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爱丽丝与特蕾丝的虚幻工厂》 · 冈田麿里 · 685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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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和睦实的身高并没有相差太多。
但睦实毫不顾虑他、迳自向前走的速度相当快,使得正宗必须很努力才能跟上她。睦实一路朝着见伏的中心区前进。虽然说是中心区,但并不是车站附近,周遭也没有很多商店,只是大家都如此称呼。那里是炼钢厂所在之地。不论想去哪里,见伏都是以炼钢厂为基准而成立的城镇。
两人过了没有太大高度的小桥之后,路上的行人变得稀疏。这时正宗总算试着问睦实:
「妳要去哪里?」
「你猜呢?」
睦实发出愉快的笑声。她此刻的笑容和在屋顶上或教室里的笑容都不一样,给人一种不太平稳的感觉。
正宗很明白自己受到嘲弄,为什么还要默默地跟着走?到底在期待什么?正宗自己也无从判断,但他却没有不去的选项。
正宗明明非常讨厌佐上睦实,然而一想到自己被她选中,即使没有夕阳照射,脸颊仍旧变红了。
他们过了桥,继续走一阵子,就来到不是国道却有单边双线道的大马路上。附近虽然有稀落的几间民宅,不过醒目的设施就只有招牌生锈的自动贩卖机小吃店。这家店的主要顾客是搬运炼钢厂货物的卡车司机。他们可以在那里吃轻食并休息。店内也设有游戏机,因此放学后是国高中生聚集的场所。
正宗很喜欢这家店的自动贩卖机贩售的热压三明治。包裹在铝箔纸当中的吐司面包里,夹着薄薄的火腿和起司。昭宗以前常会在下班之后买回家。
「……」
一想到昭宗,正宗原本因为狐疑与期待而有些轻飘飘的脚步就顿时变得沉重。
他回想起炼钢厂发生的事件——虽然是今年冬天的事件,但却感觉好像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故。
在炼钢厂发生爆炸事件的那一天——
当天深夜,昭宗回到家。正宗听到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便下楼,看到昭宗没有开灯,把头埋在洗手台里,让水不停地冲在头上。他的眼神恍惚,不知道在看哪里。
「……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脏……变脏了……」
他如果先前有待在发生爆炸的炼钢厂,当然会弄脏吧。不过或许是因为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他的肌肤和衣服看起来很干净。
「爸,你被卷入刚刚的……那个吗?」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啪!——开关突然被按下,夕阳没有照射到的墙边一角就变得明亮。水银灯绽放冰冷而锐利的光芒,虽然只是照亮局部,但突然增强的光线仍旧让正宗感到轻微的目眩。
「我是因为太惊讶,反而没办法表现出来。那个女的到底是怎么搞的?」
当佐上在炼钢厂掌权之后,昭宗的地位也提升了,但昭宗却似乎不怎么快乐,也常常请假不去上班。然后——
正宗在高炉内的水龙头前拿着软管冲洗便盆,不禁扭曲脸孔。「唔……好臭!」
市长旁边有几名穿着炼钢厂制服的职员。这些人应该都是主管级的大人物,但不知为何身为一般员工的昭宗也在列。
「然而见伏神社所崇拜的,正是这座山本身。见伏可以说长久以来,一直都在削掘神明……没错!这次的事件——」
整个见伏静静地偏离常轨。
昭宗因为深得佐上喜爱,因此被提拔为他的左右手。佐上这个人说话有独特的节奏,又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在见伏被封锁之前就与周遭格格不入,被同事当成傻瓜。当时唯一以平等态度对待他的人,就是昭宗。
首先是电话打不通了——正确地说,是无法联络见伏以外的地方。再加上山洞被崩塌的土石堵塞,因此电车也不再驶来;即使试图从港口出海,也会莫名其妙被海流阻挡而无法航行。
女孩的视线前方正是刚刚那只蝴蝶。她奋力扑过去,但蝴蝶却轻巧地从她手中脱逃。或许是因为感到懊恼,她再度发出刚刚的怪声。这个女孩的年纪看起来和正宗他们相差不远,难道她不会说话吗?
