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弄臣与英雄

这一夜在帕加马镇总督府大厅内，珠翠罗绮，衣香鬓影。为期两天的收获祭，就是以总督府的晚宴作为终结。城里的名人巨贾都应邀出席，可是，今年的收获祭却因为多宗意外而蒙上阴影。国民歌姬险被掳走、疯狂魔法使连续杀人、收获祭表演被迫腰斩等等，让总督梅纳男爵高兴不起来。加上爱猫失踪，妻子整天愁眉苦脸，这次收获祭可说是愁云惨雾。总督唯一庆幸的是，恐吓歌姬的犯人和杀人魔法使自相残杀，这晚可以安安稳稳地跟各名门望族畅饮一番。

「总督阁下、总督夫人，晚安。」弗雷克局长穿着白色的礼服，向梅纳男爵和夫人深深鞠躬。兰多夫督察穿上了红色的低胸晚装，站在局长身边向总督行礼。

「啊，是弗雷克局长。」总督面露微笑，「这几天真的辛苦你了。」

「不，属下无能，未能阻止恶徒犯案，实在惭愧得很。」

「你别这么谦虚，全镇的人都知道，冰法师是我们的大英雄，如果没有你领导的第一分局，这次事件可能会导致更坏的后果。」

派斯局长刚好在总督身后，正想向总督请安，听到他的话，立时转身避开，免得又被总督责怪二局的破案率低下、浪费公帑云云。

猎人公会的亨特会长看到弗雷克和总督正在谈话，连忙趋前巴结，虽然总督不大欣赏这位大地主的性格，但碍于对方腰缠万贯，也圆滑地跟他寒暄。

「看，是我们的国民歌姬！」总督突然看到爱达和查尔斯经过，连忙把他们叫住。

「总督阁下、总督夫人，你们好。」爱达穿着了一袭粉色的长裙，向总督和总督夫人行礼。晚宴的其中一个节目，便是由总督颁发「帕加马镇荣誉公民」的头衔给她。

「爱达小姐，看到你无恙便教我安心了。如果昨天的事件令你有丁点损伤，我就对不起整片劳古亚大陆的人民。」总督亲切地说。

「爱达小姐！」亨特会长抢白说：「我谨代表猎人公会向你致歉！那个米切尔只是个别的问题成员，我一直都觉得他有问题，打算开除他的会籍，想不到他竟然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恶行。爱达小姐有什么需要请不要跟我客气，就算倾尽家财我也愿意达成你的愿望！」

「总督阁下、亨特会长，你们言重了。虽然昨天惊险万分，我仍无时无刻相信我能脱险，因为我得到一位出色的绅士的承诺。」爱达大方得体地说。

「是昨天那位优秀的年轻警官吗？」总督昨天也在人群后看到部分情形，也从下人口中听到雅迪勇救爱达的经过。「弗雷克，他是你的部下吗？」

「总督阁下，请恕我打岔，我听到阁下刚提起我的新部下吗？」派斯局长见机不可失，立即从总督身后冒出来。

「咦！派斯！我正想你这家伙躲到哪儿去了？」总督跟派斯局长说话时，连语气也换成另一个人似的。「他是你的部下吗？真是意想不到啊！你从何处挖到这样的人才？」

「德布西警长是刚从王城总署调来的警官。」弗雷克插嘴说。

「总署！」总督笑道：「派斯，你真是走狗运！怎么总署的人才会到二局？是不是弄错分局的名字？还是你用了种种威逼利诱的手段拐他入局？」

派斯没法回答，只好陪笑。事实上，他不知道雅迪为什么加入二局，更不知道谷巴有没有耍手段让雅迪留下。

「德布西警长真是位出色的警官，如果没有他鼓励我，我无法面对这些考验。」爱达微笑着说。

「哦，这么说来我真的想见见他呢！哈哈哈！」总督放声大笑。

「这是战斧喽，又如何？」

「『红伯爵只是棋子，幕后有操纵他的主谋。』」雅迪说。「红伯爵被捕后，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试问一个如此高强的魔法使，又怎会一直没没无闻呢？只要弗雷克局长向狱长宣称发现新线索，提出要借用失去魔法力的红伯爵作诱饵，引出幕后的主谋，即便是八年前的案件，潘恩狱长也一定愿意合作。」

「警长！」总督站出来大声说：「你知不知道打扰这场宴会的后果相当严重？」

「雅迪！」爱达惊讶地叫道。

「他定是找到方法解除禁咒法吧！」

「你……你有证据吗？」总督听到雅迪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语气不由得放轻了一点。

兰多夫愕然地说：「你……你说的没错，我昨天担任指挥官时，确保了会堂没有任何可疑人物，中庭内只有警方的马车……」

「你的意思是，这个神秘人唆使了潘恩，让他带走红伯爵？」

雅迪无视弗雷克的警告，直视对方双眼。「你为了阻止他们把你懂得使用暗系加火系魔法这种事情说出来，所以把他们杀死。没有人会怀疑，痛失亲人的悲剧英雄竟然是凶手之一吧？家人的死让你得到最好的掩饰，也让你洗脱被歧视的移民身份。为了保障自己的仕途，你背弃了祖国、背弃了家人，不择手段地牺牲一切……」

「对！只是没有根据的揣测！」兰多夫督察抢白道：「别忘记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都确定这次的事件是出自红伯爵之手，跟八年前那些案件如出一辙，别说是局长模仿犯案，这世上怎可能有人能模仿得如此完美？无论手法和记号，都说明这些案件的凶手跟八年前的是同一人！」

「警长，你怎可以随意诬蔑一位过世之人？你口口声声说潘恩放走囚犯，但他已经不在，无法反驳你的指责。」

「亨特会长绝对会得益，可是他不是那个神秘人。」雅迪说：「真正的凶手是你，弗雷克局长。」

「不！不是我！我没有做这种事情！」亨特惊惶地摇着双手。

「于是，他跟弗雷克局长在我们面前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假装红伯爵逃走，甚至正式地通报一局和二局。或许弗雷克欺骗潘恩狱长，说主谋在警局或政府中布下眼线，所以要堵塞所有漏洞，以免打草惊蛇。我们二局成员被狱长阻止在监狱调查，一局的人却任意行动，并不是狱长偏帮一局，而是因为他知道弗雷克会协调一局的调查，但万一二局成员发现真相，就可能破坏他们的行动。我记得弗雷克局长向潘恩狱长许下一周破案的承诺，那并不是指抓回红伯爵，而是指要在一周内抓到幕后主谋——当然那只是欺骗潘恩的谎言。」

「阁下，这是很特别的奥多维斯亚山区矮人战斧。对战斧有认识的人听到这名称，绝不会联想到这种巨斧的，可是，弗雷克局长前天在现场曾说了句『红伯爵为什么要偷走巨斧呢』——为什么他知道这是『巨斧』？唯一的可能是，他亲眼见过放在房间的这把巨斧，所以才会这样说。」

「如果他在狱中已恢复了魔法力，他便不用偷偷地逃走。我认为他不但没有回复魔法力，而且他更不是逃走的——他是被带走的。」

「阁下，以弗雷克局长的冰魔法，跟火龙对抗应该十分有利吧？」雅迪说。

「这便是那位『优秀』的德布西警长。」亨特会长说。

「可以这样说，以后的死者都差不多是那个神秘人刻意安排的。」雅迪缓缓说道：「他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庞马老先生，而且更为了毁坏这位『反猎联盟』发起人的名誉，让他死在跟魔族商人深夜的密会当中。不少人认为庞马死前打算跟魔族商人购买某些违禁品吧，可是这不是真相。」

