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獵物與獵人

晴空等人正位於魔法使四大家族之一、天伎家的「主人之屋」。

天伎家的大本營位於半山腰上。

廣大的私人用地設有魔法研究機構、魔法使的宿舍、訓練中心。

天伎家直系的魔法使居住於大本營的正中央。

純白的豪華建築，附設宛如森林一般的庭園。

這裏是位於豪宅最深處的主人之屋。乍看之下是個花團錦簇的人間仙境，熟知內情的晴空卻難掩內心的恐懼。

主人之屋是天伎家的領導中樞，亦即當代家主以及繼承人——最強魔法使所居住的地方。

「我是天伎家的代理主人天伎歌音。」

端坐於寶座上的少女緩緩開口。寶座比地面高出一截，頗有君臨天下的氣勢。

中庭的微風拂動了翡翠綠的秀髮，身穿純白洋裝的少女彷佛是童話故事中的高貴公主，抑或是純潔無邪的天使。

然而有別於美麗動人的外表，少女的雙眸卻綻放出懾人的威儀。

這就代表少女位居高位，同時也掌握了在場衆人的生殺大權。

少女的名字叫做天伎歌音，是愛菜的姐姐，天伎家第一順位的繼承人。

「現任主人天伎夏希大人年事已高，委任我代爲處理這次的事件。我的裁決等同於主人的裁決，請兩位牢記在心。」

站在歌音面前的晴空和茉莉花聞言，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晴空的雙腿發軟，身體更是微微顫抖。若非愛菜陪同在側，恐怕早已拔腿就跑。茉莉花也是臉色發青，似乎對歌音頗爲畏懼。

天伎家的代理主人，正是魔法特區實質上的支配者。

天伎歌音更是生來就註定成爲天伎家主人的最強種。

從受孕到生產，日復一日從不間斷的魔法儀式，甚至連誕生之日的星辰位置都經過精密的計算。天伎家憚精竭智所創造出來的最強魔法使，正是兩人面前的天伎歌音。

「愛菜已經將事情的經過告訴我了。」

分別朝着晴空和愛菜瞪了一眼之後，歌音表明立場。

茉莉花喃喃自語。

「感情上可以體會你的感受，理智面卻無法理解。」

「有沒有空間不是你說了算。我們的生存力式，由我們自己決定。」

「沒事，你只要回答問題就好。」

「這跟終生監禁又有什麼兩樣？」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行告退了。」

茉莉花的響應傳入耳中，歌音忍不住哼了一聲。

「……趕快做個了結吧。」

「最後巨龍的後裔竟然挑上無法成爲魔法使的〈失敗作〉。赫赫有名的神獸墮落至此，實在是令人同情。」

「我站在巨龍的這一邊。」

歌音舉起〈魔杖〉，輕敲座椅的扶手。

「足以摧毀〈魔杖〉的手槍以及受到魔法攻擊之後依然毫髮無傷的少女已經曝光了，可由不得你們說走就走。」

茉莉花睜大雙眼，提高了音量。

「葛木晴空，這是〈被祝福的天使〉。」

「巨龍的眷族願意接受〈爭魔〉，同時與天伎家結爲同盟。」

爲了保護茉莉花，歌音的提議無疑是最妥當的方案。

匆忙之間轉頭一看，守候於大廳一隅的愛菜往前踏出一步，正準備採取行動，卻被歌音的眼神所制止。

歌音從胸前拿出一隻信封。

「不得放肆，滅絕種的少女。」

茉莉花將晴空視爲家人，晴空卻不知家人爲何物。

「所以我也選擇哥哥爲自己的『家人』，選擇了誓死保護哥哥。對於早已一無所有的巨龍後裔而言，這纔是最真實的選擇。」

「先天也好，後天也罷，全都沒有關係。哥哥在五年前選擇了跟巨龍相遇，所以巨龍媽媽纔會將〈龍眼〉賜予哥哥。每個人都一樣，都會因爲自己的選擇而逐漸改變。」

「神獸與人類對立之際，魔法使接受人類的邀請，爲了守護世界和平而戰——是吧？這是書本所記載的說法。」

「儘管放心吧，我們天伎家會負責保護你的。」

「天伎家已經願意保護巨龍少女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你跟晴空不同，他屬於巨龍的部分是後天植入的。」