但这是怎么回事?正宗感到脑中一片混乱。这种地方为什么会住人?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
高炉周遭冒着烟,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运转。从远处看会以为烟是从炼钢厂的烟囱冒出来的,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烟是宛若水蒸气般,从地板或墙壁冒出来的。
「啊,呃~……吾、吾等见伏之民,自产业革命的时代以来,就仰赖上坐利山出产的铁矿维生……」
女孩从极近的距离盯着正宗,不断地嗅他脸颊、头发和耳朵的气味,然后……
门内是空荡荡的水泥空间。
「你觉得像什么?猴子、大猩猩、黑猩猩?」
睦实开口说话,打断了正宗的思绪。
「你真笨。」
「你……你说惩罚是什么意思!」
这是跟睦实长得很像的女孩。
「……那她到底是什么?」
被照亮的是在高炉内的某个角落、类似房间的地方。这间房间绝对称不上普通。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天花板上也有管线,墙上则密密麻麻设置着分电盘,然而只有地板上却铺着地毯,还放了一张陈旧但作工扎实的天鹅绒沙发。而且最奇怪的是——
佐上开始说话时,语调显得惶恐不安,但没有人嘲讽他,或是露出不耐的神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佐上身上,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以便确认能否为自己心中感到的不对劲提供答案。佐上受到众人认真无比的视线注目,眼中逐渐出现光彩,声音也变得自信。
这时佐上瞪大眼睛,用更大的声音吼:
「别说了,好噁心。你张大眼睛仔细看,根本没有很像。」
昭宗脸上带着似乎有些寂寞的微笑,回应:「嗯,拜托你了。」
「可恶!我哪里笨了?」
「到了。」
「你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惊讶。」
昭宗没有关上水龙头就回答。正宗想要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觉得已经无所谓了。不,应该说正宗觉得「不论是怎么回事,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不只是正宗,见伏的所有居民都是如此。即使发生那么大的事故,却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乡村的夜晚依旧很平静。
「昭宗兄,我要上台啰?」
「真是莫名其妙。那家伙是哪里不对劲?」
她身上有强烈的臭味。
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宗。正宗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其他高炉明明在运转,却显得了无生机。只有这个地方不一样——正宗能够感受到生命的张力。
裸露的管线宛若蛇群,蜿蜒通过天花板。上面虽然积了灰尘,但与其说是因为长时间被弃置,不如说是单纯因为管理不周而没有清除,因此轻飘飘的,在透过巨大窗户射进来的夕阳光线中闪耀。
「喂……这里到底是……」
能够把无聊完全吹散的东西,就在前方等着他。
睦实轻描淡写地回应,让正宗感到惊讶。
这个女孩的笑容灿烂而无忧无虑,然而更让正宗在意的是——
正宗忍不住把脸别开。从嗅着正宗气味的女孩身上,散发出甜腻而腐烂般的臭味。
「你不知道吗?佐上家的独生子从以前就是出了名的怪人……」
佐上完全进入忘我状态,鼻孔张得很大,如此断言:
然而正宗无法仔细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毕竟她身上只穿着内衣。她虽然长得很瘦,却给人光滑柔软的印象。即使行为举止很幼稚,正宗仍旧强烈地感受到她是异性。
正宗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接着总算发觉到一件事。
睦实正在用巨大的水壶烧开水。她的侧脸呈现淡然的表情。一旁的金属脸盆中,先前被脱下来的连身裙浸泡在洗洁剂里。
正宗感受到很强烈的突兀感。他不知道这股感受来自何方,便东张西望,接着在闪闪发光飘舞的灰尘之间,看到凭自己的力量四处飞舞的东西——是蝴蝶。
睦实走到位于厂区更里面的几座巨大高炉之一。只有这座高炉没有在运转,静悄悄地被铁丝网围绕。睦实毫无顾忌地越过铁丝网,踏入里面之后打开门。门似乎生锈了,发出嘎嘎的声音。
「『无知就是福』吗~!」
「我们是被『神机』封锁在见伏这块土地上!」
「她叫什么名字?」
根据佐上的说法,我们并不是像科幻小说那样被抛入另一个世界,也不是在重复同样的某一天,只是因为一直削掘神明而遭到天谴,被封锁在见伏。只要神明心情好转,就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
面对这样的状况,市长召开了防灾会议。一个星期后,见伏所有居民被召集到市公所的停车场。
随着中年男子的喊声,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发表意见:
「呃,关于这次的事件………」
「那是佐上睦实她老爸吗?」笹仓在正宗耳边压低声音问,正宗回答:「不知道。」
众人议论纷纷。正宗以求助的心情注视昭宗。平常总是悠闲自在的昭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哪有什么名字。」
「啊!等、等一下,佐上……」
「咿?等一下……哇啊!」
正宗偷偷瞥了旁边一眼,看到女孩已经对食物失去兴趣,丢出叉子,不知看到什么,把身体往前倾。
睦实无言地走近那个女孩,没有对露出胆怯眼神的女孩说任何话,就开始迅速脱下她的连身裙。
众人都哑口无言。现场陷入纯度很高的静寂。然而立刻有人打破沉默:
这面镜子映着睦实的身影,但这个睦实却穿着颇为暴露的白色连身裙,而且不同于正宗所认识的睦实,气质显得较为柔和,轮廓在傍晚橘色的光线里变得朦胧。
正宗脑中闪过干脆在此折返的念头,但却没有执行。要是他提出愚蠢的问题、或是露出胆怯的态度,就会让睦实对他感到失望——只有这一点,是他绝对不愿接受的。
他连忙抬起头,接着哑口无言。他们来到的是炼钢厂。从远处看,是一座以铁矿山为背景、巍然耸立的建筑,从近处看则布满红色铁锈,因为过于庞大反而无法掌握整体规模,而且感觉气氛有些恐怖。睦实先前并不是朝着炼钢厂方向的某个地点前进,而是以炼钢厂本身为目的地。
佐上卫是见伏神社的继承人。他在炼钢厂只是很平凡的一般员工,不过见伏此刻所处的状态绝对无法光凭常识来解释,因而导致众人开始信任他——与其说是因为他「最了解异常现象」,不如说是因为他能够「硬是替异常现象编理由」——即便他继承的神社规模很小,小到身为神主的他还得到炼钢厂工作才能维持生活。
「啊!」
正当他的思绪飘到半空中时,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到距离他眼前二十公分的地方。「噫……」正宗的叫声卡在喉咙里。
他原本以为这是镜中的睦实,但其实却是……
他异常的气焰让所有人再度哑口无言。佐上一改起初惶恐不安的态度,发表高亢的演说:
「你们现在看到的炼钢厂,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在前几天的爆炸之后,炼钢厂产生变化。这是神明的机制,也就是神机!」
「可以看成是上天的惩罚!」
市长单手拿着扩音器,对聚集的市民说明状况。由于学校只有上半天课,因此正宗也和笹仓等人一起到场。
哗啦!
