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 撕裂的夜晚

之三撕裂的夜晚

某夜，臥房。

少女坐在書桌前，雙手小心地捧着相框，癡癡地盯着死板的紙片上卻不死板的他，雖不是頂英俊，卻有洋溢着陽光的笑容。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不用在意他人目光地，全心全意地看着他。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纔可以不用掩飾自己的心意。

─沒錯，不知何時起，自己的目光就一直只有停留在那個人的身上了。

他是隔壁班的同學，也是籃球隊的隊長。

泉諭高中的籃球隊並不強，事實上，即使是在縣際比賽中，也是屬於很少突破第二輪比賽的大爛隊。

爛隊，卻不是爛人。

至少他不是

這所學校裏，有太多學生都是仗着家勢在學校裏混學歷的，他們的功課通常不好，體育也不怎麼傑出。

沒有堅持的意志，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成功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光是要湊齊有意願一同爲獲取勝利的愉悅，而辛勤練球的五人，就很勉強了，想當然耳，隊友的實力也難強到哪裏去。

縱然他有優秀的球技和傑出的領導，無奈籃球並不是能靠一個人打的，每逢比賽總是、總是、總是被對方壓倒性地痛宰着。

但是，他從來不曾沮喪。

鼓勵着隊友，激勵着彼此，縱然落後也不放棄，縱然落敗也絕不喪志，他總是那麼充滿朝氣，洋溢着生命的堅強意志。

少女好羨幕他，那是她一直憧憬的生活方式。

而不知不覺的，那份憧憬演變成了另一種含蓄，卻更加強烈的感情。

但她卻只能看着，什麼都不敢做，甚至連只是走近與之說話的普通行爲都不敢。

少女知道大家對自己的評價，也知道自己受到很多人的注目，但這反而成了她前進的絆馬繩。

他開始無法自制的強烈顫抖着，甚至連胯下都好像有股溼熱的感覺蔓延。

當初自己這夥人還半開玩笑地說，搞不好女方根本想要他們負責，選他們當白家駙馬爺咧。

他知道嗎？

雖然是學生，然而距離他上次去學校，已經是五天前的事了，自從他見到了那個新聞後，隨即察覺了事情的不對勁，然後決定不再出門。

大大地深呼了一口氣，男人戒備盡釋地放鬆了身軀，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穿着校服之外的服裝，在這夜裏也就一下子沒有認出她來。

雖然以她們家的財勢，是有可能也有理由僱人報仇，但是事情剛發生時，她的家人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和報警行動啊。

他是怎麼看自己的？光是這樣想像着，就已足夠讓自己臉紅起來。

你瞧瞧，那鏡子裏面的，可不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天使嗎？不可能有人會拒絕你的所以放心吧，不要隱瞞心意，去掌握自己的幸福吧，不要在幸福消逝之後，才懊惱着退縮的曾經。

正當白綾苑這麼忐忑着，突然，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扶起。

（對了，如果是那個人的話，那倒是有可能。）沒錯，一定是他，如果是那個沒種的傢伙，搞不好會亂來也說不定。

在黑暗中，少女漠然佇立─在那撕裂與絕望的黑暗之夜中。

敲門聲，以及母親的問話。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出現在這裏，但名爲慾望的激素已經充滿了他的大腦，反正都主動送上門來了，那就好好的享用吧。

如果只是一個人就算了，但連續兩個人都被那種殘酷的手法殺害，他可不相信那只是巧合而已。

某街道小巷。

呃嗚嗚嗚嗚啊啊！

母親問。

某男子的身影探頭縮尾地，在街道轉角張望着。

或許並沒有感受到話中的遺憾之意，但那終究給了少女勇氣。

開啓的房門，突來的驚愕，沒有料到的少女，慌張的將照片塞入抽屜下與大腿間的縫隙，用力夾住。

白綾苑究竟想說什麼，李起修並沒有聽清楚，只是在瞪大的眼瞳中，映下他人生中最後的景色。

少女的嗓音響起。

突然，他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

結束了梳整之後，母親將一支寶藍色的髮夾，束在她耳梢，將少女轉了過來面向長鏡，透過肩膀看着她，母親笑了。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像，連女兒被強暴都不在乎的家族，應該不會冒着名譽受損的風險，派人來殺自己吧？