「总督阁下，我不是说『劫走』，我是说『带走』。」雅迪说，「能做出这个安排的，当然是监狱长潘恩先生了。」

「互不相识？可是我们有巡警作供说两人在市集见过面……」兰多夫说。

在场的人无不僵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红伯爵的杀人手法很方便，如果死者早已死去也不打紧，只要带到现场，把尸体的手脚屈曲再用火烧成焦炭，人人都会以为是当场烧死的。」雅迪说：「神秘人把庞马老先生杀死——我想他是在风信子会堂示威后，回家途中遇害的。神秘人抬着尸体从窗户走进当时还在市集的萨伊的房间，把尸体藏起来……我想是藏在床下吧，之后离开。待萨伊回来后，他才披上斗篷，假装跛足，光明正大地进入房间，杀死萨伊。萨伊死后，他再把庞马的尸体从床底下拉出来，施以火魔法烧成焦炭。接下来从窗口逃走，这便是当晚的情形。」

「米切尔双手没有被烧焦，局长判断是因为他临死时使出反击的火魔法……」

「谁能无过嘛。」弗雷克仍是十分轻松。

「慢着！」兰多夫督察嚷道：「昨天不是有人说狱长到场了吗？」

「很抱歉，刚才我和同僚们偷偷走进你的房间拿的。」雅迪笑说：「一局的保安也蛮松散，我想你要好好改善一下。其实即使你否认这东西是你的也不打紧，因为不少人都听过你年轻时和冒险家父亲屠龙的传说，你也亲口说过杀死的是魔王麾下两大魔龙之一的『赤焰亨吉斯特』，这只龙爪只是令你的罪行更为确凿的罪证。」

众人愕然地对望，因为很多人昨天也看过米切尔和雅迪比拼魔法的一幕，米切尔连偷袭也要念咒文才能发出魔法，证明他不可能不念咒文发动火焰。

「当然了！因为火魔法对火系的魔龙都无效，而冰魔法是它们的弱点！」

「那么红伯爵和那个米切尔在河边小屋自相残杀、同归于尽是怎么一回事？」爱达身旁的查尔斯先生也开口道。

忽然玄关处传来喧闹声，客人们都纷纷退开。

「昨天那个神秘人把狱长杀害后，只余下一个问题——如何令事件结束呢？红伯爵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杀掉便可以了，庞马意外身亡会引来注意，但假如换成红伯爵失足意外淹死，大概只会让调查人员觉得是罪有应得。最重要的是这替罪羊不可以活着被警方逮捕，因为就算疯癫的红伯爵不会供出神秘人的身份，只要让魔法公会检查一下，就会发现他的魔法力没有回复，根本不可能犯案。」雅迪把目光扫向场中众人，「这时偏偏发生了米切尔企图掳走爱达小姐的事件，这让神秘人找到一个很好的下台阶。他知道米切尔的秘密基地，知道他会逃到那儿，所以带同红伯爵在那间小屋等他。米切尔负伤回来后，这神秘人把他和红伯爵烧死，再用米切尔的魔爆石设定了一、两个小时后的爆炸，让木屋着火。事件就此完结。」

「那么弗雷克局长便没可能杀死亨吉斯特了，因为它是一条冰龙。」雅迪举起红色的龙爪，露出胜利的微笑。

「谁有能力从森严的黑木监狱劫走一个人？别开玩笑了，警长。」总督不相信地说。

「这只是胡乱猜测！你没有证据！」总督大喝道。

「我有证据证明弗雷克局长会使用火魔法。」雅迪从怀里掏出一只龙爪。「局长，这是你的吧？」

「如果我告诉您这是奥多维斯亚山区矮人制作的战斧，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没法子啦，局长，」谷巴科长耸耸肩摊摊手，「如果这时候我都不支持自己的部下，我可当不成他们的头儿啦。总之这是万事科全体成员的共同决定，请你姑且看开一点啰。」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举手。

「你！你什么时候拿的……」局长露出错愕的表情。

「那么为什么红伯爵越狱后可以用魔法杀人？」

「荒谬！」总督大骂：「弗雷克怎么可能是凶手？他是帕加马镇的英雄，拘捕红伯爵的冰法师啊！况且，他怎可能懂得使用火魔法？」

「大家都知道，红伯爵杀人是没有计划的，如果正如兰多夫督察所说，就更进一步证明了凶手不是红伯爵。」兰多夫猛然发觉这矛盾。雅迪继续说：「可是我推测，凶手并没有早一步躲在房间里，躲在房间里的，是庞马老先生的尸体。」

宾客们都交头接耳，为雅迪这个指控感到惊讶。

「有何困难？出示警章便可以了。刚才我也是如此走进总督府的啊。」雅迪展示胸前的警章。「一个外来的商人看到警官来访，不敢贸然拒绝吧？」

「总督阁下，我是逼不得已才胆敢闯进阁下的府第。」雅迪毫不胆怯，昂首挺胸地说：「因为一连串的杀人事件和骚动的元凶，正在这总督府之内，如果我们不赶快行动，对阁下及其他宾客可能构成极大的危机！」

「胡说，奥多维斯亚山区矮人的战斧应该像是斯巴大人那一把——咦，这的确是奥多维斯亚矮人的手工……」总督接过战斧，定睛察看斧刃时不禁改口。雅迪知道总督是武人，对武器有一定的认识。

「什么理由？」总督问。

「德布西警长，请你不要诬蔑我，尤其涉及我的家人。」弗雷克表情一转，严肃地说。

「什么？『赤焰亨吉斯特』是冰系的魔龙？」

雅迪点头。「昨天说狱长在场的，只是人云亦云。只要有人提出『刚才某某说看到某人』，在这样一个场合里，所有人都会产生那人已到场的错觉。」

雅迪没有动摇，冷静地说：「先从监狱说起。弗雷克局长是拘捕红伯爵的人，而他跟狱长素有交情，所以当他提出要带走红伯爵时，狱长便答应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借口，也不知道他跟狱长进行什么交易，不过我猜，弗雷克局长只要用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就能让狱长合作。」

「这不是太大费周章了吗？为什么杀一个人要用如此麻烦的手法？」

「是的，夫人。而且这冒牌货的手法几乎和真的一模一样，一直瞒骗了大家的眼睛。」雅迪说：「那个神秘人带走红伯爵，把他关在某个地方后，先随意杀死一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流浪汉。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让以后的死者看来像是红伯爵的随意杀人一样。」

「当然！当时我是主审之一。」总督回答。

「好有趣的推理。」弗雷克局长拍了两下手掌，「不过，你说的只是臆测，没有实在的证据。或许我昨天做出的结论没有足够的物证，但是，同样是凭间接的证据来推测，我想我的说法漏洞比较少。」

「你说那神秘人的目的是要杀害庞马？」总督问道。

「什么事？」总督愕然地问道。

雅迪从大师手上接过巨斧。「我们今天抓到一个窃贼，他在庞马和商人萨伊死亡当晚潜入了发生命案的房间，偷走了萨伊的战斧。他作供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从窗外的平台走进房间，只看到有人在事发后从平台离去。旅馆的证人说只看到萨伊和另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先后走进房间——为什么只有两人进入的房间，却有一人离开和两具尸体遗下？」

「阁下，我想您猜对了，他是被灭口的。」雅迪皱着眉说，「红伯爵杀人的消息传到潘恩狱长耳中，他察觉到问题，可是那神秘人早已做好杀他灭口的计划。狱长昨天黄昏前和那个神秘人会面，却被对方杀死，接着把尸体带到风信子会堂大楼，在无人的房间里烧毁。」

「不，总督阁下，我不是说狱长『放走』红伯爵，而是他让人『带走』这个凶狠的囚犯。我跟狱长见面时，他对红伯爵逃狱不大担心，因为他知道禁咒法使红伯爵不能再次作恶——这也是他愿意和真正的凶手合作的理由。」

「阁下，您看这把是什么？」雅迪双手抓起一直靠在身上的长柄战斧，递到总督眼前。

「我们觉得庞马跟萨伊相识，只是因为他们死在同一个房间内。庞马是个喜欢交朋结友的老先生，在市集上跟属于小众的魔族商人谈谈话毫不出奇。我认为弗雷克局长为了安排目击证人，下了留意市集魔族商人的命令，再在四天前跟踪庞马，随意选择一个曾跟他谈话的外来商人，之后找出这个商人的住处。这么一来，他便可以实行他的计划，诬陷庞马与魔族不法商人来往。」

