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弒神之獸

第三章 〈階梯手環〉

《瀕臨絕種的左眼龍王》 · 千月さかき · 1.7萬 字

深夜裏的廢墟地區。

巡邏中的愛菜目睹了非法魔導具的交易現場。

「……才第一天就有所斬獲,運氣到底算好……還是不好呢?」

躲在貨櫃後方的愛菜喃喃嘀咕着。

交易現場是廢棄多時的大型倉庫一角。

月光自佈滿灰塵的窗戶傾瀉而下,照亮了橫躺在地上的大型皮箱。

而皮箱的旁邊,圍着兩名少年。

「……距離太遠,掌握不到什麼情報。」

愛菜緊咬着下脣。

偏偏晴空不在場。若不是礙於〈裁定〉,愛菜真想帶着晴空一起出來巡邏。如果是晴空的〈龍眼〉,就可以從這個距離取得魔導具的詳細情報,也可以替愛菜分析出怎樣的魔法能夠在瞬間癱瘓對方的行動。

「……晴空那個笨蛋,爲什麼願意讓摩耶的女人接近自己……」

愛菜氣憤之餘,從制服口袋掏出手機。

她確認着其他成員的位置。距離集合時間,只剩下幾分鐘。

暫時靜觀其變好了——愛菜這麼想着,眼前的局勢卻出現變化。

「——唔!!」「——!? 」

圍繞在皮箱旁邊的兩人突然起了爭執。

其中一人揮舞〈魔杖〉,將另一人轟飛出去之後,旋即拖出皮箱裏的東西。

他拿在手裏的是一個——疑似金色手環的物體。

在騷動的倉庫中,少年將手環套上自己的〈魔杖〉。

昏黑的倉庫頓時迸出強烈的閃光。

「我是天伎愛菜,現在以從事非法魔導具交易的現行犯罪名逮捕你。天伎家的其他人就快到了,立刻將〈魔杖〉和學生證放在地上——慢着,等一下!? 」

而且當事人甦醒之後完全不記得魔導具的存在,根本無從訊問。

「接招吧!〈神罰〉!!」

「被帶走了……」

「被當成祭品獻給巨龍的公主不是設法逃跑,就是委身於巨龍。偏偏我沒有逃跑的選項。」

過度強大的魔力奔流

震撼了周圍的空氣

箭矢超乎想像地巨大。

隔天的午休時間,時軸學園的屋頂。

微風吹拂她的秀髮。即使前額滲出汗珠,緋女乃也沒有擦拭的意思,而是直盯着晴空和茉莉花。

一手拿着寶特瓶的晴空倚靠着牆壁。

規模相當於大型車輛的〈火焰箭矢〉,直接命中愛菜的〈光盾〉。

愛菜的視野頓時被火光所吞噬。驚人的高熱與火焰構成強大的衝擊波,震得倉庫的地板嘎吱作響。試圖逃跑的少年被拋飛了出去,遭愛菜阻擋的〈火焰箭矢〉挾着強大的魔力爲武器,慢慢地壓迫愛菜的〈光盾〉。

「這裏是天伎愛菜,緊急命令!全體人員立刻在此集合!愈快愈好!行蹤曝光也沒關係!」

少年一看到愛菜,立刻轉身逃跑。

「純種的巨龍早已滅絕了。」

「我是想透過推甄進入理想的大學,茉莉花則是因爲不想被留級。」

倉庫的屋頂瞬間蒸發,高熱的鋼筋吞噬了倉庫的牆壁,巨大的溫差碎裂了窗戶的玻璃。現場颳起一陣熱風,將累積多年的灰塵高高捲起。

「其實昨天就很想問個清楚了,你們到底在這間學園……做什麼啊?」

〈火焰箭矢〉又往前推進少許。

愛菜打量着兩名少年棄置在地上的皮箱。〈火焰箭矢〉產生的高熱將皮箱燒成了焦炭,融得幾乎看不出原形。愛菜完全不想碰觸皮箱,索性一腳踢得老遠。

緋女乃取出〈巨龍眷族的觀察日記〉,輕拍筆記本的封面。

這個月以來,已經有十四個人連同〈魔杖〉一起成爲這種魔導具的犧牲者。

「……真、真是難纏。」

「老實說,我對魔法使沒什麼興趣。如果能夠當我們不存在,當然是再好也不過。」

「禁忌的魔導具〈階梯手環〉……還真是麻煩。」

茉莉花從胸前的口袋掏出筆記本這麼回答:

