嗎?

“……是的話,又怎樣?”

“他媽的。又是那羣貴族一時興起啊。”

“哼……真滑稽呢。人類的世界裏,真是什麼老師都有啊。”

“誰……?啊啊,就是和誓護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

點頭。

恐怕,他也意識到了抓錯人了的可能性。雖然有所意識,但又覺得這絕無可能,可又懷疑事有萬一。內心非常矛盾。

少年一臉惱怒地發泄道:

雖然纖細,卻是絕不會聽漏掉的聲音。

艾可妮特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地上、環顧起四周來。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半,附近早已沒有了行人。所以也很幸運的沒有目擊者。

“告訴、我……是誰、殺了紗彩……?”

和這發瘋一樣的情緒正好相反,手腳卻紋絲不動。就在這段時間裏,少年的妖氣更充實了,從刀尖上飄逸出來。到此爲止了嗎……

她把右手的指環取下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塞進祈的手裏幫她握緊。

祈好像是猛然想起什麼。她拼了命地手舞足蹈想要表達出來,可當然沒法說清楚。稍稍思索了一會兒,整理了以後,小小的嘴脣張開了。

少年也注意到了——本來的話絕不可能的——冤案的可能性。

“……很抱歉,不是哦。我在找的是其他的罪人。”

這次,換成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美赤的手腕被抓住,被兇暴地硬拉起來。刀柄的尾部正對着她的額頭,看樣子現在就要打上烙印——

少年的妖氣在刀刃上凝聚糾纏,空氣中漂浮起異樣的氛圍。

(別開玩笑了!)

這是市營地下鐵路的制服。大蓋帽下面的臉龐還很年輕。他穿着像防彈衣一樣的背心,右手拿着特殊警棍,左手則準備好了催淚噴霧器。

少年舉起了刀刃, 對準誓護的額頭。誓護推測,在那刀鋒觸及到自己的一刻,自己的記憶應該也會消失不見吧。

美赤不死心地回頭望向背後。如同硬拉着她一般,誓護穿過打開的車門,飛跳向外邊的月臺。

“…………!”

是美赤。美赤扭曲着痛苦的面容,死死地盯緊了少年。

突然,誓護四肢的感覺回來了。因爲一直使盡力氣想要動起來,現在不經意間解除了拘束,結果手腳大大地跳躍了起來。

看到這樣挺身而出的姿態,誓護也想起來了。這麼說來,在上一站,好幾個人從列車裏逃了出去。推測起來,是他們報了警吧。像是有個持有兇器的嫌犯,乘客都吸入了毒氣倒地了之類的。

另一邊,誓護拉起美赤的手,朝着慣性相反的方向——後方的車廂跑出去。

“美赤學姐也……在找……”

“我也,想知道……”

“這裏……美赤學姐的……”

艾可妮特四處打量起這一帶來。

“壞人……?嗯,對,就是這樣,在找罪人呢。”

少年略略後仰了一下。被美赤如此意外的氣魄所震懾,無意識地拿開了刀。

動啊,我的身體。給我動啊。再這樣下去,你會忘掉寶貴的東西的!

少年邊咂着舌頭邊拔出刀。和之前一樣,迅速又插了回去。刀柄發出的響聲迴響着,車長就像被砍斷脖子一樣停止了動作,然後大幅搖晃着,就倒在了當場。

“……找、嗎?”少年的聲音變得驚奇起來。“這算這麼啊。你,到底……”

假如,這個法則有所例外的話。

爲了客人方便外面掛着店招,一眼就明白了。這是鋼筋混凝土結構的三層樓房,同時也兼作住宅。一樓的車庫裏,捲簾門緊緊地關着。

“壞人……在找……嗎?”