「昨天表演开始前我在中庭门前守着，看到很多宾客到场，可是我没见过狱长。照道理，他身为帕加马镇的一位高官，不会在一年一度的收获祭中寒酸地徒步进场吧？」雅迪向在场人士扬扬手，「昨天各位也有在此盛会展示财富和地位，就连我们二局的派斯局长也坐马车进场哩！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人发现狱长的马车留在会堂吗？」

「那么，这神秘人到底是谁？」总督紧张地问。

「因为那神秘人只能用这方法杀人，才不会让庞马变成『烈士』。庞马老先生是近年民间运动的主要发起人，人脉极广，影响力之大不容忽视。假如他死于非命——例如伪装成坠河意外淹死——肯定有人会提出阴谋论，甚至事与愿违地加强了反猎联盟的声势，让更多人继承庞马遗志；但如果是死在著名的红伯爵手上，大家只会觉得那是不幸的事件，不会追究责任，接受这是『无可避免』的命运。」

「有人模仿了红伯爵的杀人手法？」一直站在总督旁的夫人惊讶地说。

「红伯爵的确在八年前曾犯案，」雅迪冷冷地说，「他随意杀害无辜，可是当中有部分死者不是被红伯爵所杀。我不知道当中有多少是伪冒的杀人，但我肯定，弗雷克局长的家人，是被局长自己杀死的。」

「他逃走后半天便找到方法？这不是太快了吗？」

「让我先揭露这几天杀人事件的真相。」雅迪站在大厅中，成为所有人的焦点。「首先是红伯爵从监狱逃走。总督阁下，您知道八年前红伯爵被捕后，被施行了禁咒法，剥夺了所有魔法力吧。」

「在场不少人见过冰法师的厉害吧。」雅迪说：「弗雷克局长的得意招式之一，就是以冰封住对方双手，让敌人不能发出斗气或魔法。就算米切尔受了伤，他毕竟是猎人公会一员，是个经验丰富的魔法使，如果弗雷克局长不能一击就杀死他，他便能逃走。我不知道是局长采取保险的做法，先封住对方双手再杀害对方，还是偷袭失败，为了阻止对手还击而出此下策。总之，弗雷克局长在烧死米切尔和红伯爵后，回到一局通知兰多夫督察你到风信子会堂搜索红伯爵，之后再前往现场假装发现死者，可是当他看到米切尔双手时才察觉自己大意了，没留意米切尔双手因为自己的冰封而没有烧成焦炭，唯有临时编造『挣扎中发射了火魔法』这种借口。他本来的剧本里，可能是利用潘恩狱长的尸体引起骚动，令收获祭表演腰斩，再趁混乱制造红伯爵自杀、意外坠河或是魔法失控被自己的黑色火焰反噬的假象，一口气了结事件。歌姬被掳打乱了他的计划，于是他只好改变做法，以另一种方式完结事件。魔爆石当然是米切尔的——我们从没见过红伯爵使用魔法道具杀人，但我们肯定米切尔曾用魔爆石设陷阱，意图伤害爱达小姐。」

「凶手之前躲在房间便成了。」兰多夫督察说。

「怎可能！」兰多夫督察反驳道：「局长的家人也被红伯爵所杀——」

「当然知道，事件已经圆满解决，这恶人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啊！」总督不悦地说。

「如果我告诉您，真正杀人的并不是红伯爵，而是另有其人，这凶手还逍遥法外，您身为帕加马镇的总督，可以容忍这样的结果吗？」雅迪的气势一点也不输人，其他宾客都被这位年轻警长的话震慑。

「被红伯爵的黑色火焰击中时，全身会被火焰包围，痛苦得不能呼吸——这情形下，米切尔还能够念咒文、发出火魔法吗？」雅迪说。

「你给我适可而止！」总督喝道：「弗雷克局长是位使用冰魔法的魔法使，我们从没见过他使用火魔法！再者，如果他能同时使用像红伯爵那么可怕的火魔法以及他擅长的冰魔法，他已有足够的能力担当王室的魔法顾问了！冰系和火系的魔法是相克的，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同时把两者练至登峰造极！」

「王立帕加马镇警署第二分局魔法罪行及严重罪案科暨内务二课兼人事科，雅迪尼斯•德布西警长要执行警务！」雅迪举起警章，高声说道。

「那他可能在狱中已解除了啊！」总督有点不耐烦。

众人再一次纷纷攘攘，惊呼声此起彼落。

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毕竟这指控非同小可，完全颠复了所有人的认知。

「阁下请不要动怒，」弗雷克从容地微笑，「我也想听听德布西警长的分析，说不定他弄错了什么，被真正的凶手误导了。」

「接下来是其他疑点，」雅迪没理会弗雷克，「狱长的案件刚才已说过了，弗雷克局长利用他马车的储物箱把狱长藏起来，趁着中庭无人时，扛着尸体到会堂大楼再烧成焦炭。各位先不用反驳，我知道这一点谁都可以做，只要搭乘马车前往的人，就算是派斯局长也有嫌疑，但真正的关键是在米切尔身上。当时局长的马车里还藏了红伯爵，他赶回一局前先到米切尔的小屋里埋伏。兰多夫督察，你记得米切尔的双手和其他死者有什么不同吧？」

「那么，请问各位，谁昨天跟潘恩见过面、谈过话？」雅迪向宾客们问道。

「是谁如此放肆！」总督勃然大怒。

「对，阁下，这便是神秘人带走红伯爵的主要原因，目的就是要让庞马丧命。」

大厅里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以半信半疑的目光瞧着雅迪。

「所以八年前弗雷克已经伪冒红伯爵犯案。」雅迪表情没有变化，淡然地吐出这一句。

「弗雷克局长，想不到精明如你，也会错过这些重要的细节。」雅迪冷冷地说。「更别提你竟然连你的祖国奥多维斯亚这名字都没留意。」

「但如果那个人是局长，萨伊怎会让他进入房间里？」兰多夫不断在找漏洞。

「死去的流浪汉是一局巡警发现的，」雅迪继续说，「斯巴广场的后巷一向人迹罕至，但局长有能力编排或调动下属的巡逻路线，可以好好控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而且，他也可以用防止公众恐慌为理由，遏止红伯爵逃走的消息泄露，因为他的剧本里，早已决定了红伯爵杀人的消息曝光时，红伯爵也会死去。庞马老先生和商人萨伊也一样，我甚至认为他们其实互不相识。」

雅迪说得像是亲眼看到一样，总督被他的自信吓了一跳。

「什么罪证？」总督骂道：「杀死一条火魔龙又如何证明他懂得火魔法？」

全场宾客盯着猎人公会的亨特会长。

雅迪听大师说过，潘恩狱长一脸贼相，办事却公私分明。

「没错，杀死弗雷克局长父母和妹妹的，正是他自己。」

「那么，那双手……」兰多夫疑惑地说。

「德布西警长！」派斯局长走向前，紧张地说：「你在干什么！谷巴，你怎么允许这么鲁莽的行动！」

雅迪、露西、大师和谷巴科长，四人大模厮样地走进大厅中。

「你是说，除了第一个死者外，其他死者都是有计划的谋杀？」兰多夫督察没顾及身份，也插嘴说。

「那么狱长是……啊……」总督欲言又止。

「总督阁下，」雅迪没理会两位上级的无意义对答，「我想您知道这几天，逃犯红伯爵杀害了五人后意外被杀的案件吧？」

「唉呀，」弗雷克局长大笑，「德布西警长，抱歉让你误会了。我根本没留意报告说那把战斧由谁制作，只是直觉上认为是柄巨斧吧。」

「庞马先生死去，最大得益者是谁？」雅迪说。

「是的，阁下。而这位神秘人接连使用了红伯爵的手法杀死六人，包括红伯爵在内。」雅迪冷冷地说。

雅迪从露西手上接过《龙族全图鉴》，打开其中一页。

「各位可以看看，这是维吉尔•亚克流斯编撰的《龙族全图鉴》的手抄本，里面的图都是彩色手绘的。这儿清楚的记载着，冰龙中的领导支派是火红色的赤冰龙，它们拥有像火焰一样的外表。它们的爪和一般的魔龙不同，呈扁平的形状，方便它们在雪地上行走。『赤焰亨吉斯特』是魔王格因所改的名字，可能他想误导敌人，或者是单纯地觉得这样有趣——就像总督阁下的黑猫叫作小白一样。」

