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狼與森林的少N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6萬 字
Espode 01
“別這麼害怕也可以啊。”
如此,美麗的少女說道。
“我是自己人,不會加害於你的。這不是明明白白的事情嘛。因爲,如果我有那·種·打·算的話,你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不會有哦。”
少女綻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雖然不想承認,真是難堪。
“我已經說過了啦,我是自己人。我一定會,幫你實現願望的啦。”
願望?什麼願望?
“哼哼哼,從現在纔開始進入正題哦。好了,一起出發吧——”
於是,我就這樣被誘惑了。
墮落、墮落、直落向那空虛黑暗的永恆深淵。
Espode14
誓護拉着祈的小手,在暮光已消散殆盡的道路上行進着。
正巧,他們走到了臨近天橋的地方。從學院的後面開始,橫跨寬廣的機動車道,架設着一座長約100米的天橋。橋的表面由磚塊裝飾,不由得讓人想起西洋的古橋。除了引橋和石階,街燈也充滿着古色古香,的確洋溢着一種歐式的風味。
登上平緩的坡道,就來到了橋的正中央。此時恰好是下班的高峯段。橋下車輛的尾燈穿梭往來,匯聚成了一條光的河流。
祈也一反常態地興奮起來了。不僅臉蛋充滿了生氣,眼睛也發出閃耀的光芒。
可是另一邊,誓護卻相當消沉——剛纔看到的紙片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同學所揹負的那不堪回首的過去,以及它所帶來的傷痛——這沉重感快要把誓護給壓倒。
一轉眼回過神,才發現祈正用擔心地眼神仰視着自己。
誓護慌張地換回笑臉。
“看樣子很開心啊,小祈~”
“……嗯?給她幫助嗎?”
女士像是在安慰她一樣,把手輕輕搭在美赤的肩膀上。
……這種態度,對哥哥來說是最難忍受的了。
“沒有……”
距今一年多前,就在這天橋上,一位女高中生死了。
等待着獵物一人獨處的時間。
不管如何,美赤應該是在尋找那起事件的目擊者吧。
突然,祈的腳步停了下來。
先是被小刀之類的兇器給砍傷,又被從天橋上推下去,最後給卡車給撞飛出去……就是這樣一個情況。現場有爭鬥的痕跡,少女的遺體上也驗出了被刀刃砍傷的傷痕——很可惜的是,沒有找到目擊者。
從誓護的嘴巴里又冒出一句話。美赤現在看起來是極度的脆弱。如果這樣一言不發地離開的話,存在本身就會從世界上倏忽消失的感覺。
“一年前……在這裏、有誰、刺中了紗彩……推了下去。”
“可是我……無論如何、也想知道。我不想……放棄。只有我、現在還能健康地、隨心所欲地……吹着長笛。紗彩她以前、也一定是這麼做的……這種事、果然還是、太奇怪了。所以……請理解我,讓我自己去做吧!”
“嗯——力所能及的話當然是想要這麼做啦……”
“晚飯喫點什麼好呢~小祈你喜歡的土豆牛肉丁怎麼樣?”
美赤的盯着自己腳下,眼睛看着看着淚水就滑落了下來。一個人的逝去所造成的傷口,果然不是那種能在短短一年內癒合的深淺。
已經過了一年了也不放棄,並不茫然等待警察的偵查結果,她靠一己之力印刷起了傳單。
可是,未決懸案自然有其懸而未決的理由。就連警察也敗在它手下,一介高中生除了寄予深厚同情外,還有什麼可以做的呢?
“啊……織笠同學。”
別再深入了,自己內心深處發出這樣一聲警告。
是女性的聲音。聽上去相當的沉着,應該差不多是個中年人吧。
“是。……謝謝你,阿姨。”
用人類作比較的話,體格像是少年。
去年年底(其實也就是上個月的事情),問祈借來的作爲護身符的“寶物”,被誓護給弄壞了。誓護也一直想作些補償。正是爲了這一刻,平時纔會如此的節約的。
“要更加關心一點自己。好嗎?”
以前一直不知道。就在自己身邊,居然有事件的關聯者。
“剛纔的事……?”
誓護像是想起了什麼焦躁的事情,內心無理由地忐忑不安起來。
“……嗯、我才應該、道歉。突然問你、這種事情……很煩人的吧”
“那這樣,下個月開始正式上課吧?”
“嗯,怎麼了?”
“紗彩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好朋友。”
路燈的光芒映照出了美赤的身姿。還有一個人也和美赤在一起。那恰好大上一圈的人影,靜靜地緊靠着美赤。美赤時不時地向身邊投去令人擔憂的眼神,可是手中分發傳單的任務卻絲毫沒有停止。
身處俯瞰天橋的路燈之上,“那個”就在那裏。
“這份傳單,是織笠同學印的嗎?”
結果,誓護也沒說上什麼安慰的話,和先前那女的——應該是被害者的母親——一樣,揹負着難堪的氣氛告別了美赤。
“嗯?錢的問題的話就不用擔心啦~馬上不是要到小祈的生日了嗎?何況之前,我還把小祈的‘寶物’給弄沒了……”
“社團裏……吹一會兒。”
於是當然的,誓護的內心,也不斷萌發起一種想做什麼的感情。
“那個”,正在等待。
心心相印,可以這麼說吧。妹妹雖然是無口,看着這盈盈秋水般的大眼睛,作爲哥哥也能領悟她想表達的感情吧。
美赤不敢正視對方。那位女性像是在教導一樣繼續說下去。
就是先前在音樂教室撿到的紙張。“尋找目擊證人!”上面用大號字體寫着這樣的字樣。這和現在美赤手裏所拿着的東西如出一轍。
可是,和本心背道而馳,誓護的嘴巴自作主張動了起來。
沒理由就被嚇了一跳。纔剛剛告別的同學,就站在眼前橋正中央的附近。她看上去正在向行人分發什麼紙張。
“只吹一會兒可不行啊。你明明應該瞄準更高的層次纔對。”
“但是、還是有點……期待。不知道多少次被人說、不知道了……無視我的也很多。到底誰、知道事情的真相……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告訴我真相是什麼的吧……”
派傳單打工嗎……看上去應該就是這樣。
“抱歉。本來並不想站在那裏聽的。”
別再關心了。由她去吧。又不是你應該追究的事情。誓護無論對誰都是裝出一副善於交際的態度,可這不過是表面而已。真正的內心無論是對誰——即便是妹妹——都沒展現過。這是因爲有着對誰也不能透露半點的祕密。關係到自己最愛的妹妹,對這世界上任何一人都不能挑明的祕密。
祈呆呆地凝視着前方。就在視線的盡頭——
“但是,小美赤啊,也考慮下自己的事情吧。音樂課,真的不上了嗎?”