「有、有沒有搞錯！我的身體是屬於我……和哥哥的！其他人憑什麼把我當成獵物！」

爲什麼還得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巨龍的眷族身上？

「喂，茉莉花！」

這是基於憤怒，抑或是基於反抗天伎家代埋主人的恐懼，晴空就不得而知了。

「結爲同盟？這麼做對天伎家有什麼好處？」

當初是凱恩斯家族的魔法使自己找上門來，好不容易擊退魔法使之後，又在愛菜的監視之下被迫來到天伎家，折騰了一整個晚上。

「我——」

「然而其他魔法使就未必如此了。你們已經展現了足以威脅魔法使的巨龍之力，其他的三大家族當然想將你們的力量據爲己有。」

「〈失敗作〉居然也敢說話？」

「……小時候我總是跟小梢一起四處流浪。小梢雖然將我拉拔長大，卻無法成爲我的家人。我只有一半的人類血統，即使再怎麼掩飾，還是跟大家不一樣。」

「……特地召喚出來威脅我們嗎，天伎歌音？」

晴空也不甘示弱地鼓起勇氣，說出內心的計劃。

「……哼哼。」

「得了吧，我就是看你不順眼，〈失敗作〉。」

「茉莉花來到唯月市是爲了活下去，而不是爲了替她的人生劃下句點。」

簡而言之，就是魔法使爲了掩飾自己消滅神獸以獲得魔法特區的野心，所杜撰出來的說法。

「煩死了，真想快點回到研究室。爲什麼大家不死一死算了呢？」

「我非但並未墮落，反而還正值成長期。再說巨龍的魔槍〈亞修〉也認定哥哥是巨龍的眷族，否則又怎麼會協助哥哥打倒敵人？虧你還是偉大的魔法使，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你有保護她的本事嗎？」

「因爲他們目睹了你的能力。魔法使爲什麼非得消滅神獸不可，相信你應該知道箇中原因吧。」

晴空感到心臟的跳動使人發痛。

歌音手持金色的〈魔杖〉，好整以暇地開口。

華麗的壁毯掛在歌音的身後，上面描繪着只有四大家族纔可以使用的〈黃金魔杖〉。在壁毯的襯托之下，歌音的臉色顯得格外陰沉。

晴空不知該如何回應。

「難道我不應該跟哥哥見面嗎？」

「可是我卻遇見了哥哥。」

「即使如此，我們天伎家依然尊崇巨龍，與巨龍和平共存。」

「話說得很好聽，不如談談實際的做法吧，〈失敗作〉。」

晴空的描述告一段落之後，歌音不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於是晴空從茉莉花的突然現身開始說起。

無視晴空的反應，面無表情的歌音直視着兩人。

「世界上最接近巨龍的兄妹……？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天伎家的代理主人，你的腦袋壞掉了嗎？」

歌音倚靠着座椅的扶手，深深嘆了口氣。

代理主人的工作繁重，舉凡魔法研究、魔導具的開發、甚至連特區的管理都包括在內。

擁有金色翅膀的天使出現在主人之屋的四個角落。沒有面孔，身上也沒有衣物，純粹是魔法所製造的使喚魔。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巨龍的生存空間了。」

朝着站在一旁恭敬守候的愛菜瞥了一眼，歌音緩緩開口。

「我不需要哥哥的保護，我會保護哥哥。」

巨龍已經絕跡了，茉莉花的族人早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晴空只能如此表示。

雖然不是虛構的僞詞，卻也跟事實相去甚遠。

「……啊？」

幸好今天是星期六，學校不必上課，然而晴空還是有很多事情必須處理。茉莉花的行李還沒整理，還得幫她準備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對於一個平日必須靠打工維生的學生而言，日常作息受到干擾無疑是最大的惡夢。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晴空根本不想跟魔法使發生衝突。

「而且你竟然稱哥哥爲〈失敗作〉，更是令人火大。將神獸逼上絕路的魔法使居然只有這種能耐，真是令人感到無比的悲哀。」

「你是個好人。」

茉莉花伸直細長的手臂，直指眼前的歌音。

「至少對於茉莉花而言，你是個好人。不過這種保護方式跟對待籠中鳥沒什麼兩樣，都只是終生監禁罷了。」

歌音的聲音響徹雲霄。

茉莉花當然知道事實的真相，微微顫抖的雙拳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辜負茉莉花的期望，我只知道自己欠巨龍一份人情。如果魔法使打算將茉莉花當成獵物，或者是以保護的名義終生監禁，我將奮不顧身起而反抗。」