「爲什麼?」

「妳果然有所圖謀?」

時軸學園的學生就算找上了發佈情報的網站,也很難追蹤到自己的身上。

不自覺地喃喃自語後,愛菜連忙搖了搖頭。

喃喃自語的愛菜放下手中的〈魔杖〉。

「魔力大幅增加……魔法強化……跟晴空的失控有點類似。」

『GIIIIAAAAAAAAA——a!!』

即使是愛菜也無法召喚出如此巨大的箭矢,而且這麼做也毫無意義。除非是以無謂的破壞爲目的——否則正常人根本不會召喚出一支

比汽車還要龐大

的箭矢。

目前晴空跟茉莉花所歸納的結論,就是先創造一個屬於巨龍的生存空間。

「我想讓這次的〈裁定〉圓滿成功,可是又想見識你們的力量。」

「茉莉花和哥哥都是人類與巨龍的合體,往後必須在人類的世界存活下去。至於比較具體的方法,以後會慢慢決定。」

除非是跟愛菜旗鼓相當——或是歌音等級的魔力,纔能有這種本事。

〈火焰箭矢〉基本上是一種運動能量,先是被溜滑梯般往斜上方傾斜的〈光盾〉所阻,接踵而來的〈神罰〉又賦予它一個朝上的向量。

愛菜拿起手機下達指令之後,從貨櫃的後方飛奔而出。

愛菜索性將抵擋〈火焰箭矢〉的〈光盾〉往旁邊一斜。

緋女乃向埋首苦讀的兩人開口。

「因爲我希望巨龍是偉大而兇猛的生物。」

「爲了考試而唸書……巨龍的後裔……地位等同於諸神的神獸眷族,居然爲了區區的期末考……」

「只有〈光子魔姬〉與最強種纔不需要那個東西,一般的魔法使不可能抗拒得了誘惑。不管怎樣,總算是達成了目的。」

「所以正在摸索——呃——未來的生存之道。」

「裝備之後,施術者的魔力將大幅增強,最後因爲無法承受而自取滅亡……」

「……你們不是……巨龍的眷族嗎?」

「——真麻煩——!」

另一名參與魔導具交易的少年倒臥在倉庫的角落。他是被〈火焰箭矢〉的衝擊波給拋飛出去的,頭部流出鮮血,顯然受了重傷。不知是否能從他口中問出什麼……

「站住!你逃不了的!發動〈煉獄的〉——」

她擋在手環被奪之後,呆立在原地的另一名少年面前。

愛菜等人離開之後,一道紅色的人影出現在倉庫裏。

「我們只是繼承牠們基因的眷族。」

對方穿着赤紅的長袍,看不到長相,唯有無機質的聲音迴盪在漆黑的倉庫中。

「〈光盾〉!」

愛菜利用魔法提升移動速度,同時召喚出內建的光盾。

等一切歸於平靜時,全身佈滿〈魔杖〉碎片的少年已經倒臥在倉庫的地面。

「唸書。」

聽到晴空的回答,一旁的茉莉花頻頻點頭。

「……不必這麼犧牲吧?」

偏離方向的〈火焰箭矢〉掠過愛菜的頭頂——直衝天際。

「昨天我多次主動挑釁,你們卻毫無反應。」

愛菜拿出手機,指示在其他地方待命的醫療小組儘快趕到現場。

「動機呢?」

「跟報告中的描述……一模一樣。」

這也是兩人決定先繼續上學的原因。

「既然具備如此強大的魔力,應該承受得起我這一擊!必殺〈勵起崩壞〉——咦?」

「既然如此……你們不想找魔法使復仇,或是鑽研顛覆世界真理的魔法嗎……?」

開始吧。

「身爲〈裁定者〉,我想請教兩位一個問題。」

「在人類和魔法使的認知當中,神獸就是這種形象。一方面對這世界存在着能力不亞於自己的另一種生物感到恐懼,一方面又對這種存在歷史比人類悠久的偉大生物抱持着莫名的敬意。」

種子已經播下,現在只等作物熟成,擇期收割。

愛菜將不慎吸入的灰塵混着口水吐出來,舉起〈魔杖〉,面對眼前的少年。

構成〈魔杖〉的〈生命金屬〉在愛菜的面前瞬間崩解,大量的碎片宛如雪崩般吞噬了少年——

「不,完全不同。晴空纔不會這麼野蠻。」

所有的痕跡都已徹底消除。

「沒錯。」

「爲了下星期的期末考。」

時軸學園的學生所召喚的箭矢,頂多只有雨傘的大小。

情況不妙。

緋女乃凝視着晴空,嘴角浮現一抹意有所指的淺笑。

「…………啊?」

晴空的回答充滿了和平的願景,緋女乃嘆了口氣,似乎有所不滿。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圖書館人滿爲患,沒辦法靜下心來好好唸書,兩人經過一番尋覓之後,終於找到了這個清靜的場所。他們此時已經喫過從家裏帶來的飯糰充當午餐,並且將包飯糰的保鮮膜和鋁箔分類妥當,收進書包裏。

「原以爲承受壓力之後,你們可能會露出原形,看來似乎是我想太多了。」

「爲什麼?」

裝備手環之後,少年的〈魔杖〉開始劇烈膨脹。原本只有半條手臂的長度,此時卻跟成年人的身高相仿,接着變化更是遠遠超越人類的標準。只見他揮舞〈魔杖〉——啓動魔法。並非發動什麼高明的技巧,只是召喚出一把〈火焰箭矢〉,可是——

這纔是純潔、正直的認真高中生該有的形象。

愛菜親眼目睹,少年手中的巨大〈魔杖〉浮現出無數的龜裂。

「……那是什麼?」

「這倒是,你們隱藏身份的工夫確實相當高明。」

啓動防禦魔法的愛菜正準備同時施展另一種魔法時,強大的衝擊突然襲來。

緋女乃的表情流露出一抹陶醉。

由〈光盾〉的縫隙釋放而出的光線——從下方抬起〈火焰箭矢〉。

〈光盾〉另一側的少年看來十分陌生。既然擁有這種等級的魔力,在時軸學園的排行理應名列前茅纔是。而且少年使用的魔法似乎不只是單純的〈火焰箭矢〉,

魔力跟詠唱能力之間存在着顯着的落差

制裁那些遺忘古老契約的魔法使。

「這不是真的吧!? 」

茉莉花則是把臉貼近擺在地上的課本前方,努力讀書。

謹奉創造〈魔杖〉,擁有〈生命金屬〉的真主之名——

「結果魔法使消滅了神獸。」

「……嗯,這倒是。」

緋女乃低下頭去,似乎有些尷尬。

「不過神獸消失之後,還是有部分的魔法使第一次感慨寂寞。」

「這只是妳的自以爲是吧?」

「也對……抱歉。」

——她真是個奇怪的魔法使……

手持〈裁定者水晶〉的緋女乃看起來真的十分愧疚,反而讓接受道歉的晴空覺得不好意思。他第一次遇到這種魔法使。

「總而言之,我跟茉莉花不會當着大家的面展現巨龍的能力。」

好不容易纔將茉莉花弄進學園,沒必要因此暴露真實的身份。

不論緋女乃的動機爲何,這點說什麼都不能退讓。

「嗯,我知道了,晴哥哥。」

「知道就好。」

「相信晴哥哥的勇猛,絕對不僅止於巨龍的能力。只要展現出男人威猛的一面,我就心滿意足了!」

「緋女乃,妳在胡說些什麼!? 」

「不如把我當成奴隸,展現出足以征服我的霸氣吧。」

呵呵呵——緋女乃的笑容充滿了挑釁。

「哥哥,就各方面而言,這個人看起來很危險。」

「嗯,我也這麼認爲。」

距離〈裁定〉結束,還有六天。

「天伎家的魔法使爲什麼特地跑來學園找我們?」

「我跟歌音大人和愛菜大人不同,沒有直接創造出使喚魔的能力,因此只能隱身於黑暗中,靜待時機的降臨。」

一把以星座爲圖騰的銀色〈魔杖〉頓時出現在他的手中。

「巨龍少女,看來妳不明白。」

使喚魔消失無蹤,緋女乃坐在不遠處的地面,兩人相隔幾公尺。

「啊,不需要驚慌,我是天伎家的人,對各位的事情都十分熟悉。巨龍的眷族與〈裁定者〉,是吧?」

晴空立刻擋在茉莉花和緋女乃的面前。

——這個結界……是天伎恆夜的傑作嗎?

