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因此亞當不可死

第七章 因此亞當不可死

《夜想譚教誨師》 · 海冬零兒 · 1.7萬 字

七人的罪孽是存在的。

一人在雪地之中。

二人在墓穴之中。

於是,四個人在囚籠之中。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誓護再瞭解不過的人物了。

隨着臉部傾斜角度而變暗的陰鬱的表情,那低垂的眼睛,對着誓護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本不想相信的。”

“……爲什麼,是我。”

“森修女是假冒的。”

“——”

“剛纔在院長室知道的,於是我便明白了:冒名頂替了院長的隱祕人物——正在今晚在場的人之中,而能夠頂替成爲院長行事的人物,除了你以外別無他人。

“是這樣麼。院長即是假冒者的事情,露餡了啊。呵呵……擔心的事情變成了現實了。”

她孱弱地笑着問道:

“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懷疑的?”

“最初,從你說想進入這個修道院後的時候開始。”

看到這種反應。真白是坦率地服從於如此氣氛。誓護不得苦笑了起來。

“其——實,我是騙你的,真的話其實是更加靠後的時候……。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能夠重現過去發生過的事件。只在今晚,我使用了這個力量,在廚房裏看到了。”

真白閉上了眼睛,誓護一邊毫不疏忽地觀察着真白,一邊繼續着。

“女人,肢解着男人的屍體。”

並不是來告訴誓護叔父不在的消息。

“真白姐姐,爲了祈祝還唱了歌喲。”

正解是——那個假冒者。那個儘可能把現在醬菜塗滿屍體,悲哀的欺詐師。

“真是的,只有那個呢。真的只有那個。很多次都要敗露了,爲了那個每次都託故於亡靈的謊言……。真的,那是最後的……”

“請不要那樣說,那可是你,僅此一位的父親啊。”

不會有錯,不但撿了,而且掉包了。

“如果說是……”誓護咧着嘴苦笑道:“……的話,會怎樣?”

“不要說啦!”

“……殺。”

真白先是有點愣住了,緊接着變得有點害怕的樣子,最後怒了。

忽略了,桃原誓護,你竟然把關鍵的東西忽略了過去!

“……”

真白步步緊逼縮短了了間隔。

“是這樣啊~”

真白突然說出了這樣了的話,對正覺着怪異的誓護突然投下了炸彈。

不,等等。

“……叔叔麼?”

“真白我……也十分喜歡,你們兩個。雖然並不相稱,但是我也覺得姐弟和妹妹那樣的……但是,在那以上!”

誓護在春天處理掉的只是個普通的巧克力。

真白無聲地笑了。

從擁有強大力量,且沒有實體的對手手裏,奪下武器或是說相等的工具,硬壓到門上?

“說真的,昨晚就應該埋好。院長,前輩們沒在的時候……”

“……那種男人?”

“真白小姐……撿了,麼?”

取而代之從中滲透而出的,是殺意。

“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爲死掉的是女人呢。”

要逃出去的話,到底要怎樣做纔好?

“那是你的立場!老爺是,是非常,非常溫柔的……並不是外界所說的那樣的冷血……”

不過現在都無法確定,誓護是這樣期望的。如果不是那樣的話——眼前的真白就太可憐了。殺死將成爲敵人的人並解體,接着現在就要割下誓護的頭顱,這個不懂世故的女孩啊。

把自己包着繃帶的頭亮了出來,真白露出了怯懦的樣子。

“那兩人死去的話,誰獲益最大?”

誓護開始慢慢地計算着,在心中描繪着的是Y平面,需要求的是曲線構成的面積。(喵的微積分麼?)就這樣一邊算着,一邊用大腦思考着別的事情。

“……會殺的。”

“真是惡趣味啊,再加上大膽。”

“——!?”

爲了打破區段的壁障,究竟怎麼做纔好?

環顧四周,誓護縮了一下肩膀。

如果是小刀或是菜刀的話還好說,手斧的頭很沉重,對付起來着實麻煩。一旦讓揮舞速度提起來的話,就無法簡單的擋住了。誓護現在步履蹣跚,不但頭痛,而且全身倦怠。說實話,連站着都很辛苦。

誓護躊躇了,對於回答感到苦惱起來。是肯定——還是說否定呢?

“嗯……記得呢……”

“……地下室的管理,是新人們的工作,醬菜也好,熏製物也好。所以……而且,別的……能夠隱藏的地方沒能找到。”

“爲什麼?真白小姐……會對那件事……”

到底是誰,把這個房間鎖上了呢?

“對我們來說,真白可是姐——”

雖然有了這樣的推測。但是,必須要堅定這樣的觀點——根據情況的不同,真白也會成爲誓護的敵人。總之,如果真白知道五年前的真相的話……

“那裏面,下了毒了麼?”

“真白姐姐洗衣服的時候,發出了什麼好聞的味道呢。”

“怎麼說呢,將這樣的地方忽視掉。”

不過本來是笑不出來的事情,誓護卻笑了起來。

真白聲音中的一直的抑揚頓挫感漸漸消失了。

“我更愛着老爺。”

“……真白我可是認真的!”

真白簡直就像爬蟲類一樣,將無動感的眼睛轉向了誓護。

真白在這裏,真白在這裏的話。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她雙手端着手斧,用力的踏在地板上。

“接着偶然地,發現了。在雪下面露出來……那個信封。”

真白的回答簡單而明快。

真白流着眼淚喊道。

誓護閉上了嘴,心中感到真是悲哀。那個男人的溫柔只對年輕的女孩纔有,連這點都看不明白麼?

誓護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說真的,告訴我吧。真白你真的想殺掉我麼?”

不,不會的。

“是誓少爺……殺了老爺麼?”

“到春天爲止,那之後是什麼時候?雪融化爲止……”

“是從叔叔變得行蹤不明開始……來到這裏搜查的。”

“……”

於是重複了幾次這樣的事情後,誓護的腰部最終接觸到了堅硬的事物。

這個也簡單,既然產生了壁障,圓形什麼的利劍之類的道具——哪怕那本紅色的書,去碰觸門就好了。

“請您去死。”

這不僅僅是個密室,背後的觸覺宣示着,這是個……部分密室!