「不過〈失敗作〉葛木晴空，我還是想從你的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這名少女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跟其他家族的魔法使發生衝突——煩死了，當場死亡不是更省事嗎？」

晴空當然明白歌音的用意。

晴空刻意擋在茉莉花的面前，抬起頭來直視歌音。

茉莉花閉上雙眼，緩緩道出自己的夢想。

突然之間，金色的羽毛漫天飛舞。

「我只是想跟血緣最相近的人在一起而已，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不如就在最後巨龍離世的山頭，替你興建一座小屋好了。那裏有天伎家的結界，足以讓你度過安穩的一生。只要你終生不踏出結界，其他家族也不便多說什麼。」

「〈失敗作〉將另擇他處予以庇護。讓你們兩個待在一起，難保不會引起其他家族的注意。嗯，就這麼決定吧。」

歌音迭起修長的雙腿，指着眼前的茉莉花。

歌音的語氣充滿了嘲諷。

「這、這、這算什麼？」

歌音的語氣十分溫柔。

抽出信紙之後，她以平靜的口吻繼續說：

「……哥哥呢？」

四名天使頓時消失無蹤。

「不過晴空是在成爲魔法使的途中遭遇挫折，轉而尋求〈龍眼〉的懦夫，他真的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你打算離開魔法特區？結果是一樣的。凱恩斯、摩耶和亞古利巴不可能放過巨龍的眷族，到時候不是強行綁架，就是以魔法暗中殺害。相較之下，我的提議不是比較妥當嗎？」

「爲什麼不敢？我們又不是死人。」

「沒有自由。」

所以纔會尋找跟自己相似的人。

無視於晴空的勸阻，茉莉花繼續放話。

「與巨龍之間的交流是老主人的意思。代理主人忙得很，沒時間跟你們攪和，自然也沒有傷害你們的意思。」

「今天早上我們收到了摩耶、凱恩斯和亞古利巴共同聯署的詰問信。『巨龍的眷族是屬於天伎家的嗎？我們正式向天伎家提出〈爭魔〉的要求，透過魔法使之間的正式戰鬥，決定巨龍的所有權。若天伎家不願接受，我們將自行獵殺巨龍』。」

「或許沒有好處，不過巨龍的眷族落入他人之手，更是有弊無利。身爲尊崇巨龍的魔法使家族，竟然眼睜睜看着他族的魔法使在自己的魔法特區擄走巨龍的眷族，類似的風聲一旦傳了出去，恐怕不太好聽吧？」

「讓危險人物四處遊走，只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是吧，代理主人？」

茉莉花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晴空。

歌音哼了兩聲，臉上露出既好奇又興奮的表情，彷佛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

晴空繼續開口。

「而且天伎家之所以在四大家族當中獨佔鰲頭，〈巨龍遺產〉絕對是功不可沒，其他的三大家族也對只有現任和後任主人知道的這個祕密頗爲忌憚。然而茉莉花就像是活生生的〈巨龍遺產〉，一旦落入其他魔法使的手中，天伎家的優勢恐怕將不復存在。就這層意義而言，不覺得跟我們結爲同盟也是不無好處嗎？」

「笑話，阻絕三大家族的介入並非難事。只要強行將你們封印至山中的結界，所有的問題全都獲得瞭解決。」

「到時候我只好跟茉莉花一起突破結界。」

晴空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反駁歌音的說詞。

「替最後巨龍送行之際，我已經突破過一次了。」

「可是給予你們自由，等於是讓你們曝露於落入敵手的風險。萬一巨龍少女被敵人搶走了呢？到時候我們不也是顏面盡失？」

「到時候就殺了我吧。」

晴空回答。

「就當作是我背棄了同盟，將茉莉花交給敵人。只要殺了我，就可以保住天伎家的顏面。」

「其他的魔法使會相信這種說法嗎？」

「我是背棄了魔法使，投靠巨龍陣營的〈失敗作〉，就算再度背棄巨龍，也絲毫不足爲奇。至少在邏輯上說得通，可以騙過其他的魔法使。」

晴空的發言就此打住。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緊張的氣氛之中，歌音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同盟的前提建立在你們的自由以及天伎家的名譽之上？」