緋女乃則是摩耶的人,甚至從未見過歌音。

練習場的周圍張設了比平常更爲強大的結界,阻絕了老師們的入侵。但結界似乎沒有阻擋光線的效果,內部的景象清晰可見。恆夜站在練習場的正中央,緋女乃蜷曲於不遠處的地面。看到她慘白的臉色,晴空不禁握緊雙拳。他排開由學生與教師所組成的人牆,快步往前跑去。

恆夜露出清爽的微笑如此回答。

茉莉花抓着晴空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後。

面對緋女乃一波波的攻勢,自己能抗拒到何時,晴空變得沒什麼自信。

晴空和茉莉花在學園中只是不具備魔力的普通學生,連愛菜都假裝不認識兩人,天伎家的魔法使更是沒有理由親自找上門——

『就你一個人?龍膽茉莉花呢?』

從衆人間走出的晴空以掌心接觸結界,開口說道:

就在晴空朝着緋女乃伸出手之際——

恆夜照理來說,並沒有對她出手的理由。

「我是巨龍的朋友喔。」

「我只是想利用摩耶的少女,替歌音大人效力而已。」

「你在說什麼啊?快過來!」

「天伎的魔法使……你到底想怎樣?」

恆夜的魔法已經搶先啓動。

「你在做什麼!? 快過來!這種危險的事情,交給魔法使去處理就好了!」

「利用緋女乃?不要開玩笑了!」

晴空不禁爲之屏息。一旦進入結界,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爲數八把的雙刃劍,劍尖全都直指緋女乃。

晴空邁開腳步,走進了練習場。

怪鳥的鉤爪依然抓着緋女乃。

一陣戰慄。

〈常暗大鴉〉不在校舍的正上方,已經移動到數棟校舍環繞的魔法練習場上空,距離地面大約三十幾公尺的高度,下面是空無一物的空間。

「請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傷害巨龍眷族的意思。」

疑似鉤爪的物體驀然自黑影中浮現,抓住緋女乃的身軀。

「你就是昨天前來迎接愛菜的天伎——」

一道熟悉的聲音讓晴空停下腳步,他回過頭去。

四周的空間飄浮着宛如暗影的黑劍。

「葛木同學!」

「我正在進行〈裁定〉,照理說應該不受天伎家的干涉吧?」

「緋女乃,退後!這個人——」

「不好意思,打擾各位談話。巨龍的眷族們,可以耽誤一點時間嗎?」

恆夜輕輕揮動手臂。

既然恆夜是尊奉歌音的「歌音派」,理應視打倒歌音的晴空與茉莉花爲敵。

——魔導具〈跳舞的黑劍〉?

「再說一次。讓我進去,天伎恆夜。」

「魔法使唯有透過戰鬥,才能持續進化向上提升。這不但是歌音大人的主張,也是我們『歌音派』的心願。」

結界發出清脆的聲響,出現了僅供一個人出入的開口。

一旦以〈亞修〉消滅〈常暗大鴉〉,

緋女乃將直接墜落地面

當場死於非命

『我並不想連累兩位。』

「任何人都不能妨礙〈裁定〉的進行。這是天伎家的主人跟我達成的共識,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我不是在問這個!緋女乃的〈裁定〉已經獲得天伎的同意,爲什麼你還要這麼做?」

「難道是愛菜出事了!? 」

「目前在天伎家擔任歌音大人和愛菜大人的助手,所以纔對兩位的事蹟有所耳聞。你就是跟最強種的歌音大人公平決鬥的龍王對吧。」

恆夜的〈魔杖〉綻放光芒。腳邊出現魔法陣,他的身體飄浮於半空中。

『也罷,請進。』

他朝着晴空和茉莉花優雅行禮之後,倒轉〈魔杖〉指向緋女乃,表現出將緋女乃當成人質的意思,旋即騎上〈常暗大鴉〉。

「我叫做天伎恆夜,是個來自天伎分家的普通魔法使。」

身穿制服的少年神經質地調整眼鏡的位置,朝着晴空欠身行禮。

晴空召喚出能吞噬魔法的手槍,瞄準了黑色的怪鳥。

——可以確定的是,再也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

「不要把茉莉花扯進來。當初該接受〈裁定〉的,本來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天伎恆夜就站在圓形練習場的正中央。

「現身吧,〈常暗大鴉〉!」

「……回頭見。」

茉莉花恨恨地瞪着恆夜,巴不得立刻衝上前去。

「天伎恆夜,你聽得見我說話吧?讓我進去。」

但是卻——遲遲無法擊發。

只見同班同學如月乃輪在人羣中注視着晴空。

「——呀!」

晴空輕觸右手的手環。

「天伎家到底在幹什麼!? 」「裏面還有普通科的學生!」「結界是從內側展開的!立刻請天伎本家專門解除結界的魔法使趕來支援!」

如果是衝着晴空和茉莉花而來,或許還說得通。

魔法練習場佔地遼闊,地面以厚實的土砂所構成,到處都看得到充當魔法標的物的黑色圓柱。在這種情況下,〈亞修〉的彈道顯然大幅受限。

目的地是位於學園的正中央,全體學生都可以親眼目睹的場所——沒有屋頂的練習場。

一道魔法陣浮現於半空中,恆夜投射於地面的人影一路延伸到緋女乃的腳邊。

「——〈亞修〉!」

恆夜的語氣異常冰冷,似乎對晴空的指責感到意外。

說到這裏,恆夜與〈常暗大鴉〉朝着地面緩緩降落。

結界微微震動,恆夜的聲音自內部傳出。

看來也只好抱定破釜沉舟的決心了。

出現在屋頂上的男學生有點面熟。昨天借用浴室的時候,晴空曾經在愛菜家見過這名少年。

屋頂的大門突然咔噠開啓。

只見她低頭不語,打直的雙腿平貼地面,手中依然握着〈裁定者水晶〉。

突然現身的銀色手槍——在周圍的教師以及學生的驚呼聲中——對準了結界。

「否則我立刻以〈亞修〉破壞結界。」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恆夜應該是事先就在練習場設置開啓結界的魔導具,只要注入魔力,就可以立刻啓動。

清脆的聲音再度響起,接着結界便自動關閉了。

對方手中握有人質,地點是毫無掩蔽物的練習場,又是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

突然出現的少年察覺晴空下意識輕觸右手的手環——亦即〈亞修〉之後,臉上浮現沉穩的笑容。

——不過,這麼做又是爲了什麼?