美赤的臉上,很清楚地浮現出了沮喪的神情。
“……這樣啊。”
不知爲何,空氣中瀰漫着難堪的味道。女士臉上留着生硬的笑容,轉身離開了這裏。
回家的路上,祈比平時更加沉默寡言了。
她的手停了下來,頭還是低着。可是儘管微弱——卻堅強地搖了搖頭:
祈也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仰視着誓護。
“桃原君……”
首次上課的興奮感早已經被吹到九霄雲外。她一直沉默地低着頭,只是緊緊地盯着地面。
誓護煩悶地蜷縮起了身體。
眼睛很快開始瀏覽起傳單上所記述的“事件”概況。
美赤好像在凝望着遠處,終於,孤零零地低語了一句:
祈的目光並沒有離開誓護,執拗地緊盯着哥哥。就像是要傾訴什麼一樣。
頭輕輕地點了一下。這下安心了,祈又一下子恢復了爽快的神色。
美赤驚訝地把眼睛睜得老大。然後,臉上漸漸浮出了苦笑。
順着吹來的清風,兩人的對話也漸漸傳入了耳朵。
身高不高,骨骼纖細。就像食肉動物一般,擁有着敏捷的肢體。一頭略帶綠色的銀髮,閃爍着金屬般的光澤。這點上看也挺像是野獸。
“老師很親切吧?”
有什麼事不去做的話……
“這兒寫着的‘事件’是……”
輕輕地點了下頭。
“——”
“……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沒有什麼好再堅持的了。”
彎曲着膝蓋,維持着蹲坐的姿勢,凝視着腳底的橋面
目送女士離開的美赤,視線逐漸地轉向了這裏。爲了不讓美赤心存疑慮,誓護搶先一步,拉着祈的手,從路燈下方走了出來。
Episode16
“……”點頭點頭。
“哇,別這樣啊,小祈~~被小祈用這樣的眼神盯着,我會……我會……!”
被害少女·土方紗彩作爲一名長笛手已經是嶄露頭角……的樣子。獲得了好幾個學生會演的獎項,也已經決定了前往法國留學學習音樂。的確不是普通的女孩子。親生孩子被奪走了生命的父母當然悲痛欲絕,周圍的人們也是十分嘆息。
“桃原君,知道什麼線索嗎?去年一月二十四日,沒從這附近經過嗎?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影嗎?有沒有見到紗彩?“
恰巧就是現在這樣的黃昏,就在此地被某人襲擊了。
“話說起來,音樂教室這麼近真是不錯啊。只要走過去就能——”
“————”
“……每天,你都站在這兒嗎?”
Episode 15
美赤忽然抬起頭,就好像要貼上來一般緊逼着誓護。
目不轉睛,屏氣凝神,耐心等待——
“…………抱歉。”
“你有這份心意是很高興啦。還能記着紗彩她的事情。”
誓護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了張紙片。
可是美赤卻固執起來。
“那明天,我們一起去樂器店看看長笛吧。”
“……”輕點下頭。
面對這樣的妹妹,誓護努力地用爽朗的聲音和她搭話。
“我也知道這是我的一己之私……可是對於你,我是真希望你能夠代替紗彩的份演奏下去,一直演奏到,紗彩曾經想到達的地方。紗彩也一定期望着這樣吧。”
“曾·經”
偵查毫無進展,媒體最近也再無跟蹤報道了。事件發生僅僅才過了一年,輿論就如風化的砂礫一般消失無蹤了。
長嘆了一聲,伴隨着寂寞的微笑。
美赤低下了頭,話音似有似無:“……是”她這麼回答道。
“那麼說,你是徹底不吹了嗎?”
