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有什麼企圖？”

哈迪和伊丹的對話結束以後，這次終於輪到自己的蘿莉問道。

“讓這世界更美麗，更精彩？”

“你直接說是爲了讓天下大亂不就行了。”

“也可以這麼說呢。”

哈迪格格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相比而言，兩世界的連接之處可說不上合適。你爲什麼要在那種地方開洞？”

“單純的偶然罷了。而且從‘門’對面流入的各種文化產物讓早已腐朽僵化頑固不堪的帝國出色地產生了動搖。帝國瞭解到有比自己還要強大的國家存在，由人類所建成、爲人類而存在的帝國單憑人類已無法支撐下去了。今後各個種族都將抬頭，其地位也會上升吧。真是變得有趣了呢。”

真能給人添麻煩，伊丹想道。就是因爲這個就讓銀座出現了那麼多犧牲者？但是哈迪似乎是完全不會介意那種事的人。恐怕跟她說了也是白費功夫。

“如果那是你開‘門’的理由，那你現在的行動是在謀劃什麼~？”

“我想親眼見證呢。人類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決斷，採取怎樣的行動呢？”

“決斷？行動？”

“沒錯。我爲了履行作爲冥王的責任，就要破壞阿爾努斯的魔法裝置。所以這就不是必須得把佔領阿爾努斯，並守衛‘門’的異世界軍隊打敗嗎？不過只憑吉賽爾的話大概打不過，而且蘿莉，你也不會來幫我的吧？所以就有必要增加手下的數量。於是我就讓炎龍覺醒了。”

之前問她原因時沒能得到解答的問題現在被告知了答案，姚愕然不已。

“爲、爲了那種事？如果您是要關‘門’的話，明明一開始就那樣告訴我們不就行了，我們定當竭盡所能。根本不需要利用炎龍之流……”

“哎呀，是這樣嗎。說出來你們就能理解嗎？”

“嗯。若是能聽得進去話的對象，那隻要跟他講應該就能理解了。”

“即便盡情盡理地懇求對方，也沒有人伸出援助之手。體驗過那種經歷的你是認真地說出剛纔那些話嗎？”

聽到這話，姚也無法作出回應。

爲了保護部族，爲了打倒炎龍，雖然反覆低聲下氣請求別人拜託別人，但無一人肯幫她。就連最後出手相助的伊丹也不是爲了幫助姚而行動的。

“誒誒。能得到個人利益的話大概就能信服了吧？”

“哎，疼啊苦啊的很麻煩，我很討厭這些。所以一直覺得儘可能避開的話就好了。是的。”

爲了履行這一約定接下來必須前往克納普努伊。因爲自己而給大家添了麻煩的心情十分沉重。

酒杯畫出一道拋物線，擊中掛在料亭牆上的窗簾發出了尖銳的聲音。不對，發出尖銳聲音是因爲擊中了躲在窗簾後面的某人的頭。

“……哎，或許是那麼一回事。我能痛徹理解這一點。”

“…………請多指教。”

“補償嗎？”

“我打算逃到不能逃爲止……是不是不太好？”

從機體前方的駕駛艙能聽到飛行員和阿爾努斯管制塔在交談的隻言片語。剛想着那交談不知爲何似乎變成相互對吼一般，就突然“咣！”的一聲，傳來了激烈撞上某物的聲響。伊丹過去想看看駕駛艙發生了什麼事，便看到副駕駛員耷拉着腦袋。

“全部幫我們解決掉……不行嗎？”

“你別嚇我。難道你還想繼續逃下去嗎？”

“這樣好嗎？‘問題’這種東西，你越退，它就越會在你一定會去的地方，在你必須得回去的地方等着你。即便如此你還想逃的話，歸路也好去處也好，都會失去的。”

“看到這些頭髮的時候，貝爾納格神殿的神官們的表情看上去別提有多想要了。”

蘿莉這般一說，杜嘉和姚二人便一塊點了點頭。

副駕駛員正在碎碎念，而機長在一旁以帶有同情色彩的視線注視着他。

“我真是、我真是……”

“啊，果然？”

最後伊丹也進入了直升機。

“噢，這不是蕾萊醬的聲音嗎。日語還是跟往常一樣拿手呢。不過能跟得上管制英語嗎？那我就要讀數據咯。”

“是、是這樣嗎？這跟從吉賽爾那裏聽到的形象有很大不同呢。”

聽到伊丹的回答，哈迪以一副“你好歹想想辦法”的表情看向蘿莉。

確實如果是因爲‘門’的存在而使以地震爲首的各種異變發生的話，那是有必要進行調查。但是他還希望能對事態做更詳細的說明。所以果然應該帶過去的是地震研究者吧？

“那可不行。我能解決的只有來到貝爾納格的傢伙。我給要行刺這女孩的刺客託了夢，所以那些爲了不讓人捷足先登而焦躁不已的傢伙就會來到這裏吧。不過，當然也有沒來的。那些人大概纔是最棘手的吧。那就是你們必須憑自己的力量去解決的問題了。總之就是試煉。”

彷彿證明機長所言一般，從平時一直播放不知所云的管制英語的揚聲器裏能聽到日語。

“你還不明白嗎？你們的敵人是不會收手的。如果逃的話你們大概會前往自己的住處阿爾努斯吧。然後最終把重要的人捲入其中，犧牲者會遠超現在。就是這樣。”

從神官們看來，蕾萊伸長的頭髮就是主神的身體。是應作爲聖遺物安置在神殿之物。但是如果那是哈迪作爲獎勵而給予蕾萊之物的話，便無法搶來。因爲這是違背主神意志的行爲。所以她們能做的，便只有提議“把頭髮弄得更好看一點吧”，打理蕾萊那因被短刀一下剪斷而變得不太美觀的頭髮，並蒐集剪下的碎屑而已。貝爾納格神殿的神官們似乎打算把蕾萊頭髮的碎屑跟白絹搓在一起將其編織，作爲聖布供奉在神殿。

杜嘉讓蕾萊別在意。她說，因爲“借”與“貸”的增減，這種交換正是與他人打交道的表現。如果要避免這種麻煩，或許確實會神清氣爽，但相對地會一直經受孤獨這種病，直到死。

看到副駕駛員的樣子，土浦不禁想這麼做，但那樣的話副駕駛員的自尊心就很可能再恢復不了了。

嚴格來說，那也是蕾萊的頭髮。

“你們現在正爲這件事發愁吧。”

“這一點沒關係哦。因爲耀司要是爲了守護不可妥協之物，那即便嘴上說着害怕也會挺身而出，這一點讓我們的的確確看到了。真的是各種期待呢。”

離開貝爾納格神殿的蕾萊在伊丹等人的保護之下返回倫德爾挑戰學會。

“接下來的試煉是躲不開的。你們的敵人已在那摩拳擦掌嚴陣以待。是時候下定決心了。你要讓這女孩出席學會發表嗎？”

“請您節哀。這傢伙的事情最好別太在意。因爲那可是誰跟她一比都會變成笨蛋的開掛女孩。麻煩的事情交給別人纔是上上之選。俗話說得好，蠢人動腦不如睡覺。光顧着煩惱也是徒勞。還是改變下心態比較好。”

因被哈迪附體而伸長到能坐到屁股下面的頭髮被紮成一束麻花辮，從脖頸處一刀剪掉。因爲扎得很緊很密稍稍變得有些短，但仍跟蕾萊的胳膊差不多長。顏色當然是熟悉的白銀色，但似乎是因爲帶有哈迪的神性，它一直散發着仿若寶石般的透明光輝。

作爲伊丹，他也是爲了激勵對方纔這麼說的。但對副駕駛員來說就如同自尊心被踐踏一般呻吟道“咕哎”，腦袋耷拉地更低了。

大部分伺機謀害蕾萊的刺客，都如同被誘蛾燈引誘一般集結起來，被神殿的僧兵抓獲。但只有從不弄髒自己的手，被稱爲吹笛男的刺客，仍然沒法拿他怎麼樣。珊迪中了他的奸計，在學會會場引發了騷動，爲了讓這些人撤回，他們進入帝都皇城，通過與作爲事件根源的索沙爾直接談判達成了事態的解決。

在昏暗的ook內部，依靠從小窗照進來的光線，蕾萊注視着放在手上的哈迪的頭髮。

哈迪這般說道，把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

炎龍竟然被這樣的人打敗了！？哈迪按着臉頰，瞠目結舌地叫道。

但是，還留有與哈迪的約定。

“啊，抱歉。不知不覺就……”

“因爲沒必要。這就是耀司。這樣就行了。”

聽到伊丹的問題，“哎，怎麼說呢……”機長支支吾吾地答道，

“喂喂，伊丹！你這根本就不是安慰啊。拜託了別再說往傷口上撒鹽的話了。”

“Arunusu tower, Juliet Golf 5044, request IFR clearance.”

看到蘿莉奚落般的視線，伊丹回道，“別管我，反正我是膽小鬼。”

“說是見敵必戰的戰鬥狂。據她說是擁有能一擊掀開50米見方地面的駭人戰力之人。” （注：「ユン」是什麼單位我也不知道，推測和米相近）

彷彿夾住蕾萊一樣坐在另一側的蘿莉也嗯嗯點着頭。

不過哈迪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姚後說道，

“那就帶能搞懂的人過去。是要能想象得出事情結果的人……”

“怎、怎麼回事？”

聽到蕾萊的話的副駕駛員慌張地抬起頭來重新進行起飛的準備。大概是覺得不能再消沉下去了吧。他那樣子看上去與其說是振作了精神，倒不如說像是屁股上着了火一樣。

“就請你們去看看放置‘門’不管的話會有什麼後果。然後決定該怎麼做。而我就只在一旁觀察這一切。”

“作爲你以非神官之身份，降爲神於彼身之獎勵，准許你使用聖術。（注：這裏‘爲神’的用法就跟‘爲父’‘爲師’一樣，指代自己。）把這作爲觸媒。不過即便只用一次，其用途就會固定，不能再用於別處，所以請充分思考要將它用到何處。還有，可能是太久沒喫過飯了，稍～～～～微喫的有點多。接下來你或許會爲減肥而操心，在這點上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也考慮過把脂肪集中到身體特定部位的處理方法，但如果變成與那個人的喜好不同的體型的話你也會很討厭吧。所以我就不這麼做了。我很明智吧？”

格雷和珊迪戰戰兢兢地接近倒下的男子，從拿着的短刀及身上的服裝判斷出“此人乃刺客。大概”，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麼之後渾身戰慄。雖然他們沒有做出任何預告，且又是靠着高機動車這種無法追隨的移動方法來到了貝爾納格，但刺客們是怎麼追上來的呢？

“但是……”然而哈迪開口道。

“耀司啊一直都是這張臉呢。”

亞神吉賽爾看來相當誇張地轉告了伊丹的能力。雖然也常有人吹噓敵人的強大作爲輸掉的藉口，但那稍微有點過頭了。

“我說，蘿莉。你一直跟着他，爲什麼就不教他如此重要的人生的真理？”

“……如果、我說如果啊……不出席學會發表，直接逃跑的話會怎樣？”

以伊丹的呼籲作爲信號，倉田等人一個接一個地進入被裝備和行李弄得十分狹窄的機內，放下空着的傘兵椅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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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算你叫我去思考，我也不是專家啊。”