眼前手持兇器的殺人者在步步緊逼,身體不聽使喚,更何況敵人吧自己的意圖全部看穿了。

“是,麼,姬沙小姐她……”

“不是隻有鏡哉大人。”

“您,也有動機。誓少爺……”

不會吧。

誓護大大地張開了嘴。

她背在身後的手在桶裏摸索着,當手放回到正面的時候,握着的是金屬製的手斧。本來是用於碎冰的工具,不過現在代替冰的可是誓護的腦袋了,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事情啊。

無法比喻的一點移動也做不到,不自然的硬度。到此爲止一釐米也無法動彈了。總之是,窮途末路。冷酷無情的,殘酷的,絕對的壁障——

很簡單,打開被鎖上的們就行了。

“因爲看到了女人被殺死的影像。嘛,被殺的影像嗎。…………那只是專門剪切好的東西吧。這本來是無法相信的事情,不過,女人不但沒有死……而且在那之後,哪裏的立場逆轉了過來——男人被殺死了。隨之被解體,並且……”

“父親?對於那傢伙來說父親的感情是沒有的,血也好淚也好都沒有!”

還是說,是像真白說的那樣,是個應該去愛的父親麼?只是拙於表達感情,其實是愛着家人的麼?連好色的毛病也是,也是因爲無法忘記失去結髮妻子的悲哀,從而不停尋找能從心裏深愛的續絃麼?

真正的毒巧克力,會不會真白的最後王牌??

仔細想想。我還有手。靜下心來。絞盡腦汁。冷靜,冷靜透徹的計算一下。

真白將自己多年來胸中鬱結着的問題,終於問了出來。

太勉強了,那種事情怎麼可……

“……那時,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叔叔要殺死你?”

真白逼近一步,誓護便不得已後退半步,真白再次逼近,不得已誓護只能繼續後退……

……不,怎麼想也不可能。

是門。

“抱歉。不過,治好了傷,就"死"不了了吧?”

“老爺死了,很快的。難以置信……我也不願相信……真白也問過這裏的修道院,蒙主寵召了呢”

姬沙以“社長從上月開始到海外出差”的藉口這樣對外宣稱。於是隱藏了失蹤真相的她,只能親自到訪了這裏,爲了預備和殺人者對抗,連武器都攜帶了……

“…………”

被下了毒的巧克力閃動着、應該去追問嗎。於是,爲了拒絕對方想盡手法拉攏的言辭,真白被殺了……

“吶,誓少爺,等雪融化,是不是爲了去撿銀色的巧克力?”

能行麼?

真白對着不知哪裏的遠方投去了視線。

這是怎樣的偶然啊,諷刺的是事情還在相互糾結着。果然,壞事是不能做的……

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殺人者的眼睛,發抖到無法安定下來,而且感到恐怖——這是一旦看到誓護有什麼特別的舉動,便立即發動攻擊的覺悟。那樣的表情,讓人背上感到一陣寒意。到底,能制止麼?

真白遺憾地深深嘆息道。

“被要求寫的離婚協議麼?那個是在一開始就看到了。並非老爺強迫的殉情自殺……。有人,一直把老爺當做死去的人。”

追尋着叔父的腳步,做好了殺人者存在於此的覺悟後來此探查麼。

說的沒錯。自身便憎恨父母,況且還隱藏了證據的誓護——真白知道那件事:有人撿到了,她爲了確認那一點,因此將信封放回了雪中。

——不。

不,能做到。桃原誓護的話,能夠做到。

誓護不知不覺忘記了心中計算的事情。對於祈祝的思念浮現起來。最愛的妹妹的身姿。差不多要摸摸口袋了,毫無防備毫無掩飾的。意識到右手握着的東西,真白的兇器已經迫近到只有數步的距離。不過,這還不值得懼怕,只要有這個,就能把形勢逆轉過來。

那麼,更近一些,再近,在靠近我這邊一點,王牌還在我這邊手中握着呢。這種事情你會體會到的。

真白更加迫進一步,手握緊手斧的瞬間。

“退下,真白。”

隨着可愛的少女聲音,一個人影現身了。從誓護頭上,門上的天花板附近。她以鱸魚似的姿態,門上“長”出了少女的上半身。

少女倒掛着注視着誓護,雅緻地笑了。

“我應該說過的,我能讀懂人類的心思嘛。”

糟糕。誓護在心中呻吟道。真糟糕,被監視了……

少女在空中慢慢翻轉,從門上抽出了下半身。然後便輕盈地改變了方向,向誓護伸出了白皙的手腕。

“你的那隻手裏藏着什麼呢?能給我看看麼?”

“住,住手啊。”誓護扭轉身體,將右手藏在了身後。

“我不會住手的。”

用冷酷無情聲音宣告着。少女的右手抓住了誓護的右手。纖細的骨骼發出了無法想象的強大握力。誓護的手腕被輕易捏碎,血管發出了悲鳴聲。

現在。演技也好,計算也好,都不能做到絲毫阻撓,使之紛亂。(前後聯繫,後面是誓護開始還擊)

右手的東西被奪去的同時,他向着少女的手腕飛撲。指尖觸到了紅色封面的書,確認了手裏的觸感後。接着沒有絲毫考慮的餘裕,就趁勢扭轉身體,以腰部爲支點向上跳躍,用柔道的話來講就是與落體相近的體勢。就這樣,保持着衝刺的姿態,向着門跳了過去。

鐺,伴隨着鐵製門的聲音響起,表面像波動一樣搖晃着。這巨大的反應,宣告着計劃的成功。

壁障,消失了。

但是——用力推的話,門是隻發出“咔嚓”的聲音的,而不會打開。不僅封住了那一部分,而且還額外加上了鎖。

“區區一個卑微的下僕,竟然勞駕主人吶。”

像落雷一樣阻止了前進。再停下腳步的誓護面前,艾可妮特輕輕地落下。

瀰漫的煙塵散開之際,頭上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到正上方停了下來。巨大的裂縫中伸出了彷彿銀質工藝品般的少女的面孔。

少女從沒有過如此狼狽,用蜈蚣或是說毒蛙一樣的眼神盯着誓護。

“罪人,已經在那裏了。”

“……”

“啊,那麼……?”