——不對,是被·殺·害·了。
說完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誓護都有點感覺喘不過氣來了。
所以說,誓護是誰的事情都不會過於深入。這是誓護的原則。
發現了誓護什麼都不願意做,祈似乎是失望了。她散發着消沉的氣息,像脫線的玩偶般向前拖動步伐。
也因爲是這附近所發生的案件,誓護的記憶是格外鮮明。怕祈也會碰到同樣的遭遇,心都快緊張成冰塊了。警方的搜捕是步履維艱。別說是抓到犯人了,就連犯罪的動機也沒搞清楚。緊接其後媒體們也甚囂塵上,甚至有報道把事件毫無原則地歸咎到“跟蹤殺人狂”身上——可是真相,依然處在黑暗之中。
回到了自家的公寓後,誓護便與祈兩人共進了晚餐。誓護的心情可以說是低落到了極點。
胡亂地把MP3的耳機塞進了耳朵,這種時候還是聽聽古典樂。姑且算是轉換一下心情,誓護選擇了一首間隔反覆的圓舞曲。然而,收穫的卻只有無聊——毫無效果。無論怎麼切換樂曲,即便是自己最喜歡的曲子,最終也沒法讓自己輕鬆起來。
這種播放器配備了消除外界噪聲的功能。依靠傳感器接受外界的雜音,隨即通過反向波形輸出音頻,從而達到抵消噪音的目的。能夠全身心集中在體會音樂上,也是這播放器的優點。可是如今這份寧靜卻讓人感到憎惡。即便噪音不能幹內心了,即便一點也不願意,美赤的事情還是在心頭揮之不去。
就像凝滯於心間的殘渣一般,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束手無策。
既有對美赤的悲劇無能爲力的不甘,也有對愧對妹妹的期待的懊惱。兩方的陰影隨時襲來,自己又是情何以堪。
悶悶不樂。
沒辦法不去思考美赤的事情。美赤,以及在她心頭落下陰影的一年前的事件。
是自己重要的摯友,她說。
大概,就是這樣斬釘截鐵的一句話,觸動了誓護的心靈吧。
對於誓護來講,可以一起玩樂的朋友是不少,但能夠稱之爲摯友的,一個也沒有。能夠毫不猶豫地說出摯友的美赤,在誓護看來不僅值得羨慕,也光彩耀眼。
正因如此。
不管怎麼樣都想幫她一把。
話雖這麼說,自己也並不想動用桃原集團的資金和組織。即便對於美赤來講,也絕沒有理由接受這麼龐大的好意吧。何況作爲一名高中生,對於也不是親屬的同學,到底應該去幫什麼忙纔好呢。這真是難以抉擇。
抓耳撓腮。
就這樣翻轉身體臉朝上躺在沙發上。在上下顛倒的世界中,誓護髮現了廚房櫃檯上的“那個”。
空牛奶盒。
“哎呀,不好。剛纔已經喝完了啊……”
這樣下去到明天早上,祈就得喝沒有牛奶的麥片了。
祈現在正好在洗澡。馬上出去買的話,應該能在祈從浴室裏出來之前買回來的吧。
“我……我也、回去吧……”
這是俯視一切的絕對之美。
美赤的恐懼感上升到了頂點,迅速地邁出步伐離開了這個地方。
她用嘴裏吹出的熱氣暖和了一下凍僵的指尖。爲了更方便地派發傳單,就連手套都沒有帶。逐漸地,手指的感覺也已經喪失了。
“失態?”
不管怎麼跑,不管怎麼跑,都沒法甩掉那東西。
不知是安心還是滿足,艾可妮特長吁一口氣。
美赤的想法是徒勞無功,警察的偵查也似乎是一無所獲。就連之前的新聞裏,記者也懷疑說搜查已經陷進了無底的迷宮。
誓護微微一笑,看着艾可妮特。
“哼。”
“順便而已,你不是說要讓我看看你的兔子窩的嗎。”
她的肌膚是通透的白色,在這樣的冷風之中也嬌嫩欲滴柔滑可人。眼瞳是烈焰般的紅色,綻放着寶石般的光輝。可謂是肌若珍珠,瞳似紅玉。
戴上手套,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抬起了腳跟邁出步伐——正在這時。
美赤嘴角下意識地露出了微笑。聽過紗彩的事情後的確很喫驚,可誓護也沒深究下去。話雖如此,也談不上無視。只是向這邊投來了體貼的眼神。沒有想方設法說什麼安慰的話,也是考慮到了美赤的心情吧。
再等下去也沒意義了。美赤深深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傳單都塞到了挎包裏。
“哼……倒挺懂事的。但你給我記住,萬一你膽敢背叛我的話,我真的會殺了你哦。把你燒成灰燼,變成黑炭。連塵埃都不留下讓你消失在這世界裏哦!”
——真的,四下無人。
(啊……)
艾可妮特憤然地說:
這句話不禁脫口而出。
她輕盈地飄向了空中,隨後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柏油路面上。
想到這裏,美赤已經無法忍耐了。她像被彈出去一樣飛快地跑起來。
美赤要尋找的是一年之前事件的目擊者,當然不可能輕而易舉地找到。可在這整整一年裏,她一直在像那樣不斷尋求着目擊者嗎?
那位少女——艾可妮特踢了一下土牆。
艾可妮特緊蹙着眉頭,明顯的感到不愉快:
“嗯,等……”
就在她走下天橋的斜坡,踏上下方的人行道的時候,背後,似乎傳來了微弱的步伐聲。到底是誰跟在後面走。可悄悄地回過頭瞥了一眼,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凜冽的北風恣意吹過,美赤微微顫抖了一下。
買到了一公升的牛奶,離開了便利店。
在這樣的事件的面前,我又能做點什麼呢。
過了一會兒,她帶着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說道:
“她”如果在的話。
腳步聲一直一直在耳內迴響,那視線也是如此,就像釘在人身上一樣怎麼也甩不掉。
爲什麼的話,這份痛感,正證明了這相遇並非夢境,也非幻覺。
結果今天依舊是一無所獲。
在這窮冬烈風之中,一直獨自站在連空氣都要凍結的天橋之上,到底有多辛苦。
誓護立刻回過身去,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話。
目光迅速掃視了一下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
喀嗒一聲,背後聽到了靴子的聲音。
就這樣試着理解了一下他的內心,結果連他的外表也讓人覺得華貴美好,討人喜歡了。有着女性般纖細的眉毛,長長的睫毛。鼻樑挺直,紅茶色的大眼睛也充滿着力量。嘴脣的形狀很漂亮,從雙脣間窺視到的牙齒則是光潤白潔——
在那裏的,是一位如同純銀工藝品一樣的少女。
“好吧。”
輕煙滋滋地冒着,誓護還是滿臉微笑。說想要放聲高歌也不爲過。
對啊。這樣啊。如果有那種力量的話。
“艾可妮特!”他輕聲說道。
指針指向了晚上八時,天橋上的人流也絕跡了。
就能夠成爲助力。事件一定就能解決了。
“你居然知道這裏啊?真是太見外了。你這傢伙,從那時候就音訊全無——算了,先來我家坐一會兒吧!反正也很近!”