這以後的事情正如已經講述過的那樣。

蘿莉尖銳的犬齒閃着寒光，朝哈迪投以危險的眼神。如果伊丹一開始就表現出拒絕哈迪要求的態度的話，那所有的刺客應該都會被施加來到貝爾納格這一暗示。也就是說，拒絕這一選項從一開始就被剝奪了。

“哎呀……不用了。沒關係。”

那人就像要嘩啦一下撕開窗簾一般趴倒在地。

“哎，實際上這傢伙，管制英語的發音稍微有點那啥，被管制塔說了‘用日語就OK’。”

“也就是說你明知如此卻還在逃跑？”

“身心狀態不良的話，我可以來替你。”

伊丹試着問她能不能索性就幫他們斬草除根。

“哎，讓耀司動起真格的話，要追他可是頗費功夫呢。”

“責任……你要我們怎麼做？”

但是苦着臉回過頭來的機長土浦一尉看到的是正在伊丹背後朝着副駕駛位虎視眈眈的蕾萊的眼睛。

若哈迪能解決大部分刺客，那去看看發生異變的場所什麼的也沒什麼大不了。而且她也說了有空再去也行。反正會因爲任務到處奔波，只要到時候順便去一趟就行了。

“不用報告。我會把吉賽爾派到現場，你們跟她匯合。你們就像我剛纔說的，親眼觀察，然後思考該怎麼做並採取行動就行了。”

十分在意自己流傳着怎樣的風評，伊丹誠惶誠恐地問道。

“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呢。我說的話真的都傳達到你那去了嗎？”

“那個，這麼說來，我們就有必要回到這裏向您報告？”

哈迪如此說道，用把手放在自己的……蕾萊的胸前。

“那個，您聽說的是怎樣的形象？”

“算了，即便如此我們也得救了。謀害蕾萊的傢伙變少的話逃跑會變得相當輕鬆。這樣蕾萊出席倫德爾的學會大概也會變得比較方便吧。”

“雖然不能完全解決目前正在困擾你們的問題，不過可以搞定其中很大一部分。怎麼樣？”

“託夢……果然是你這傢伙把刺客叫過來了吧。”

蕾萊以流暢的日語和管制英語記錄着氣象數據。讓別人不感到自卑看來有些強人所難。

即便對對方沒有好感，但這也是神之啓示。伊丹點頭道，

那是彷彿在期待很有趣的事情一般的態度。伊丹不禁舉起了手。

但伊丹制止了蘿莉並向哈迪表示感謝。

“不，只靠這種程度的說明就叫我理解，這畢竟還是有點難以信服……”伊丹一邊說着一邊撓撓頭。

“具體來說是怎樣的補償？”

“沒關係。那樣的話，爲了讓你有幹勁我會作出補償。”

蕾萊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馬上要出發了。各位，快請坐下。”

“這裏是管制塔。通知陸自5044。至克納普努伊，准許儀表飛行。準備好複寫了嗎？”

“真是難以置信。”哈迪嘀咕道，如同傳道授業的教師一般正對伊丹搖起食指。

哈迪向蕾萊留下這些話後便離開了。

“正在困擾我們的問題是？”

“已經準備好記錄。請說。”

“不管怎麼說，這事就交給你們了。既然妨礙了我，就要負起責任。”

“我也喜歡蕾萊哦。所以，把煩人的想法分給我一點也沒關係。可以的話，我們就互相交換煩惱，互相爲對方煩惱吧。”

“沒必要往心裏去。我不是也給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煩嗎？”

“沒錯。完全相反。耀司可是那種一有機會就逃跑的人呢。”

“那完全搞錯了。”

伊丹咂咂嘴嘆道，眉間佈滿了深深的皺紋。

算了，對伊丹來說，能飛就行。

朝行李艙回頭望去，能看到窗外的好座位已經被蘿莉和平娜等飛機初次體驗組佔領了。隊員們則像填補她們之間的空隙一般就坐。

教授們則在熱烈討論，推測伊丹的報告裏所提到的世界的歪曲這一現象是以怎樣的形式出現。或許是這個原因，三人的座位旁還空着幾個位子，伊丹便坐在了那裏。

“根據報告，聽說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星空排列出現偏差這種現象。”

聽到養鳴的話，白位答道，

“關於這件事，實際上在日本這邊，也出現了星空排列是否發生了變化這種疑問。”

“你說什麼！？那爲什麼沒人公佈這件事？”

養鳴和漆畑二人一起追問白位。

“因爲目前仍處於天文學者們還在懷疑此事的階段。他們覺得偏差不過是機器的異常。因爲從常識上說是不可能的吧，短時間內恆星在移動什麼的。那種事一旦說出口，自己的能力和見識就會被懷疑。但是若有人在酒席之類的地方說出‘其實……’的話，那麼這件事就一下子傳開來了。”

“這樣啊。也就是說門的兩側出現了同樣的現象嗎。”

“嗚～姆”養鳴低吟道，以手托腮。

“老夫在看到報告複印件的時候，‘‘門’就是原因嗎！’就已經這麼理解了。”

“那麼地震是怎麼一回事？”

“包括有感地震，無感地震的話，日本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地震呢。”

“就算地震的次數多少有了增加，也不能將其視爲有統計學意義的異常，嗎……”

引擎的輸出不斷提升，驚人的轟鳴聲也一起在機內迴響。

伴隨着飄然而起的感覺起飛，初體驗組把臉貼在小小的窗子上，對不斷遠去的大地看得入神。

“嗚哇，嗚哇，嗚哇！”

機體被風吹動產生了搖晃，哈密爾頓一把抱了住平娜。但平娜好像也很緊張，臉色難看。定員一名的驚恐大喊之權利彷彿被哈密爾頓奪走一般，平娜正一聲不吭地忍着。

“這種程度就狼狽不堪，真是丟臉！”

黑川和倉田等人在進行着這樣的對話。但實際上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庫。就是說神仙居住的世界不歡迎我們這樣的俗人嗎？”

“注意‘Settling with power’”“ 現在只能相信地形圖上說的這裏沒有這種高度的山，之後便全看老天了。”（注：Settling with power：一種因直升機轉翼由於下降的空氣湍流的原因不能獲得需要的升力從而導致直升機急速下降的現象）如果知道兩名飛行員正咬緊牙關，爲了即便眼前突然出現地面也能應對，正在拼死操縱直升機的話，伊丹或許會認爲揹着降落傘直接跳下去會更好。

但是，片刻之後雨滴也不再敲打着窗戶。緊接着背對藍天閃耀着的太陽的強烈光線照進了昏暗的ook內。

蘿莉佯裝不知。

事實上，突破雲層之後，類似美國大峽谷的斷崖以及其所造成的斜坡形成的大地便映入眼簾。雖然距離足夠遠，很安全，但對那種巨大產生錯覺的飛行員們還是慌張地拉起了操縱桿。

平娜等人似乎很遺憾地緊握着拳頭，看似懊惱地咬牙切齒。

攝影師在一旁拍攝着臉並臉靠在小窗上的平娜等人的樣子。

直升機激烈晃動，衆人爲不從傘兵椅上甩出去慌忙將其抓緊。

被駕駛席叫過來的伊丹，由機長告知預定的變更。

機長在黑霧的旁邊，發現了位於稍遠處的一個山頂如同擱板一樣的場所，讓ook着陸了。

“伊丹二尉，不好意思預定變更了，這裏不行。要在離這稍遠一點的地方降落。”

伊丹指着自己提出抗議。

他們放棄了當初準備在峽谷中着陸的打算，開始尋找着陸場所。

如果是在距離腳尖咫尺之遙的“地獄”眺望空中的話，心境應該會大有不同。身體暴露在從開口處吹進來的空氣裏，地面在遙遠的彼岸。若是變成那種狀況，她們的笑臉定會害怕地痙攣。

“是，一尉。交給您了。”

機長察覺到了長年的飛行經驗所告知的感覺與儀器所顯示的數值之間出現了偏差。因爲此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突然發生，所以他決定避免在那附近着陸。

“那一位，是冥王哈迪的使徒，亞神吉賽爾猊下。”（注：“猊下”在日語裏是對高僧的敬稱，要翻的話可譯作“長老”，這裏就不翻譯了。）

教授們以“你這傢伙，對她們做了什麼？”這種責難般的視線看了過來，“哎！倉田三曹你聽到了嗎？隊長好像在欺騙平娜殿下，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呢。”部下的黑川和倉田也在互相竊竊私語傳播着惡評。

能看到的大概就是打在窗外的雨滴這類東西。

“窗外又變得一片白了呢。”

“那是誰？你認識嗎？”

“因爲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啊。”

“怎麼了？”

“喂……只有平娜她們嗎？”

聽到平娜和哈密爾頓的對話，蘿莉嘆道，“完全不是這樣的啊……”看來她似乎去過天界。

這裏並不是已經飛習慣的演習場的天空，而是初次到訪的土地。在這種地方的雲層裏降低高度，對飛機飛行員來說便意味着恐怖。

“什麼啊，那是？”

“你……說什麼？Tiaosan？”

“沒騙您。不信的話雖然可以請您嘗試一下，不過請在我看不到時候去做。作爲我來說，可不能放着自殺不管。”

“伊丹閣下。妾身想在那白飄飄的物體上走一走！請把我放下來！”

一定是隔着窗戶眺望天空，所以纔會感覺到愉快吧。

彷彿按照伊丹的誘導進行了想象，哈密爾頓捂住耳朵害怕地渾身顫抖，平娜也感到背後有股寒氣不禁哆嗦了一下。

ook如同浮在沒有波紋的湖中的遊船一般，彷彿在雲海上滑行一樣前進。

但是伊丹搖頭道，“哎呀～這畢竟還是不行啊。”

光從上空來看，周圍並無民家，所以大家都覺得克納普努伊是無人之地。但是卻有聲音迎接走下直升機的伊丹等人。

“姐姐大人，等候您多時了。”

“噢……老實說，幫大忙了。”

實際上，霧狀的水滴正不斷附着在窗子上。

“想走一走！！”

平娜直眨巴着眼。

“哎喲！”

定睛一看，被雨打溼的灰色長髮包裹着肌膚，形似蝙蝠的翅膀從背後盡情延伸的龍人女性正浮在頭頂上。

“聽起來像是跳下去，到神仙的世界這種暗示自殺的話呢。”

陸上自衛隊的性格可用“用意周到·頑迷固陋”這句話來形容，非常厭惡預定的變更。駕駛者的技術便是爲了滿足這一點而提高。但是伊丹在各種意義上都比較隨便，所以並不拘泥於預定。因此着陸地點的選定就全部交給飛行員了。

平娜等人表情爲止一變。一喜一憂這個詞的典型大概就是指這種變化。

已對在高度下降時因急劇的氣壓變化而令耳朵疼痛之事有所覺悟的隊員們，已做好調整鼓膜內外氣壓的準備。但從耳朵疼痛之事並未怎麼出現這點來看，他們已察覺到機體的下降速度相當緩慢。

從天上掉下來這種事到底有那麼令人愉快嗎？伊丹想道。因爲這個男人不認爲跳傘是令人愉快的事情，所以他只能以一副看到不可思議的生物一般的眼神望着這些正單純地開心着的女性們。

“那些各種各樣的事情，能稍微說給我聽一下嗎？”

“儀器？”

養鳴大吼着勸誡她們，而坐在一旁的漆畑教授則打起圓場。

“帝國，就是進攻銀座的敵人對吧。那爲什麼這麼親切地對待她們呢？並沒有把她們當成俘虜處理呢。”

看來她是幻想那跟在輕飄柔軟的雪地上散步差不多。

“誒誒，正在下降高度。這一帶下面的天氣看來也不太好。”