睦实无视于慌乱的正宗,迳自绕到似乎专供车辆出入的后门。那里虽然被铁栅栏封闭,但一旁的小门却没有锁上,因此睦实轻易地进入里面。「喂!」正宗从她背后呼唤,但她却没有停下脚步。
「哈啊啊!」女孩不知在高兴什么,兴奋地发出奇妙的叫声。她跟佐上睦实一点都不像。
「关于这次事件,要请新见伏钢铁公司的员工,同时家族代代都是见伏神社神职人员的佐上卫先生来发表意见。」
「喂,不要紧吗?来这种地方会被大人骂吧……」
「呀啊啊呜!」
被称作佐上卫的男人个子又瘦又高,似乎和昭宗同样是一般员工。他以混合著紧张与喜悦而拉尖的声音对昭宗说:
佐上拿着扩音器,爬上设置在停车场的司令台。「谢、谢谢市长的介绍……」他开口说话,但因为扩音器发出严重的回授声,使得幼小的孩童都遮住耳朵。
女孩稍稍抵抗,但睦实以熟练的手法默默地继续进行。当连身裙被脱下来时,耀眼的白色躯体暴力般地跃入正宗的视野。他只能移开视线。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似乎缺少了很重要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生命力吧。从地形来看,炼钢厂后方就是郁郁葱葱的山地,却听不到鸟叫声。
「她长得跟妳很像,难道是妳的姐妹或亲戚吗?」
女孩突然伸手抱住正宗的脖子。正宗脚没站稳,直接摔在地板上局部积水的水洼里。
「……为什么会有蝴蝶?」
踏入工厂的厂区内,就看到几名工人在附近闲晃,但他们并没有在工作的样子,只是抽烟或坐着发呆。这些工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他们两人,而睦实则继续往里面走。
这时睦实发出威吓般的「呼」的声音,并用力拍了一下手。女孩的背脊抖了一下,立刻逃到房间角落。她的四肢宛若野兽般柔韧。
先前的女孩正在吃睦实带来的三明治和炸鸡,发出很大的咀嚼声。虽然没有夸张到用手抓食物,不过看她用握拳的方式拿叉子,可以看得出毫无家教可言。
这个女孩就连年龄和身材都很像睦实,使得正宗一开始错认为镜子。
那里有一面奇妙的镜子。
佐上集众人目光于一身,陶醉地喊:
这时也有人吐嘈:依照他这番理论,为什么身为神主的佐上会在炼钢厂工作?不过佐上完全不予理会,宣称自己要在变成「神机」的炼钢厂担任厂长,以神主的身份守护炼钢厂。而实际上,他也的确当上了厂长。
正宗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蝴蝶了。亲眼目睹「冬天的蝴蝶」这种异常的存在,让他总算明白这个地方为什么会给他强烈的突兀感。
这样的女孩,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时正宗忽然想起来了。
对了,很久以前,在他们被封锁在见伏之前,他曾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女孩。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被丢在森林里的婴儿被野狼捡走,受到野狼养育而存活下来。那个女孩看起来虽然是人类,但情感却和人类完全不同,过着野生的生活……没错。
「感觉比较像是狼女孩……」
正宗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睦实便抬起头问了声:「嗯?」
「啊,没事……这样就可以了吗?」
正宗放下便盆。睦实看了之后点点头说:
「总之,大人跟我说不能让她到外面,所以才找我来照顾她。不过她那么大,要帮她洗澡也很辛苦。」
正宗的脸颊顿时变红。他理解到睦实要用水壶烧开水的理由了。睦实毫不停顿地继续说:
「我需要男生来帮忙耗体力的工作,不过如果对方产生邪念也会很麻烦……所以我才找像女孩子的你。」
「什么?」
睦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被笹仓揉胸部,不是很高兴吗?」
「我、我哪有高兴?妳少在那里乱说!」
「你不必突然用粗暴的口吻说话。一点都不适合你。」
「我要回去了!」
正宗踏出几步,看到那个女孩拿着球站在前方。女孩或许是误会正宗要和她玩,发出高兴的叫声。