“別隨便碰我!”
思考再思考,自己的力量也太單薄了。至少,如果有找出目擊者的方法就好了。一年前的那一天,有誰正巧在那裏,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的話……
“區區人類,不要隨意稱呼我的名字。”
Episode 18
誓護一個勁地拉着她。這時噼啦一聲,黑色的火花飛濺起來,少女的身體放射出電流。
艾可妮特低下了紅色的眼瞳,像是在跟誰辯解一樣說:
然而,心情卻不可思議的輕快。雖然只是比平時舒暢了一點點。
呼呼的黑色妖氣直立而上,卻沒有以前那種“兇猛”的勢頭了。她今晚看上去是實體,正吐着白色的氣息,長髮也在夜風之中搖曳生姿。
以前一直以爲,他是個只會粘着妹妹,不可靠的公子哥。現在看來,是自己看走眼了。他的城府比想象中的要深很多,是個既成熟,又體貼的男生。
“哇,什麼啊,好久不見了!什麼時候到的?”
同班同學桃原誓護——剛纔在他的面前哭了一陣呢。想起這件事就覺得臉紅。……可是,把長期壓抑着的思念傾吐出來,心情暢快不少倒是事實。
本能的恐懼溢滿了全身,心臟也急遽跳動起來。就是現在,自己被誰給盯上了。就如同是被槍口緊緊地頂在身上,她產生了這種錯覺。脖子裏也佈滿了冷汗,浸潤了圍巾的感覺更讓人覺得不適。
“我那樣、那樣丟臉的失態的樣子……你應該不會跟任何人提起的吧?”
艾可妮特一副惱怒的樣子扭頭看着邊上。
下意識的,如閃電般,背上感到一陣惡寒。
誓護順手披上夾克,仔細確認門已經鎖上後離開了家門。
打斷了艾可妮特的臺詞,誓護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確實如此。
跑啊、跑啊、跑啊。因爲是突然間衝了出去,腳脖子痛的厲害。即便如此還是得奔跑。這點小事根本不會讓自己停下來。
最近的便利店在兩個片區外。但是,從小巷子裏穿過去的話至少可以節省一半的時間。
搞錯了吧,她這麼想道。應該說就期待着不要有人,她如此祈禱到。
咳的一聲清了清嗓子。艾可妮特的臉頰略略泛起緋紅。
不知怎麼心裏居然撲通撲通地跳的厲害。美赤用力搖搖頭,想要把誓護的笑臉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不禁把脖子縮了起來。這時誓護突然想到:
從頭帶到靴子,渾身幾乎都穿着黑色衣物。鑲飾着毛皮的大衣傳遞出成熟的魅力。衣料的做工無論怎麼看都很高檔,設計也是優雅唯美。
——有誰跟了上來。
“……正好有事情到附近來。就想着,順便來拜會下你的蠢樣子也挺有趣的呢。真的稍微這樣、想了一下,就心血來潮來打發時間的。”
美赤渾身都要被恐懼感給凍住了。就算想叫,也叫不出來。
誓護又一次回到了小巷中。刺骨的寒風在兩幢建築間颳起,臉頰上激起一陣似乎要破裂的痛感。
違和的感覺在全身激走,美赤清晰地意識到某人的視線。
“是祕密吧?和我一樣都不想被人知道的。”
誓護就像演戲一樣半彎着腰伸出手來。然而,理所當然的,艾可妮特“哼!”的一聲又把頭轉向了一邊,沒有搭上誓護伸來的手。
“你的‘恐懼症’?這種事,不可能說的啦。而且‘教誨師’的事情,本來也就不會有人相信的吧。更何況……”
想到這裏,原本不過是普通同學的她,突然間讓人心裏激起一陣憐憫。只要自己能做到的,就一定要幫到她。可是……
“一點沒變你這個反應遲鈍的傢伙……”
“哈哈……謹記於心。”
美赤鼓起勇氣,繼續前行。
“…………”誓護低聲一笑,然後說,“請允許我爲您帶路,公主。”
這次肯定不是錯覺了。咚、咚,很有規律。那像是在跳躍,步距是相當的大。接着聲音一次比一次響——一步步地正在縮短距離!
——就應如此,這纔是誓護所認識的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要是在的話……”
這居高臨下的架子,毫不手軟的態度。這正是我所認識的艾可妮特啊。
即便是在這片黑暗之中,她本人也浮現出淡淡的發光的輪廓。一頭的銀髮燦爛奪目。就像垂流而下的蜜漿一般,銀髮間到處夾雜着一縷縷的紅色發綹。頭髮綻放着天鵝呢絨一般的光彩,也滲透着一股如猛毒一樣的妖魅。
“唔~好冷……”
小巷就位於高層公寓的夾縫之中。大白天的時候就夠陰森的,無論何時空氣都給人種溼答答的感覺。雖然告誡過祈千萬不能一個人走這條路,對於誓護來說卻是一條方便的近路。誓護就選擇了這條能縮短一半距離的捷徑,朝着便利店出發。
(真是個怪人……桃原君)
她慵懶地縮着脖子,滿臉都是無趣的顏色,正坐在混凝土牆上。
“啊?”
“我們手裏互相掌握着對方的弱點。所以自然,我是不會背叛你的啊。”
“……在哪?”