“沒錯,敢對我艾可妮特刀刃相向……想要將你們兄妹兩個從不知道本來面目的怪物魔掌中救了出來。”

正好手裏拿着手斧,誓護馬上握好手斧,打算衝過去。

裂縫上面是禮拜堂。誓護被拋在地板上,屁股碰了好幾下。

“很過分的手段啊。將女性的頭絞緊,在牆壁上磕碰。除了鬼畜還是鬼畜,我想那是人類做不出來的事情。儘管這樣說,姬沙小姐,我覺得那傢伙死了也是一個男子漢。五年前那傢伙做了什麼,知道了那個一個以後的話,特別的。”

“我來給你介紹,這是你的叔父哦。”

看不下去的誓護走到中間將兩個人分開。

“從祈祝那裏閃開!你這個……”

“……對你自身而言,如果這個案件能夠得到解決,難道不好,麼?”

“什……麼……?”

抓住間隙逃開,誓護抓起呆立着的的真白,輕易地奪下了手斧,將手腕向上扭去。因爲快速動作的原因,頭感到嘭嘭地劇痛,眼前金星四散。鼻血也快要出來了。

原來如此,這也是正好相反。加賀見並不是要去害祈祝——

“我充分認識到,就是那樣的事情啊。”

“逃跑的道路是沒有的?得勝的希望也是沒有的?”

代替哽咽住的真白回答問題的是艾可妮特。

說這話很令人不快,但是劇烈的疼痛是無法改變的。沒有辦法,只好儘可能做出來的令人厭惡的笑容。

艾可妮特將扇子打開,一邊用指尖把玩着羽毛,一邊心情愉悅地說道。

少女停下了動作。消去了笑意,一動不動地盯着誓護。對於誓護來說讀取思考什麼的並不是什麼便利的力量,對方是在思考?還是說僅僅是虛張聲勢。再或者說……到底,有什麼企圖?

厭惡地咂了一下嘴,少女快速的退開。在牆壁對面隱去了身姿。

身體被擊飛起來,剛想如何,馬上被可怕的膂力扭住胳膊按倒,這次摔在地板上,彈起來有五釐米。少女持續不斷的妖氣化爲了爆風,將誓護吹飛開來。誓護撞到了半路上的桶,一邊發出巨大的聲音在地板上滾動着,和牆壁劇烈碰撞後才停止下來。

不是其他人,是真白在喃喃低語。

“……到底是怎麼回事。”

快要把修道服撕破一樣粗暴地搖動着對方,姬沙小小的拳頭上靜脈繃了起來,馬上就要破裂的樣子。

“祈祝!”

剎那間,轟隆的聲音響起,厚重的天花板崩落了,瓦礫在空中嘩啦啦地崩裂,變成黑色的灰燼消失了。這不自然的崩壞現象,是誰的手法一目瞭然。

“……對不起。”

“等等,誓護!”

“難道……那個想法是用來欺瞞我……的詭計……麼?”

“所以說,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麼?你把院長室的鑰匙交出……就像我來這裏一樣處理。你與真白小姐是共犯,且如果你把我們關起來的話——是怎樣的計策雖然並不知道——不過要等到真白把我殺死的話,你的"案件"就"解決"不了了。”

看上去疲憊不堪的臉頰上,一道淚水流了下來。

那是一張紙片,名片大小的厚紙。是張卡片。上面印的是畫着小孩子的畫。把禮拜堂作爲背景,露出新婚夫婦般幸福的笑容——

聽到了這句話的姬沙,用充血的眼睛瞥着真白。

“不要睡迷糊了,我可是說過要取回"鐘擺"的喲”

向上天示意,刻下滿意的笑容。

突然變成這樣這樣,果然是聰明人。

“真是恐怖的人類。——但是,還是很遺憾。”

“……這樣啊,暴露了啊。還是說……那個人是……”

“即便如此,那個人也對你和祈祝……”

一時,誓護好像持有着真的爆炸物一樣的東西。

“所以當然了,我來保護真白……爲了取下那樣的廢紙,連自身的存在系都在更新……原來如此,抓住那一瞬間的話,的確能夠碰到我。你,連這一點都計算到了……?”

“——”誓護慢慢地放下了手斧,“桃原……鏡哉?”

“這是,這是什麼。這種東西,爲什麼王牌……”

恢復了原本力量的艾可妮特,將誓護與真白一隻手一個地提起,跳了起來。穿過天花板的裂縫,輕輕地出現在地面上。

將聲音送達,誓護交換了一夜限定的契約——與那美麗的,令人恐懼的存在!

真白和姬沙做出了約定,誰也不能成爲殺人者。

由於閃電的衝擊,長椅變得十分凌亂,地板上也有大洞,瓷磚和木材四處散落着。散亂而隨意,在這般風情的禮拜堂裏,幾張看過的面孔正等着誓護。

僅僅是怒吼,頭顱就在作響。大概,現在傷口又裂開了。

姬沙的兩手的力量軟了下來,誓護將她的手拿開,鬆開了真白。

滴答,滴答的眼淚奪眶而出。

救,還是不救?手上握有人質,誓護考慮是否還要不要去威脅。

“沒有逃走的道路的話——打開一條就好了。”

“沒錯,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我賭的可是你勝哦,誓護”

一瞬間的混亂,但是,還是馬上答了出來。

很快回過神來的姬沙將真白揪起。

“呼呼呼,充滿淚水的相見?那樣無聊的事情先往後放放。現在就要進入正題了喲。”

誓護忘記疼痛一般跳了起來。就在倒了的椅子對面,加賀見再後面一些。

“到現在爲止都做得很漂亮,但是你依然是口袋裏的老鼠罷了。即使將分節乖離破壞掉,這裏依然是完全的密室。逃出手段什麼的是不存在的。還是說,你打算活着勝過我走過去。不管怎樣,你都是真白的餌食——”

很快的撣了撣誓護的手,漸漸地艾可妮特的眼角向上翹起。

誓護一邊撫着疼痛的腹部,一邊終於開始回話。

“哈哈……這還真是,萬分抱歉了,公主。”

加賀見默不作聲,艾可妮特點了點頭。

“先出手的是那個混蛋,真白小姐不應該被責備。”

“還沒說,真白小姐你是如何將殺掉那傢伙的事情掩藏住的?”