擁有一對黑色羽翼的大鳥從恆夜的人影現形,抓着緋女乃緩緩上升。

「……是你?」

「抱歉,如月。我不能連累普通科的同學。」

「愛菜大人在本家調查〈非法魔導具〉,今天請假。」

那是魔法劍的一種,本身具備懸浮能力,會在主人的命令下攻擊敵人。恆夜透過遠距離操作的方式控制黑劍,擺明了將緋女乃當成人質。

「透過唯月市保護巨龍的後裔,藉以提升天伎家在魔法使家族中的地位,向來是歌音大人的心願。至於摩耶的少女,則是實現願望的工具。歌音大人若是還在的話,一定也會這麼做的。現在就由我來代替歌音大人完成使命!」

緋女乃往前踏出一步。她張開雙臂,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爲了降低對周遭環境的影響,進行魔法授課的時候,都會在體育館的周圍佈下防護結界。但現在是午休時間,結界應該不存在纔對,聚集在入口處的老師們紛紛掄起拳頭,拼命敲打隱形的牆壁。

她稍微壓低軸心腳的重心,以便隨時可以採取行動衝出去。

這道足以覆蓋整座練習場的結界,絕對不可能是臨時起意的產物。

學園的教師們聚集在練習場的入口。

——不愧是天伎家的魔法使。

恆夜對晴空的能力瞭若指掌,纔會特別選定這個地點。

茉莉花無法在衆人面前使用巨龍的能力,這點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真的只有你一個人?龍膽茉莉花呢?」

「我說過了,不要把茉莉花扯進來。」

面對心平氣和的恆夜,晴空如此回應。

「我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你了。」

「這也難怪。一旦見識到她的能力,就算不是魔法使的一般人,也會立刻察覺她的真面目。龍膽茉莉花跟你不一樣,她繼承了危險生物的遺傳基因。萬一被外界發現這個祕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所以我一人赴會,也在你的預料之中?」

「是也好,不是也罷。爲了這種小事暴露她的能力,絕對不是聰明的作法。」

恆夜張開雙臂。

圍繞練習場的校舍之中,許許多多的學生正隔着一層窗戶注視着眼前的局面。手持〈魔杖〉的天伎魔法使、被黑劍團團包圍的少女——以及身爲普通科的學生,卻不知爲何擁有魔法手槍的晴空。

「明知如此,你爲何還要這麼做?」

晴空忍不住提高音量。

「茉莉花好不容易纔在這裏找到自己的歸屬,往後將努力學習人類與魔法使世界的種種,結交幾個好朋友,在人羣中努力地生活下去。緋女乃也是,她明明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卻依舊深入敵營,只爲了摸索同生共存的道路。結果……看看你做了什麼!」

「我不想替你添麻煩,是你堅持要進入練習場的。」

「把緋女乃還來。」

晴空舉起右手的〈亞修〉,鄭重警告。

「我們已經決定要保護緋女乃了。她雖然是個纔剛見面就不惜犧牲自己,行事作風令人摸不着頭緒的怪人……卻還是爲了人類與神獸的和平共存來到此地。保護她是我的承諾,而現在就是我遵守諾言的時候!」

「……晴哥哥。」

天伎恆夜是認真的,否則他也不會大費周章策劃這次的行動。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槍響之後,吞噬魔法的子彈貫穿空間——自恆夜的身旁掠過。

「那、那又怎樣?」

晴空無法壓抑內心的憤慨。

「最關鍵的證據,在於『緋女乃將在我們的身邊進行〈裁定〉。一旦失去生命,〈裁定者水晶〉就會破裂四散』這個規則。這顯然是摩耶爲了讓我們——巨龍的眷族納入水晶的爆炸範圍,刻意編出來的藉口對吧?」

「其實說穿了,你們纔是應該負起最大責任的人吧?若沒有巨龍的眷族存在,歌音大人就不會跟你交手。我們也會在她的領導之下,走上進化的道路。」

恆夜高聲尖叫。

晴空繼續說下去:

他儘可能擺出目空一切的態度,即使看起來非常不自然。

開什麼玩笑——晴空忍不住這麼想。

「是,我打算殺了她之後原地分屍。」

晴空注視着緋女乃緩緩說道,完全沒將恆夜放在眼裏。

晴空的言語宛如致命的重拳,只見恆夜的肩膀微微顫抖。

天伎恆夜手持〈魔杖〉,露出輕佻的神情。

恆夜沒有〈龍眼〉,因此無法判斷內建於〈裁定者水晶〉裏的魔力結晶到底有多大的容量——頂多只知道魔力結晶的威力,足夠在緋女乃死亡的時候破壞〈裁定者水晶〉而已。

緋女乃抬起頭來。

「對於最強種而言,這種行爲是被允許的。歌音大人的聲音擁有讓人折服,順從於她的魅力——我盼望能夠再度聆聽她的玉音。斷絕我們跟歌音大人的接觸,將歌音大人幽禁於地牢之中,絕對不是正確的做法。」

歌音是天伎家的最強種。愛菜的實力雖然不弱,仍然和她差了一大截。

「到那個時候,天伎家的魔法使爲了保護你們勢必會挺身而出。畢竟親手殺死她的人是天伎恆夜(我),爲了負起責任,天伎家也不得不這麼做對吧?」

「沒錯,緋女乃沒有魔力,不過〈裁定者水晶〉卻內建足以破壞水晶的魔力結晶。你大概不知道魔力結晶的威力有多可怕吧?」

「……說夠了沒有?」

「爆炸又如何——我一點都不怕死——」

「啊,請別擔心,天伎一定會保護兩位的安全。」

緋女乃突然開口。

恆夜眼角一挑,睥睨着晴空說道:

恆夜直視眼前的晴空,手中的〈魔杖〉依然指着緋女乃。

「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你說〈裁定者水晶〉遭到破壞之後,摩耶就會來追殺我們?何必這麼麻煩?直接讓水晶自爆,不是比較省事嗎?」

「怎麼不可能?主人和愛菜都很清楚我們不會傷害緋女乃,而天伎家又跟巨龍的眷族締結同盟,信任盟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若非你做出這種事,她根本就毫無危險可言。」

「沒有人會想起你這號人物。你是天伎家最愚蠢的白癡,只會被歌音姐扔進記憶的垃圾桶裏面。你對歌音姐的崇拜,只是一廂情願罷了。你在歌音姐心目中所佔的地位,連我的百億分之一都不到!像你這種傢伙,纔沒資格將歌音姐的名字掛在嘴邊!!」