從背後的黑暗之中,傳來宛如長笛般美妙的音色。
“啊——”
“別裝傻。就是、那個……斷、斷片……”
就像被刺到一樣的痛感,隨後便是麻痹感。誓護的手掌被燒着了,一股焦臭味漂浮在空中。
“哈哈……您果然還是老樣子……”
周遭充斥着不自然的靜謐。仔細注意一下,就連車流也消失無蹤了。正下方的車道就像伽藍寺院,整個空間都被毛骨悚然的寂靜所支配。
“————”
不知什麼時候,闖到了一條荒無人煙的道路上。那是被夾在公園和小樹林間的狹窄通路。車輛在這裏沒法通行——就像在市區中突然澆滅了燈火的地方,充滿危險的氣息。
燈光變的遙不可及。當她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奔跑的腳步也停止了。一下子變得懦弱了起來,就連跑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用顫抖的手取出手機,用盡全力控制住自己已經不聽使喚的雙手。打開手機後,拼命地活動着手指,尋找對方的電話號碼。就在找到的那一瞬間,美赤用力壓下了通話按鍵。
快接啊……
呼叫音響了一次、兩次……到第五次終於停止了。在線路接通的同時,美赤都沒有確認對方是誰,用就像要穿透電話的聲音叫道:
“媽媽……!?”
Episode17
回到像暖房一樣的屋子裏,“呵”地安心地出了一口氣。
脫掉身上的夾克,掛了在櫥櫃裏的衣架上。艾可妮特的外套也一起拿來吧,誓護就這樣回頭朝向——
那裏正撲撲撲冒着黑色的火焰,就像是要把外套燒的一乾二淨一樣。
外套底下是和以前一樣尺寸很短的裙子。不管這裏那裏都鑲飾着蕾絲和褶邊,就好像是精心設計的人偶服飾。這要不是教誨師的制服的話,就是艾可妮特的個人趣味咯?實際上也與她很般配。
“這就是你的房間?”
艾可妮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環視着房間。
絕談不上特別豪華,是個極其普通的4LDK(注:即四室二廳帶廚房的公寓)。客廳裏兩張小號沙發呈L字排列,面對着一張長餐桌。房間的一角放置着一個花盆,裏面種着棵和已經和誓護長的一樣高的發財樹。
這樣的景象,沒人會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吧。但是對艾可妮特來說恐怕就不同了。表面上和平時一樣假裝正經,硬裝出一副毫無興趣的表情,可卻像小貓一樣坐立不定,這兒看看,那兒摸摸,在家裏走來走去。
艾可妮特腳上還穿着靴子。一般注意到的話主人都會煩惱吧,可她的靴子上是一塵不染,當然也不會留下腳印。誓護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沒有加以抱怨。就和貓一樣,腳上沾滿泥巴也OK的。(注:這裏原文是“土足”,一語雙關,可以指泥腳,也可以指不脫鞋)
誓護向着櫃檯式廚房走去,取出紅茶杯。
“那個,請隨便坐。”
“……人類所住的,真的是兔子窩呢。”
艾可妮特倒更像是種欽佩的口吻。她在電視前面又陷入了某種深思。大概是想坐到上面去嗎?很遺憾這是超薄電視,沒有容得下她跳上去的地方。
“實際上,有件事要拜託你。”
“又沒什麼關係的。沒有成爲案件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可妮特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緩緩地搖頭拒絕了。
一瞬間,兩人間的空氣似乎變得緊張起來。
“那麼,冰淇淋怎麼樣?”
話音未落,艾可妮特對誓護怒目而視。然而,艾可妮特也明白誓護根本不可能做那樣的事。普通人類聽了冥府的事情,沒理由會相信吧。
“……哼,不中用的僕人。算了,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當然真的了!再說了,小祈現在也總算十歲了啊?你到底是用什麼眼光看我的啊!”
誓護拼命地強忍住笑容回到了廚房。他打開冷藏庫,注意到了一個痛心疾首的錯誤:
艾可妮特一言不發。到底是不知道這是什麼點心呢,還是默認了呢。無論如何,她並沒有說不要。於是誓護就開始工作。
“嗯……”
“別說好幾遍啊。話說,幹嘛想糊弄過去啊。”
“你的那個戒指——叫‘鐘擺’吧。還能再借給我一次嗎?只要一會兒就行了。稍微,有點想要確認的事情。”
“然後呢?你剛纔,不小心叫了我的名字,到底想說些什麼?”
“真笨。這種騙人的占卜就別提了。”
語調依舊是強硬中代些慍怒……可是,艾可妮特明顯的沮喪起來。這已經是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了。對誓護來說也是,這樣子也太不像話了。而且,好不容易艾可妮特來這裏一趟,不管是什麼,總得招待一下。
“有個人,摯友被殺害了。打心理想要知道犯人是誰。”
誓護一邊泡紅茶,一邊小聲說道:
“哼哼哼,真不錯呢,誓護。你的祕密直到現在還是祕密。”
把茶杯放到了桌上,誓護繼續說道:
“……這怎麼可能。”
“哼,愚蠢的錯覺。誰纔會去安慰區區人類……”
艾可妮特用奇妙的懷疑的眼神看着他:
“就是字面意思。也沒給誰造成什麼麻煩。你母親死亡的事件也是這樣啊。”
“能再次相遇我很高興,艾可妮特。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母親也沒有被殺,是自己造成的死亡。”
“這事情……辦不到哦。”
“你……對自己的前世有興趣嗎?”
“……裸體?”
“哼……儘量注意不要被打上烙印就好了呢。”
不知何時艾可妮特也靠了過來,一直盯着誓護的手不放。
話音未落,艾可妮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搶先開口說道:
“……真的走進了無底迷宮的話,早晚都會派來教誨師的哦。到底要幾年後是不知道……到那時爲止都要忍耐了。”
似乎有點不知所措,艾可妮特那淺紅色的雙脣一張一合的。
“嗯——也沒什麼特別的興趣吧?輪迴啊轉生啊,我也不太明白。更何況,前世無論如何,我就是我。現在,生活在小祈的身旁。這樣就足夠了。”
也有好幾次幫她洗頭髮的經歷。不過,那時候也沒有全裸。
“只是……”她接着說,
“……什麼意思?”