覺得她似乎微微地笑了,是錯覺麼?

姬沙蹲了下來,就着這樣的場合裏放聲大哭,發出了嗚咽的聲音。在他人面前從不露出弱點,逞強的姬沙,在衆人眼前毫無忌憚地哭着。

“不是正當防衛哦。”

十分冷淡,而且憤然的樣子。

“疼疼疼……你在幹什麼呀!?”

“哼……想,想想也不是多高。”

少女很快有恢復了沉着,臉上浮起了她一貫平穩的微笑。靠近了躊躇失措的真白,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着,滲透出畏怖和敵意。

艾可妮特接過戒指,套在了右手的無名指上,這個時候,能看得出來,她的活力回來了。生氣恢復了,皮膚變得有色澤起來,幾乎要溢出的妖氣沸騰着。

“我明白的!用眼睛看到的。”

“正如姬沙小姐所說,真白我……是怎樣不要臉啊。”

咳,咳。誓護不住地咳嗽着。另一邊,少女擺出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注視着手裏的東西。

所有人,包括祈祝,都將視線集中到真白身上。

“你到底做了什麼!不——”她痛苦地改口道:“到底,想做什麼?”

“——”

誓護一下子便喪失了幹勁。即便是那樣爛徹底的犯罪者,也有爲之死而哭泣的女性。反過來講,不管換做是誰,那種生活方式都做不到是不被允許的。不去很好理解那個的話,那是無法排解鬱悶的怠慢。

“……怎麼了。”拍,將那隻手抓住。

不由自主地扭過頭去。艾可妮特嘆息了一聲,聳了聳肩。

“爲什麼,我是在保護真白,明白麼……?”

“……果然,是這個女人,……殺的麼?”

“因爲那是正當防衛啊。真白小姐。被那樣用繩子套住,幾乎被殺掉也是當然的事情。會不會被問罪的話也說不準,爲什麼不通報警察呢。那樣把屍體分屍,隱藏……不會被認定爲屍體損壞,屍體遺棄麼?”

“閉嘴,你什麼也——”

姬沙也在,加賀見也在。都像是應被集中在這裏,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的樣子,呆然地俯視着誓護。接着,在兩人後面的是——

“我的目標只有一個。”

誓護趕緊伸出了手。不出所料,艾可妮特喪失掉平衡,把誓護和真白當做墊子落了下來。咕咚,發出了出乎預料的沉重聲音。

猛烈的衝擊從正下方擊中了誓護的腹部。

“這是瀆職哦,誓護。”

“呃……感覺上是這樣……”

真白精神恍惚地看着誓護。

放下不管的話真白也只會受傷。教誨師是爲了保護人類的性命,纔去妨礙誓護的說法從沒有確證過。倒不如說,那樣想的話是在是可笑。

少女的雙眼在驚愕中睜開了。

“不要這樣,那是正當防衛。”

“怎麼會……那是不可能的。那種極限狀態下,爲了把我引誘出來而操縱了自身表層思考?是演技?還是計算?可是,那種思考,爲什麼……”

沒錯,區段的牢籠被解開了。

緊接着,艾可妮特輕飄飄地在空中躍動着身體。

到現在了還是一副令人不爽的囂張語氣。將真白坐在屁股底下,艾可妮特突然抓出了誓護的右手。

“全部都是相反的哦,誓護。試着重新想想最初的碎片。受害者的相貌變成誰也不能辨別的樣子,那是爲什麼呢?”

是這樣,對於後來的教誨師,對於艾可妮特,爲了不被真白認出——

不,不對。

這樣啊,不對的話,那麼事情相反的話,那個就——

並不是爲了不被真白認出。

“這樣啊……這是……計劃性的殺人啊……”

被加以對於人類來說,毫無疑問能夠致死的攻擊的那位女性。被敲打,被絞首的那位女性並不是真白。

恐怕,那是和真白共謀的教誨師……真白把一開始打算殺掉的男人叫了出來,打算在黑暗中隱藏身形殺掉的。

“答得漂亮,不愧是秋牡丹的艾可妮特。”

突然,女性的聲音擠了進來。

何時出現在這之間的?還是說,從一開始就在這裏?

在大廳的前面,最前排的長椅上坐着的一位女性,悠然地站了起來。那向這邊回首的身姿,正是被稱爲森修女的女性。

“唉唉,是這樣的,桃原家的少爺。全部都是我從一旁指使的。”

“……你,到底是誰?”

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還是問了。

突然間,從對方腳尖冒出了感覺像是煙一樣的東西,下一個瞬間,白色的火焰便燃燒了起來,一瞬間便吞沒了修女整個人。

伴隨着噼啪的聲音,表面全部燃盡,修女的身姿變了。

“……君影小姐?”

這是另一位教誨師,之前敲詐了誓護的那個黑髮的少女。

“那不是我的名字吶,那只是和真白所說的假名而已。”

鈴蘭快樂地繼續道,而此時誓護的腦中全是最愛的妹妹祈祝的事情,無法做出任何回應,但是……

“人類就是生來爲人類的存在,並不是被你我所把玩的玩具!”

我掩蓋了那場罪行。

如果,這並不是稀有狀況呢?

就像是誇耀其勝利一般,她令人不快的抿着嘴竊笑着。

鈴蘭這樣回答:

咯吱,艾可妮特要緊了牙齒。

“嘛,真粗魯,可憐的艾可妮特,你也完全被人類的毒所害了啊。就像那個愚蠢的克里斯皮裏姆一樣——”

“啊拉,怎麼不對了?”