終於,祈的思考傳到了艾可妮特的腦海中。

明知道有被誰看到的危險,還是解放了魔力。白雪飄零的都市比預想的要明亮許多,更加襯托出艾可妮特黑色妖氣的引人注目。

誓護也是,連少年也是,反射般的朝那邊看去。

這是警哨的聲音。從身後的車廂那裏,靴子聲和怒號聲一起飛來。

美赤清清楚楚地把話一分爲二,又一次說道:

美赤直勾勾地仰視着教誨師。

他輕快地把刀舉起,用雙手駕着刀。就和烙印一樣,消除記憶看上去也是用刀。

翠綠的瞳孔明顯露出動搖的神色。然後,又大大地睜開。

艾可妮特焦躁起來了,本來也是個急性子。

沒過多久,就找到想找的建築物。

乘虛而入的話就是現在了,誓護的計算這麼告訴自己。可是,身體卻動不了!

這是住宅區的一角,但是也無法用“閒靜”來形容。不僅緊鄰着大型的國道,還並排着便利店、小喫店以及診所,算是相對熱鬧的地方了。

就在少年的刀鋒,即將無情揮動的瞬間,終於……

雖然趴在地上,但是卻大義凜然。這是毫無恐懼的神色,毅然決然地仰視着少年。

那一瞬間,少年的妖氣忽地消失了。

美赤的摯友被殺害了,而兇手至今逍遙法外。美赤不斷地尋找着犯人。每天站在天橋上的姿態、以至長笛在舞臺上令人歎服的音色,都傳了過來。

就在這個時刻,像計劃好一樣按下了緊急制動按鈕。

“————!?”

然後,輕聲跟了句話:

“當然,我也不覺得兩件事情毫無關係。”

兩起事件。兩位教誨師。都以誓護爲中心交織起來。鈴蘭也一定和哪一起殺人事件——更可能都是——關聯在一起。

剛纔那教誨師瞄準的是美赤。也就是說,美赤所尋找的罪人,正是自己本人。殺死了摯友之後,爲了洗清嫌疑故意演的一出苦情戲嗎……極有可能。要是如此,和鈴蘭的關係又是……?

算了,現在再怎麼考慮都是徒勞。

艾可妮特從祈的手中取回了指環,帶回自己手上。這東西一刻不在身邊就會不安。然後,她再一次打量起建築物,思考起來。

有辦法帶着祈,潛入這幢建築物嗎?

還是自己一個人想辦法進去,祈就用切片障壁作成監牢關在裏面吧。要是這樣,也不用考慮鈴蘭襲擊的問題了。

(……不行啊,這種下策。)

室外簡直就要凍結起來了。祈就算得了個感冒,接下來都不知道要被誓護給說成什麼樣子了。說起來,暖和的地方也人多眼雜不好展開障壁。

那麼,該怎麼辦呢。

“請問,光臨寒舍有何貴幹呢?”

就在這慢吞吞的猶豫中,被誰給發現了。

艾可妮特大喫一驚回過身去。背後站着一位年輕人。

是個身子很高的青年。表情柔和,身材纖細,剪影就像女性般優美。和誓護的類型好像啊,艾可妮特想到。

青年手中提着便利店的口袋,裏面放的像是便當。夜宵……不,該說是誤點的晚餐嗎?外表看上去優雅,生活卻不怎麼優雅呢。

忽然,青年的視線駐足在祈的身上。

“嗯?小祈?”

居然認識——?

糟了,連這麼想的時間都沒有,艾可妮特的頭髮就帶上了電流。

那孩子不要緊。至少現在還是。

祈喫了一驚一樣睜大眼睛。然後,啪嗒,反射般地點了點頭。

靠威脅封住嘴巴,還是靠痛覺讓他昏迷過去?