「然而,晴哥哥卻對我煮的飯菜讚不絕口。茉莉花也把我基於開玩笑而設下的陷阱當一回事,之後還一起上學呢。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在摩耶的時候,我總是找不到自己的歸屬——」

恆夜所開啓的結界,完全阻絕了外界的干涉。

「爲了讓所有人知道兇手是天伎家的人,纔會特別選在這個地方。」

「摩耶的魔法使將與巨龍的眷族爲敵,派出殺手對兩位不利,是吧?」

「——唔!? 」

晴空的手指緊扣着〈亞修〉的扳機,不敢輕舉妄動。

「一旦緋女乃失去生命,水晶將會自動爆炸,到時候整座練習場都會被夷爲平地。」

「你開啓的結界反而幫了倒忙。水晶爆炸之後所產生的熱能無處宣泄,勢必將你我以及緋女乃燒成灰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三流魔法使!」

「你大可放心,天伎家一定會保護你們的安全。這件事不過是天伎家的叛徒殺害摩耶的少女,況且現場有這麼多目擊證人,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不可能,主人不會允許這麼危險的物品進入天伎的特區——」

「……我不會死在這裏的。」

恆夜的話中含意並不難理解。

晴空盯着眼前的恆夜,冷笑了一聲。

她以無法置信的眼神凝視着晴空。

一旦天伎與摩耶爆發全面性衝突,歌音絕對是不可或缺的戰力。

緋女乃以掌心輕觸胸口,注視着晴空。

他揮動〈魔杖〉,試圖對晴空發動魔法。

此時此刻的他,早已忘了圍繞練習場的校舍,還有許多教師和學生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

晴空點點頭,將視線移至緋女乃身上。

「哼。」

「一派胡言,當初明明是歌音主動攻擊我們的!」

「沉不住氣了嗎?龍王!? 你到底瞄準哪裏啊?」

天伎歌音不惜動用〈巨龍遺產〉製作魔導具,同時還犯下了殺害摩耶與凱恩斯兩家魔法使的罪行,如今魔力遭到封印,被囚禁於地牢之中。

「我早已有所覺悟。爲了解放歌音大人,也爲了讓魔法使成爲更接近於〈上位者〉或是諸神的存在,我不惜將唯月市化爲戰場。」

摩耶的魔法使前來刺殺晴空和茉莉花。爲了保護兩人,天伎家不惜展開迎擊。

「……既然你都知道,爲何還要這麼做?」

緋女乃閉上眼睛,隨即張開來。

緋女乃指尖一彈,〈裁定者水晶〉頓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次她的目光落在恆夜的身上,眼底充滿強烈的憤怒,開口宣告:

不過,晴空已經搶先一步扣下〈亞修〉的扳機。

「而且一旦緋女乃死了,〈裁定者水晶〉將會破碎四散。到時候——」

「天伎恆夜,你不是人。你說的那些話全都糟糕得令人害怕。」

換句話說,內部的高熱與爆炸的能量將被封印於結界之中。

「爲了隱瞞兩位,我可是傷透了腦筋呢。」

「局勢將會演變成天伎與摩耶的全面戰爭。」

在天伎家獨資創立的時軸學園,衆目睽睽的練習場之中。

恆夜被那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倒退好幾步。

「當初我是基於一廂情願的想法來到這裏,就算被晴哥哥轟回去也沒辦法。」

「——唔。」

「若非如此,又怎能獲得歌音大人的賞識呢?」

「住口……你這個〈失敗作〉。」

「你說夠了沒有,天伎恆夜!」

「這種虛張聲勢的說詞嚇唬不了我的。」

「當然是瞄準結界!」

聽到晴空的說詞,恆夜不禁臉色大變。

——不要移動視線、不要注意緋女乃,不要自亂陣腳。

「不,她不是虛張聲勢,因爲緋女乃根本沒有必要接近你就能做到。」

「只有少數天伎家的人知道〈裁定〉的協議,沒人會追究巨龍眷族的責任。你們還是可以繼續上學,而且天伎家也會派人在兩位的家中設下多重結界,這樣子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他真的打算當場殺死緋女乃,再肢解她的屍體。緋女乃若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喪命於天伎家的魔法使手中,無疑是對摩耶公開宣戰。等到雙方進入戰爭狀態,戰力最強的歌音將會獲得釋放,這就是恆夜的目的。

想要在一瞬間破壞圍繞在緋女乃身邊的八柄魔劍,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在他扣下扳機的瞬間,恆夜就會向八柄魔劍下達指令,讓緋女乃化成刺蝟。

「我不想傷害晴哥哥和茉莉花,更不願意讓他們親眼目睹我被大卸八塊的場面。如果真的非得動手不可,那麼我會跟你拼個同歸於盡。我就算用牙齒,一樣可以咬斷你的氣管!」

「原來你早就發現了……晴哥哥。」

「你不覺得摩耶可能會比照辦理嗎?」

「我不是在問這個!緋女乃並沒有得罪你!爲什麼非要殺了她不可!? 」

「回答我,天伎恆夜。爲什麼將緋女乃帶到這裏?你打算對她做什麼?」

「只爲了這個理由……不惜挑起戰爭?爲了挑起戰爭,你不惜殺害、甚至肢解緋女乃?」

「最初聽到〈裁定〉的相關事項時,我實在不明白摩耶怎麼會提出如此優渥的條件,直到以〈龍眼〉觀察〈裁定者水晶〉,才驚覺殺了緋女乃之後會招致怎樣的後果。」

恆夜爲之語塞。

緋女乃喃喃說道。

「住口!不許你用那種方式稱呼歌音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想要得到歌音姐的賞識?哈?像你這種不惜把我們、緋女乃甚至連同自己化爲灰燼,也要將天伎家推向危機邊緣再一死了之的傢伙,怎麼可能獲得歌音姐的賞識?」

「此外……你應該也知道吧?我跟茉莉花以前曾經對付過凱恩斯的獵犬。當時獵犬的體內植入魔力結晶,獵犬死亡後,魔力結晶自動爆炸,結果當場炸燬了半間校舍。」

恆夜這麼回答晴空的問題。

「——?」

晴空舉起〈亞修〉。

他的語調一派輕鬆,彷彿兩人只是在討論今晚要喫什麼。

「簡直是莫名其妙,這就是你所謂的覺悟?自爆的覺悟嗎?笑死人了,根本就是普通的爆炸搞笑嘛。抓女孩子當人質,還正經八百地說什麼『不惜將唯月市化爲戰場』——丟不丟臉啊?在談進化或是諸神之前,至少先替其他人想一想吧。」