「你怎么知道『赤焰亨吉斯特』这名字是魔王格因所改的？」总督拿着厚重的图鉴，吃惊地问。

「因为这是另一条魔龙『闪芒霍萨』说的。」

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弗雷克局长讶异地说：「你见过『闪芒霍萨』？」

「『闪芒霍萨』现在正栖息在红叶林里，我前天刚好跟他见过面，这是他的鳞片。」雅迪从口袋里拿出金色的龙鳞。「他是条火系魔龙，但会说话的他却提过亨吉斯特和他是不同族的魔龙，我直到今天才留意到这一点。」

「两大魔龙之一在帕加马镇境内！」总督差点昏过去。

「好了好了，大家少安毋躁。」弗雷克回复平时一贯的模样，「我老实说了，其实我和父亲一起杀掉『赤焰亨吉斯特』时，我派不上用场，因为冰魔法对冰龙起不了作用，我只是沾父亲和他的同伴的光。所以我一直不喜欢吹嘘这件往事，因为我没有功劳。」

「对……对啊！」总督豁然开朗，「这证明不了什么嘛！既然弗雷克不懂火魔法，所有指责不过是猜测罢了！」

雅迪没回答，只是叫了一声：「小道！」

道奇从门口走进来，怀中抱着总督的猫儿小白。

「小白！」总督夫人大喜，立即冲往迎接，把小白抱入怀中。「你让妈妈担心死了！」

「总督阁下，」雅迪从容地说，「您曾说过，谁找到小白，只要在能力范围内，便会完成对方的一个要求吧？」

「呃，这……是的。」总督面对这情况，有点不知所措。

「阁下，我的要求很简单，不会让您为难。我只是希望您命令弗雷克局长表演一下魔法。」

「哈哈，德布西警长，」弗雷克大笑，「就算是总督阁下的命令，我也不可能施展不懂得的火魔法啊！」

「不，」雅迪嘴角微微上扬，「我希望你在大家面前表演你拿手的冰魔法，像在这大厅中变出一根冰柱吧。」

「只是这样？」总督问道。

「就是这样。」雅迪说。

「那没有什么问题嘛。弗雷克，你尽管表演一下吧。」总督说。

「不确定是否可行，姑且一试——」雅迪稍稍皱眉，将土系魔法力注入魔石英里。石英发出土系魔法，石墙结构受影响被改变，变得凹凸不平，当雅迪将手掌往前推，石墙就像以沙土堆成，以掌心为圆心，形成一个通往外面的坑洞。

「我现在去追弗雷克，你们殿后！」雅迪叫道。

可是，弗雷克还是没有动作。

「那么，换个条件吧。」雅迪说：「请你解开衣扣，脱去手套，让我们看见你的胸膛和双手空无一物，再摆出那个架式使出魔法吧。」

没人猜到弗雷克会干脆承认，总督更是大惊，问道：「弗雷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弗雷克变成了在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大家注视着他的胸口，怀疑他是不是个骗子。

「弗雷克！」大师冲向前，可是弗雷克在他面前竖起一面冰墙，像嘲笑对方似地阻挡对方前进。

「你只是不想让身为第一分局局长的自己难以办事吧。」雅迪冷冷地回应。

「雅迪！前面！」爱达吃惊地指着前方。

「因格朗副警长啊！」在如此紧急关头被这老头拖延，雅迪几乎气死。

弗雷克一脸无奈地点点头。

而如果这么邪恶的人同时拥有两颗龙结晶的话……

弗雷克一个人也有可能杀死霍萨。

「露西，」雅迪将脸孔凑近冰洞，「你负责带后援来，因为除了你我之外，没有人知道霍萨的洞穴在哪儿。」

「爱达！你怎么——」

亨特连忙住口，可是雅迪替他把话接下去。「『才不会替你在农庄制造离奇的牲畜连环被杀事件』吧，亨特会长。杀害牲口的不是魔兽，而是人为的，虽然没有脚印，但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做到那样的效果——只要让懂得『斗气斩』的手下隔空斩杀牲畜就能成功。我在其中一家受害者的牛棚栅栏发现刀痕，那个就是斗气斩所留下的痕迹。」

爱达记得刚才的黑色火焰和冰暴，认真地点点头。

「弗雷克，这也不是什么很失礼的要求，请你示范吧。」总督说。

雅迪及时掷出龙鳞，在半空中跟火焰相撞，爆发出惊人的闪光与火舌。二人之间霎时烟雾弥漫，却在宾客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前，烟雾中传出爱达的叫声。

「呃，不，呃……」亨特不小心说溜了嘴，只好坦白地说：「是我差人干的，但我们只是每家杀死一、两头牛羊，也没有伤害人啊！唯有这样做，我们才可以有借口狩猎魔兽啊！我可以发誓，我只是派手下杀一、两头家畜，庞马那老家伙被杀，我是完全不知情的！」

雅迪环顾四周，确认处境——弗雷克离去前制造的冰墙，几乎将他和爱达跟其他人分隔开，虽然有些冰墙较矮，也有些侍卫和懂魔法的宾客正在破坏冰柱尝试脱困，但雅迪知道门窗都已被冰封，跟大师、科长或兰多夫督察会合只会浪费时间，错失追上弗雷克、力挽狂澜的机会。

「大家没事吗？」雅迪对着身后大喝。他身后各人被好几面冰墙所隔，场面一片混乱。

短短数秒间，总督府大厅已布满冰柱冰墙，不少宾客被冰封住双腿，甚至有人半身被冻，动弹不得。有些冰柱高至天花板，而大厅出入口和窗户更以特别厚的冰墙挡住，除了通往总督府后方的一扇窗子——弗雷克正站在那扇打破了的窗子前，摆出冰法师的架式，持续施法。

「艾美呢？」雅迪紧张地问。

「格兰特先生！格兰特太太！」雅迪用力拍打着大门。

「红伯爵是你唆使的？」雅迪抬头喝道。

爱达感到一股强劲的气势，从雅迪身上发出，狼群仿佛察觉到异样，野兽的本能驱使它们缓缓后退，消失于树影之间。雅迪没说什么，只是握着爱达的手，继续赶往霍萨的山洞。

「你们怎么可以让他随便带走艾美？」雅迪气急败坏地说。

雅迪和爱达经过宽阔而弯曲的甬道，渐渐听到「劈劈啪啪」的声音。在山洞最深处，雅迪看到弗雷克一手抓着艾美，另一只手不断发出冰冷的雪暴，打在金龙霍萨身上。霍萨正不断挣扎，但有半个身子已结成冰。

弗雷克举起爱达的守护结晶。

虽然弗雷克觉得奇怪，但也摆起架式，左手放在胸前——

「只要拥有这颗守护结晶，我就不怕火龙的烈焰！我现在便去杀死霍萨，拿走它心脏里的原石——不懂冰魔法的我也能凭龙结晶成为『冰法师』，你说如果我再得到火系的龙结晶会有多强呢？」说完弗雷克便从窗户逃去，与此同时破窗被冰墙封住，唯一出口也消失掉。

「霍萨叔叔！霍萨叔叔！」艾美不断在哭喊着。

「原来农庄的牲畜被杀案是你的所为！」兰多夫督察喝道。

「完全没有，」雅迪掏出怀表，「不过我要破坏的不是冰墙。」

「雅迪……」爱达想起刚才雅迪说过在森林里和狼群战斗的情形，可是现在他们手无寸铁，怎样才能安全离开？

洞口扩阔至勉强足够一个人挤身而过时，魔石英的反应也消失，雅迪心想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他其实不确定魔石英内藏的土系魔法力够不够挖洞，甚至不知道这方法能否稳定地逼出它里面的魔法力、会不会令魔石英直接碎裂或炸伤自己，但总之这次他赌赢了。