這一句話讓艾可妮特冷靜了下來。就像關掉了開關一樣,靜電流煙消雲散。

艾可妮特肩膀一聳一聳地大口呼氣,額頭被汗水浸潤了。

真的非常小的變化。就算是注意了也不一定會警覺,僅僅只有一點點的違和。

Episode 29

稍事休息了一會兒,涼夜用討人喜歡的笑臉朝向這邊。

如果是殺人事件的話,犯人就是那個在一樓啓動汽車引擎的人。

就這樣,如同沉入到水底一般,漸漸地向混凝土地板沉沒。

她換了種說法:

此時畫面也變得模糊不清。

“哼……爽快的讓人有點不爽。”

過了一段時間,就在亞沙子精神恍恍惚惚開始,屋子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是報應啊,老師……玩弄……人心的……”

“堂姐嗎?哦……”

兩個戒指立刻有了反應,艾可妮特的存在形態也發生了變化。就好像從水中漂起來的感覺,自己的手足半透明化了。

艾可妮特是被嗆到了,祈卻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就像隨時會消失的聲音,但祈卻拼盡全力說道。

“這麼晚……十分抱歉……”

Episode 10

是嫌疑人啊……雖然想這麼說,可艾可妮特還是猶豫了一會,最後沒講出來。

“……回家作業……考卷”

最終,啪嗒一聲,就像斷線的木偶一般倒了下來。

由衷地微笑起來。這種態度還不討厭。

不愧是誓護的妹妹。

“都怪你,誓護……要讓我受這麼多苦。”

突然想到一句,像找碴一樣恨恨地說了出來:

艾可妮特再次沉下心來,身體穿過地板。

以前要多學學該多好啊,艾可妮特很少見地反省起來。其志可嘉。

她年輕時候就是個舉世矚目的演奏家了。不僅是古典音樂,在流行音樂的領域也很活躍。雖然會演奏多種管樂器,但其中最拿手的還是長笛,在海外的音樂會上都得過大獎。當然,現在的生活早已沒有了當時的風光,只有展示在架子上的獎牌、獎盃,還有緞帶,還回響着往日的餘音。

能看見的只有腳,連外形輪廓都無法判斷。是男的還是女的,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不明白。

亞沙子也沒有多去留意引擎聲什麼,舒適地躺在了椅子上。是溫暖的咖啡帶來了睡意嗎,非常想睡覺,頭昏昏沉沉的。

Episode 09

“哼……血脈相連嗎?”

啊夠了,真是麻煩,都可以啦。反正最後只要把記憶給一下打飛就行了啦,總之先來一發……艾可妮特的眉間正要釋放暴力的閃電,這時。

他提了提便利店口袋示意,然後和藹地笑了下,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亞沙子沒有注意到。不對——是無法注意。

和以往一樣,湧起一股不安的情愫。越是急躁肌膚上就越是滲出汗水,粘乎乎的噁心感覺揮之不去。

等着兩人走上了三樓,艾可妮特把指環貼近嘴脣。

一年前,在這建築物中一個女人死了。

忽然,從戶外又傳來了對話聲。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響。

“啊……唔……”

沒多久,車庫就緊緊地閉鎖起來。

“好了,是忘了什麼呢?”

涼夜看上去是一個人住着。然而,餐具也好傢俱也好都備有很多,推測起來,之前應該有兩個,或者更多的人住在這裏吧。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在客廳喝着咖啡。

艾可妮特明顯更偏向於白種人的容貌,可青年卻像是認同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爲,像祈一樣的女孩是不可能說謊的呢。

她跟着祈進入了房屋中。在踏上玄關的鞋墊之前,操縱小小的閃電,將靴底的污泥燒的一乾二淨——這已經成了習慣,稱得上是艾可妮特的禮節。

幹掉嗎?