到時天伎與摩耶的魔法使將以唯月市爲戰場,展開主力決戰。換句話說——

「這不叫虛張聲勢的話,什麼纔是?島神緋女乃的體內沒有魔力,這點我早就知道了喔?」

無論是以何種形式,到時候歌音都將獲得釋放。

「屆時天伎家會需要最強種的戰力,勢必得釋放歌音大人。」

「天伎恆夜,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緋女乃並非毫無自保能力的待宰羔羊。」

恆夜刻意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領,繼續說下去:

恆夜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晴空調整呼吸,直視着恆夜,〈亞修〉的準星持續鎖定着他。

玻璃碎裂的聲響傳遍四周。

範圍覆蓋整座練習場、恆夜所製造出來的這座結界破碎四散,消失無蹤。

晴空同時往旁邊一跳。他已經判斷出恆夜攻擊魔法會行經的軌道,事先避到了死角。

緊接着,大叫一聲——

那是挾着龍王的權威,喚醒眷族本性的言語。

「以龍王之名下令!我的屬下,龍膽茉莉花!允許妳在此覺醒!!」

晴空的聲音接通了茉莉花體內的開關。

這段期間,茉莉花一直躲在三樓的空教室裏。她打開窗戶,毫不猶豫地飛身而出,以巨龍眷族覺醒之後的驚人腿力往牆壁一踢,水泥牆壁頓時碎了一角。然後,她透過踢擊的反作用力將自己化作子彈,朝着地面飛撲而去。

她的目標正是龍王、必須守護的摩耶少女,以及敵人所在的練習場。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伎恆夜——那個天伎的魔法使什麼都不懂,茉莉花心想。

即使是出自龍王的命令,茉莉花也不可能讓晴空獨自面對敵人。

晴空早就將作戰計劃告訴茉莉花,當然也包括了可能存在的風險。

「可是,這麼一來……茉莉花的真實身份就會暴露在大家的面前。」

「暴露真實身份之後,茉莉花就不能跟哥哥在一起了嗎?」

「呃?不,應該不至於吧。」

「既然這樣,就沒關係了。」

他們十秒鐘就達成共識。

接下來只要等待時機。

趁着天伎恆夜的注意力被晴空所吸引,無暇顧及緋女乃的那一瞬間!

茉莉花順勢衝向漫天飛舞的數把黑劍!

「謝謝你救了我,晴哥哥。」

——歌音大人就是因爲身邊有這號人物,纔會對自己不屑一顧。

〈亞修〉的子彈同時命中〈魔杖〉與〈魔法陣〉。

「兩位,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事情還沒結束!」

「塵歸塵、土歸土——!」

太陰險了!他們是最陰險的滅絕種!

〈大鴉〉以鳥喙猛啄教室的玻璃窗,儘管有防禦魔法保護,校舍依然軋軋作響。此時晴空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他回過頭,只見數名教師正朝着這裏趕來。

「……歌音大人所在的世界,不容許你這種人存在。」

晴空立刻高聲大喊。

晴空護着面色鐵青、蜷縮在地的緋女乃,開口說道。

「很遺憾,你錯了,魔法使!!」

他一直有所提防,也知道巨龍少女遲早會現身。

「必殺!茉莉花——!流星——!飛踢——!」

〈生命金屬〉厲聲慘叫之前,恆夜從制服的口袋裏

取出了禁忌之物

茉莉花的腳尖掠過〈常暗大鴉〉的翅膀。

《瀕臨絕種的左眼龍王》2 弒神之獸 第三章 〈階梯手環〉插圖(1)
《瀕臨絕種的左眼龍王》 · 2 弒神之獸 · 第三章 〈階梯手環〉 · 第1張插圖

「IIIIIAAAAAAAAAA——!!」

接着,晴空又刻意搬出歌音的名字,點燃了恆夜的怒火。等恆夜出現破綻之後,再破壞練習場的結界,從半空中發動突襲。猝不及防的恆夜,被迫得同時面對來自地上與空中的兩面夾擊。

即使是削鐵如泥的利刃,也傷害不了〈絕對防禦的鱗片〉。第一把、第二把——茉莉花以飛踢一一折斷飄浮於半空中的魔導具,再順勢降落地面,刨起了一大塊泥土。輕薄的室內鞋瞬間焦黑,在〈絕對防禦的鱗片〉保護下,後腳跟挖出一條又深又長的壕溝。被掘起的泥土漫天飛舞,激起了陣陣的沙塵。

「——可惡的滅絕種!」

槍響之後,吞噬魔法的子彈命中恆夜的〈魔杖〉。

簡直就是怪物。

〈魔杖〉被子彈命中的部分再度分離、重生,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很難說,搞不好不是在虛張聲勢。說不定我真的安裝了自爆裝置,畢竟這種技術可難不倒摩耶喔?」

他的〈龍眼〉捕捉的並非光線,而是魔力,如今更是清楚辨識出黑劍〈魔法陣〉的方位。沙塵風暴也好、滾滾濃煙也罷,恆夜的武器位置完全被晴空掌握,再一一被〈亞修〉的子彈擊落。

〈亞修〉的子彈貫穿恆夜的〈魔杖〉。

滾燙的〈生命金屬〉飛濺到恆夜的臉上。

「說得也是,晴哥哥的〈龍眼〉已經把人家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了。」

此外,〈魔杖〉被〈亞修〉的子彈所擊中的部分,居然自動分離了。

「……什麼!? 」

先前的說詞全是虛張聲勢,用意在於讓恆夜產生「茉莉花不會出現」的錯覺。

構成〈魔杖〉的〈生命金屬〉迅速膨脹,在爆炸之後消失無蹤——理應如此。

金色的手環快速旋轉。

下一秒,新的〈大鴉〉便繞到茉莉花的身後,以尖銳的鳥喙發動攻擊。茉莉花立刻在半空中施展迴旋踢,一腳將〈大鴉〉踢得老遠。在這期間,〈大鴉〉的數量快速激增,練習場的天空幾乎被黑色的使役魔吞沒。

「必殺!茉莉花——!流星——!飛踢——!」

一旦巨龍少女的真面目曝光,她就會被當成「危險生物的後代子孫」,極有可能遭到人類攻擊。再加上練習場又是衆目睽睽的公開場合——這兩個客觀的事實,就是讓恆夜掉以輕心的原因。

聽到茉莉花的聲音,晴空立刻抬起頭來。

「塵歸塵、土歸土——!!」

不過,龍王就不一樣了。

恆夜啓動僅存的黑劍。

躍至半空中的茉莉花以手刀斬向〈常暗大鴉〉。黑影一分爲二,消失無蹤。

——這就是打倒歌音大人的龍王。

「現身吧,〈常暗大鴉〉!」

「不要把茉莉花扯進來」——龍王的那句話更是讓恆夜產生了錯覺,以爲晴空已經被引誘至對自己大爲有利的戰場。

自己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消滅巨龍的眷族。

之前爲了處死緋女乃,恆夜將〈跳舞的黑劍〉釋放於半空中。

「緋女乃,對不起,我來遲了!」

恆夜的〈魔杖〉不知道什麼時候套上了金色的手環。

其實,恆夜之所以

會大意是經過刻意的安排

「〈常暗大鴉〉!」

然而,他的聲音卻被兩個人的叫喚給掩蓋——

全身散發出赤紅的光芒,巨龍的後裔宛如流星一般從天而降!!