雅迪从露西手上接过另一本书。「弗雷克的冰魔法，全靠使用了冰魔法的增幅结晶。他胸前一定挂着和鸡蛋一样巨大的魔法结晶，利用放在胸前的手吸收结晶发出的强大魔力，通过身体里的魔法脉络再以另一只手发出。」

弗雷克突然往大厅另一边射出冰魔法，将几个正要脱困的侍卫再封在巨大冰砖之中。

「你们！」雅迪突然大喝：「我今天没空跟你们玩！如果不想死的话，给我滚开！」

良久，弗雷克叹一口气，眉头不再深锁。他像只战败的狗垂下头来，慢慢地说：「德布西警长……你说得对。庞马、潘恩等人是我杀的，八年前红伯爵的案子里，有一半的人是我杀的，我懂冰魔法也是假的。」

「乒！」

「雅迪！」爱达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雅迪，忧心地说：「他抢走了我的护身符！」

「可是你知道庞马先生以这样一个不光采的方式逝世，你一定很高兴吧？」雅迪骂道。他转向弗雷克，再说：「弗雷克，庞马先生碍着你的去路，反对捕猎，为了赶紧在『魔龙栖息于帕加马森林』的风声传出之前压下舆论、组队出发，所以你杀了他，是不是？」

「这冰墙好像很结实，你有把握破坏它吗？」爱达边退边问。

「阁下，您不用催促他了。」雅迪说：「他根本不懂得使用这么高等的冰魔法。」

「你留在这儿，露西他们会照顾你。」雅迪对爱达说罢便穿过墙洞，跑到花园旁，跳上一辆轻便马车，准备策马追赶弗雷克；然而他刚抓住缰绳，却发觉爱达从后赶至，跃上车子坐到他身旁。

「我们没事，大家只是轻伤！」露西在冰墙后嚷道。

雅迪沿着上次从山洞归来的路，牵着爱达的手急步前进。雅迪亮起一个小小的火球作照明，不久他又听到那些似曾相识的脚步声。

「闪芒霍萨也不过如此！」弗雷克把冰龙结晶放在右手手心里，不断射出雪暴。「真没趣！不过我一直想试试全力解放这颗龙结晶的威力！霍萨，被自己的『老拍档』杀死是什么感觉？哈哈！」

「德布西，三个月前我得到闪芒霍萨藏匿在附近的确切情报，我就筹划秘密屠龙，骗猎人公会协助搜寻捕猎。让那些下三滥的家伙成为我得到至高无上力量的踏脚石，是他们的荣幸！利用红伯爵杀死庞马，既排除反猎联盟的障碍，也一并将八年前遗留下来的未了之事解决掉，你敢说这不高明吗？哈！唯一意外是那该死的米切尔，假如给他逃掉，害猎人公会陷入日复一日的调查，只会妨碍我狩猎魔龙的大计！不过如今猎人公会对我已无用处了！」

「露西！大家怎么样了？」雅迪走到破洞前问道。

大师本来和谷巴科长忙着抢救在场各人，听到弗雷克这句话，顿时脑袋一片空白，血液倒流。虽然他在闯进总督府前已得知雅迪的推理，但由弗雷克亲自说出，坦承杀害依莉莎，大师不免感到五内翻腾，悲痛和愤恨交错。

「露西！」雅迪着急地大喝，制止她说下去。

在雅迪提出这个质问后，大厅里一片静默，可是，慢慢地传出细碎的谈话声、惊叹声。宾客们纷纷向呆站着的弗雷克投下疑惑的目光，而女士们以手帕或扇子掩着嘴巴，似是在谈论着冰法师此刻的落魄模样。弗雷克整个人僵住，双手垂下，眉头紧皱，失去了局长应有的从容和气势。本来站在他身边的人，慢慢向四方散开，仿佛不欲跟这个嫌犯扯上关系。

「谁是露西？」老格兰特抓着雅迪问。

「你！」雅迪喝道。

「慢着，请你不要摆出这种架式。不用念咒文的魔法使，无论双手怎么放，都能发出魔法的。」雅迪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摊开双手，从掌中飘下片片雪花。

「呀！不可以——」

「德布西，我不妨告诉你，」弗雷克一脚踏上窗缘，「红伯爵是我的师傅，他跟我父亲是同门师兄弟，一同学习暗系和火系魔法。可是他因为儿子捷特意外被杀，变得疯疯癫癫，连我也不认得了，于是我带他进入帕加马镇，让他杀人——我不过告诉他，杀死他儿子的人是甘布尼亚人，他就大开杀戒，在这个城镇连续杀人了，真笨。我杀害家人，除了防止他们揭开我的底蕴，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红伯爵的事！我们的关系一旦曝光，我的布局就会功亏一篑。」

「我一直控制着事件，不让红伯爵逃狱的风声走漏，就是不想干扰收获祭。即使我多渴望去屠龙，我也不想破坏帕加马镇的收获祭。」弗雷克说。

雅迪打开怀表的外壳，取出那片指甲大小、提供动力的土系魔石英，将它放在右手手心，再压在冰封窗子旁的石墙上。

假如之前省下一片龙鳞就好了——雅迪盯着冰封的窗子，心里暗骂自己忘掉教授他魔法的老师的教诲，没有将王牌留到最后才使用。然而当他将视线从窗子移到旁边，却突然想到一个方法。

「尤金，你很幸运，如果你聪明一点，留意到除了红伯爵外还有第二个凶手，我就不得不把你灭口了！」弗雷克向大师嚷道：「人人都说你是警署里的办案高手，可是遇上我，你还是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你当年给我资料，完全没举出复数犯人的可能！哈哈，你该庆幸自己无能，才没有让你的儿子父母双亡吧！」

雅迪在闯进总督府前，已预想到弗雷克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夺取霍萨身体里的结晶。即使弗雷克的冰魔法再强，单枪匹马也不会是魔龙的对手，他必须征召讨伐队一起作战，可是如果他说明是屠龙，除了影响自己局长的身份外，更可能惊动王室，调动菁英前来，那他暗中抢夺龙结晶的机会将会大减。雅迪心想，只要当场揭发弗雷克的罪行，就算对方逃掉，动用一、二局所有警力，加上总督的协助，一定能顺利逮捕对方。

「弗雷克——」

雅迪凝视着弗雷克双眼，没有回答。露西插嘴说：「农庄那边的格兰特家小女儿艾美误闯森林，霍萨为了救她赶走了狼群，艾美便和霍萨交了朋友——」

「这样可以了吧。」爱达笑说。雅迪想不到她如此干脆，心想果然是「坚强的歌姬」。

「因为我打听到『闪芒霍萨』躲在红叶林，但我又不能高调地去搜查，只好和猎人公会串通，制造事端，让人以为有魔兽出没，好让我们联合起来到森林屠龙。」

「龙结晶可以让普通人使出高超的魔法，不过，如果弗雷克是个既不懂火系魔法，又不懂冰系魔法的魔法使，他的父亲会带他冒险屠龙吗？」雅迪朗声说道。

「待会露西会带人来，老爹你别走开！」雅迪连忙转身跑上马车。

雅迪没有迟疑，往声音的方向冲刺，一下扑倒爱达，千钧一发间，一团黑色火焰在头顶划过。

雅迪没让老格兰特说完话，驾着马车像风一样离去。

总督的话没说完，雅迪已打开手上的《魔法石及结晶图鉴》。

「最高级的，传说中的终极增幅结晶，叫作『龙结晶』。结晶的原石只能在最高级的魔龙心脏里找到——像『赤焰亨吉斯特』所属的赤冰龙。」雅迪说。

「刚才弗雷克局长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问她，把她带走了。」

黑暗中出现了无数的光点，丛林中传出野兽的嗥叫，爱达发觉时已被独眼狼群包围。

「总督阁下，」弗雷克略微尴尬地苦笑，「我不摆出这架式，便使不出冰魔法。这大概是习惯吧。」

「弗雷克！我不知道是魔龙啊！」亨特叫道：「我以为是翼狮或是牛头人……如果我知道是龙，我才不会替你在农庄——」

烟幕外传出此起彼落的脚步声和喊叫，为了看清形势，仍伏在地上的雅迪连忙朝上方施展风魔法，风力虽弱但足够吹散身旁的烟尘——只是那光景让他知道弗雷克已反客为主，占了上风。