艾可妮特調整了呼吸,意識集中在左右手無名指上。

雙排的排氣管裏,正噴出勢頭強勁的白色熱氣,那像野獸嚎叫般的聲音,就是雜亂而有力的引擎聲。然而,無論車裏車外都看不到司機的身影。

樓下就是車庫了。這次必須得在這裏復原過去。

“做好覺悟吧……結束以後,我可要狠狠地欺負你了哦”

矛頭指向了這邊。艾可妮特的電流越來越充沛,頭髮開始倒豎起來。

另一方面,自己卻意外地,是個不善應變的少女。艾可妮特也明白這點。眼前這小小的女孩,要遠比自己聰明伶俐。想到這就相當消沉。

這就是艾可妮特追蹤的事件。

儘管現在已經是不同尋常的時間了,小畑涼夜依然笑臉相迎。是因爲職業習慣嗎,服務相當的周到。他很快給艾可妮特泡來了紅茶,而祈則是可可。

祈就照着他的話進去了。艾可妮特感到一陣欽佩。

終於,人影按下了牆上的開關。半開的捲簾門晃動着,伴隨着嘎拉嘎啦的聲音徐徐落下。

到處都有褪色的斑痕,有些甚至失去了色彩。

“哼……好回答。”

捲簾門又注入了電源,這次是緩緩地升起了。

點頭。祈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她放掉了祈的手,目送祈追上涼夜。

還以爲是誰,原來是一邊的祈。

“嗯,怎麼了?忘東西了嗎?”

“你啊,不要相信誓護意外男人的任何的話哦。明白嗎?”

“啊,果然。讓你們久等了,抱歉。剛纔稍微去買了會兒東西。”

就這樣,過去著名的長笛演奏家,小畑亞沙子在長眠中終結了一生。

畫面就像古舊的電影膠片。

姑且,像是順從對方一般低下了頭,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時穿過冰冷的混凝土所傳來的,帶着熱氣的振動……是車子引擎的聲音。是現在就要出去嗎,還是其他的誰搞的鬼,車輛的引擎聲持續不斷。

點頭。

她的思考能力已經極其低下了。表情一點也談不上是恐怖,反倒是軟綿綿鬆弛了下來。或者更應說是一種平靜。

就在車庫中央,停着輛運動型汽車。

涼夜先站起來走了出去。緊跟其後,艾可妮特牽着祈的手也追了上去。

與之相對,捲簾門的另一邊一直佇立着一個人影。

現在這時候,還沒有發現斷片的不自然劣化。然而,犯人還在陰翳之中。到底有沒有犯人,如果有的話又是誰,不得不查證下去。

一扇玻璃門嵌在牆中——那後面應該就是住宅了吧。堆積的輪胎靠在牆壁上,鐵鍬、水管,以及園藝用的肥料也放在那裏。通向室外的捲簾門半開着,比成人彎下腰還要略低點的高度。

祈一動不動看着艾可妮特……和想的一樣,熱心地聽起來。

“總之先進來吧。會着涼的。”

她的名字是小畑亞沙子。這間音樂教室的經營者,也是指導老師。

“在教室裏嗎?好,去看看吧。”

“那個,這位是……?”

前一陣子,是電話的聲音。也聽到了樂器的聲音。現在是談笑嗎?的確聽到了像是笑聲的東西。

即便如此,車庫內的景象也朦朧地浮現出來。

等到影像再一次清晰可辨,車庫已經被汽車尾氣給充滿了。

本來就很害怕斷片了,結果還看到了令人胸悶的場景。無論過多久,都沒法適應人類喪命的瞬間。明明見過了更加令人厭惡的場面。

“小祈的堂姐也請進。”

“小心一點。萬一有什麼的話,就大聲喊出來。那個男的……”

這種時候,人類是怎麼打招呼的呢?

她把嘴脣貼近祈小小的耳朵邊,低聲說道:

“姐……姐姐……堂”

“正是這種時候,纔要藉助你的力量哦。你就和那個‘老師’去一起找‘忘記的東西’吧。把那男的給帶到‘教室’之類的地方去。在這時候,我就能進行我的調查了……能做到嗎?”