“別看那個樣子，她們似乎是帝國政府的要人。目的地姑且也算是帝國的領土，所以她們可以說跟通行令牌差不多。”

“真是十分謹慎地在下降呢。”

“爲什麼！？伊丹閣下，你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伊丹如此想象着，正欲邪惡地暗自竊笑。但在那之前他回想起了自己的恐怖經歷，結果沒能笑出來。

那顏色是如同把墨水倒到清水裏的黑色。其表面仿若沒有波紋的水面，是漂亮的平面。那些黑霧就像把丘陵的溪谷，峽谷埋了起來一樣覆蓋着大地，各處的山峯就跟浮在黑色海洋裏的島嶼一樣。

蘿莉和杜嘉一起表示不滿。蕾萊雖然很節制但也發出了聲音。

因爲她們看上去極爲懊惱悲痛，所以連在這邊看着她們的人都感到十分陰鬱。

畢竟一直對窗邊漂浮着的白雲絨毯看得入迷，如同電影的放映突然中斷一般的掃興失望之情在乘客們當中擴散。

機體上下，左右晃動，並不安穩。而且視野也難以打開。

被慄林妹妹問到的黑川答道，“是的，沒錯。”

就算是在日本的天空，也發生過救援直升機在視野不好的雲裏撞擊到山峯的事故。飛行員陷入不知該讓本機採取何種姿態的空間感失調這種情況，也多發生在不能靠大腦進行視覺平衡感調整的雲中飛行之時。

“不、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

聽到平娜的問題，“請不要站在正後方。很危險。”架着LAM的姚告知她小心，然後僅就要點簡略答道。

平娜，哈密爾頓二人一塊要求。哈密爾頓剛纔還大喊着好可怕好可怕，現在卻一點都沒有膽怯的樣子。

“土浦先生，如果是那邊那個像島一樣的山頂的話，就能降落在那了。”

“嘁……知道了，知道了啦。您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做的話，要試試跳傘嗎？今天雖然不行，下次來日本的時候也可以嘗試。”

伊丹一看到那身影，就立馬和部下一起架起了槍。因爲出現在眼前的不只有那名女性，還有無數翼龍。數量遮天蔽日的翼龍包圍了伊丹等人，向他們露出了尖牙厲爪。

“這可是雲哦。是跟霧一樣的東西。伊丹把你們放到上面的話，就會直接穿過，然後直到觸地爲止會一直掉下去。很可怕的哦～很嚇人的哦～。撞擊地面的瞬間會非常的疼。一想到全身的骨頭嘎巴嘎巴地折斷，咔嚓一下四分五裂的瞬間就毛骨悚然。”

“誒誒。有種能把降落速度放緩至不會受傷程度的名爲降落傘的東西。單獨的自由跳傘需要一定程度的訓練，但是也有讓教練從後面抱住進行跳傘的娛樂項目……雖然不便宜就是了。”

“確實，未開之地的人類看到文明的利器會喫驚也是沒辦法。但老夫等人可不是去觀光。進行學術調查爲什麼要讓那種小女孩同行，自衛隊到底在想什麼？”

從身材長相來看20歲出頭。深藍色的皮膚上刻有部族的刺青。身着齊肩短袖的白色哥特神官服，縱向的金色瞳孔充滿着渾濁陰暗的眼神。

飛行員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爲避免接觸到黑霧，便提升高度旋轉機體。

“如果不是有毒氣體或是別的什麼東西就好了。”

“伊丹閣下。妾身非常期待空中漫步！”

看到取出筆記本，興奮地逼近自己的慄林妹妹，黑川似乎感到束手無策。

“那位紅髮女性，真的是帝國的公主嗎？”

接近克納普努伊後，高度開始緩慢下降。不久就像船底開了洞一般，機體完全潛入了雲中。

“要做要做！”

“真的嗎？不會是在騙妾身吧。”

“天、天界就是這般風景呢，殿下。”

但她堅定地反駁道，

順便一提，機長是一等陸尉，級別上相當於伊丹的長官。但總體指揮由伊丹執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就以“軍醫的級別再高也不能指揮部隊”這種極端的例子作爲此事的說明，您能理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不對嗎？”

“唔……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哎……要這麼做會死的。肯定會死。”

ook起飛後立刻衝進了白幕般的雲中。

看到眼前夢幻般的光景，“嗚哇！”平娜等人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本應能盡收眼底的阿爾努斯的景色並無多少時間來欣賞，很快窗外的景色變成了一片純白。

“誒誒。”

教授們愁眉苦臉地說道。

“那附近不行。儀器不可靠。”

“我的錯嗎？”

“多半是有頭次乘坐的人在場，在關照他們吧。”

“神仙們就是住在這般美妙的世界裏嗎？”

“是因爲這片土地的磁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原因吧？我所看到的跟儀器的數值好像微妙地有些不同。”

“請放過她們吧，養鳴教授。畢竟聽說這也是她們頭一次乘坐能夠飛行之物。”

然而，把鏡頭對準窗外的攝影師低聲說道。在峽谷間飄蕩的雨霧，並非我們所熟悉的白色物體。

放眼望去，雨和霧正傾盆而降的險峻土地的風景展現了出來。

“太好了~！”

“知道了。你們也來。”

平娜說道。而伊丹則答道，

“什麼，那人就是……”

吉賽爾抱着形似死神所用的大鐮落至地面，以類似給無辜的一般人找茬的流氓一般的表情環視四周。接着在發現伊丹的身影之後嚇得一哆嗦。然後一邊一點點地後退一邊開口道，

“之、之前你可是害我不淺。今天在、在、在在、在這碰到就、就是你的末日……”

“我回去了。”

但是蘿莉非常乾脆地轉過身去後，吉賽爾的措辭和態度便一下變得有求於人一般，“啊，請等一下，姐姐大人！”，抱住了蘿莉的後背。

“所以啊，給我稍微改變下態度。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你那態度跟措辭作爲神官來說是有點問題的。不管貝爾納格神殿的規章有多麼寬鬆，但你這樣也太寬鬆了吧？”

吉賽爾的藍色皮膚上大汗漓淋。

以前她雖然也挑戰過一本正經的措辭，但沾染上女漢子的說話方式，一想恭敬地說話，舌頭就會打結。現在突然被命令改過來還是太勉強了。

她想要說些什麼，便張開了口，但蹦不出話。吉賽爾如同忘記了說話方法一般，露出了可憐的表情。

“…………”

蘿莉同情般地拍打着淚眼汪汪的吉賽爾的後背。

“知、知道了啦。只要能讓我看到你在努力就行了。”

吉賽爾迅速地低下了頭。

但是在感覺到大家溫暖的視線之後，“喂，你們這些傢伙在瞎瞅瞅啥？”彷彿要說“怎能被你們這些傢伙小瞧”一般再次威嚇他們。

“吉·賽·爾？我剛剛纔提醒過吧？”

“遵、遵命……我會控制的遵命。”

改正了粗魯的語調，結結巴巴地努力說着敬語的亞神就這樣完成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伊丹的部下們似乎也覺得一直架着沉重的槍沒什麼意義，所以雖沒下指示，但他們已把槍放了下來。

連周圍的翼龍都在用腿撓着頭。那副表情也總覺得像是在嘀咕“哎呀哎呀”一般，這一定也不是錯覺。

“所以要給我們看的異變，果然就是那個東西了？”

二人就這樣倒掛在了翼龍身下。

“耀、耀司閣下。您的呼吸吹到背上了……”

“蠢貨，這麼幹會死的！快拉住繮繩！”

“因爲是你我纔跟你說，我，實際上很怕高處。”

但是姚並沒有像那樣理解伊丹的話。以姚看來，那話聽上去是在說因爲是自己所以才能抱。

“不行！沒有那個的話我就，那兩個人的詛咒就！”

非常合身的緊身鎧甲把伊丹呼吸的熱量直接傳遞過去。那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感觸遊走在後背，姚不禁身子後仰。

似乎是因爲看到蘿莉尖銳了眼神感到驚慌失措，吉賽爾的措辭總感覺變得十分滑稽。

好心支撐着她，結果她在發狂，姚的身體滑溜溜地往下掉去。勉強靠着她的纖細腰圍讓她不再下落，但腿被踢來踢去，所以姚的身體朝向迅速翻轉，變成了跟伊丹面對面的姿態。

如把黑霧比作湖泊，那翼龍們便是降落在了湖畔處。雖然衆人都安全地走下翼龍，但伊丹和姚二人則被扔到一旁，站都站不了。而且伊丹精疲力盡，累得氣息奄奄。但是，沒有一個人回頭去管這二人。

黑霧宛如黑水一般蔓延。在那霧氣對面發現了昆蟲屍體的杜嘉撿起兩根樹枝，像拿筷子一樣把它們夾了起來。那昆蟲就像剛剛纔死去一般，屍體看上去很新鮮。連溼氣都尚在。

“就是這個。姐姐大人。”

“因爲沒法抱住蘿莉，蕾萊和杜嘉啊？”

按照自己的意志飛行的翼龍們，也不管乘坐者拿沒拿着繮繩，滑翔在稍高於斜坡的上空，飛行穿梭於險峻的峽谷之間。

然後她就像滑翔機起飛一樣蹬了一下懸崖。翼龍們也跟在她後面從懸崖上起飛，迅速降低了高度以獲得速度。

養鳴與漆畑，白位這名學者，以及慄林菜菜美看到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啞口無言。攝影師架着攝像機，開始記錄起這悽慘的場面。

所有被黑霧覆蓋根部的植物羣均保持着綠色的姿態枯死了。

“這，難道是外之霧……”（注：外之霧：原文アポクリフ，意爲聖經的外典，據此譯作外之霧）

但是伊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拼命地抱緊姚。既沒有安全帶般的身體固定裝置，也沒有降落傘，所以能託付自己身體的只有姚了。

但是那似乎不是在開玩笑。伊丹露出了十分認真的表情，面色蒼白。

二人的眼神都帶有詛咒的色彩。雖然實際上或許並非如此，但從姚看來就是這樣。接着姚那稍許膨脹的自信便迅速地萎縮，而被伊丹選中的幸福感所隱藏起來的不安則迅速抬頭。

吉賽爾指着像雲海中的礁石一樣突出的山丘頂部說道，

就這樣，乘坐翼龍的組合便是蘿莉和杜嘉，蕾萊和養鳴，漆畑和白位，慄林妹妹和攝影師，平娜主從，還有伊丹和姚。

過了約30分鐘，突然來到了一片開闊地。

雙眼緊閉的伊丹能做的只有大叫“總之拜託你安全駕駛了！”

“話先說在前面，這事一定要保密啊。因爲是姚我才告訴你的！”

但姚似乎覺得可視爲自己的救生索的伊丹手臂很礙事，想要把它掰開來。

“呼、呼吸不了。”

似乎非常高興，得到勇氣一般伸直了腰板的姚說道，“明白了。請交給我。”握住了翼龍的繮繩。自己運氣很背，所以行爲一直表現得十分謹慎，附和他人的姚唯有這時表露出了凜然決然的態度。她輕踢了一下翼龍的身體，讓趴在地上的翼龍站了起來。

養鳴問道，“小姑娘，你的手怎麼了？”“計算算錯了。”蕾萊答道。怎麼算的纔會變成現在這樣？“本應能在第五輪取勝。”蕾萊宣稱。

但是，由我來拿繮繩沒問題嗎。這種不安在姚的腦內劃過。

吉賽爾在確認了衆人都已做好準備之後，便大大地張開了自己的翅膀。

“爲了不讓您被摔下去，請抓住我。”