既然魔力屏障對他們無效,只能選擇閃避——

「——唔!!以天伎恆夜之名下令!〈黑劍啊,屠殺敵人吧〉!!」

槍聲,以及黑劍碎裂的聲響。

不可以讓這種生物存活於歌音大人的世界。

「——這是!? 」

「……只要殺了你們,應該就可以獲得歌音大人的賞識。」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滅絕種——————!!」

然而,恆夜的〈魔杖〉卻持續膨脹,愈來愈大,最後甚至超越了主人的身高。

恆夜沒有〈龍眼〉,不會知道〈裁定者水晶〉是否真的安裝了自爆裝置,也看不到魔力結晶的容量。換句話說,恆夜無法判斷晴空和緋女乃的說詞是真是假。

恆夜不僅以緋女乃爲人質,還選擇毫無隱蔽處的練習場爲戰場,晴空在無計可施之下,不得不鋌而走險。這次雖然僥倖成功,但晴空可不想再來一次。只要中間出了什麼差錯,緋女乃可是會血濺當場,那畫面光是想像就令人不寒而慄。

「晴哥哥,你臉紅了喔。」

「這真是最驚險的虛張聲勢,幸好我們的默契還算不錯。」

這麼做只是爲了分散恆夜對緋女乃的注意力,替我方製造下手的機會。

「緋女乃!快點趴下!!」

飛沙走石之中,什麼也看不到。恆夜無法掌握緋女乃的正確位置。

——殺死他們!

而且從先前的對話當中,晴空發現恆夜對歌音抱持異於常人的執着,因此晴空纔會不斷強調自己與歌音的交情更勝於恆夜、比恆夜更瞭解歌音,藉以激發恆夜的怒氣。

「歌音大人是最強種,無論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只要是爲了歌音大人,一切的所作所爲全都可以接受。歌音大人不會屈服、更不會執着於任何人。像你這種——原來如此……」

縮在練習場中央的恆夜,彷彿幽靈似地緩緩起身。

可是,當〈魔杖〉指向晴空的瞬間,他便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眼中的目標只有一個!

「接招吧!茉莉花手刀———————!!」

「——唔!塵歸塵、土歸土!!」

說也奇怪,他的〈魔杖〉明明只剩下半截,卻依然具備魔力。

尖銳淒厲的高頻音傳遍四周。

〈魔法陣〉雖然遭到破壞,卻有三個新的〈魔法陣〉浮現於半空中。〈魔杖〉巨大化之後,創造〈魔法陣〉的速度也跟着提升。一旦舊的遭到破壞,就會立刻發動新的,完全沒有時間上的落差。〈魔法陣〉出現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亞修〉的子彈根本來不及消除。

即使臉頰燒成焦炭、眼鏡逐漸融解,恆夜也絲毫不以爲意。

漫天飛舞的沙塵逐漸散去。

「塵歸塵、土歸土——!」

「才、纔沒有。我……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我面前死去。」

恆夜只感到背脊一涼。

恆夜氣得咬牙切齒。

浮現在他臉上的表情是扭曲的憎惡,僅此而已。

瞬間做出判斷後,恆夜從黑影之中召喚使役魔。他抓住大鴉的腳,迅速往旁邊閃避。

「不要過來——————!!」

煙霧遮蔽了恆夜的視野,讓他什麼也看不到。

「可惜沒打中呢,巨龍少女。」

「是沒錯啦,但我總覺得緋女乃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

茉莉花是從三樓的高度斜斜一躍而下,速度和威力都相當驚人,只可惜角度還是不夠,並未命中恆夜。她嬌小的身軀從恆夜正上方呼嘯而過,彷彿劃破天際的流星。

「爲什麼突然提到這個話題!? 」

晴空的聲音微微顫抖,緋女乃則是邊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邊說:

「請老師回去保護校舍!順便啓動練習場的結界!快點!!」

「那是〈階梯手環〉……賦予〈生命金屬〉自我意識以及生存本能,並且加以強化的魔導具……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雙眼噙着淚水的緋女乃痛苦地緊咬下脣,凝視晴空說:

「那是強化術者的魔力與〈魔杖〉,藉以讓〈生命金屬〉吞噬術者的禁忌魔導具!父親不惜犧牲生命也要封印的〈階梯手環〉——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

「緋女乃,妳知道那是什麼!? 」

如果真如她所說,那恆夜顯然是被它支配了。

「如果知道的話,請告訴我該怎麼阻止那個手環吧,緋女乃。」

「瞄準〈階梯手環〉的自我與生存本能的中樞——亦即核心。」

「核心……?」

「晴哥哥的〈龍眼〉應該看得到!」

緋女乃從背後趴在晴空的身上。

晴空感受着背上的軟玉溫香,將注意力集中於〈龍眼〉。

恆夜雙腳穩踏地面,埋首繼續召喚〈常暗大鴉〉。

只見他雙目圓睜、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全身痙攣,微微顫抖着。流竄於身體表面的魔力系以驚人之勢強力鼓動,所有的魔力都流向緊握於右手的〈魔杖〉。不斷膨大的〈魔杖〉,似乎打算吸盡恆夜體內的魔力。