「沒錯。」

「不覺得你想得太美了嗎？」

「魔法使獵殺巨龍是爲了一己私慾，茉莉花並沒有做錯什麼。如果茉莉花找不到容身之處，一定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路上的行人看到你這副模樣，全都被嚇得倒退三步。」

嚴格說來，小梢只是茉莉花的同居人。

「歌音姐姐迄今依然對那件事耿耿於懷。最強種的記憶力千萬不能小覷，歌音姐姐可是出生之後就通曉人語，未滿五歲就精熟地水火風四大元素魔法的天才魔法使呢。」

雙手在胸前合攏的茉莉花凝視着愛菜，一對瞳孔閃閃發光。

歌音發出意有所指的笑聲。

氣喘吁吁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拿起桌上的茶杯。

相親相愛的兄妹？拜託，現在連新婚夫妻都不會那麼噁心了好嗎？至少在人前不會。

「很抱歉，我連小學都沒上過！」

歌音清脆的嗓音傳入耳中，愛菜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翡翠色的長髮輕輕搖晃，歌音以銳利的視線俯視茉莉花。

茉莉花突然現身，將擺滿麥茶和零食的托盤無聲無息地放在桌上。

託着下巴的愛菜凝視遠方。

「沒辦法啊，哥哥當時的英姿一直在腦海中重現嘛。當面搶白天伎家主人的哥哥真的很帥……」

眼見晴空搖了搖頭，茉莉花頓時爲之一愣。

〈魔杖〉輕輕一揮，主人之屋的門扉自動開啓。

面對晴空的詢問，愛菜點了點頭。

離開天伎家的時候，晴空替茉莉花和愛菜兩人介紹彼此。本來打算回家之後立刻針對接下來的因應對策進行討論，結果卻完全被茉莉花牽着鼻子走。

無論是回家途中採買三人份的食材之際，抑或是進入屋內之後，茉莉花的臉上都帶着飄飄然的微笑。

茉莉花再度露出陶醉的微笑。

「你的生命不足以充當天伎家與巨龍結爲同盟的擔保。如果在往後的戰鬥當中試圖逃跑，天伎家將直接從背後發動攻擊。請你牢記在心，葛木晴空。」

「對不起，讓兩位久等了。原本覺得你們氣氛正好，想等一會兒再現身，不過我實在忍不住了！」

家人驟逝的晴空被天伎家收留之際，還是個不知魔法使爲何物的小孩子。結果主動釋出的善意收到了反效果，當場被關進地牢反省悔過。

「……啊！」

「那只是一時衝動的口不擇言。」

「不過從今以後，我也可以跟大家談論自己的家人了。其實我已經寫了一首跟哥哥有關的詩，準備透過手機傳送出去。舉凡哥哥喜歡的食物、平時所閱讀的書籍、甚至連色色的雜誌藏在哪裏，都有詳細的描述。」

手中拿着茶杯，茉莉花朝着愛菜點點頭。

「那是因爲你以前來到天伎家，第一次跟歌音姐姐打招呼的時候，就一直握着她的手上下襬動的關係。」

「見到女孩子遇上麻煩，任誰都會那麼做的。」

「因爲你那種跟神經病沒什麼兩樣的傻笑啦，真是的！」

「即使可能跟死亡爲鄰？」

「……差不多該討論接下來的計劃了吧？」

「確實是凱恩斯的魔法使沒錯。不過魔力並不怎麼樣，只是個小人物。」

守候在一旁的愛菜連忙出聲。

「不過你昨天的讚美還是讓我感到開心。雖然無法成爲魔法使的人所說的話只能當作參考，而且說開心也只有一點點而已喔！」

茉莉花挺起胸膛，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趁着兩人的爭執告一段落的時候，愛菜冷冷地開口，之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晴空，你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昨天被打倒的黑衣斗篷男，真的是凱恩斯的魔法使嗎？」

凱恩斯的魔法使在被愛菜擊暈之前，一定已經跟魔法使的三大家族回報消息。畢竟對於魔法使而言，巨龍的眷族可是一大威脅。

「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麼情況……」

「……晴空，這孩子的奇怪想法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總不能一直依賴魔法使吧，天曉得他們會提出什麼不合理的條件。所以我才希望將彼此的立場定調爲同盟關係，以便保留表示意見的空間。」