“我說,艾可妮特,你這到底是打算怎樣?這是很明顯的事情,人類不過是愚蠢且無聊的東西。在無法超越幻想的世間裏,即便是真實的人生也無法看到,遊樂沉迷於輪迴而將現實遺忘,墮落的存在。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吧。”

不過,身體成了半透明的,輪廓也模糊了起來,透過身體都可以看到對面。

看着那昂然且高尚的側臉,誓護的胸口熱了起來。

空間被黑色的閃電像蛋糕一樣切開。電流分出枝杈來相互纏繞,打算將鈴蘭燒成灰燼。迎擊的鈴蘭將紅色書皮的書高高舉起翻開,妖氣構成的霧化爲了壁壘,閃電打在了地板上。

“人類也是,孕生出現世這種現實,並在這個現世生存的存在,那纔是真實的生——不,正是被有限時間所拘束的現世,纔會有被編織在一起的羈絆的存在,也會有爲了這種羈絆而獻出生命的人……有來世也好,人類的生存價值與我們並沒有什麼大差別……或許,比起我們還要……”

誓護一邊反覆進行心算,一邊在腦中應對着對話。

黑色的灰燼瀰漫着。不久,那燃燒着且飄滿塵埃的濃霧散開,鈴蘭像什麼事也沒有一樣,悠然地站在那裏。

如果那樣的話——

艾可妮特因爲噼啪噼啪帶電的原因,本來通透的聲音忽然染上了一抹黑色。

“因爲,我要按下烙印。”

“這樣的話,爲什麼要做出那樣誘惑一般的模仿?”

她稍稍將脊背後仰,將腳垂了下來,彷彿懶貓一樣散漫的姿勢。不過卻顯露着不可思議的高貴。在稍稍高一點的地方漂浮着,威嚴更一步增加了,使人進一步爲之所壓倒。

知己?

“像你這樣的正義感啊……不過,你這樣做有何正當性呢?我沒有任何罪哦。教誨師並不禁止對人類私語喲。”

“自然,這是很明顯的事情。”

不被制裁的罪人,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沒有自我介紹的必要了,你對我是再瞭解不過了吧。”

白色的妖氣噴湧而起,變成火焰直至燒盡,當飛散的火花最後燃盡的時候,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身影了。

“……真是個完全的蠢貨啊,鈴蘭。”

閃電自然是以電流的速度,發出的瞬間便擊中了。誓護吐了吐舌頭,他花了一陣子才理解到艾可妮特在做什麼。

可是,艾可妮特搖了搖頭,一句一句,仔細斟酌着措辭說道。

完全犯罪成立的話,教誨師就會造訪。可是?

“各位貴安。再會了,花鳥頭君”

艾可妮特抬起臉來,怒視着鈴蘭,說道:

“真是卑鄙,真像是你這樣的人才能使出的無聊手段呢——鈴蘭。”

“指引?”

全身纏繞着鎖鏈一樣的電流。滋滋,噼啪地緊張聲音,好像是在生氣沒錯。『沒有辦法生氣』那樣站着。

“好久不見了,艾可妮特。麗王六花的公主大人。”

周圍是豪雨般震耳欲聾的落雷,當然,喊聲也無法被聽到。誓護努力拖起已經破破爛爛的身軀,即便如此也仍向妹妹那裏跑去。爲了以防萬一出現的戰鬥中的流彈,他以自己爲盾,從流火中保護着最愛的妹妹,呆然地看到這一系列動向的人們也都紛紛伏在了地板上,蜷縮其身體。

“真白也是這樣,不是麼?我剛教授了方法,她就毫不猶豫地殺掉了那個男人。即使是我沒有出現,也遲早會犯下殺人的罪行呢。”

一邊如此笑着,鈴蘭一邊頗具樂趣地繼續說着。就像是下午茶時間的談笑一般。

“唉唉,是的。爲了幫助真白,借用了森女士的名義和外形呢。”

“是哦,姑且希望其他的教誨師能變得老實些。”

切,艾可妮特沒有禮貌的咂了一下嘴。

“哼……和你一起?讓人要吐了啊。”

“是啊是啊,話正說到一半呢。”

“對對,是我教授的方法哦,我能夠知道很多人類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將罪行從愚蠢的人類眼前隱藏起來毫不費力。”

另一邊,鈴蘭明顯的感到失望,將手裏的書按在額頭上,望向天空。

“哼……將鐘擺的時間加快,使得臨時的肉體老化了呢。”

鈴蘭露出了困擾的表情,變成了像是教導不聽話的壞孩子一樣的情形。

不,等等,比起這個……

“啊呀好恐怖。呵呵……還是那麼容易激動啊。”

艾可妮特閉口不言。

鈴蘭呵呵地笑着,挑釁地說道:

“啊呀,好危險。險些讓我受了重傷呢。”

“……可悲的鈴蘭,打算捲起尾巴跑掉麼?”

“不要說出那個名字,我說過的吧……”

“爲此,使完全犯罪成立可是第一位的呢。你知道麼?犯下大罪的人,不被人間法律所制裁的時候,我等教誨師就會到訪——。那樣的話,製造出不被制裁的罪人就好了,是個好理由吧。”

“對於人間過多幹涉是罪呢。這麼清楚明白的規矩……”

咔嚓,突然生出了一道雷電,閃電從艾可妮特的腳下向四面八方竄行着,巨大的音量下空氣被撕裂,順着牆向上蔓延。大廳在一瞬間燃着了。電流一直到了天花板,羣青色的天空在突然裂開的缺口裏露了出來。

“那種垃圾一般的法則,對我艾可妮特沒有任何束縛可言!”

“可憐的是你,卑鄙的鈴蘭。把你那骯髒的舌頭拔掉如何。”

“……並不是那樣的,鈴蘭。”

“……你也是教誨師什麼的,和艾可妮特一樣了?”

“真是謬論。”

“真白是喫下了。我所說的,很甜很~甜的毒蘋果。可是,真白確信着,只是殺死了所愛的人並不會被逮捕……”

“……少開玩笑了!”

“唉唉,艾可妮特……鈴蘭我好失望啊。你竟然說出這種溫和寬大的話來……真是遺憾啊。只有你,我本是相信只有你是和我處於同一高度的說。”

濃霧的壁障被彈裂開,這一瞬間,鈴蘭的身姿顯露了出來。

當那電流安定下來後,接着黑色的妖氣便轟轟地升了起來。

“真是說了不可思議的話呢,艾可妮特。"不要被垃圾一樣的法則所支配"——這難道不是你說的話麼?”