人影好像在低語什麼。雜音很嚴重,聲音都分成了好幾塊,就像是好不容易讓壞掉的喇叭硬發出聲音。好不容易纔聽懂了一點說的話。

艾可妮特又一次,朝樓梯那邊窺視。

艾可妮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把指環貼上嘴巴。

死因是瓦斯中毒。一樓車庫在關死了的情況下,汽車卻發動着。排出的尾氣順着樓梯進入房間,奪取了女人的性命。

本來不覺得祈能夠完全理解這狀況,可祈還是準確地採取了有利於艾可妮特的行動。看上去是呆呆的樣子,腦袋轉速卻很快。

“……聽着。這裏,能有找到笨蛋誓護的線索也說不定哦。”

她那如同憤世嫉俗,嚴厲的雙目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嘴角的皺紋尚淺,薄薄的嘴脣總是向下彎曲,讓人覺得是個平時都不苟言笑的人。

剛纔神祕人物的氣息已經無影無蹤。看樣子,經過了不少時間吧。

就像微弱的煙霧輕輕飄過一樣,空氣混濁了起來。

室內雖然很安靜,可是豎起耳朵聽的話,樓下還是傳來了連續的重低音。

“又這樣開着引擎不管……在幹什麼啊,母親。”

是男性的聲音。

一張臉正從半開的捲簾門下面窺視,他是涼夜。後面則跟着一位少女。那就是美赤。

涼夜剛把頭探進車庫,就“嗚!”地一聲捂住了嘴巴。

“別過來!這搞什麼啊!”

他慌慌張張地把美赤推了回去,揮手說道。汽車尾氣也隨之席捲而來,纏繞在涼夜的手腕上。

美赤緊鎖雙眉,說:

“……好臭。”

覺察到了事情非比尋常,涼夜臉上的血色唰地消失了。

“這麼嚴重……不快點換氣的話。這下家裏也是——”

Episode30

畫面中途切斷了。車庫又陷入一片沉寂。

艾可妮特大大地出了一口氣。

就是這裏,她想到。

現在的畫面纔是,事件決定性的場面。和德拉西娜所提供的斷片也一致了。

是誰懷着殺意放下捲簾門,製造了瓦斯中毒的原因。然後,亞沙子迎來了死亡。這已經充分地滿足了大罪的條件了。

然而,這到底是誰幹的還不清楚。像往常一樣,缺少特別重要的部分。

原來如此,和前一次任務所給予的斷片一樣啊。只有重要的部分的劣化速度不自然地變快了。正是這種難以理解的曖昧,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有意識地進行了磨損。捲簾門的外就是露天,因爲風雪侵蝕,斷片就更容易被劣化了。因此輕而易舉地就能把自己做手腳的痕跡給摸消掉。

到底是誰幹的好事啊。那模模糊糊的人影又是……?

“真是麻煩……腦子都發脹了……。都想殺人了,真是的……”

“看我的態度還不懂嗎?還是想要我,徹底地差別對待纔行?”

“很好的刺激吧。對那個孩子來說,呢。”

雖說不覺得會這麼容易得到有用的線索,但什麼都不做的話又不行。既然都已經迫近了事件的核心了,至少得繼續探查一下才可以。一想到不得不再一次將過去再現,渾身氣力都萎靡了。

祈的“老師”,小畑涼夜。

腳踢下地板,爆發般的力量反衝向艾可妮特纖細的身體。

那一瞬間,圖像突然清晰起來了。

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支配了艾可妮特的思考。

另一人就站在亞沙子背後——然而,僅有這一位的劣化嚴重起來,就像亡靈一般看不清楚。

沒聽到嗎?亞沙子發出責怪的聲音。

Episode 31

艾可妮特搖了搖有點意識模糊的頭,又一次親吻了指環。

一身冷汗,艾可妮特的背上傳來一陣惡寒。

現在——祈是和誰在一起?

發現我了嗎……沒這種可能吧。那麼那裏有誰在嗎?艾可妮特回過頭去看了下,可畫面異常混亂,也不清楚到底是誰在那兒。

以先前的影像爲基點,把前後的時間軸調整一致。

“啊啊,真卑鄙!”