正宗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停下脚步。女孩过度白皙的肌肤上,有刮伤和不知什么原因造成的脏污,与静脉共同构成局部的花纹。
「嗯~……啊啊!」
女孩对呆住的正宗露出无邪的笑容。她的笑容有如闪光般强烈的亮度,却又像阳光般温暖。
正宗虽然一开始以为她是镜中的睦实,不过看到这个笑容,他就可以理解这个女孩和睦实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物。睦实不论如何努力地使用表情肌,一定都无法露出这样的笑容……
正宗顿时脸红。不过他觉得继续说下去只会自掘坟墓,因此放弃反驳。这时睦实低声说:
睦实停下脚步,稍稍探头注视正宗的脸。正宗的肩膀抖了一下。
睦实没有回答正宗这个问题。
正宗感到不解,睦实便稍稍扭曲嘴唇,露出类似微笑的表情。
他反射性地回头——在那里等候他的是女孩苗条的裸体。
正宗呆呆地僵在原地。女孩的四肢宛若要折断般纤细,但和缓的曲线却展现她的确是一名少女。这样的完美当中,存在着不容许分毫错误的静谧紧张感。正宗很难想像这就是制造那么臭的东西的身体。胸部前端的突起呈现柔和的樱花色,仿佛直接延续着肌肤的柔软度;肚脐的凹陷则好似将笔轻轻放下般地低调。
「你刚刚不是称呼那个女生『狼女孩』吗?其实那应该是在说我。」
正宗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睦实便紧紧抓住他的手,要他留在原地。接着睦实稍稍检查热水温度,就引导女孩进入浴缸里。女孩似乎不喜欢洗澡,皱起眉头发出「唔唔」的声音,但睦实瞪她一眼,她便放弃抵抗,乖乖跨入浴缸里。在这个瞬间,从茂密的体毛之间露出的色泽让正宗感到有些紧张。
「星期二跟星期五,每周两次。要给她吃饭,还要帮她洗澡……」
「不管怎么洗,都会有那个味道。我没有养过动物,不过那大概就像野兽的体味吧。」
「你为什么在生闷气?」
他正在调整温度时,听见一阵忙乱的声音。他意识到此刻正在背后进行的事,内心感到紧张,忽然听见睦实呼唤他:「菊入。」
「是他叫妳做的吗?」
「水煮开了,给你。」
睦实没有停下脚步,在鼻子前方挥挥手。
睦实把毛巾稍微浸在热水里,然后看着正宗的脸,用毛巾搓了几次女孩的手,接着又把另一条毛巾递给正宗。她的意思是要正宗做同样的事。
「不用说这种无聊的谎言。妳的名字应该是写成和睦的睦、现实的实吧?」
睦实不理会女孩,把水壶递给正宗。
正宗依照睦实的指示,将毛巾伸向女孩的背部。他没有勇气一开始就去碰触女孩的手臂或腰部。要擦拭女孩细致柔软的身体,用毛巾感觉好像太粗暴了一点……
「总是撒谎的狼女孩。」
「你去把热水倒在浴缸里,再加水调整温度,大概三比一左右。」
正宗虽然对于被使唤感到有些恼火,但是相较于面对女孩,他觉得还是乖乖听命比较轻松,因此遵从睦实的吩咐。
「……妳干嘛突然用名字叫我?」
正宗怨恨地抬起头。他既没有照护其他人洗澡的经验,也没有接触女孩子肌肤的经验。他整个人由里到外都累瘫了。
「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哦……原来你有在关注我的事。」
女孩的臭气感觉仍旧附着在鼻腔里。气味虽然浓郁,但并不会感到不快,反倒感觉有些吸引人。
「那个女生很臭吧?」
「正宗,你应该不会在得知秘密之后就逃跑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吗?写成六个罪行的『六罪』,读音是Mutsumi。」
佐上卫有一双目光锐利的大眼睛,并有些驼背,和睦实长得一点都不像,很难从外表立刻猜到他们是父女。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当他们走出炼钢厂时,晚霞已经变得黯淡。
这样的天空正好反映了正宗的心境:当他来到这里之前,心中怀着具有热度而发红的一丝期待,但此刻却烟消云散。
这时一台捷豹汽车从炼钢厂停车场的方向开过来。坐在驾驶座的是炼钢厂的风云人物,佐上卫。车子直接经过他们旁边,开往市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