“呼呼！還真是拿您沒辦法呢。”

“不要緊。近來我的運氣也在提升。壞事最近都沒發生過。剛纔也不是贏了猜拳了嗎？也有從聖下那裏獲得的護符。所以沒問題的，沒問題。”

也就是說連腐敗細菌都死了。

“是剛剛纔死的嗎？還是說在這黑霧中死去的植物和蟲子不會腐爛？”

“這、這是……”

5元硬幣正要掉入空中。姚見此大叫道，

姚又想到了自己的壞運氣，覺得這反而很危險。

“哦哦，嗚哇嗚哇！”

“白癡！別鬧了！還在往下滑，再這樣就掉下去了！”

擁有現代科學知識的養鳴，漆畑，白位一邊凝視着杜嘉的手邊，“是放射線嗎？”“不，或許是毒氣。”一邊推測死亡原因。

“真的，姚能在一塊真是幫大忙了。”

那是高原的山麓和山谷似被黑霧徹底遮蔽之景象。從空中雖然也能看到，但在近距離觀察更能理解其影響的嚴重程度。

“不要緊的，耀司閣下。請一定不要把手從我身上放開。我沒有關係，所以您可以觸摸我的胸部。雖然在大家都看着的時候被手這麼一抓會很羞恥，但如果趁亂的話我什麼時候都沒問題的。”

那一瞬間，姚鬆開了繮繩，欲撲向5元硬幣，從翼龍的背上把身子扔了出去。

“那我們現在出發。之後就拜託你了。”

另外桑原等人因身兼ook的警備，便留在着陸地點。他們主要負責宿營的準備工作。

“發生什麼了？”

“啊，哎，是的。要近一點觀察的話就必須要下山……的說，所以請乘坐這些吧，姐姐大人。”

連續三回平手，在第四回分出了勝負。出剪刀的姚右臂沖天歡呼道“贏了！”。“庫”其他三人則似感悔恨地低下了頭。

伊丹按照姚的指示，兩臂環住她的細腰，緊貼着她那嬌豔的後背。

更糟的是，佔據金髮精靈右手的邪氣放出了精靈魔法，把掛在姚胸前護符（5元硬幣）的繩子一下子切斷了。

聽到養鳴教授似乎非常驚慌的話語，吉賽爾皺起了眉頭。

“危險，姚！”

一邊緊握着掛在胸前的5元硬幣一邊給自己給自己打氣的姚麻利地跨上翼龍，“來吧，耀司閣下。我們即刻出發。”砰砰地拍着自己的腰。

與飛機不同，坐在生物的背上有種獨特的不安定感。體會到那種把內臟從下往上推的下落之感觸的伊丹不禁哇哇大叫，使出渾身力氣抱緊了姚的纖腰。

“噠啊啊啊啊！繮繩、快拉繮繩！姚！”

就這樣做好了準備之後，翼龍們便如同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艦載機一般張開了雙翼。

“啊……”

具體來說杜嘉是“鎮靜下來，鎮靜下來，我的右手！”揮着拳頭，蘿莉則是“主神俄摩拉。請寬恕那人的罪過。那個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嘴脣染上了暗黑色進行着祈禱。

“啊啊！怎麼會這樣！”

“石頭，剪刀，布！”

“耀司閣下。放開我！”

“再抓緊一點。不能再放不開了！”

“我按照主上的指示來到此地，是一個月前的事情……的說。當時，這霧氣只到那附近……的說。但它現在已蔓延到這裏了。”

但是，伊丹已經說了他害怕高處，又在面對翼龍時臉色慘白，再把繮繩硬塞給他就太可憐了。無論如何都想幫到伊丹，這是姚現在的心情。

從翼龍身上下來的杜嘉單膝跪地，一邊不去觸碰黑霧……臨近一看發現與其說是霧，倒不如說更接近靄或是煙……一邊細心的檢查植物，發出了悲鳴。

“啊，您、您說我纔可以是嗎？”

他拿着機器指向各處，並讀出數值，“數值在正常範圍內。”此外他又取出氣體檢測器，將其頭部插入黑霧測定有無毒性。但將檢測管的色彩變化與教科書一比對，也並未出現能證實有毒氣體存在的檢測結果。

伊丹戰戰兢兢地摸着翼龍爬到它的背上。

伊丹不禁大叫。在從斷崖絕壁邊上向下望去的情況下，即便腳下很穩也會提心吊膽。而如果坐在不穩定的動物的背上之時，這種感覺更會數倍於前。

“要、要坐這東西嗎？”

聽到了危險單詞的伊丹慌忙從化學防護器材內取出了蓋革計數器。

“白癡！現在我纔不幸！”

距姚咫尺之處，翼龍的繮繩就吊在那裏。

“不要再說傳出去不好聽的事了！現在我哪有空幹那種事！”

“真沒想到能贏。看來我的運氣也在不斷變好。”姚握住伊丹的手。但伊丹以似感遺憾的表情答道，

蘿莉、蕾萊、杜嘉、姚四人立刻開始猜拳。

姚不由得綻開了微笑。但在那一瞬間，飛在前面的杜嘉和蘿莉的視線刺穿了姚。二人的嘴邊總感覺在不斷說些很危險的話，這令姚的背後迅速感到一股寒意。

姚回頭看向伊丹，讓他不要擔心。

蕾萊則凝視着自己的右手。

“在那上面還真是意外的不要緊。畢竟好歹還有能抓住的地方。但是你看啊那個東西。”

“這，這樣嗎？”

如果是葉子變紅掉落下來的話，那就是自然的現象。但連那些並非落葉樹的樹葉也全部以綠色之姿掉了下來，這景象實在是極爲異常。

伊丹這麼說主要是出於體格上的原因。其他三人身形都比伊丹要小，所以與其說是從背後抱住，不如說會變成摟住她們脖子的姿勢。因此必須在能支撐伊丹身體的人當中尋找。這一點便是身材高挑的姚的值得信賴之處。

“真是個敏感的傢伙。呀，不對！那個，蓋、蓋因鄙人已知會它們勿將您摔落，故請您無需擔心，放心乘坐。啊，一頭最多可載二人是也。”

目擊到這一幕的杜嘉看着自己的右手抱怨道，“爲什麼偏偏就出布了，我真是的！”。“庫。真羨慕”蘿莉以幽怨地眼神看着姚。

“姚，不好意思。實際上我，搞不定這東西。所以繮繩就拜託你了。”

“誒！但是在直升機上您似乎並不要緊？”

“誒？您身爲擊敗炎龍的綠衣人竟對翼龍這等宵小？”

但姚因丟掉了5元硬幣而一直在發愣。看來她仍沒察覺到自己處於何種狀況。

“不行，不行，不行。沒有那護符要壞事！會掉落！會跌倒！會丟錢包！會變得不幸！”

“好過分……”

“哎？這是爲何？”

緊抱姚的伊丹也被牽連，開始下墜。但伊丹靠着兩條大腿夾住翼龍的身體艱難地倒掛住身體。

端坐在眼前的是不禁讓人以爲是“巨大的鱷魚？”一般的生物。猙獰的雙眼，還有尖銳的牙齒。如果只是摸一摸，或是坐在上面這種程度的話或許勉強還行，但是把身體託付給它，飛在空中的話必然會畏縮。更何況自己又不會操縱它。正因如此才忍辱拜託姚，伊丹喃喃細語道。

“全死了。所有生物都停止了它們的生命活動……”

吉賽爾吹了聲口哨把翼龍叫了過來，讓它們去載蘿莉等人。

發狂的姚跟呼吸困難，真是禍不單行。姚的腰部從伊丹的手臂裏滑落出去。雖靠着大腿部位勉強支撐，但伊丹因在頭下不斷經過的恐怖風景跟姚不知何時就會掉落的恐懼感而拼命喊叫。

但變成這種姿態便意味着伊丹的臉埋在了她豐滿的雙峯之間。

倉田好像發艦士官一般一邊進行引導一邊揮着手“再～見～”

“我們在這裏準備晚飯等着你們回來。”

“啊啊，我的右手怎麼自己……風啊！”

蘿莉捂住嘴低聲說道。

“外之霧？”

“據說在數萬，數千萬，或者可能是數億年之後，神仙離去、人類消亡的世界會緩慢地被虛無之霧所籠罩，回到最初的混沌。那種虛無之霧名爲外之霧。”

“但現在蘿莉你們這些神不是還在嗎？”

“沒錯。所以說這種東西應該還不會出現纔對。應該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

蘿莉這般說着，像是受到很大打擊一般蹲倒在地。

“漆畑君，你怎麼看這東西？”

“乍一看像是霧一樣的東西……”

漆畑稍微走下斜坡，把手伸向形似水面的黑霧表面，但被吉賽爾阻止了。

“當心。插得太深的話指頭就沒了。”

吉賽爾這麼說着，從尚未枯死的樹上摘了一根枝繁葉茂的樹枝，將其前端插入黑霧攪拌了幾下。然後把它拔出來拿到漆畑的眼前。

連在樹枝前端的綠色樹葉就跟插進了液氮一般，輕輕一碰就粉碎了。

養鳴也同樣摘了根樹枝，將其前端插入了黑霧。

如果那是水蒸氣或是霧一類的物體的話，就如同攪拌乾冰製成的煙霧一般，會產生波動等反應。但那黑霧就跟影子一樣毫無反應，固定在那裏紋絲不動。

“從表面往下4-5釐米的話，其透明度勉強能透視清楚。”

漆畑從包內取出便利店的購物袋，把袋子裏的燒酒和下酒菜放回包裏，只抓着塑料袋。然後蹲下，接着就像汲水一般撈起了黑霧。

但不管重複多少次，撈起來的塑料袋裏從未有黑色物體留存。明明把塑料袋放進去的時候，其內部確實有黑色霧狀物體進入……

“唔姆。這怎麼都不像是氣體和液體。不僅如此，也不能稱其爲‘物質’。”

聽到養鳴的話，“是這麼回事。”白位，漆畑二人點頭道。

就像盯着水坑的小孩一樣，三名大人蹲坐在地臉挨着臉，觀察着黑雲。一把袋子放進去，那霧就透過塑料表面侵入其中。而後就算把塑料袋拿起，那霧也不會積存，袋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那這次的調查有什麼意義呢？”

聽到杜嘉夾雜着諷刺的話，姚嘿嘿一笑，得意地觸碰着自己掛有50元硬幣的胸部。丟掉從蘿莉那獲得的護符之後，姚彷彿世界末日一般唉聲嘆氣，所以伊丹便從錢包裏取出50元硬幣道“這是5元硬幣的十倍”，把它交給了姚。姚見錢眼開，便振作起來。不，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很快活。

“或許是這樣。但或許又不是這樣。因爲決定對策是政治的領域了。雖然科學上無法給出確切的結論，但根據周邊發生的事件來推測其中的危險，從而必須採取對策這種事並不少見。比如東海地震（注：指日本東海地方）的預測不就是這樣嗎？雖然不知何時發生，但準備畢竟還是得做的。這裏也是一樣，恆星觀測位置的偏差也好，地震也好，那個外之霧也好，這些異常現象正在發生。從這些狀況來看，能確定的只有有必要採取某種對策這一點。雖然還不能確實弄明白這些事，但等搞清楚後再動手也有可能就來不及了。”