晴空在〈魔杖〉裏看到紅色的眼球。

在源源流入的魔力推動之下,眼球搖晃、跳躍、持續移動着。

「那就是……核心?」

「……魔法使,履行古代的契約。」

恆夜的喉頭髮出怪異的聲音。

「取得生命金屬的代價,就是履行與〈上位者〉締結的契約。遺忘契約的魔法使,必須受到制裁——!!」

其實他還是有所期待。

「巨龍是最強的神獸。是高貴、孤傲,也是最接近諸神的存在對吧?我能體會茉莉花對巨龍的仰慕,不過……形象實在是相差太多了……」

感動的氣氛都被她破壞了。

「——茉、茉莉花!? 」

「很抱歉,你的願望永遠不會實現。塵歸塵、土歸土。」

於是,巨龍眷族們與〈裁定者〉的漫長暑假,就此展開。

「……其實你們不必救我。」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所以哥哥總是對茉莉花特別冷淡,從不跟茉莉花一起洗澡,也不肯睡在同一張牀上,甚至還禁止茉莉花當着他人的面親吻哥哥的臉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乃、乃輪,妳說什麼!? 」

「可是這麼一來,你們的身份不就曝光了嗎?」

校方對他們做出停學的處分。

沿着迴廊走進校舍之後,學園的教師以及天伎家的魔法使早已等候多時——

晴空鬆了口氣,當場坐倒在地。

乃輪將雙手搭在茉莉花的肩上,表情十分嚴肅。

「先聽茉莉花說話好嗎?可以嗎?」

「不爲什麼!? 」

「哥哥以前也對茉莉花說過類似的話。不過,當時哥哥真的是非常難爲情的模樣。哥哥對緋女乃的關心,就跟對茉莉花的關心一樣。這種感覺只有妹妹才知道,錯不了的。」

「其實我也一樣,不想目睹那種場面。每當想起緋女乃,就會聯想到當時無法保護他人的事實,這種感覺可不太好受。而且緋女乃曾經替我們做過早餐,萬一每次喫飯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妳的話……」

聽到緋女乃的疑問,晴空只能勉強擠出笑容。

他不知道學園將如何處置自己跟茉莉花,也不知道乃輪和其他普通科的同學會不會以異樣的眼光對待兩人。

「你不惜將意識出賣給魔導具,也要貫徹仰慕歌音姐的意志?」

「唔——」

「巨龍的眷族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到頭來,還是在學園裏動用了巨龍的力量。

「這麼快就被否定!? 」

學園中的教師與學生,全都親眼目睹晴空的〈亞修〉,與茉莉花覺醒之後的能力。

「這不重要!? 茉莉花的真面目居然不重要!? 」

期待學園願意接受身份曝光的茉莉花與自己。

乃輪雙手扠腰,挺起豐滿的胸部,隔着一層瀏海緊盯着晴空和茉莉花。

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晴空無從得知。

「什麼都不必說!兩位!」

大概是因爲太緊張吧,手指依然扣着〈亞修〉的扳機。

「——呼————」

「這跟傲嬌完全無關,而且後半段完全是妳編的吧!」

他扶起軟癱在地動彈不得的緋女乃,朝着一邊叫着「哥哥、哥哥」一邊不斷朝自己揮手的茉莉花緩緩走去。

「嗯。我知道妳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可是……巨龍?未免也想太多了吧。」

在身份曝光的情況下,校方會採取怎樣的行動,還真的難以預料。

一切恢復平靜之後,練習場的地面只剩下〈生命金屬〉爲數可觀的殘骸,以及倒地不起的恆夜。

「如月……」

「不爲什麼。」

「因爲妳一點都不像巨龍啊。」

響徹雲霄的歡呼與驚歎聲團團包圍住晴空等人。

一行人朝着練習場的出口移動之際,緋女乃顫抖着聲音幽幽開口。

晴空別過頭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總、總而言之,妳真的不必放在心上,緋女乃。」

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纔好。

「請等一下,乃輪。聽我說好嗎?」

「也罷,這不重要。能不能告訴我,妳是怎麼讓能力覺醒的?」

「乃輪,妳有點怪怪的。而且這跟能力的覺醒無關好嗎?」

「總算等到你們兩位了!」

練習場的出口,通往校舍的迴廊門前,只見如月乃輪傲然而立。

晴空他們被迫與乃輪分離,搭上安排好的車輛返回家中。

「葛木同學……茉莉花……你們兩個……」

眼見乃輪一臉狐疑的表情,茉莉花決定說出真相:

「這個——緋女乃剛剛不是說過嗎?說不想當着我們的面,被人大卸八塊。」

「……時軸學園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茉莉花往前踏步之後原地轉身,制服的裙襬也跟着輕輕揚起。只見她微微一笑,像是在平復緋女乃內心的不安。

有人突然開口叫了晴空和茉莉花。

「這段期間一直隱瞞妳,真的很抱歉。」

晴空和茉莉花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乃輪卻一個勁兒地頻頻點頭。

接着傳出一股類似慘叫的震動。在天搖地動中,教室的窗戶劇烈搖晃,形成巨大的聲響。

晴空以〈亞修〉的準星瞄準在〈魔杖〉裏翻滾移動的眼球。

不過,事情當然沒有那麼簡單——

「騙人!」

「是哦?要不然是什麼?」

「其實……茉莉花是巨龍與人類的混血兒!」

可是,乃輪卻——

茉莉花下定決心坦承一切,卻遭到對方徹底忽視,這個打擊可不小。

「我知道,什麼都知道。葛木同學和茉莉花的能力在挑戰天伎魔法使的途中獲得了覺醒,對不對?太強了!相較之下,我的決心還是不夠堅定吧。」

槍聲響起。

她那雙大眼睛閃閃發光,飛奔到茉莉花的面前。

「簡單來說,哥哥是傲嬌系的角色。」

能夠吞噬魔法的子彈貫穿了紅色的眼球。

乃輪是天下無敵的中二病患者,而且還病入膏肓,完全不聽人說話。

「這也難怪,畢竟天伎家的人被普通科的學生打倒了嘛。」

一方面是因爲晴空和茉莉花在隱瞞真實身份的情況下進入學園就讀,讓普通科的學生暴露於神獸的威脅之下,二來則是趁着停學期間,決議是否應該接受巨龍的眷族。此外,校方也得知緋女乃是摩耶的人,於是取消了她的轉學生資格。

「那個天伎的魔法使說得沒錯。你們大可丟下我,轉而向天伎家尋求庇護……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晴空搖搖頭,從地上起身。

乃輪直視兩人的眼神相當恐怖。因爲心虛,茉莉花忍不住別過頭去。

「……算了。既然已成定局,也沒辦法了。」

「潛藏在兩位體內的能力終於覺醒了!」

考慮到巨龍眷族的身份曝光之後可能面臨的風險,晴空和茉莉花只好欺騙了普通科的其他同學。即使有再多的理由,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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