“唉唉,沒錯啊。和秋牡丹的公主殿下成爲對手不是什麼好事啊。我這個瘟神就此退散了。烙印還是請您來留下吧。”

“罪人。”

“總之,利害是一致的哦。通過我的指導,罪人至少在現世得到了平安。而我則能留下烙印。吶,這不是很美妙的互惠互利麼?“

紅色的瞳孔熊熊燃燒着。黑色的火星飛濺,將周圍的空氣灼焦。

“我可沒有開玩笑哦,將罪人請到煉獄裏來招待不是我們的任務麼?”

嗵——令人不快的聲音在腦袋裏迴響着,腦袋就要裂成兩半了。

“就那樣……讓她犯下了殺人之罪了麼,也是碎片變得惡化了……”

“……被支配什麼的,纔沒有呢。那是你的強詞奪理,絕對的。”

特大號的閃電灼焦了虛空。將鈴蘭貫穿,擊碎了地板。

就算鈴蘭離開了,艾可妮特也沒有放下臨戰態勢。

少女的視線越過了誓護,望向了艾可妮特。

“用碎片毀損來控訴?真遺憾,那也不行。磨光牆壁……那樣去做的是真白。而且,我的手裏有完全的更新履歷,把這個拿出來的話,我就不會被問罪。

下一個瞬間,艾可妮特二話不說地釋放了閃電。

“——!?”

鈴蘭的周圍變得白靄靄的。

“啊拉,人類的罪惡……是罪人的本質。即便放開不管也會去犯罪的東西,我只是將那個時間提前而已。搜查什麼的沒有什麼變化。”

用和那威壓感毫不相稱的纖細,可愛的聲音。艾可妮特喚起真白。

單純的偶然麼?不,還是說這是什麼人的作爲……?

不一會,鈴蘭便在雨點般雷擊面前敗下陣來,她用來防守的樞要核心,那本紅色的書也被彈到了後方。

要是說和什麼相似的話,那就像是揹負着火焰的不動明王。身體上被施加了彷彿被盯到便想拜倒的威壓。艾可妮特輕輕地浮起到了空中。

“要抓住了”——這樣想的同時,鈴蘭的身姿卻忽然消失不見了。

剛纔鈴蘭所說的,的確也是艾可妮特的看法。愚蠢的人類,骯髒的,無知的存在。不過多少次都是這樣重複着。

“沒聽到麼?”我在不止一個的人類身上按下烙印。”

“蠢話真多呀,鈴蘭。真是刺耳啊……嗡嗡地吵得很……”

誓護又照例開始了對於積分的心算。事到如今不管如何,誓護只想到最後都盡力做到最好。

祈祝這一生,怕是不可能不懼怕教誨師的陰影了。

“所以,在我的指引下,便設法使之成爲了完全犯罪。”

凜然地,睥睨着所有人類。

教誨師的少女——被艾可妮特稱爲鈴蘭的人——轉過身來正對着誓護。“

誓護說不出話來。這算什麼?這算什麼道理?因爲要將不止一個人墮入地獄?爲了這種理由,而使其實行完全犯罪?

“祈祝!”

誓護一點也不喫驚。世界中不知道有多少"大罪"成爲了教誨師的"案件"。爲了那些而投入追蹤的人員的人數,那會是多麼的可觀。

這簡直就像是爲了增加檢舉數而教唆犯罪的不良警察不是麼?

代替失語的誓護,有人開口了。

“誘騙什麼的根本就不是任務!”

真白看了一眼誓護,什麼話也沒說,也沒有請求幫助。

用發抖的腳站了起來。沒有絲毫拖沓,剛強地來到了艾可妮特的面前。

“你犯下了罪孽。使用計謀殺死了一名人類,並且,還打算要將另一人……誓護殺死。將屍體毀壞,侮辱死者,打算將這罪孽永遠的隱藏下來。”

真白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做任何推脫之詞。

艾可妮特一動不動,接着嘆了一口氣。莊重地宣告道。

“因此,教誨師宣判你有罪。”

真白微微地笑了。那是略帶譏諷,孱弱的笑容。

“那個,是地獄的命令麼?”

“……是的。”

“那麼,請馬上把我帶到地獄吧。死神小姐。”

“……那種不合時宜的事情是不會做的。”

艾可妮特將扇子合攏。那黑色的羽毛熊熊燃燒起來。黑色的火焰,熱氣一直擴散到誓護的身邊。扇骨在烘烤下吱吱嘎嘎地響了起來。

艾可妮特將炙熱的扇子按在了真白的額頭上。

滋滋的皮肉燒焦的聲音響了起來,真白髮出了痛苦的小聲呻吟。

真白的額頭上看起來什麼傷痕也沒留下。不過,就像什麼妖氣一般,搖曳着令人悚然的陰翳。雖然不是物理性的傷痕,但是那裏的確是按下了“罪人”的烙印。

真白摸了摸額頭,用可以說是爽朗的表情說道:

“這樣的話,我死後就會去下地獄了?”

“真傻啊……你知道死究竟是什麼麼?從輪迴中被解放出來,回到真正的現世,那是永遠的安息……。所以,罪人是不被允許死的,只可在煉獄中體會永劫的痛苦。死這種事情,對於你來說是不被允許的啊。”

就這樣,禁止了罪人之死。

“所以說,我只是這樣告訴你。”她彷彿吟詩一般念道,“vive,memormortis。”

而叔叔則在不高興地鬧着情緒。

誓護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擦乾眼淚,剛想開口,張了一半又回頭看了看姬沙。她在墓標一樣的姬沙的背後什麼也沒說——或者說無法說——只是沉默地走了出去。

到底,這個夜晚都發生了些什麼。

“正因如此。那個事情暴露了的話,很多人就會感到很困擾。想知道到底誰是你的同夥,好把那傢伙也拉進圈套。不方便的話很困擾啊。嘛,那樣連去的地方也沒有了呢。”

“……祈祝?”

“我和祈祝的事情?”