“啊，愚蠢之人！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跟我說理解不了！！營養都跑到胸部，一點都沒到腦子裏去嗎！”

“看來她分不清自己的願望和現實的區別。今晚有必要監視呢。”

漆畑也同意這一意見點頭稱是。

“耀司閣下所想要做的事情，我能在這感覺到。”看來實在是得意忘形。

“維、維度嗎？好像SF呢。”

“喂，那邊的狹間的部下。這次調查的預算是從哪來的？”

長時間曝光攝影一旦準備好器材並打開快門，在時間結束之前就只能放着不管。所以也沒必要在旁邊站着。

“因這凹陷而產生的現象便是物體下落。這凹陷正是‘引力’。”

“質量的存在令空間扭曲，而這一扭曲作爲重力這種現象被觀測到。但是，如果空間因質量以外的原因而扭曲的話，那麼即便那裏不存在物質，應該也會有類似重力的現象發生。”

但姚正哼着小曲準備着袋裝戰鬥糧食。然後瞅了伊丹一眼講道，“耀司閣下似乎很害羞。”

“沒錯。如果能認定這裏的物體是額外維度的‘影’的話，那這跟對暗物質般存在的理解應該也能產生聯繫。”

“他似乎想把夜空的星星留作記錄。”

“空間扭曲就是重力？這是怎麼回事？”

“對物體的質量產生響應，這橡膠墊不就會彎曲嗎？”

“柏青哥曾是科學那會，那可是40年前還在用手柄打彈球去瞄着鬱金香的時代吧？現在已變成靠着店家人爲操縱，什麼結果都能打出來的概率遊戲了。”

“稱呼好像也變成耀司閣下了呢~。”

“聽不懂。”

“好了，養鳴先生。您準備如何進行今後的調查呢？”

“教授，爲什麼您還隨身帶着這東西？”

“誒誒。”

白位把攝像機擺在外面，回來後說道“原來如此”，點了點頭。

“因爲龍的事情啊。因爲那件事，我被主上罵了一頓。作爲懲罰叫我在你們這些人到這之前監視黑霧……”看到蘿莉尖銳的視線，吉賽爾縮着脖子道，“……主上大人是這麼告訴我的。”改成了敬語的語調。

“那不是當然的嗎。老夫剛剛纔想出的。”

“只不過是爲了把難以理解的現象已經發生了這件事搞清楚。要理解這種現象，需要更進一步的調查。明白這點便可說是這次的收穫了。”

“啊？是移用特地的資源調查特別預算。”

“瞭解了。”

“誒，靠眼睛來傳達想法什麼的，真厲害呢，哼～～”

漆畑和白位無言以對。

“那是在幹啥……的說？”

吉賽爾狼吞虎嚥地扒着飯盒裏的咖喱飯。

可稱爲是慄林菜菜美搭檔的攝影師也因那邊的操作與自己的專業領域類似，正幫白位的忙。當然他也一邊在錄製報道用的視頻。

太陽落山，夜晚的四周被黑暗包圍。

“物體向下落去這種現象，是因這歪曲……傾斜而產生的。那樣的話，如果存在質量，則不管其質量多少引力必然會發生。”

聽了養鳴的解說，慄林菜菜美歪着腦袋。她似乎不太明白。但蕾萊兩眼發光，像是悟到什麼一樣點點頭。

面對突然過來搭話的銀髮少女，“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養鳴竟親切地開始解說。

“但是，還有那麼多時間嗎？”

沒能理解狀況的慄林菜菜美怯生生地看着教授們的臉說道，“什麼，爲什麼？”

爲驅散這險惡的氣氛，伊丹改變了話題。

“沒錯。所以有必要儘快獲得資金援助。這樣下去不做任何調查就把‘門’關起來的話，那也是巨大的損失啊。”

“唔姆。沒錯。”

“因爲我想是時候拉近距離了，所以決定這麼稱呼。哦哦，我感覺到了，今晚一定會收到耀司閣下守夜的邀請。”

他把旁邊的橡膠防滑墊拽出來以後，讓旁邊的白位，漆畑等人幫忙繃緊一邊，令其表面變得平整。

她小聲嘀咕道，“都是你的錯。”

“那麼，那個外之霧是因‘門’的存在而出現的東西，這麼說可以嗎？”

在她視線的方向上，天文學者白位放置瞭望遠鏡和攝像機，正在觀測和攝影。

“但既然這裏存在擁有立體的，也就是三維性質的影子的話，那這可能也是在暗示我們額外維度的存在啊。”

“可以了嗎？把這視作空間。正如所看到的那樣，正處於平平整整，毫無扭曲的狀態。然而，如果這裏存在具有重量的物質。”

“我覺得啊，或許這是跟影子一樣的東西？”

“唔姆。好問題。在你我所居住的三維空間內，如果提到影子，那我們所認知的影子便是平面，也就是二維。”

正因爲她容姿秀麗所以才覺得可惜。伊丹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回頭看向姚。

“嗚姆。首先要同文科省（注：文部科學省）交涉，必須讓他們批准正式調查所需的預算。”

看到她的笑臉，學者們點點頭開始瞭解說。

面對急於得出結論的慄林，“那種事吾輩搞不懂！”養鳴答道。

結束了持續半天的調查活動的一行人喫起了晚飯。菜單是已相當熟悉的戰鬥糧食，並無多少人公開宣稱討厭的咖喱飯。

姚一邊把添過的咖喱飯給她一邊說明。

“請、請等一下。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不跟長官協商的話”

“難道不給你喫飯？也沒有糧食的補給？”

“哎呀，是嗎。真好呢。”

菜菜美爲取材二人的對話，抱着一升瓶斟着酒（注：日語「一升瓶」約有1.8升），一個勁地一邊討好他們一邊傾聽他們的對話。而衆人都想知道養鳴等學者們如何看待今天進行的調查結果，便聚到他們周圍。

“是啊。的確，如果那個外之霧正在蔓延的話，我們就必須火速處置。如果說有着‘門’的存在即爲原因這一暗示的話，就必須儘快對‘門’做些什麼。如此一來，我們如今已不能再說些來年再進行調查這種慢條斯理的話了。”

“哈，這樣啊……不過，這種應該說是輕飄飄的具有厚度的東西能說成是影子嗎？”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並沒有必要把‘門’關起來了？”

身着白色神官服的女性突然分開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以驚人之勢喫着飯的姿態已不能說是粗野，只能認爲她已完全放棄了女性的某物。哈迪雖也是大胃王，但她喫相有品。她倆之間的喫相真是雲泥之別。

“柏青哥可是科學。我遲早要推導出這玩意的必勝方程。”

緊接着，“這種程度的事情，靠直覺理解不了的話該怎麼辦！！”的喊聲迴響在克納普努伊的山間。

“再往那，把它繃緊……沒錯，對對。”

“沒錯。”

養鳴從口袋裏取出彈珠，把它扔到橡膠墊上。

雨停之後星光閃爍天空放晴。但地面仍然泥濘，缺少能坐的地方。因此他們把ook機內當成了食堂。

“神仙的使徒工作也很麻煩呢。”

話筒從旁邊突然伸了過來。菜菜美在一旁笑嘻嘻地等待養鳴的解說。攝像機的鏡頭也在她身旁閃着光。

這是這個世界的科學家被傳授萬有引力定律的瞬間。

漆畑嘟囔道。

“少囉嗦，給我想辦法。老夫覺得推進這邊的調查，不只是額外維度理論，對討論暗物質的存在也能提出新的意見。把這也說成是通過特地的調查而挖掘出的知識資源的話，不就是個藉口了嗎？”

“爲啥是我？”

“呼～嗯”

“唔姆。這聽起來像是非常可疑的僞科學吧。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這是堂堂正正的學術研究領域。在日內瓦正在進行利用大型強子對撞機證明第五維存在的實驗。”

另一方面養鳴和漆畑二人坐在ook貨艙內並排擺着的簡易牀上，正滿滿地斟上酒咋吧着嘴。

聽到伊丹的話，吉賽爾正往嘴裏送的勺子一瞬間停了下來。

“看她那樣，估計還能喫。再加熱一人份。還有順便給大家倒點咖啡。”伊丹剛想這麼說，姚便在此之前就開始行動，所以伊丹只能嘴巴一張一合地看着。

“咦哎哎哎哎哎哎哎，對不起。不過，真的理解不了。”

“好喫，真好喫啊這玩意！”瞬間就喫完了兩人份，三人份。

實際上，橡膠墊只稍稍凹陷了手榴彈重量的那部分。

看到這一切，蘿莉小聲地對杜嘉和蕾萊說道，

“還不能確切地下結論。但老夫認爲這或許是額外維度的影子。”

接着姚一對上眼，便在伊丹還沒開口時就說道“好的”，站了起來，開始準備添飯。

菜菜美彷彿認同般點了點頭。養鳴教授看到這一反應也像慈祥的老爺爺一樣微笑着。

養鳴罵着這傢伙這傢伙，一邊敲打着菜菜美的腦門。菜菜美則抱着頭在地面上滾來滾去。

但菜菜美笑着說道，

“哎，我會試着這麼講的。”伊丹咯吱咯吱地撓頭。

“這是對只能作爲重力而存在的‘某物’的驗證吧。”

倉田等人也感到很有趣，聚到墊子周圍。攝影師被慄林催促着開始了攝影。

在衆人的注視下，伊丹叫道，“沒有沒有，怎麼可能！”

“你可知道‘門’這一現象本身對吾輩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只憑着無法理解的現象和與其趕在一塊發生的無法理解的事件，就想去證明它們之間的因果關係根本不可能。”

“算了算了養鳴教授，冷靜點冷靜點。省去中間的說明還能聽懂的學生這年頭已經沒有了。而且如果存在具有三維性質的影子，則就暗示額外維度存在的這一理論，我也是頭一次聽說。”

養鳴說着，隨手拿起了伊丹掛在胸前的手榴彈，把它放在了上面。手榴彈被奪走的伊丹“啊”地大喫一驚，不過手榴彈的拉環並未拔出，便姑且先這樣了。

“影子嗎？”

“好，把剩下的全都交給我！蒐集能蒐集的器材，召集能召集的學者，徹底調查！”

伊丹回想起之前看過的預算書的內容。

吉賽爾說着，含着眼淚把頭扭向一邊。

“神仙怎麼會擔心下面人的喫飯問題。這話意思是說喫飯問題要靠各自的本事來解決。一開始我把能喫的野草都喫了，還狩獵動物。不過啊，這裏的生物要麼死要麼跑，獵物一個都抓不到了。”

聽到漆畑的發言，養鳴抓着下巴低聲說道，

“真是不懂浪漫的傢伙。”

銀色彈珠可不管他和漆畑的對話，它在橡膠墊的表面上慢慢滾動。然後被手榴彈造成的彎曲（凹陷）所吸引，最後當的一下撞到其表面。

“物體存在的話，便令空間扭曲……那麼根據其質量和大小，在空間開個洞也是可能的？”

聽到蕾萊兩眼放光提出的問題，養鳴露出了微笑。

漆畑照例開始觀察起蕾萊，一邊說着“這小姑娘雖然很年輕不過相當聰明啊。如今可沒有擁有如此理解力的學生了。”之類的話。

“我說，我說，這女孩能帶回去嗎？”

被問到的伊丹答道，“本人說行就行。別看她這樣，她可是這個世界的學者，而且還是魔導師。不過留學手續之類的也很麻煩，所以不是一兩天內就能去的。”