夜，撕裂－－

一步，再接着一步，那道身影在黑暗中緩緩走近，李起修額上冒出了大滴的冷汗汗珠，但是卻一步也動不了。

這幾天喫不好睡不好，剛剛他實在是因爲餓到受不了，家裏又翻不出東西喫，才忍不住潛出來，打算要去最近的超商買點東西喫。

啊！那、那個那個是

母親的關懷化成流動在血液中的暖流，溫和了少女的心。

─追求幸福的勇氣。

眼前的少女，是不會有什麼威脅性的，因爲早在一個多星期前，他就已親身驗證了這一點不是嗎？

他媽的！對，一定是那個混蛋！明天就帶人去找他好好的問清楚！

然而，她嬌美的臉龐卻嫌太過平靜而淡默，配上略微飄動的衣襬，讓原本就纖細的少女身軀，顯的更是柔弱。

不帶感情的漆黑眼眸述說着平靜，不具任何殺意的精緻臉龐上，她綻放了小小的笑容。

浮現了某種想法，男人擅自對她的行動下了解讀和定義。

少女的手臂，劃下。

綾苑，這是你喜歡的人嗎？

似乎是自認和她有了某種關係，男人甚至連態度都親匿起來了。

綾苑，我進去囉。

呃呵呵，原來是你啊，白綾苑，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扣扣！

母親的眼中是滿滿的慈祥，還有像是憐惜一樣的東西。

自手肘向下的部分整個消失了，剛纔只見眼前少女一揮手臂，一道隱約可見的銀線閃劃而過後，自己的手腕就飛舞在空中，然後跌下。

那麼，告訴他吧。不讓他知道自己的感覺的話，怎樣都沒有用的。

你怎麼啦，聽說好久沒去學校了，我們好擔心吶。

男人的臉上泛起了某種笑容，靠上前，伸出右手摸向她的臉龐。

可是，母親你不生氣嗎？對這樣的我

九月十七日，凌晨一點五十七分。

在死亡面前，不需任何尊嚴。縱然他早已忘卻，在最初那個入夜時分，眼前的少女也曾啜泣哀求着他們，但這根本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

該死，不會吧？

但，也只是打算。

所以，她只是繼續看着。

－－我想殺的只是

沒有回答，只是低首揪緊裙襬，搖了搖頭。

少女的母親好奇的走近，搶先女兒一步地撿了起來。

膽顫心驚的轉過頭，在灰暗的夜巷另一方，一道人影自後跟上。

是的，在那個時候，在這個時候，已經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的名字是李起修，私立泉諭高中的一位高三學生。

白綾苑？

加大了步伐，他轉過轉角，抄了小路準備穿過巷子。

因爲男人發現自己的右手不見了。

在一瞬間，他明白了，這段時間來所死的兩個人，正是眼前這名爲白綾苑的少女所爲。

只能用手足無措來形容的白綾苑，慌張地想要奪回卻又不敢，想要辯解卻又無法言語，於是羞紅着臉，將頭低下。

─那不知是驚訝，還是懷念對那已經許久不曾有過的擁抱，少女錯愕了。

李起修貧乏的大腦在三秒後才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並且抱着噴灑着血霧的斷口，跪伏在地放聲低嚎着。

重重地蹬了一下地面，李起修狠狠地低叱道。

但舉止太過匆忙，一個不慎，碰的一聲將相框摔落在地。

但是，究竟是誰？

少女怯怯地說。

傻瓜，有什麼好生氣的，綾苑是我最重要的寶貝，能看見你快樂的模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啊，難不成嘿，綾苑是在想念我，所以才這麼晚了，還特地跑來嗎？

想清楚了可能，他豁然開朗，肚子也就感到飢腸轆轆了。

你放心吧，我並沒有要殺你啊。

不知不覺地，她對母親無所隱瞞地暢言着祕密，默默的凝注，深藏的愛戀，以及那說不出的心意，還有膽怯的自己。

那天他聽說那女人沒再來學校後的表情，還頗奇怪的，聽說阿達的死訊時，也只是露出小小驚訝而已，現在想想，實在很可疑。

那句話，是身爲一位母親給與女兒的關懷；也是一名傷逝着過去的人，給予猶豫在如今的人的告誡。

然後，纖細的白皙右臂高舉。

回想起了那一天，眼前少女嬌嫩的軀體，以及甜美的悲鳴聲，就算直到現在，都仍叫他難以忘懷啊。

不過對這樣的她，母親只是灑然一笑，什麼都沒說地，拿起了髮梳站到白綾苑背後，爲她整理着烏麗長髮的同時，靜靜聽着女兒的說話，白綾苑也感受着這母女間好久沒有的親密舉動。

眼前，是母親溫和的笑容。

雖然現在警方還沒察覺兩個人的關係，但他很清楚，那兩個人和自己以及其他人，都是那件事的共犯。

身上穿着黑色的套頭長衣，以及淡色的牛仔褲，長長的黑髮自兩肩流瀑而下，工整修飾的齊眉瀏海，就像是述說着她端正嚴謹的家風。

隨着對方的移近，大約十公尺遠的距離，突然，他認出了眼前的人。

母親也沒有說話，難道她生氣了嗎？

嗯。

捏了捏少女的臉頰，母親輕輕笑道。

想當然的，一定是和那女的有相當的關係吧，難道，會是她的家人嗎？

少女的聲音很細很細。

─在黑暗中，少女漠然佇立。

憐惜她？還是自己？

不讓她說完，婦人敞開雙臂，將女兒擁入懷中。

蜷曲着身子，強烈的劇痛讓身軀也爲此顫抖不已，連嘴都合不攏的嘴角滴下口水，費盡全力才扭動了頸部，男人抬頭上望。

看着手中的相框，又看了女兒的反常模樣，母親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掌握到了事情的真相。

求求你，別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