當時真是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跟哥哥在一起的短暫歲月，勝過孤寂的百年人生。」

晴空才認識茉莉花不到兩天，自然無法回答愛菜的問題。

「『站在巨龍這一邊』的豪語呢？」

眼見兩人默契十足，茉莉花頓時露出有點欣慰，卻又有點惆悵的微笑。

吸了一口自門外湧入的新鮮空氣之後，晴空牽着茉莉花離開大廳。

「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真的累了。」

愛菜別過頭去，雙頰微微泛紅。

「我從小就跟小梢一起環遊世界，沒什麼上學的機會。雖然還是有幾個朋友，每當大家討論起家人的時候，總是插不上嘴。」

「我實在是不明白，天伎家的代理主人爲什麼就是看我不順眼？」

「你是小學生嗎？」

「好了，我們繼續說下去吧。昨天晚上好像有個魔法使被哥哥痛扁一頓是吧，愛菜？」

「最後巨龍的後裔，龍膽茉莉花。你真的不後悔？」

「這就是天伎家與巨龍眷族結爲同盟的證明。愛菜隨侍在〈失敗作〉與巨龍少女的身邊，對抗企圖搶奪巨龍眷族的凱恩斯、摩耶以及亞古利巴三大家族的魔法使，保護盟友的生命。以上是代理主人天伎歌音的決定。」

「好，就這麼決定。愛菜。」

「遵、遵命！」

「我願意跟哥哥一起迎向未來。」

晴空雙手抵在客廳的桌上，託着自己的雙頰，露出不耐的神情。

「因爲哥哥跟我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兄妹嗎？」

「談話到此結束。我要回到研究室繼續研究，你們出去吧。」

「這點我也知道。愛菜是哥哥的兒時玩伴，不但是哥哥就讀的學園當中最強的魔法使，同時也是天伎家第三順位的繼承人〈光子魔姬〉是吧？」

晴空已經打出所有的牌，接下來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開始討論之前，先讓我替大家泡杯茶吧。」

「你已經在歌音姐姐的面前誇下海口了，到時若保護不了龍膽，可是會被姐姐五馬分屍的。」

之後又以靈敏迅捷的動作滑入兩人之間，彷佛是鎖定獵物的肉食猛獸。

「……」

「……沒想到〈失敗作〉也有長大的一天。」

「天伎家接受三大家族所提出的〈爭魔〉，你負責保護巨龍的眷族。」

「啊、是！姐姐！」

「是，代理主人。」

眼見晴空雙手合十頻頻道歉，愛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茉莉花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我知道，企圖分化哥哥跟我的壞人出現了是吧？」

面對歌音語重心長的瞥告，晴空點頭之餘，還是難掩內心的緊張。

「這段描述太長了，請濃縮爲簡單的一句話。還有，一次所使用的漢字請以三個爲限。」

自信滿滿的微笑，令人聯想起肉食猛獸的咆哮。

茉莉花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上來。晴空和歌音的對話雖然讓她面色發青，嘴角卻是微微上揚，流露出「絕不屈服」的意志。

「……抱歉，愛菜。」

離開豪宅返回自家，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

經愛菜這麼一提，晴空總算是想起來了。

輕揉沉重的眼皮，歌音往後一躺，閉上了雙眼。

不識家人爲何物的茉莉花，多少受到朋友的排擠。

「哥哥忍心抹煞〈巨龍詩人〉茉莉花的存在意義嗎？」

晴空和茉莉花隔桌對峙，互不相讓。

事實上晴空已經懶得否定彼此是兄妹的說法了，而且兩人的基因只有百分之的相似之處，然而茉莉花今天的兄妹愛卻是多到滿溢，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許是因爲兩人一起度過了艱難的時刻，培養出濃郁的革命情感，只是這種過於濃郁的情感表現，着實令晴空消受不起。