“吼吼，這個世界的學者而且還是魔導師？老夫以前就對魔法這種現象很感興趣。那麼就到老夫的研究室來留學吧？”

“養鳴教授，您真狡猾。是我先看上她的。”

“這跟誰先誰後沒有關係。要看她適合那個研究室。”

養鳴一邊進行這樣的對話，一邊把手榴彈和彈珠從橡膠墊上拿了下來。

“那麼，什麼都沒有的話便平平整整，毫無扭曲，這便是空間的正常樣子。現假設空間因某種原因而扭曲的話……”

養鳴說着，把手伸到橡膠墊下面，從下面抓住往下拽。

接着剛纔還平整的橡膠墊的表面便凹陷下去形成凹面。

養鳴再次把彈珠滾到那裏面去。

“如你們所見。”

彈珠在起皺的表面作不規則運動，卻仍被最凹陷處吸引進去。

“這就是爲什麼即便沒有讓重力產生的質量，也能在此產生類似重力的現象的原因。”

“不過，我們到那去了也沒覺得重力有什麼奇怪的啊？”

聽到笹川的話，養鳴笑了。

“你、你說什麼？”

“那不就是指存在猴子的世界或者着裝顏色不同的世界嗎？或是說存在名爲冬木，鳴海，貓實，友引町，日向等城市的世界？”（注：猴子，原文「毛が三本足りない」，日本俗語裏說猴子的頭髮比人少三根。這些城市名應該都是梗。）

“好了，現在輪到老夫了。老夫現在心情非常好，所以關於在這裏發生的空間扭曲，就用稍微容易理解的說法來說明吧。這事意外地在日常中並不少見，所以說明起來很容易。實際上，吾輩也在每天體驗空間的扭曲哦？”

“埃特爾？”

“這個啊……SF什麼的把它稱作平行世界，但該怎麼說明呢……”

“那是不是跟電腦遊戲裏的人物只能在電腦裏面存在一樣呢？”

“那樣的話我能解釋。”

“所以說過了。三維空間和賽特爾相重合。”

聽到慄林菜菜美的問題，漆畑問攝影師能不能播放今天拍攝的視頻。

“知道了。繼續。”

“但怎樣才能干涉賽特爾？”

“庫，有一半以上聽不懂，太遺憾了。看來有必要坐下來慢慢想。不過這女孩理解某些事情，並基於這些事情發動魔法這種現象這一點老夫是明白了。老夫無法斷定到底選哪個作爲第五，第六維度軸是正確的，所以這就暫且不管了。但想確認一點。老夫常常思考會不會存在‘可能性’這種軸。你怎麼看？”

“不知道不是罪過。對老夫等學者來說，有不知道的事情存在，纔會變成研究的意志。老夫一直這麼思考。爲什麼地球公轉軌道和金星公轉軌道之間的距離會是這樣？爲什麼木星和火星之間沒能形成行星，而是會變成小行星帶？……這些都是因各個行星所帶有的重力作用而產生的必然啊。那麼老夫就想，在事物的可能性裏，會不會也有相同的作用存在？因此可能性世界的差異不會很微小，而是應該會表現出明顯的差別。”

養鳴伸出手來，從兩處把繩子抓住。然後繩子夾在兩手之間的部分就緊貼在一起。

養鳴和漆畑正在擺弄各種調查機器的樣子被播放出來，聽到“再往前一點”後畫面逐漸回退。然後聽到“噢，就是這就是這”之後，畫面停了下來。

攝影師應道，“好啊。”便把視頻播放到確認用的液晶顯示器上。

“那個，教授。真的有那麼多世界存在嗎？”

哈……衆人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無視了菜菜美的問題，養鳴看向蕾萊。

“那、那是……”

“所以就算重合，怎樣才能干涉重合的另一側？”

“不知道，光推測它就竭盡全力了。當然了，我也有點想法。如果考慮到方向軸所擁有的性質的共通要素的話。但這是無法證明的臆測。”

蕾萊講道。這個世界的外側存在埃特爾，賽特爾，凱特爾，菲特爾……等各種各樣的方向軸。

“看不懂啊。”桑原說。

跟不上他們的菜菜美要求回到原來的話題上。

聽到這些，伊丹和菜菜美都異口同聲說聽不懂。

慄林菜菜美信口開河，“是馬尾藻海，百慕大三角那些地方嗎？那裏果然是到了異次元空間了吧？”不要把玄幻雜誌上的奇聞異事混爲一談！慄林菜菜美被養鳴敲了腦袋。

無意識地脫掉了法袍掛在衣架上，將其懸掛在帳篷的支柱上。然後又把穿在裏面的用翼龍鱗片製成的鎧甲脫下，放在膝蓋上面，身穿T恤和短褲，以不知在看往何處的表情深深地吐出了悶在胸中的熱氣。

“打個比方。就說扔硬幣吧。如果只談會出現的結果的可能性的話，那就不止正面反面，你也不能說它就不會以45度傾斜的姿勢停下。42度，40度也是可能的。但是一般情況下它會穩定於正面或反面裏的某一種情況。這是因爲可能性被彙集了……老夫是這麼想的。怎麼樣？”

蕾萊點頭說這是魔導師必須知道的知識。

“老夫懂了！就是說‘門’一直開着的狀態就相當於是把兩個世界捆在一起了？”

養鳴說着拍了拍蕾萊的肩。

“原來如此。‘門’一直開着的這種狀態，形式上是強行被捆綁起來，所以繩子的張力也會不斷增強，被拉伸的話力就作用在上面……”

聽到漆畑的詢問，蕾萊條理清楚地答道，

養鳴“怎麼樣？”尋求確認，蕾萊搖了搖頭。

“……如果要測量兩點間的距離，測量繩就必須拉成直線。但是，這圖上的測量繩彎曲了……”

蕾萊就這樣開始沉思。那樣子看上去就像在仔細思考留學後的研究一樣。

“被彙集起來了？”

“三維空間外側存在埃特爾。”

蕾萊聞言答道，

養鳴似感滿足地點點頭，回頭看向慄林。

“正是如此。別看現在這樣，吾輩原本是要直直地繃緊它的。也就是說，這捲尺所表示的線就是兩點間的最短距離。如果在正常情況下，它肯定會表現爲直線。然而，正如所看到的那樣，看起來十分彎曲。這究竟是爲什麼？當然捲尺既沒有隨風而動，也沒有掛在什麼東西上面。”

就算聽了蕾萊的說明，“關鍵的部分搞不懂”養鳴歪頭思考。

聽到漆畑的說明，衆人伸過頭來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液晶屏幕。

蕾萊指出這一點，看向漆畑和養鳴。的確視頻上，本應被拉直的捲尺在右邊畫出了平緩的弧線。

“不過，憑半天的調查，如何就能確認那裏出現了空間的扭曲呢？”

那一瞬間，養鳴拍手道，

“或許是。或許不是。妄下結論會很危險。”

伊丹舉手，再次舉出了對自己來說容易理解的例子。

“那當然了。因爲這裏存在着具有巨大質量的大地。扭曲極其微小，可以說跟極小的褶皺一般微弱。那不是能用身體感受到的差異哦？”

聽到菜菜美的問題，養鳴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們雖然嘗試了各種方法，但這是最直截了當的了。”

蘿莉一邊發泄着神職者所不該說的壞話，一邊脫下了黑色哥特神官服。

倉田的話被養鳴嗤之以鼻。

“沒有理解到那麼多。”

蕾萊的說明非常簡單。

白位把臉湊近繩子說道，

菜菜美問道。

“那可稱作繩子的存在在納爾特爾的世界裏並不是一條繩子。它從可稱爲根源的物體分成無數分歧向外延伸，在各條分歧上低維空間被包含在內。”

“賽特爾和這裏相互重疊存在於此。”

教授們按着自己的想法進行理解。

“那麼，現在來談空間的扭曲。比如說，吾輩所認爲的平坦地面實際上是地球這一巨大球體的表面，所以它理所當然的不就是球面了？但因爲它過於巨大，所以不過是在認識上可以無視這一歪曲罷了。然而，如果觀察用墨卡託投影展現的地圖的話，被認爲是大圓的最短距離，出色地以曲線描繪出來。爲了把立體球面強行用二維表現，空間便會扭曲。因此最短距離是以曲線表現出來。”

“上下左右前後，以及從過去朝向未來的時間流動以外的‘方向’上，會有什麼東西呢？”

“普通人不理解也不要緊。不過老夫覺得，這就是老夫等人所居住的世界和這個‘特地’的世界能各自存在的理由。但是你叫蕾萊吧。小姑娘！像你這樣的擁有才能之人就該到老夫的研究室來。你就在老夫那學習科學的思考吧。”

“……你說重合？”

“真窩火！好像能聽見哈迪的偷笑聲！”

“我們這麼叫它。”

那是漆畑和養鳴正用捲尺測量被黑霧覆蓋的地面的距離的視頻。雖然不知道在測什麼和什麼的距離，但他們拉出了約25米長的捲尺。

不經意聽到了平行世界這個單詞的伊丹興奮地舉起了手。

蕾萊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分配的帳篷裏，坐在了簡易牀上。

“好。”

“那是納爾特爾的認知。在納爾特爾內部，世界表現出如同繩子般的樣子。”

“空間的扭曲嗎？真難懂啊。用這塊橡膠布來說明空間如何如何總覺得有點那什麼。還有ewai維度是啥？”

養鳴說着浮現出了微笑。

“這一現象是通過割裂三維空間的‘現理’，干涉虛理所支配的賽特爾一側而產生的。若以先前在橡膠墊上滾動的球體爲例，這現象便類似於從墊子背面將球抓住的行爲。所以不管重力有無都能讓物體浮起來。”

“問題是額外維度理論。首先認識到額外維度的存在就很困難。吾輩無論如何都會被橫，縱，前後這三軸和從過去到未來這一時間的方向軸所束縛。並非其中任意一種，而是另一種類的‘方向’吾輩甚至連想都想象不出來。”

養鳴對白位的話點點頭。

“共通的性質是什麼？”

收拾完橡膠墊，各自回到座位上後，蕾萊和慄林菜菜美繼續向養鳴和漆畑提出疑問。

“嗚姆。就算它有可塑性，但到底能延伸到哪呢？世界也會因此歪曲……”

“超弦理論嗎？”

蕾萊令軟趴趴地放在ook機內的繩子浮在空中展示給他們看。

“等、等一下，小姑娘。你意思是你懂這個？”

“剛纔說它在外側，事實上這是錯的。嚴格來說它與三維空間重合存在。但我們沒有能感知它的器官，就變成了外側這種表現。”

“懂了嗎，小姑娘？”

“可能性是？”蕾萊回過來問這個單詞的定義。

“哎，這對你們這些蠢人來說大概太勉強了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所以在被扔出物體便會下落的定律所支配的這個三維空間裏，也能把物體吹飛並浮空。”

“縱，橫，前後，以及時間的流動。這些在數學上都能設定成從任意一點P朝正負兩方無限延伸。於是，因此而構成的三維時空包含了二維，一維等低維空間，沿着時間流動之軸前進。那麼它的高維空間的要素應該也具有相同的性質。”

“本來魔法就是干涉三維空間外側的行事方法。”

“沒錯，是這樣。”蕾萊點頭稱是。然後開始說道，

“奇怪的例子，不過確實如此。只有電腦內部，是登場人物所存在並能認識到的世界。而在電腦外部，存在高維空間，並且即使在電腦內部，那個高維空間的法則也堅實地起着作用。就算內部的人物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原來如此，伊丹想起了網絡遊戲，點了點頭。