“那一點沒問題。最近歐美流很受歡迎。而且……”

當明白到誓護是認真的後,這次他眉間的皺紋皺了起來,盯着誓護說:

誓護深深地點了點頭,輕輕地將祈祝的頭髮纏在指頭上。

“鏡哉先生,祈祝先拜託給你一下,不要凍到了。”

“撒謊是不對的喲。你接受了桃原家的英才教育,單看經歷也很厲害啊。你留學學的是MIT的經營學課程吧。”

“哼……你這個……大蠢貨……”

“我對於做生意可是外行啊。”

“真白小姐,將來,打算怎樣?”

不願把她吵醒一樣,溫柔地把指頭一根根鬆開。

真白愣住了。而且流下了理由不明的眼淚。

“很好的瞭解假冒者,且實際業務經驗豐富的女性來支持的話……吶,姬沙小姐?”

“是的,那個孩子也被告知,是不是打算和烙印一同生活。”

“那樣忙亂混雜地,把那個埋了。”

代替回答的是噼裏啪啦的放電,就在誓護的眼前。於是他連忙改變了話題。

儘管如此,誰也沒有離開禮拜堂。倖免於雷擊,總算活下來的人生起了爐火,燃燒殘留下來裝飾用的毛毯來取暖。

“我,我,我……”她嚥下口水,“……我可是欺詐師的同夥哦?”

接着,笑了起來。

“在這裏幽禁的是父親的前妻,也就是說,是我的親生母親。”

“請和烙印一起活下去,愉快地去面對來迎接你的馬車。”

“……倒是沒有忘了打個招呼。你還不算薄情啊。”

“真不敢想象這是你精神正常的情況下做出的決定。”

“請自便。”

“成爲我和祈祝的監護人。”

“!”

而且,那裏。

“那也沒問題,如果你在背後支持,我和祈祝都會變得有信心起來。這比起刺殺艾可妮特來說不是很愉快的助力麼——的說。”

因爲天花板和牆壁上都有了大洞,禮拜堂裏吹進了冷風,涼颼颼的。

“真白小姐如果想說要自首的話,我是不會阻止的。不過,不那樣做的話,我們會把在這裏看到的,知道的事情全部忘記。當然,這裏的修理費由桃原家來承擔,不然,重建的話也是可以的。”

艾可妮特坐在了扶手上面,那正是下了毒的熱可可放過的地方。簡直就像硬要說自己就是毒藥一樣。

之後只留下真白傻傻站到最後。誓護也好,姬沙也好,還有鏡哉,面對着過於簡單的閉幕,也都一言不發的佔到了最後。

“哭,哭你妹,少自以爲是了。”

“總覺得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桃原家……。大哥死了,我的冒牌貨纔會起作用。這種家,我已經不想與之產生任何關係了。”

“哈哈,傳說的話,那可是漂亮的女孩子的屍體啊。”

於是,這樣格外不可思議的事件,便隨着拂曉的到來落下了帷幕。

真白一動不動地沉思着,咬緊牙齒,一動不動。

“正好,和朋友打個招呼。”

“日本的做法我不清楚,大概,僞者之所以是僞者就是因爲扮演得很好”

只有一個人,祈祝髮出着安睡的呼吸聲,用手緊緊地抓着誓護的襯衫,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將全身依靠在誓護身上。疲勞,或是說再次見面的安心。一直繃緊的絃斷開了,纔會變成這樣氣絕一般的入睡。

一陣罪惡感刺痛着胸中,這不是爲了真白考慮才說的話。也做着這次的事情被公開了的話,五年前的事情也不可能被舊事重提的這種打算。到底是不可能還是可能。

“……露餡了啊。”

罪人無法去死,只是這樣約定了這樣陰鬱的未來,便置之不顧了。

“……OK,大概,瞭解了。”

真白詫異的回過頭來,誓護微笑着,揭開了祕密。

就像被痛斥的時候終於到了一樣,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好像是聽到了誓護的話,玩味着事到如今這樣的意味,不禁啞然。

“那麼,在你的回答之後,我有一個請求。”

“可以問問麼?”

“……你要去哪?”

把最愛的妹妹交到叔叔手裏,誓護穿過燻黑的走廊,走向二樓。

突然被問到,姬沙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這樣的俏皮話激起了笑意。所以接着,誓護繼續這個話題。

“……並不是,並非是同情。只是,因爲我離家的原因,讓你們遇到了麻煩了……吧。稍稍,有些在意。”

誓護爲了惡作劇,對着枯坐着的那個背影大聲問道:

“這個嘛,因爲,正常不正常,是在有了這個的經驗後才能知道的。”

她充滿懷疑地看着誓護。誓護則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瞭解到總算沒聽錯了後,姬沙不由張大了嘴。

叔叔的眼睛瞪圓了,喫驚地看着誓護。

“……今天可是要忙於整理了。這有這個亂七八糟的。”

稍後,便開始乾巴巴地說了起來。

誓護總算結束了思考。便招呼旁邊的真白。

“叔叔什麼的省省吧……好傷心。”

“叔叔——總之假冒者的事情——呃決定做我的監護人的時候,是做了很多調查才這樣吧。那個欺詐師騙取的,是你的經歷吧?”

姬沙把石子扔下,雙手捂住臉。

讓人聯想到小鳥一樣唧唧喳喳的聲音。宛若毒藥一般。

那大概不是“稍微”。叔叔是“十分”擔心吧。

慢慢爬上樓梯,走到向南的陽臺。

“儘管是變成這樣的艾可妮特小姐,看起來也非常合體不是麼?”

“加賀見先——啊,不。”他更親近些地重新說道:“叔叔。”

“……被用那個名字稱呼,真是久違的事情了。”

“啊,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不一會,她環視了一圈禮拜堂,喃喃說道:

仔細想想,如此殘酷的提出來。因而奪走了真白償罪的機會,只能在太陽陰影中生活一樣的話。

“在正面怒吼也沒辦法遇到假冒者……反倒。我倒有了被殺的可能。這樣的話,反正如果那樣憑力氣方法不成的的,就只能施展智慧了。”

誓護輕輕地把祈祝抱開,放到長椅上去睡。

清晨的陽光照射下,銀與紅光芒耀眼的閃耀着。頭髮好像在風中游曳越出睡眠的銀鱗一般。轉瞬看到的脖子是那令人感嘆的透明一般的白色。那讓人回首注視的眸子,閃耀着深紅色,如同寶石一般美麗。

只說了這一句話,艾可妮特便消失在黑色的火焰中。

姬沙細長的眼睛變得銳利起來,一動不動地盯着誓護。

“……我還是回家洗洗睡好了。”

爲了立刻展開整理,真白站起身來。無力的微笑着。

早晨的寒氣令人愉悅,拿彷彿要撕裂皮膚的風,現在也感到十分清爽。

叔父默不作聲,倒並不是不回答,而是在考慮整理着答案的樣子。

優美的黑禮服被血漬弄髒了,一點也看不到原先的影子。

不管是誰都像消化不良一樣,默不作聲地想着。

她抓起一塊小石子,故作要扔過來一樣,不過,石塊沒有去丟誓護。

“啊呀,等着麼?”