「也、也是，我現在的任務是保護你跟晴空。」

「咦？不是說要用生命來保護我嗎？」

「立刻把那首詩刪掉！」

「那不就代表哥哥接受我這個妹妹了嗎？」

「不要動不動就加上巨龍兩個字！」

「姐姐跟我這種劣化版不同，我永遠也無法追上姐姐的腳步。」

「……沒那回事。」

「所以你就是爲了守護哥哥跟我而翩翩降臨的『愛天使』是吧？」

「基本的介紹之後就把我冷落到一旁，這樣子不對吧，晴空？」

「嚴格說來是沒錯啦，卻完全忽視了魔法的因素。」

直到茉莉花離去之後，愛菜纔開口詢問。

「很好，我已經得到了明確的答案。最後，〈失敗作〉。」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哥哥，你想說什麼嗎？」

「想太多。」

「可是他卻讓其他魔法使得知茉莉花的存在。」

上半身倚靠着桌面、嘴脣噘得老高、一副悻悻然的模樣。

於是茉莉花站了起來，快步走向廚房。

所以凱恩斯、摩耶以及亞古利巴纔會提出〈爭魔〉的要求。

目的在於奪取足以改變四大家族排名順位的巨龍眷族。

「對不起，請問〈爭魔〉是什麼意思？」

「就是魔法使爲了爭奪一項物品彼此交戰的儀式。」

茉莉花怯生生地提出問題，愛菜立刻予以解答。

「四大家族的魔法使在特定場地進行魔法戰，只要破壞對方的魔杖，或是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就算是贏得勝利。〈爭魔〉的優點在於點到爲止，互相敵對的魔法使不須性命相搏，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這次魔法使所爭奪的目標，就是晴空和茉莉花。

到時候摩耶、凱恩斯和亞古利巴將會派出麾下的魔法使，爲了得到晴空和茉莉花而戰。至於天伎家，則是扮演防衛者的角色。

「一旦讓其他家族帶走你們兩個，就等於是我的失敗。不過最大的問題是——」

「敵人對我方知之甚詳，我方卻不知道敵人打算派出哪一種類型的魔法使……是吧？」

不等愛菜把話說完，晴空就主動點出她的疑慮。

「凱恩斯已經派出偵查部隊，攻擊我們的魔法使甚至用上了飛行長靴——亦即所謂的〈魔導具〉。看來三大家族這次是玩真的，非獵捕我們不可。」

「哥哥，〈魔導具〉又是什麼？」

茉莉花舉手發問。

「就是魔法使製作的魔法道具。內建各式各樣的魔法，可以提升肉體能力，或者是在空中飛行等。你所持有的魔法劍，以及凱恩斯的魔法使所使用的飛行長靴，都是魔導具的一種。」

「魔法還能做到這種事啊？」

「因爲有〈生命金屬〉啊。利用這種材料製作長靴或是道具，就可以產生魔法的效果。魔導具製作耗時，價格又居高不下，很少用於實戰之中。不過——」

解釋〈魔導具〉爲何物的同時，晴空不忘在腦中忖度局勢。

〈亞修〉可以輕易破壞〈魔導具〉。

不過三大家族應該已經掌握了這項情報。

因此三大家族的魔法使根本不須動用〈魔導具〉，只要發動魔法的連續攻勢，就可以輕易搶奪巨龍的眷族。〈亞修〉一次只能發射一顆子彈，無法同時消滅爲數衆多的魔法，到時候完全派不上用場。

一定要保護茉莉花。

這純粹是晴空的決心，和巨龍眷族的意志這種偉大的事物無關。

四大家族的魔法使個個都是自視甚高的人物。

「率先採取行動的人，應該會是凱恩斯吧。」

「我要先下手爲強，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於是晴空看着身旁的茉莉花。

不管茉莉花是不是自己的家人，都必須保護她的生命。

「最保險的做法，就是以我的魔法發動先制攻擊。我參與〈爭魔〉的經驗雖然有限，但可不能讓其他家族的魔法使在天伎家的領域爲所欲爲。」

眼見晴空沉吟不語，愛菜代替他做出回應。

凱恩斯已經派出先遣部隊。如今麾下的魔法使栽在愛菜的手上，自然不會悶不吭聲。

他們從未將人類或是神獸放在眼裏，唯獨面對同爲魔法使的對手之際，纔會顯露出小心謹慎的一面。

晴空無法想象茉莉花被當成魔法使的實驗材料，置身於實驗場的畫面。若無法保護最後巨龍的子嗣，自己活在世界上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第一個對手是凱恩斯，那我有件事想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