“是這個嗎？”倉田問道。

“三維空間被埃特爾，賽特爾，凱特爾，菲特爾……所包含。並不是別的存在。所以賽特爾也在此，菲特爾也在此。”

對不起。對道歉的蕾萊，養鳴告訴她別在意。

養鳴等人一齊向前探身。

“請告訴我們吧，教授。”

養鳴說着，再次把手榴彈放到起皺的橡膠墊上。接着養鳴之前從下面伸手而造成的凹陷被手榴彈的重量所消除了。

“別打岔！而且什麼異次元空間根本就不存在！爲了讓我們能存在於此……爲了讓物質存在於此並且進行運動，就必須要有三維空間這種時空結構。吾輩不過是呆在了因宇宙大爆炸而開闢出來的三維時空內側，而它的存在被我們認可罷了。就算能到達另一邊，那裏也不過是和吾輩的世界以及這個特地一樣，是存在於不同的可能性軸上的別的三維空間！”

* *

“是這樣嗎？”

“兩根繩子在接觸的瞬間形成的就是‘門’。通常在一瞬間內打開，在一瞬間內消失。”

蕾萊在大家面前把繩子對摺，讓兩邊靠近，並讓其在中途相接觸。伊丹等人聯想到這和哈迪作出的說明是一致的。而蕾萊打算用自己的說法來說明。

“這個啊。哎呀，大概就像少了三根頭髮這種程度的微妙差異被彙集起來了吧。”

畢竟是在繩子穿過金屬扣後有很多又要編織又要打結的部分的服裝，穿脫確實似乎很費勁。但蘿莉以熟練地感覺，解開了各處的繩子，麻利地脫下了衣服，身着暴露的內衣撲通一下坐了下來。

“在外之霧徹底覆蓋世界之前，一定要把‘門’關上。問題在於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蘿莉開始梳起了頭髮。

“沒錯。”杜嘉道。一邊把腿從緊身牛仔褲裏抽出，一邊答道，“肯定會有人說外之霧和‘門’沒有關係。協會的各位因爲有了‘門’才能維持生活，所以一定會強烈反對。”

“所以她才說想看人類怎麼做啊，那個傢伙~！”

“看到那種東西的話，一般不都會想必須要做些什麼嗎？”姚說。“如果是我的話，想都不用想肯定當下決斷。”

蘿莉，杜嘉，姚各自表態之後，大家的視線都注視到蕾萊身上。

但蕾萊一邊疊着放在膝蓋上的鎧甲一邊說道，

“說服反對者不是不可能。‘門’就算關起來，也能夠再次打開。”

“真的？”杜嘉和姚一齊探出身子。

“作爲冥王的報酬獲得了這個。”蕾萊取出了髮束給她們看。“把這用作觸媒的話，就能夠開一個連通世界的洞。”

“稍微等一下！用了那個的話，蕾萊你就會變成哈迪的眷屬了啊！”

“那有什麼問題？”

理性思考事物的蕾萊淡淡地回道。

因爲雖說被哈迪分與力量成爲了眷屬，也並不意味着成了哈迪的信徒或神官，和蘿莉爲敵。

一般的神官通過侍奉神而獲得異能。這種情況下，朝授予力量的神刀劍相向就是背叛，但蕾萊不過是因爲對方的關係，身體被擅自使用，作爲報酬——也可以說成是賠償——被授予了力量罷了。因此，就算以這份力量朝哈迪刀劍相向，也不會被無端指責。

話雖如此，作爲蘿莉來說，這就像自己的親人喜歡用從敵對方那裏獲得的武器一樣，心情十分不爽。因爲世間的看法是，拿了那武器就意味着是敵對的一派。蕾萊展示這份力量，就會被周圍認爲是冥王的眷屬。沒錯，這是蘿莉的心情問題。

“不過，那麼做的話外之霧不是又會出現嗎？”

杜嘉和蘿莉的糾結不同，從別的方面提出了擔憂。

“沒錯，是這麼回事。”蘿莉促使蕾萊回心轉意。但蕾萊再次駁回這一擔憂。

突然，蕾萊的手停下了。雖然很小，但她還是發現了鎧甲的襯料上有個洞。

“帝國和日本不是仍處於戰爭狀態嗎~？日本不在的話不是再好不過了~？”

“…………什、什麼？”

“什麼？”

聽到杜嘉的問題，哈密爾頓抬起頭答道，

“…………誒，誒！？”

“姐姐大人。必須要做些什麼這一點您應該是明白的。”

蕾萊說着，開始穿針引線修補衣服上的洞。

“隊長。怎麼辦？”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工匠打造之物，而是阿爾努斯的孩子們所製作的。而且雖然說是由翼龍的鱗片製成，但使用的都是賣不出去的，要麼小要麼殘缺不全的大小不一的鱗片。根據穿法不同有時也會出現微小的縫隙。

“不可能讓這事保密。”

“帝國的正統政府毫無疑問會反對。就算之後能打開‘門’，父親大人……皇帝陛下對關‘門’這事一定會下令阻止。就連妾身，也曾經強硬地反對關‘門’。”

不知是不是自己沒認識到這一點，蕾萊嘀咕道，“重？我嗎？”似乎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沒關係。耀司會保護我的。會幫我的。”

躺在簡易牀上看着漫畫的伊丹覺得過來搭話的倉田很煩。

“什麼怎麼辦？”

“也就說是爲了把耀司強留於此~？”

話分兩頭，外之霧的發生給伊丹等自衛官也造成了深刻的影響。

“女孩子當中好像也有那種爲情所困的，能和別人搞一夜情的人哦。”

似乎認爲那樣做事情就簡單了，蘿莉豎起了斧槍。

“爲什麼……”平娜向蕾萊問道。

“和主上大人所說的一樣……的說。”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洞呢？蕾萊一邊歪着腦袋一邊窸窸窣窣地撥弄着行李，從中取出了針線裁縫包。

“喂喂，你可別是有了奇怪的錯覺吧？很討厭的，因爲錯覺變成跟蹤狂的話。”

“我不否定。雖然不否定，但不止於此。”

“話說回來蕾萊。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做什麼~？”

“什、什麼？什麼？什麼？”

“我是不想退職。我對日本是還戀戀不捨。不過，不能跟她再次相會也很討厭。”

“不過，假如啊，事情到了那份上該怎麼辦？”

看到她這個樣子，蘿莉和杜嘉，甚至連吉賽爾都稍微後仰身體。

“還有什麼……蕾萊閣下，您聽了剛纔的話了嗎？現在可是在談論關乎到您性命的話題啊。”

“誒！？”

“哈哈，那纔是你的目的吧？從在倫德爾得到保護這事上嚐到甜頭了吧？”

這是同一個帳篷裏的對話。即便不想聽，可是二人的對話都傳到周圍人的耳朵裏，勝本，笹川（注：笹音“替”）歡呼起來，桑原曹長則露出苦笑。

“默默地死去。這是爲妻者的表現。”

“不錯，不錯，咻咻咻！”

畢竟先前一直在說洞的事情，蘿莉探出身體往剛纔開始一直在穿針引線的蕾萊的手頭上看去。

“我很確信。如果耀司不幫助我的話，那一定有什麼理由。那一定是在權衡我和比我更重要的某物之後的痛苦決斷。”

因爲從那面無表情的笑容裏，感受到了如同把冰塊按在背上一般的寒意。

“形勢已經改變了。請您理解。”

然後她刷的一下睜大眼睛，把臉從蕾萊的手邊移向胸部。

對這些敗犬們的虛張聲勢，倉田回道，“我也是認真地作了相應的努力呢。”

平娜說單憑自己無法說服他們，環視四周問有誰能幫忙講講請。但杜嘉和姚二人均沉默地搖搖頭。

“你、你突然說些什麼話！？”

“你這是違反紀律……可別到處亂說。”

因爲即便被告知了對策就是關閉‘門’，但對憑着實實在在的努力築成了和特地居民之間的關係的每個人來說，這並不是能說出“哦，是這樣嗎”的能讓人輕易接受的事情。

“還有什麼迷茫的必要？”

“請放過我吧。妾身早已厭煩政事。若是成爲女皇的話，妾身會不得不作出抹殺蕾萊閣下的決斷。”

“稍微，增加了？”

“解決之策已經被提示了。那個的發生是因爲‘門’一直開着的緣故。適時開關的話問題就會變少，也可以說是保護環境。要點就在於不要積累扭曲就好。”

接着，此前一直沉默不語的吉賽爾開了口。

但接下來進入耳朵的“要是關‘門’的話，我們住在這裏也可以吧？”的這番話將那份心情一掃而空。

“碉堡了。貓耳控都貫徹到這份上了，實在是令人尊敬。”笹川也過來了。

與杜嘉和姚不同，蕾萊是壽命短暫的人類。把那短暫的人生都用在“門”的管理上實在是太可惜了，蘿莉說道。

蕾萊臉頰微微泛紅，開始了針線活。

蕾萊發現的鎧甲的洞並不是像被拳擊打穿一般的圓洞，而是像紐扣洞一樣線狀的洞。與指頭相比大約能通過食指般大小。翻過來看正面，排在鎧甲胸部部分的鱗片沒有損傷。爲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洞呢，真是不可思議。

接着杜嘉似感不快地笑了。

“主上說，人類是做不出決定的。她說這個世界的前途和人類自己的慾望相沖突，大概得不出結論吧。正因如此神便通過災禍，把結論強硬地擺在面前。主上這麼講……的說。”

也不能逼別人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氣氛十分沉悶。“真是頭疼……”蘿莉的牢騷彷彿代表了大家的心聲。

“因爲能把‘門’再次打開這一點是日本政府和阿爾努斯的各位接受暫時把‘門’關閉的前提條件。沒有這一點便會遭到大家的反對，一定連談都沒的談。”

“果然如此。”

蕾萊祕密地決意進行減肥。

蘿莉叫道，杜嘉和姚也贊同這意見。

“在補洞。補洞是必要的。”

回頭一看，發現是平娜在講話。而哈密爾頓正在梳理皇太女的紅髮。

“哦哦！真不愧是你啊，了不起！”勝本道。

有什麼意見？聽起來像是這個意思，“什、什麼也沒有~”蘿莉等人齊刷刷地搖着頭。

伊丹似乎沒拿穩書，但仍坐了起來。認真地看着部下的臉。

“因爲對伊塔利卡的正統政府來說，爲了生存，駐紮在阿爾努斯的日本的軍事力量是必要之物。即使能保證‘門’能再次打開，但如果出現因關‘門’而產生了軍事力量的空白期的話那就絕對不行。因爲這關係到我們的死活。經歷過那場肅清風暴之人恐怕會跪求‘日本，別拋棄我們’吧。”

“不過啊，你這傢伙……爲了女人就要從日本移居到這特地來嗎？從陸自退職？你家裏人怎麼辦？”

實際上，襯料上的洞看起來像是貫穿了鱗片之間的縫隙一般。

“那不如直接滅掉索沙爾？”

“有大問題啊！蕾萊難道只想過着開關‘門’的人生嗎~？”

這是誰都認可的事實。他每次因任務前往伊塔利卡之時，便會不斷地又跟她見面又給她寫信。

從索沙爾的角度來看，把“門”關閉這件事便意味着日本放棄了在“門”的這一側的所獲之物並朝對面撤退，因此是再好不過了。而如果不再次打開‘門’的話，更是喜上加喜。所以理所當然地，如果存在擁有開“門”之力的人的話，那他應該會對此人感到厭惡。此人如果是冥府之神哈迪的話自然拿她沒有辦法，但如果是人類的話情況便大不相同。