爱达一手把裙子的下摆撕去，束起里面的衬裙，露出雪白的大腿。

左方某一面冰墙发出清脆的响声，雅迪看到墙上稍薄的位置被打穿了一个手掌长的缝隙，在墙后制造出这破洞的人是露西。

「来啦，」开门的是老格兰特，「哦，是雅迪警长嘛！怎么了？」

「一切都是我的布局！」弗雷克大笑：「悲剧英雄、单对单决战，全是我编写的剧本！人死得愈多，我逮捕凶手时所得的荣誉愈大！红伯爵不会杀害小孩，也不会对甘布尼亚以外的外国人出手，为了扰乱调查方向，我就杀了几个小鬼和外国商旅！他一直躲在北区旧教堂，我每隔几天就去找他，我只要装作他儿子的语气，以奥多维斯亚北部方言说话，他就会言听计从！我更引他去袭击亨特，好让我救那笨蛋一命，令这个有钱的废物欠我人情！我倒没料到法官会饶红伯爵一命，不过错有错着，正好留待这次让我好好利用！」

弗雷克纹风不动，呆立在前。

「尤金！」弗雷克狞笑着，朝雅迪身后大声说：「你老婆不是被红伯爵杀死，而是我杀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叫她去接我那混蛋老爸！」

「啊……我明白了。」露西点点头，虽然雅迪看不清楚。

「咦，你不是歌姬爱达小姐吗……」

在路上，雅迪向爱达叙述霍萨隐居红叶林的细节，把当天他和露西找寻艾美的经过告诉爱达。马车一路飞驰，好几次差点发生意外，总算来到城外西边的格兰特家。

「爱达，请你退后一点。」雅迪指示爱达离开窗前。

「雅迪，我们也被困啊！」爱达指着被封死的窗户。

「德布西警长！」弗雷克看到以身体保护歌姬的雅迪，停下建造冰柱，拿着爱达的项链面目狰狞地说：「你全都说对了，只有一点弄错——我从不希罕警察局长这种虚衔！我所做的一切，只为追求最强的魔法力，可以媲美魔王格因或大魔法使尼因哈玛的魔法力！如果能得到这力量，就算牺牲一个边境城镇所有人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是这儿了。」来到山洞前方，雅迪跟爱达说：「待会你要好好躲起来，小心弗雷克会使用魔法，尽量躲在大石后。明白吗？」

只要有这颗守护结晶，就不用怕霍萨强大的火魔法。加上冰龙的增幅结晶——

「不，我也要去！你站远一点，我再用斗气——」

来到森林入口，雅迪停下马车，向爱达说：「这儿开始要用走的了。爱达你的裙子不适合走山路，你还是留——」

「他是冰法师嘛！我们帕加马镇的大英雄啊，我们当然信任他啦。而且艾美也好高兴，好像听她说局长托她找那位霍萨先生……」老格兰特叼着烟斗，轻松地笑着说。

「什么啊？我们不下一次看过他的技术，八年前他还以冰魔法打倒了红伯爵……」

「啊，这年轻人也有点本事啊！」总督夫人抱着爱猫，心情大悦。

「多谢你的情报！拉玛密！」弗雷克突然举手，一道黑色的火焰从掌中射出，直扑露西眼前。

「那个混帐老头，自小就看不起我，老说我的魔法力不足！他没想过，凭他自己一个糟老头，根本没可能干掉赤焰亨吉斯特！妈的！我把心一横，偷走冰龙结晶，远走甘布尼亚，就是为了干一番轰天动地的事业！没想到这个烂国家竟然连加入暗系的火魔法都视为邪道，真是他妈的有够保守……还好这颗结晶威力强大，我光用冰魔法就能夺得名誉地位！嘿！」弗雷克边说边再次运起魔法制造冰暴，射向企图趋前的总督府侍卫。冰暴威力刚猛，侍卫只能回避，弗雷克仿佛将积压十多年对父亲的怨气发泄在无辜者身上。

「你凭什么知道——」

「我要抢回我的项链！别说了！快出发！」雅迪拿她没法，只好让她跟着去。

可是雅迪忘记了爱达身上带着「最强护具」——火系的守护结晶。

「德布西警长，我投降了，带我回警局吧，我会从实招来。」弗雷克伸出双手，「不过，你真的见过『闪芒霍萨』吗？你怎会遇上它的？」

「艾……美……」巨龙在沉吟着。

雅迪安顿好爱达后，现身大喝：「弗雷克！停手！」

「哦，是三流魔法使吗？」弗雷克稍稍回头，手中的魔法却没停止。「你想来阻止我吗？可是你有能力阻止我吗？」

突然间，弗雷克手上的雪暴停止了，他往雅迪的方向伸出右手。

「糟！」雅迪意识到对方的动作时，他已经慢了一步——他的双手双脚被冰块封锁住。

「德布西警长，你说我多仁慈？」弗雷克仍旧抓住哭泣中的艾美，「刚才在总督府我留你一命，你不领情硬要跟来，现在我又再次留手，让你看完这场精采的屠龙剧。你说我是不是人太好了？」

弗雷克回过身子，继续向巨龙射出魔法，却被「乒」的一声分散了注意力——

「乒、乒、乒——啪！」

他回望雅迪，看到他手上和脚边的冰块全数碎裂。弗雷克没想到雅迪能解开他的冰封，他知道就算是老练的战士或魔法使，要解开也要花五至十分钟。可是雅迪脱困不过是两、三秒之间的事。

「咦！」弗雷克发觉自己小觑了雅迪的力量，于是不用精准度高、威力较弱的隔空凝结魔法，直接从手上射出雪暴，直击雅迪。银白色的雪暴像一根冰柱，往雅迪刺过去，即使二人相距甚远，这一击依然准确地射向雅迪身上。

「雅迪！」在大石后的爱达看到，吓得大叫。

「哥哥！」艾美也大叫道。

然而，雅迪举起右手，「碰」的一声，用手心接下弗雷克的攻击。那道强力的雪暴就像遇上烈火的冰块，一瞬间蒸发掉，消失得无影无踪。雅迪逐步向前，虽然弗雷克的魔法很猛烈，但他仍能一步一步向前迈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开始时的一半。

「怎么可能！」弗雷克没想过冰魔法对对方无效，连忙换手，用拿着龙结晶的右手抓住艾美，再举起左手向着雅迪大喝：「奥古罗•拉玛密！」

一道黑色的火焰从弗雷克左手射出，像条毒蛇张牙舞爪地往雅迪扑去。「奥古罗」是暗系魔法的咒文，弗雷克平时使用称为「拉玛密」的火魔法，已渗入了暗魔法的特质，令火焰变成黑色，而这次的「奥古罗•拉玛密」更是让暗系和火系两种魔法以同等的力量发出，威力更可怕。

可是，雅迪没有换手，仍旧以右手接下这一记黑色的魔法。黑色的火柱就像刚才的雪暴，在雅迪的右手手心消失。

「不可能的！」弗雷克脸色大变，惶恐地叫嚷道：「没有魔法使有能力接下这两招的！这么说，你的魔法力在我之上？不可能！」

雅迪没有回答，突然用左手拇指弹出一颗小小的碎片，不偏不倚打在弗雷克肩膀上。弗雷克感到一阵酸麻，右手松开，艾美立即抓紧机会逃走。

「不准逃！」弗雷克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冰魔法，但雅迪快一步抱住艾美，再用右手接下了弗雷克的攻击。

「爱达！替我照顾她！」艾美往爱达跑去，爱达抱住艾美，连忙躲在大石后。

「慢着！这样的话工作量……」道奇大嚷。

「恭喜你，雅迪！」露西说。

「结晶破裂，魔法力没节制地吞噬着主人，人类就是喜欢铤而走险，唉。」霍萨叹道。「再没有方法可以把他放出来了。」

「所以大家以后要好好合作啊。」科长说。

「霍萨叔叔！那么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住了！」小艾美说道，虽然格兰特夫人听到这句话后又一次差点昏倒过去。