接着便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什麼?”

“雪下有屍體埋着——那個傳說變成真的了呢。”

叔叔看起來有些害羞,曬黑的臉龐放鬆了下來。

艾可妮特安慰一般,溫柔地,輕輕地撫摸着真白的臉頰。

誓護目送着真白走開,這次又轉過身來面向叔父。

刻意用謙虛的的樣子說道,至少在表面上,還像昨天爲止的二人一樣。

“……哼,真是個在血腥中徘徊的惡人啊。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啊,差點沒有凍僵了呢。”

在祈祝這般平安無事的事情上,算是那個白色的教誨師的勝利吧。緊張的事情一結束,誓護也被睡魔所襲擾了。在那種緊張感之下,整夜跑來跑去也是當然的。祈祝的體溫令人愉悅,身體漸漸感到朦朦朧朧,這樣睡去的話,該是多麼舒服啊。

“知道麼,那個傳說,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哦。”

“哎?姬沙小姐你哭啦?”

石虎的旁邊坐着的是真白。稍微遠一點地方的是“真正的”叔叔。更遠一點的是姬沙,一個人朝着別的地方發呆。完全就像掉了一層皮一樣。正好在她的前面,是通着地下室的裂痕,不告訴她屍體的所在市誓護出於同情的打算。

“唉……?”

“別這樣嘛,鏡哉先生。”

“昨晚也問了的。爲什麼要用假名潛入都這裏呢?”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頭髮亂成一團,衣服破破爛爛,臉上也髒兮兮的。”

“那些大半是拜你那放火魔一般的功勞所賜啊啊啊。”

結果,還像一個火球似的爆發。

真好笑,真是的,最後還要這樣。

誓護把手扶在扶手上,看着艾可妮特。

“怎樣,今後方便的話,一起喝個茶如何?”

“我的任務結束了啊。我就只能離開人界,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這樣啊,真遺憾。還有很多想從你那聽到的東西呢。”

艾可妮特看起來很無聊的把腳甩來甩去,說出了這樣的話。

“痕跡……也會被消去。”

“痕跡?”

“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她斜視了誓護一眼,“那個地方……關於那個人的記憶,也都會消除的說。”

說完便一直等着誓護的回答,就像在說:“反正我怎樣無所謂的啦。”

誓護內心則苦笑着,真是個不坦率的人啊。

“也好啊,這邊也在這邊想想辦法做點什麼。”

“建築物也能復原?”

“怎麼說呢,原本就是故意弄壞的。”

“即便前後說通也不好啊,警察回來啊。”

“小事一樁,我桃原誓護,可是騙了地獄使者的男人哦。”

“哼……真是個自信家,我都要吐了。”

那個美麗的,令人畏懼的,但是其實是很柔弱的,異世界的少女——就像有着劇毒的花朵一般。很想把這個不可思議的少女帶回去。

內心感到痛苦,這一點連自己也感到喫驚。

妹妹那漂亮的臉上綻放了笑容。

誓護用離得點了點頭,臉上帶着的卻是輕鬆的笑容。

“哼……”

“好了,回家了。”

“還不壞啦,調味汁什麼的。”

“露餡了啊,祈祝~”

“嗯——”

艾可妮特注視着誓護,嘟囔道。

“這樣?那麼,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好好招待你哦,這次是親手做的冰激凌。”

於是兄妹二人的手握在一起,親密的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突然,艾可妮特停下了晃來晃去的腳,把背彎了起來,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冰激凌。”

被聲音嚇到,匆忙地動作了起來。

扶搖直上的妖氣將她的身姿覆蓋隱藏了起來。

那個在誓護背後偷偷摸摸動作的生物,一直透過玻璃,送來戰戰兢兢的視線,好像在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看到了誓護那令人安心的笑容和張開的雙手。

“那麼,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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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能背叛那個孩子哦。”

於是,便看不到艾可妮特了。

“……你啊”

姑且這樣好了,這時聽見了彷彿自言自語一樣的話。

地獄,這個人世,罪過。結果,沒有一個解決了。什麼都是不確定的,曖昧的,沒有要領的。

“我發誓。”

儘管如此,能夠確實的食物,還是好好地在這裏。

猛的跳過來緊緊抓住,緊緊地抱在一起,確實的溫暖。誓護撫摸着妹妹的頭,就這樣——

艾可妮特滿意的微笑着。爲那樣的自己而生氣的面容,也終於變得寂寞了起來。喃喃道:“……那個。”

“昨天晚上,謝謝了啊。不管怎樣說。”

誓護幾許的願望,伸出了右手。

痛苦的想法也好,可怕的想法也好。被刻印下很多東西。

“嗯?”

那注視着誓護的臉,輕輕地溫柔地笑着。

“被您褒獎是我的光榮,公主殿下。”

銀和紅色的頭髮在風中飛舞,隱藏在下面的艾可妮特的面孔露了出來。

“……哼。”

那種親切程度的接觸,指尖的觸覺還殘留着。

“剛纔那樣,也很高興。你是我的夥伴的感覺。”

“白癡啊……纔不想呢,人類的親手料理什麼的。”

誓護凝視着自己的手掌,思考着。

“哼……”

輕輕浮起站到了扶手上,彷彿舞蹈一邊優雅的動作。在那場合自顧自的轉起來,裙子在風中撲啦啦地舞動着,下面的折邊也撲啦啦地搖曳着。

告別的時候到了,誓護意識到。

只有一晚共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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