“儘量拓展學生的才能,是老師的義務啊。爲了這個目的,我什麼都能做哦。就像養陪練的喪家犬一樣,便宜的事情。”

渾身滿溢着殺氣,用尖銳的視線瞪着亞沙子的人是——

如果,涼夜殺害了亞沙子的話。

龍捲一般的妖氣從腳跟扶搖直上,很快將艾可妮特全身染成了黑色。魔力遍及四肢,露出的雷電就像小火花般消散。

斥責了一下自己,又奮發起精神。

說完話,她就穿過玻璃門進入了住宅。

是的,我是銀蓮花家的艾可妮特。冥府中聲名顯赫的麗王六花的筆頭,榮耀滿身的銀蓮花的公主。就由我本人來守護銀蓮花家的血統吧!

一轉眼,那人影的視線投向了艾可妮特的方向。

“請看好吧,理事會的蠢豬們。那孩子到底是什麼水平的傢伙,早晚會讓你們知道的哦。你們這羣達官顯貴被默默無聞的少女給追上來的恥辱樣子……啊啊,多麼痛快的劇本啊!”

Episode 07

“————”無話可說了,“這是……也就是說……”

“那就搞錯了。將來‘希望渺茫’纔對。”

“……您是,不會明白的。”

隨後,又目中無人地笑了起來。

這不清晰的人影,正在用死命的語調向亞沙子訴說什麼。

在那裏,撞見了兩名人類。

就這樣穿越了天花板,艾可妮特從二樓的客廳飛出來。

然而,也談不上是“不自然”。就像是經過了久遠年代的侵蝕,全體都朦朦朧朧的畫像。

“——的事情您才關心,可是您的學生也不是隻有一個人啊。還有一個人,您也認爲將來很有希望的吧?”

細緻地搜尋着時間——終於,某個頻道產生了反應。被滯留在空間中的斷片集中起來,模模糊糊地映照出了過去的事情——

“要是這樣,也能稍微焦急起來點就好了。那孩子不再認真點拿出真本事可不行啊。”

聚精會神,聽到了對話結束的部分。

一邊吐着詛咒般的詞彙,一邊又把指環貼近了嘴脣。

艾可妮特化爲子彈從地板上飛躍而出——

爲什麼斷片會突然清晰起來,連思考這事情的空閒都沒有。

“可是……可是爲什麼,又要培養兩個人啊!”

亞沙子不愉快地扶起了包裹。在她身後,人影輕輕地低語了一聲:

那兒有兩個人類。

“但是,您……也說了留學……”

好不容易辨認出其中一個。是亞沙子。她上半身探進了車子的後座,手中拿着手持式的吸塵器。

“————!?”

(這幅模樣到底算什麼啊,艾可妮特。不就還有一步了嘛……)

厚實的混凝土天花板一下子就逼近眼前。就在手伸進去的瞬間,混凝土泛起漣漪,納入了艾可妮特的身體。

如果,兩起殺人事件有所關聯的話。

冷徹、絕情、充滿殺意的視線。人影就伴隨着這凍結般的殺氣一動不動,目送着亞沙子的背影。

亞沙子丟下這句冷淡的回答,簡直像拋棄般的口吻。

一道冰冷的視線刺向她的背後。

果然還是不怎麼清楚的畫像。

人影一下子啞掉了。兩人都沒有繼續說話。過了好一會兒,

她的上半身離開了車子,這一剎那,亞沙子腳邊的包裹被踢飛了。

也不知道會有誰在那兒,即便有這種當然的可能性,也來不及思考了。

“已經說夠了吧。車子,給我開會兒引擎。”

簡直像是少女尖叫的瘋狂的聲音。亞沙子用不像她年紀的輕快動作向後跳了開來。地上的髒水像河流般流了開來,一直到達車庫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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