“……看情況了哦。決定派遣的話,必須要通過未來預測判斷出‘完全犯罪成立’纔行。但是,被害的逝者——也就是那被殺掉的孩子控訴的話,會早很多。不管多晚,也會在現世的時效過期前出動哦。”
誓護把生奶油放進冰箱,下定了決心,明明白白地說了出來。
“難道說,你……特地爲了我才調查的?”
“真的真的,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呢。又不是要你感謝的時候。”
“謝謝。”
“那次開始,我就一直在想了。關於烙印,還有地獄。”
“那起事件,並沒有成爲教誨師的案件哦。”
“前世?啊——羅馬的貴族之類,這種……”
“你雙親的事情?”
“————!”
她露出惡作劇一般的笑容,然後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就好像是要跳起舞那樣。
“……烙印、嗎。”
“母親想把父親給毒殺。結果是,一切都了結了。於是,母親也不會受到這個世界的法律的審判了——她最後還是要被送到地獄裏面去的吧?”
艾可妮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問了另一句話:
“那女人自己,也一定意識到了這死亡的不正常了吧。本來應該不會死纔對。這麼說來,被男人背叛的可能性就很高……爲了不想承認這一點,還不如認爲是被自己失手毒死的。她最後就變成這麼想了。還真是像人類,愚蠢的女人心。”
誓護都懷疑自己的耳朵了。動員起所有的知識好好想想。確是,冥府所謂的“罪”,是依據死者說法來認定的。既然如此——
“……這樣。這樣啊。”
“你這笨蛋……這可是我負責的案件的周邊事例啊。就像去圖書館參考一樣,這不是當然的事嗎?你果然是個笨蛋。是笨到極點了呢。”
誓護彷徨起來。好不容易纔再會,突然之間說出這種、簡直像是利用一樣的話,也太不要臉了。話雖如此,就這樣把事情憋在心裏也不是個事。和艾可妮特的再次相遇,可以說是與奇蹟等同的機遇。
“說過了吧?根本就沒有成·爲·案·件哦。”
艾可妮特的表情柔和起來,呼地小小地嘆了口氣。
艾可妮特像是要探尋什麼一樣把目光投向這邊。紅色的眼瞳裏流露出警戒的色彩。
“哼……你以爲我艾可妮特需要人類的語言表示嗎?”
把買回來的明膠輕輕泡在水裏,然後混上生奶油。再加入些洋酒增加香味。一陣輕飄飄的香味便從容器中飄起,聞着有點發甜。“你和糕點很般配”,叔父曾經給自己下過這麼個定論。
誓護的視線自然地被艾可妮特的手指吸引過去。
“嗯。和大宅比起來是狹窄了不少,但不管怎麼說,也沒啥不滿意的。”
“————?”
“嗯。到底會變怎麼樣呢。”
“順便一提那個,到底要多少年?”
“那孩子呢?不是一起的嗎?”
“……果然,是這樣呢。就算這樣,我也是爲了一己之私。對不起,勉強你了。”
“的確如此。但我還是想對你表示感謝。”
“拜託……?”
“什麼啊這種懷疑的眼光!?話說在前頭,我可從來沒偷窺過,就連偷窺的想法也沒有過哦!?”
“哪裏有糊弄啊!你也別幫我找什麼奇怪的理由。”
“唉?是在安慰我嗎?”
“老爸先不管,那人我想是不會原諒殺掉自己的人的吧。當然,她會向冥府的法官還是什麼申訴,把犯人推向地獄的深淵的吧?”
這時候,渾身熱氣四溢、穿着睡衣的祈進來了。
“當然的啊。”
艾可妮特左右的無名指上,金與銀的蛇互相纏絡着。這正是見證過去與未來的神祕的戒指。艾可妮特把這個道具稱作“普爾弗裏希的鐘擺”。
“哇,糟了!自己做的已經喫完了……”
“嗯……”
雖然貌似毫無興趣地轉過臉去,耳朵尖卻略略顫動了兩下。果然,像小貓一樣。要是她還有一條尾巴的話,一定正在心神不定地左晃右晃吧。
“……真的哦?”
誓護就像個孩子一樣心情十分暢快,所以極自然地,向艾可妮特綻放出微笑。
“換成潘那可達怎麼樣?(注:Panna Cotta,即意式奶油布丁)很快就能做好的。”
誓護投來一個笑容。另一邊,艾可妮特則是愁眉苦臉。
“前些日子太感謝了。全靠了你,我這邊也順利了許多。姬沙小姐也用心工作,叔父也變得可靠了。”
“原來如此……這件事情,要是也能告訴織笠同學的話就好了。”
“你那兒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
艾可妮特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等着誓護繼續陳述。
突然她表情一變,眼角猛地吊起,表現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艾可妮特的紅瞳瞪的滾圓,隨後擰成了三角形。
“………………哼~嗯。”
“小祈現在在洗澡。”
然後又突然間變成了怒火中燒。
“什——”
想着這些事情,誓護的情緒也高漲起來。臉上喜氣洋洋,心裏撲通撲通,既高興,又欣慰,像是個小孩子笑逐顏開。
僅此一瞬,艾可妮特的表情就好像遇到了世界末日。
誓護不由得微笑起來。這美麗的、可怕的,但實際上又很柔弱的,異界少女——就像蘊藏着猛烈毒性的花一樣的少女,正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站在自己面前。像一隻倦怠的貓渾身放鬆,等待着糕點完成。
“……這是不允許說出來的事。”
“這樣啊。可惜。”
“哼。”
艾可妮特把紅茶杯握在手裏,貼近了自己美麗的容顏。稍稍搖動了一下茶杯,開始享受那升騰纏繞的香氣。
“總之,完全就看我艾可妮特的心情如何啦~”
誓護把情況說明了下。美赤的事情、她自己印發傳單的事情、一直一直站在案發現場的橋上的事情。
“啊……”
在認出了艾可妮特的瞬間,祈啪地一下踮起腳尖,迅速躲在了門背後。
“哈哈,躲什麼啊,小祈~是艾可妮特喲,別害怕哦~雖然是很可怕。”
艾可妮特,對這個名字起了反應,祈從門背後慢慢伸出了頭。
“我做了潘那可達,現在正在等它冷下來。小祈也要喫嗎?”