正当雅迪想问霍萨在说什么时，露西已带着大批救兵赶到。

「不是啦，我真的没气力了。」雅迪惨笑着说：「弗雷克昏倒在那边，没事啦。找人看看霍萨吧，不过我想他的伤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庞马老先生虽然死去，但他的愿望终于达成，镇政府重新审视城镇的规划，立法禁止影响野兽及魔兽栖息地的狩猎活动。「反猎联盟」亦随着目标达成而解散。

「好吧，这样的条件也不差，至少我不用再为那些偶尔来骚扰我的笨家伙头痛。」霍萨指了指变成了冰柱的弗雷克。

霍萨看看艾美，又看看露西和爱达，最后看看雅迪。

「在斗气加入魔法？没人有这个能耐！所有魔法使都知道，斗气和魔法力是相冲的，这不可能……除非……」弗雷克精神错乱起来。

爱达和露西高兴得跳起，总督对巨龙说：「霍萨，你成为帕加马镇荣誉公民的话，便得尽公民义务，遵守帕加马镇的法规，如果帕加马镇被外敌入侵，你就要为帕加马镇而战。相对地，成为了帕加马镇公民，你便受到帕加马镇法律保护，如果有人再以捕猎魔龙为理由伤害你，便等同于伤害一位帕加马镇公民，帕加马镇的法律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们会捍卫你的权益。作为公民，你可以在帕加马镇享有财产，亦可以在帕加马镇自由活动，无人能够干涉。」

「雅迪你这笨蛋！我们在担心你，你却在这儿跟爱达小姐卿卿我我？」露西差点想一脚踹下去。

二局没有因为道奇寻回小白而得益，因为雅迪已经在宴会上做出要求，所以派斯局长大为不满，虽然另一方面，他因为雅迪揭发了弗雷克的恶行而感到十分痛快。派斯局长仍是每天为二局的人手和经费不足而烦恼。

在场的人没有说话，直至总督开口说：「爱达小姐，刚才你提议让霍萨成为荣誉公民……我也和议。他救了总督一命，如果我连这原因也漠视，我便没资格当总督了。」

爱达和艾美看到弗雷克把自己困住，便走到霍萨旁边。小艾美抚摸着巨龙结冰的翅膀，不断说「痛痛飞走」。

爱达仍旧穿梭各地出席活动及表演，但她决定回父母的故乡帕加马镇定居，此举也令帕加马的名气更上一层楼，因为这镇里不但有全大陆第一的巨龙，还有全大陆第一的歌姬。

雅迪微微一笑，点点头。

「谁击倒弗雷克的？」露西惊讶地问。

「啪、啪、啪——」

雅迪捡起一把普通的铁剑，走到弗雷克的冰墙前。

可是火球消散后，即便地面的砂石被融化变成半透明状，弗雷克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依然站在原地。

「你输了。肖恩•弗雷克，我现在以王立帕加马镇警察署授予的权力正式将你拘捕。」

「火龙的攻击才是诱饵？这才是真正的攻击？」弗雷克细心一看，赫然发觉那些刺在身上的碎片是冰块。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弗雷克惊慌失措，看着自己双手。

「还好没撞坏。」雅迪从昏死的弗雷克身上夺回爱达的护身符，慢慢往霍萨走过去。

「不，」雅迪苦笑着，把护身符还给爱达，「我每次使用斗气顶多只能撑五分钟，五分钟后就连走路都办不到，要休息一两天才能恢复，所以非到紧急关头不可使用，这是我的最终王牌。爸爸说这是我的体质问题，魔法力贫弱、持久力却惊人，斗气强劲却只能在一瞬间爆发、无法长时间维持。剑士考评只看一两招的威力，半分钟便完事，我等级再高也不可能投入实战……所以我只好当魔法使啦，虽然亚姆拉斯叔叔老是说我不是当魔法使的材料。」

雅迪敲了敲冰墙，回头跟巨龙说：「霍萨大叔，可以借我一把剑吗？」

「各位，」雅迪在爱达搀扶下站起来，「这位是『闪芒霍萨』，一如大家所知，是当年魔王麾下两大魔龙之一。不过，既然我们已经停战了三十年，也有和魔族来往，我们实在不用怕这位霍萨先生，他只是希望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居住下去。如果我们连他也容不下，就别说什么帕加马镇是劳古亚大陆中种族最融和的城镇了。」

「魔龙会说话！」人群中又有人嚷出这一句。

「不，还有他的笨儿子——我。」

「谢谢！」

「我们万事科加上『少年犯罪科』嘛。即是『魔法罪行及严重罪案科暨内务二课兼人事科与少年犯罪科』，我仍然是科长。」

「什么？」雅迪愕然地说。

「总督阁下，」爱达扬声打断总督，「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总督点点头，爱达便说：「刚才我和这位小妹妹被这位霍萨先生救了，而我是甘布尼亚王国荣誉国民，阁下也准备颁发帕加马镇荣誉公民的头衔给我，我记得，除了个人成就外，拯救帕加马镇居民性命是获颁荣誉公民的资格之一，只要加上三位公民的和议，总督阁下便可以决定是否行使这个特权。现在我动议，让『闪芒霍萨』先生成为帕加马镇荣誉公民，并以爱达•歌登•拜伦的帕加马镇荣誉公民身份和议，请问还有没有人和议？」

「今天怎么这样热闹啊？」霍萨跟雅迪说：「老实说，我不大喜欢有人来打扰。」

「我就说我的鼻子很灵敏！」巨龙忍受着身上的痛，笑着说：「想不到三十年前我被父亲放过了，三十年后被儿子救回一命！」

「咦？你说什么？」雅迪问。

弗雷克右肩、左腕、胸口、小腹和右边大腿突然接连被物体击中。就像被锐剑刺中，痛楚刹那间从身体各处袭来，令他几乎跌倒在地。

「呼——」

雅迪也乐于继续当个三流魔法使警长。

「哗啊！是龙！」跟随在露西后方的人陆续进来，一看到巨大的霍萨便吓得往回头走。

「虽然我可以让你一直待在里面，可是我应承了爱达小姐，要替她取回护身符。」雅迪挥舞着铁剑。

「这家伙！」总督不满地说，虽然不少人因为霍萨这一句而偷笑着。

今年帕加马镇的收获祭骚动终于画上句点。闪芒霍萨成为帕加马镇荣誉公民引来各地回响，霍萨也成为名人，虽然他实在不喜欢热闹的场合。他每星期到西边农庄跟格兰特家聚会，格兰特太太也开始接受这位新朋友，还特意找来很多橘子送他。他不再居住在原来的山洞，因为他说那个由弗雷克变成的冰柱装饰太丑，不合他的美学品味，所以搬到森林的瀑布旁，总督还特意派工匠替他建造一栋石房子，即使那房子比较像一个巨大的棚舍。霍萨现在还在帕加马大学里教授多种方言和历史，毕竟他比最老的精灵族教授还要年长多一倍，简直是一本会走路的活字典。

「所以，『白脸罗兰』和『圣骑士海明顿』是同一人啊。」雅迪苦笑道。

「你说过想调任少年犯罪科嘛，总督知道你的愿望后应允了，我们二局开设这个部门。」科长漫不经心地说。

「对啊，我是龙，而你是猪。」霍萨讥笑道。

「你以为你那丁点的斗气可以把这面冰墙破开吗？我估计，至少考评要达到四十级以上的剑士，才勉强可以用斗气在这冰墙刮上一、两条裂痕！」弗雷克死不认输。

◈

「霍萨！」雅迪大喝：「艾美安全了！你可以放心攻击了！」

「哇啊！不要！」雅迪一下子失去平衡，和爱达一起瘫倒在地上。

雅迪最不满他老爸的就是这一点。明明拥有全世界最强的实力，可以造福人类，却宁愿留在宫廷里当小丑，在雅迪眼中这是暴殄天物，浪费才能。所以即使自己拥有异常颠复的体质，雅迪也要当一个真正为国民服务的警察。