“果、果然不行啊！耀司變成老頭子，我早就在這升神了。要是這樣的話不就太悲慘了嗎！”

“那不如讓摩爾特皇帝退位，平娜成爲女皇？”

“什麼啊？”

“沒有從無數的世界裏找到日本所在世界的方法。沒有方法的話就算開了洞也不知該朝向何處。而且關‘門’的時候，爲了消除積累的扭曲，納爾特爾會天下大亂。到它平靜下來要等多久沒有人知道。而且對面和這裏的時間流動存在差異。在這裏就算第二天把‘門’打開了，對面已過了一年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蕾萊對杜嘉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聖下。那樣做的話，下回就是父親大人要取蕾萊閣下性命了。正統政府之所以認爲日本是必要的，是因爲兄長大人那一派具有實力，如果沒有他的話，對帝國來說日本就是礙事者。如果打倒索沙爾皇兄那就輪到父親大人，就算打倒父親大人也會有取代他的人，他們一定會謀害蕾萊閣下。這是立場使然，並非因爲他們是皇兄或父親大人才這麼做的。”

“因爲你會被圍繞着帝國和日本的種種企圖所捲入。至少這事如果被索沙爾皇兄知道的話，蕾萊閣下的性命又會再次受到威脅。”

* *

“…………耀司的事不成問題。關‘門’的時候把他關起來就好。如果以再次開‘門’作爲條件提出交易，那他一個人的話日本政府也應該會把他交出來。爲此，要能夠開閉‘門’便是當務之急，我希望只有我去做這件事。我對我能理所當然地獲得各位的理解和合作這一點表示期待。”

“那個，蕾萊閣下？如果這樣的話我覺得蕾萊閣下會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

“沒關係，因爲她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那是爲什麼？”

不喜歡那樣，蕾萊也搖了搖頭。與此同時她也老實承認還有其他問題堆積如山。

“爲什麼？”

“庫”

然後她想了一會，嚴肅地講道，

蘿莉懊悔地呻吟着。

蕾萊說着便按住胸部。

雖然此前沒有感覺，但哈迪的暴飲暴食或許已給蕾萊的體型造成了深刻的災難。剛纔也被人說成是重女人。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要是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也必須修復回來。

“哎呀，那個，實際上我和佩露西亞，那個，感覺還不錯。”

蘿莉也似感悔恨。哈迪已經預見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才說把力量授予蕾萊。可以感覺到她通過把蕾萊置於颱風眼，來徹底攪渾水的這種骨子裏的壞。

蘿莉和杜嘉，姚三人驚得面面相覷，嘆道“驚人的信賴”。“蕾萊真是個讓人覺得喘不過氣的女人呢。”杜嘉的喃喃細語在大家的耳畔響起。（注：「重い女」：讓人覺得喘不過氣的女人（一旦陷入戀愛就要爲男人付出一切）。但「重い」的本意是物體的重量沉重。）

蕾萊完全面無表情地“庫庫庫”發出冷笑。

“沒有，我們好歹是差不多能夠確信的關係了。”

“原來如此。那麼對協會來說把阿爾努斯的‘門’關閉也就不會有問題了。”

蕾萊慌張地按住蘿莉的手問道。那也是彷彿在抗議你在幹什麼一般的質問。但是，蘿莉確認了蕾萊的潔白肌膚上沒有傷口之後，慢慢地滑動着手指，之後嘴脣抿成惡魔一般的新月形得意地偷笑起來。

蘿莉突然伸出手來把T恤掀起，從蕾萊腹部中央樸實凹下的肚臍，到緩慢凸起的乳房上方，一直到接近喉嚨的肌膚一下子露了出來。這是在只有女性在的帳篷裏才能做出的野蠻行爲。

以蘿莉看來，蕾萊是因那份能力而被盯上。因其原因是哈迪，所以就像被哈迪詛咒了一樣。但蕾萊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困擾一般說道，

“哈迪那傢伙。竟敢恩將仇報……”

“我不認爲父親可能會拋棄性命受到威脅的我回到對面。”

但桑原曹長提出了現實的意見。

“從自衛隊退職的話，你在這裏怎麼生活？如果結……不對……男女一起生活的話，問題就在於你怎麼供養你的配偶？”

“下次就結婚”“下次就生孩子”等等話語在第三偵察隊被指定爲禁句。因此，大家都很注意不使用這些話。

“請佛馬爾家僱用我不行嗎？如果運用日本的知識，內政也好經濟也好軍事也好，我覺得能活躍的餘地很多啊。如果只稍微提供一點點知識的話開荒之類的……”

伊丹爲制止倉田便插話道。

“然而那樣行不通。實際上沒那麼簡單。”

“爲什麼？”

“比如說啊，海外青年協力隊的隊員們和擁有充分經驗的老資格的技術指導者常年活躍在非洲及東南亞，中南美洲的發展中國家。但是你知道他們取得成果要花多少時間和精力嗎？農田開墾也好，修建水渠也好，就連耕作農田，也是要花漫長的時間去說服當地的居民，讓他們一點點的理解，好不容易纔能做成的。你要是有着造引水渠的話只要挖溝就行的這類想法，那你就完了。取水口很快就會被砂石堵塞。阿富汗之會之類的志願者團體在中東雖有成果，但那也正是憑他們負責人的驚人毅力和他們的非營利性才能做到的事情。作爲投資來考慮的話超乎想象的缺乏效率。根本不能像網絡小說裏的內政那樣搞。”

“隊、隊長……你還真是很瞭解呢。”

“哎，怎麼說……像你現在考慮的事情，我也曾大概想過。”

“啊哈哈哈哈。果然。”

“我曾稍微調查過。結果明白那種事對我這樣的門外漢來說畢竟還是太勉強了。”

“不過，阿爾努斯的協會可是成功了。”

“那是他們遵循把好貨低買高賣這一萬國共通的基本原則。只不過是偶然獲得的特權起了作用，能把生意做大罷了。從特地的經商方法來看這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商人們也不需要改革自己的意識。正因如此，就算在這個世界也能被坦率地接受。雖然也有想靠匯兌，市價之類一夜致富的傢伙，但頻繁的兌換貨幣會被誤解成挑事之類，所以做不長的吧？”

“啊，是。”

“你考慮移居不是不行。按你想的去做吧。不過，你最好能冷靜地思考自己的特長和才能。若只是因迷戀女人就奮不顧身的話你很有可能會後悔。結……不對，簽字蓋章不是終點。因爲從那以後仍然會很艱苦。突然恩斷義絕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

“不愧是離過婚的人，說話真是含蓄。”

“那時真的很震驚。”伊丹小小地嘆了口氣。

“如果因爲特地很落後，所以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話一定會喫苦頭的。那方面千萬別小看了。”

“明白了。不過，隊長也考慮得很多呢。真不愧是隊長。”

“因爲……黑色哥特蘿莉啊，金髮銀髮精靈啊，魔法少女啊……該怎麼辦？最近皇女好像也加入進來了。從周圍人來看，她們看起來都是非常認真的。”

“那，魔法少女？”

“明明在很早以前她們就完全理解了。在說什麼啊，這個現充。趕快溺死吧！”

沒錯吧，倉田等人互相看看，一起點頭。

“喂喂，怎麼覺得你們越說越過分了。”

“怎、怎麼了你們這些人？”

“哎呀。你看，我們一直在說‘門’的事情啊是得多加考慮。恩，接下來就很麻煩了。”

“姚是打算把侍奉於我和那方面區別開來。如果不是這樣，那麼好的女人怎可能當我的對象。趁着這點下手也是一種職權騷擾了。”

“過分的是隊長。”

畢竟是女性，所以被設定成在稍早時間放哨的黑川，在臨近第一班結束時一邊巡視周圍一邊來叫下一個哨兵。放哨通常由二人組進行。當前站崗的是航空科的機上整備員。

笹川跟在後面嘀咕道，

“朝蘿莉出手不是犯罪嗎！？在日本的話毫無疑問會因違反兒童福祉法和青少年育成條例被通報。哎，她實際年齡是那個樣子，檢察院大概也會考慮到那方面所以不會起訴吧……但面子還是要考慮的，至少如果能看上去稍微年長一點的話……”

“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隊長，痛快點吧。模棱兩可的態度是最大的罪過。”

“啊，溺死？我嗎？爲什麼？”

“因爲啊，就說金髮精靈。怎麼看都對隊長有好感吧？”

“再稍微堅決一點，就是後宮啦。後宮。”笹川說。

似乎不久就得出了結論，從倉田開始一個個說了起來。

“認爲幫助了別人就會被愛上，是因爲有‘這是什麼erogame？’這種感覺，想得太簡單了。杜嘉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雖然很遺憾，我是覺得她把我和她父親重合起來會感到平靜。要是不小心有了想法尋求交往的話，好不容易有的交情就會有隔閡了。”

“哦，接下來輪到我了。”

“因爲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啊。又沒有對哪個人出手。”

“那麼，黑色哥特蘿莉？”

“不過，我是離過婚的。”

倉田把手伸向槍，穿上半長靴。

“原來如此……”倉田點頭道。“那隊長？假如啊，假如，我們要是追求那四人裏面的某人的話，你會怎麼做？”

“就算沒出手，讓對方動起真格的話也是不行的。也要負相應的責任。”

“那銀髮黑暗精靈呢？”

“在劇情上我就會讓他轉屬第四戰鬥團，這麼講可以吧？”

“哎呀，唉……你說的沒錯。是得好好考慮。”

“我爲什麼要這樣？”

“事實上已經沉溺於女色中了吧。應該是快點吐着泡泡沉下去纔對。”

伊丹的部下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一個個地拍着感到困惑的伊丹的肩膀。

“誒誒。這種情況下，就是所謂的無過失責任了。”

“隊長請不要說話。現在是審議中。”

“責任？明明什麼都沒做！？”

“所以說啊，要是知道我的本性的話馬上就會一拍兩散了。”

聽到伊丹貶低自己的說辭，勝本喫驚地問道，

“誒？隊長，你不留在特地嗎？”

這說法就像交通事故一樣。

“你說考慮……隊長，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有考慮的餘地嗎？還覺得能逃避下去嗎？”

“肯定不行。”

“不行？”

“送到最前線去嗎？”

察覺到場面上流動着微妙的氣氛，黑川向伊丹問道，

“沒錯沒錯。我就一點，請讓我們看看和全部四人交往的毅力。”勝本道。

“不、不會吧。你真覺得自己的本性還沒被人知道？”

“沒錯。不過隊長？你真的認爲你想的那些事情可以逃得掉嗎？”

倉田等人一齊點頭。連大叔桑原都點頭道“不行啊。”

“馬上就是換班的時間了……”

“因爲我說過‘沒關係，交給我吧’這類話了啊。我覺得必須先鋪出一條即便我不在，難民的生活也能維持下去的道路，所以纔想了很多。”

“怎麼了？”

男人們面面相覷，開始了無聲的審議。

真實情況可不能說出來，伊丹便決定如此矇混過去。但黑川表情如常地說道，

“爲什麼？”

“蕾萊天真爛漫。她一定是內心迷茫，就跟麻疹一樣。這時候趁虛而入那我還能算是個大人嗎？而且頭腦那麼好的女孩怎麼可能滿足於我這種人。很快就會厭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