“…………”咽口水。
“OK——那先把頭髮弄乾吧。不要感冒了。”
祈乖乖地點頭,回到了盥洗室。
艾可妮特滿臉不爽地抬起了鼻尖。
“哼……還是老樣子咯?”
“沒這回事啦。最近好幾次和我說要自己做事情了。小祈也一步步地成熟起來了啊……怎麼?明明很高興,爲什麼胸口像是被揪住一樣……怎麼回事?”
“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艾可妮特呆呆地長嘆一聲。誓護像是要捉弄她一樣笑着說:
“嘴上這麼說,你自己也是老·樣·子吧?”
“————”
“因爲我手裏有你最重要的祕密啊。如果可以的話,我能成爲你的助力哦。”
“……你到底在講什麼?”
“別小看我哪。我可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也不是自負。你就是爲了見我,才特地趕到這邊來的不是嗎?”
誓護從櫃檯裏探出身子,壓低聲音說道:
“你還是,需要本僕人的幫助吧?”
艾可妮特一下子窘迫起來,像慪氣一樣一言不發。
在泥濘的地面中一腳踩上的樣子。在柏油鋪成的小路上,斷斷續續的有小小的腳印。比誓護的腳要小上兩圈左右。恐怕,是女性的吧。
公園?甩不掉?美赤的話讓人一點也理不清頭緒。不過,能聽出來她相當焦急,恐懼感正從電話的那頭不斷傳來。
“織笠同學!”
鑽入企鵝樣式的大門,進入了公園。就在這瞬間,似乎踢到個什麼。
“啊,等等——”
連一點思考的時間都不給,霧的牆壁就包圍了四周。
……不對,先釐清一下狀況。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還沒能理解。就算報了警,又該向警方說明些什麼呢?
“啊,這邊也翹起來了喲~小祈。”
雖然艾可妮特憤憤不平地連空氣都似乎帶上了電,可都無法阻止誓護了。
馬上就會考慮到事件的背後,這算是自己的壞習慣了吧。可是,無論如何去考慮內幕,都無法理解美赤的那個電話。
先轉換一下心情。現在無論如何,必須要確保美赤的安全。
“啊?哪裏?”
越往裏面走綠色就越爲濃烈、正因此,視線也變的模糊不清。可與之相反,腳印卻向着繁華街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在如此陰暗的地方被人襲擊的話,再叫聲音也到不了住宅區。
注意傾聽。但有車輛的聲音干擾,聽得也不是很清楚。另一方面,所見的範圍都是一片黑暗,也毫無物體移動的聲音。美赤到底哪裏去了……
藉助着室外的燈光,誓護看清了這是個手機。
(更何況,織笠同學爲什麼要向我……?)
腰已經癱軟了。腳也已經扭到了。
“啊——嗯、差不多了吧。”
哪邊更優先呢?
女孩子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真是件稀罕事情。誓護心裏有一點點雀躍,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知道了。馬上就來。電話就這樣別掛,儘量朝人多的地方去。”
是刀!那人拿着刀!
這之後,乘着祈回來的機會,這話題也就此打住了。
誓護很快地看了下身後。艾可妮特擺出“還沒好嗎?”這樣一臉不爽的神情。她是重要的客人,國賓級的人物。可是——
(……不管怎樣,只有一去了。)
誓護的後背傳來一陣冷汗。驟然間也難以相信,但是合理地考慮下的話,美赤果然是、被誰給襲擊了。
美赤顫抖着身子朝這裏回過身來。認出了誓護的身姿後,表情也沒有太大的變化。美赤依舊是那副極度恐懼的臉色,緩緩地指向了室外燈的上方。
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誓護下定決心,再次奔跑起來。
不管哪個都微妙地接近事實,這一句一句像利劍一樣刺向胸口。
誓護把祈放在自己兩膝的中央,幫她梳理頭髮。梳子每梳過一下,輕飄飄的洗髮水香味就漂浮在空中。艾可妮特邊品嚐着紅茶邊在旁斜視這光景。她剛開始還只是冷目相對,慢慢變得焦躁不安,接着便是“啪啦”地放出電流。盯着這樣兄妹享受天倫之樂的情景,胸口總感到一陣不甘。
第一次,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第二次則是偶然,在橋上相遇。然後就是第三次——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因緣,纔會向誓護的手機打來求救的電話。
不經意的,誓護的手機裏流出了提示電話的音樂。
頭髮是染過嗎?滿頭銀髮相當顯眼。瞳色也是平時不容易看到的顏色。衣服則是夾克衫搭配着牛仔褲,相當普通的打扮。然而,左手所攜帶着的東西可絕對不普通。
回答吧。沒有選擇的餘地。
外表閃閃發亮,外殼是珍珠白色。還有班上許多女生都會使用的,帶着明星照片的吊墜。這個是……
她堂堂正正地說道。誓護也苦笑了一聲。
“織笠同學?怎麼了?”
——沒錯。是美赤。
就在自己呆若木雞的一剎那,腳下的柏油路面被割裂開來,噴射出黑色的蒸汽。
腳印!
“桃原啊。桃原誓護。”
“抱歉,艾可妮特。好不容易你纔來一趟。”
另一邊,則是現在進行時。危險可以說是近在眼前,是極其迫切的事件。
誓護一臉可惜地離開了祈。正當他要走向廚房的時候——
“……誰?”