「嘿，你想干什么？」脸色苍白的弗雷克喘着气，悻悻然地说。

随着霍萨收起翅膀，众人目睹惊异的一幕。弗雷克全身被一块巨冰封住，就像封在琥珀里的昆虫——他的时间永久地被停止了。

「可是冰封不能同时遏制魔法力『和』斗气——只要在斗气里加入一点点属性相克的魔法力，无论是冰封、冰暴还是黑色火焰，都能一一化解。」雅迪缓缓说道。

「雅——」露西看到雅迪倒在地上，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当她靠近一看，发觉他身上没半点伤，跟衣衫不整、露出大半截美腿的爱达脸贴脸搂抱在一起，不由得气上心头。

「当然是霍萨啦，难道是我吗？我只是趁机救走艾美，好让霍萨不用顾忌。」雅迪边说边向巨龙打个眼色。

这个恶作剧异常成功，当国王得悉归来的英雄竟然是自己的弄臣，顿时啼笑皆非，不过这也让国王相当头痛——宫廷里不能没有弄臣，但圣骑士已成为国际间的英雄，国王如果公开事实，恐怕会让甘布尼亚变成国际笑话。结果在国王低声下气请求下，罗兰男爵继续他的双重身份，平时化妆成白脸在宫廷娱宾，偶尔变身圣骑士到军队和王立警察学校讲课，宫廷内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荒谬的真相。

「怎么了，这么热闹？」大师刚从走廊走进办公室。

「艾美！」格兰特夫妇看到女儿待在巨龙身边，差点昏倒。

「不！」弗雷克突然发难，做出一面厚厚的冰墙包围着自己，并把手上的龙结晶紧贴在这个半球体的内壁，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辉。「这样你们便不能抓住我！龙结晶会不断令冰墙回复，没有人能破坏它！我只要慢慢改变冰墙的形状，就可以逃到外面！」

弗雷克一直以为雅迪是以属性相克的魔法力来消除自己的攻击，可是这一刻却明白了一切。「这是斗气！你是用斗气击破我的封锁，抵消我的魔法攻击……不，光用斗气不会这么有效……而且我的冰封可以遏制从手掌发出的魔法力或斗气，解开至少要花五分钟……」

传闻解决「帕加马镇收获祭骚动」的是位年轻警官，不过这只是帕加马镇的传闻，比起「巨龙」和「歌姬」，「警官」实在微不足道。

「怎么了？受伤了吗？」爱达吃惊地问。

「我雅迪尼斯•德布西……慢着，我的户籍还在王城……」雅迪刚举起手，却发觉这个小问题。

「那些碎片来自刚才你用来封住我手脚的冰块。」雅迪站在弗雷克前方。

「我的冰块？」弗雷克猛然发现：「这是……斗气？」

猎人公会因为会长亨特引发的牲畜连环被杀案而被下令解散，而亨特也被定罪，被判监禁三个月，并要赔偿所有受害者。原来亨特差遣了雅迪在一局遇见的那个醉酒闹事的猎人，使用斗气斩隔空杀死多只牲畜。教唆这计谋的自然是弗雷克，除了没告知亨特会长他会杀害庞马老先生外，猎人公会的行动都由弗雷克设计。从他藏在局长室的笔记得知，他对猎人公会的成员了若指掌，也知道米切尔有一个秘密基地——不过，他并不知道对方是恐吓爱达的犯人。

大师非常感激雅迪揭发红伯爵案件的真相，虽然事隔多年面对真相令人痛苦，但他知道，唯有真相才能慰藉妻子依莉莎在天之灵。

「轰」的一声巨响，几乎把山洞震塌。火球直接命中弗雷克，跟几天前露西吃下的一击相比，这次的火球威力大上数十倍。

负伤的巨龙点点头。「上次我说没见过你但认得你的气味……你是那个人的儿子吧？」

「雅迪，你能同时使用斗气和魔法？」爱达奇道：「世上能同时使用魔法和斗气的就只有圣骑士海明顿大人啊！」

「啊！」雅迪受宠若惊，「这太好了！」

「可是……它是龙啊？」总督说道。

◈

「雅迪，你这小子真受精灵小姐欢迎啊，连上次那位也追来了。」霍萨笑着说。

「歌姬的守护结晶果然厉害。」弗雷克拿起挂在胸前爱达的守护结晶，「我还有机会——」

在三十年前的大战中，看到劳古亚联军节节败退，庞米亚王国和卡邦莱弗王国先后被攻陷，刚继承弄臣职位、十八岁的罗兰•萨默斯•德布西决定挺身而出，隐藏身份，化名莱特•海明顿，率领小队前往刺杀魔王格因，了结战争。白脸罗兰的这个决定，并不是出于正义感——这是白脸罗兰第一次的「恶作剧」，他瞒着甘布尼亚王室，以另一个身份化解劳古亚大陆的危机，就是为了让国王维尔沙十一世吓一大跳。

「你们全给我去死！拉玛密！」突然雅迪身后传来一声怒吼，雅迪回头看到弗雷克高举左手，准备发出攻击。

当每个人都以为会被击中时，一只宽阔的翅膀挡住了魔法。霍萨张开庞大的双翼，为所有人挡下攻击。

「没法子，经费和人手也不足嘛，各位辛苦一点啰。」科长摊摊手。

「啊——」弗雷克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便看到火球从巨龙的嘴巴迎面袭来。他尝试用冰魔法来阻挡，但当火球击中他手上的龙结晶时，结晶发出了像金属摩擦的尖声。

「趴下！」虽然有人喊叫着，但一道黑色的火焰已直指众人所在，没人走避得及。

「但你不是弄臣罗兰男爵的儿子吗？」

「请替我保守秘密啊。我最讨厌那些仰仗家势的败家子了。」雅迪微笑道。

「雅迪！我们的工作已经够忙了，你还要我们带小孩！」露西越过桌子上像小山一样的一堆文件，站起来揪住雅迪的衣领，要他看清楚她案头上的惨状。

「我露西安•因格朗和议！」露西举手说。

「雅迪，总督有公函给你。」骚动平息两星期后，谷巴科长交给雅迪一封信。

一局局长的职位暂时悬空，总督和内阁正在讨论人选，唯一肯定的是，一定不会由派斯局长出任，因为总督仍认为他是一个无能的男人——当然这是事实。

「不，你没机会了。」雅迪说。弗雷克这时候才发现，刚才的攻击来自雅迪。雅迪从双手弹射出数片碎片，弗雷克来不及防御，被击中的地方皮开肉绽。其中胸膛和小腹的伤特别严重，鲜血从伤口涌出，将白色的衣服染成一片红，弗雷克匆忙用手按住，企图减少失血。魔法使的防御力一向不高，弗雷克已比一般魔法使更耐打，可是就算换成体格强壮的战士，这两个伤口也几乎是致命伤。

弗雷克没想过雅迪的目标在此，不防负伤的巨龙突然转过头来，向自己吐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雅迪！」爱达冲前一把抱住雅迪。

「嗯。」爱达知悉雅迪的一个秘密，不由得心头一暖。

「你……你竟然也是个冰系的高手？不，我没见过这样的冰魔法……」弗雷克痛苦地呻吟，他的双腿终于撑不住，教他跪倒在地上。弗雷克擅长暗系的魔法，所以他无法使用跟暗系相冲的光魔法治疗自己。

众人相视而笑。

「天啊！闪芒霍萨真的在帕加马镇境内！」总督也到场。

「很抱歉，我已经考获第八十二级，是全国排名第六位的剑士。」雅迪手起剑落，「咻」一声，半球形的冰墙顿时粉碎，弗雷克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雅迪挥剑的冲击波击中，整个人被震飞，撞到山洞墙上，口吐鲜血。他手上的龙结晶，更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裂纹。

「啊，原来我忘了处理一宗使用假曼陀罗草的魔药骗案！」雅迪装出一副忽然想起的样子，趁机甩开露西。「今天约了证人！我先走了！」

「别跑！」

雅迪跃出办公室，一溜烟跑掉。

不过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