小小的物品在柏油路面上滾動。
“抱歉,稍微等下。”
(怎麼辦……?)
平息下已經沸騰的大腦,聽聽自己的話。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思考。
“到底要搞到什麼時候啊……點心還沒好嗎?”
“你好,我是桃原”
正因所處位置的問題,公園裏是一片黑暗。雖然有室外燈照耀着步行道,可絕談不上是充足的光亮。夜晚的公園平時也夠陰森了。掉落的樹葉和斷裂的樹枝,就像觸手一樣伸向四面八方,幾乎像是要把誓護纏繞起來。
明明時間緊迫,誓護卻迷茫了。
擴音器的那頭響起一聲輕輕的悲鳴。然後便響起了哐哐的碰撞聲。
“織笠同學的……嗎?”
“桃原君家……在這附近,是吧?我、現在、就在附近!”
突然,眼睛注意到了腳底下的地面。
電話越來越遠了。美赤也沒有了回答。腳步聲漸漸地遠去。
雖然沒有證據,但要是是無關人員掉落在這裏的,也太不自然了。
是人。大概是個少女。她的外套自己還記得。
“朋友被跟蹤狂追着,遇到危險了。我去跑一趟救他。”
今天已經,剛好三次和美赤近身相遇了。
依靠着這裏那裏的室外燈,誓護追着腳印跑了有幾分鐘。
終於,她用斥責一般的口吻說道:
……來真的啊。
翻開蓋板。怎麼回事?
這要不是仿真刀的話——也沒有拿着仿真刀出來走的理由——真刀?
“……果然,一點都沒變。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就會耍些讓人厭煩的小聰明,令人不快、心術不正、感覺遲鈍、性格扭曲,一點不招女孩子喜歡。”
誓護一邊跑着一邊抬頭看那裏。照明實在太強烈了,上面反而變得昏暗不清。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有異物的存在。是什麼……不對,是誰站在那邊?
“什麼啊……怎麼了?”
誓護條件反射般地衝了出去,沿着這條足跡,向着公園的深處跑去。
“不是這樣的話,怎麼能當我艾可妮特的僕人呢?”
“學園的後面……綠地公園的旁邊。那個,不知道誰一直,從剛纔就一直,追着我跑……甩也甩不掉。救命……求你了!”
在漆黑中發散着光芒,長長的棒狀物。
“織笠同學?織笠!你怎麼了?”
(這是……)
“但是……的確呢。”
終於,在光亮之下,看到了一個精疲力竭坐在地上的人影。
Episode 19
跑了五分鐘左右,到達了出事的公園。
摸了摸瞠目結舌的祈的頭,誓護就飛奔了出去。
三人都等着奶油冷卻凝固,就只好在客廳裏打發時間。
最後,要是這是誰指示的電話的話……
這真是偶然嗎?真是打錯了電話嗎?
絕對不是人高馬大的傢伙。要說的話倒是少年的體型。
幸好,自己認識美赤直到剛纔還在的地方。去到附近的話就能遇到了……應該吧。萬一找不到她的話,就只好下定叨擾左鄰右舍的決心,大聲喊名字了。
蒸汽化爲了霧氣,把周圍一切都覆蓋殆盡。不對,這不是單純的霧。看上去是粘稠狀,觸感卻是很堅硬,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流體……
這裏“綠地公園”是沿着機動車道所修建的狹長園林。附近都是靠着高地的外圍,車道的另一邊就是由混凝土固定的懸崖。在這之下便是住宅街。
液晶屏上顯示的是一個沒見過的號碼。就是剛剛,才記錄下來的織笠美赤。
誓護把手機裝進口袋,披上夾克衫就走了出去。
這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語氣。美赤很少見的語速很快一句接一句。
艾可妮特滿足地點了點頭。
“那個……說成這樣也太……該說太傷人了嗎……”
誓護也沒有加以確認,就把手機塞進了口袋。全身心注意着朝着四周張望。
“啊……十分抱歉、打錯了——等等!不要掛!”
如果真是單純的偶然的話,這已經是了不得的“緣分”了。誓護一直自認爲是冷峻的利己主義的人,然而要是就這樣佯裝沒聽到電話的話,事後也會後悔的吧。
誓護一邊在人行道上飛馳,一邊思考着。要報警的話一定要現在報嗎?
單純的,只是向最新登錄的手機號碼打來電話而已嗎?他不禁這麼想到。
“媽媽……!?救我……!!”
悲痛欲絕的叫喊聲幾乎要穿透自己的耳膜。誓護的心臟就像被人牢牢抓住那樣。
“去去就回。小祈就拜託你了!”
艾可妮特也是,有求於誓護纔來到這邊的。自己也有欠她的東西。要把這樣的艾可妮特棄置不管,朝着美赤那邊趕過去好嗎?
艾可妮特哪邊,作爲教誨師性質上,是搜查“已經發生的事件”的。
誓護邊跑邊叫道:
要不要報警呢——首先就是這個問題。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誓護知道這究竟是什麼。
“切,捲進了無關緊要的傢伙啊。”
室外燈的上面,少年咂了下舌頭。
“唉算了。會幫你消除掉記憶的,別擔心了。”
少年手按刀柄。他冷笑着的側臉,就如同這把刀一樣銳利、可怕。泛白的妖氣在少年周圍漂浮,強調着少年並非此世存在的事實。
“咕……”
喉嚨裏面的空氣凝滯成塊。
誓護已經,知道了少年的身份。
是的。當犯下大罪之人,無法被人間法律制裁之時,他們就會從天而降。
誓護因這不好的預感渾身發顫。他低語出了眼前這少年——異界的來訪者——的名號。
“教誨師(Trymoa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