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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小梅,好想诅咒》 · 藤崎翔 · 8510 字

“听说恭也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女社长,还开了自己的个人事务所。”

池村惠坐在车后座滑着手机说道。驾驶座上的淳平回应。

“喔,原来她的事务所是自己开的啊。那现在肯定赚很大喔。”

“恭也是谁?”坐在旁边的未央发问,惠解释道。

“就是唱〈幸运人偶〉那首歌的人呀。”

“啊〜靠那首歌走红的那位。”

未央用上小学后明显成熟起来的语气应了一声,笑着说:

“要是结了婚,也能像爸爸妈妈一样感情好就好了呢。”

“是啊。”

淳平透过后视镜露出笑容,惠也跟着笑了。

车子在家附近的红灯前停下时,未央指着窗外。

“啊,是彩乃跟修马。”

不远的人行道上,香取家的姐弟正在等灯号。连他们的姓都是最近才知道的。今天旁边好像还有个高个子的男孩一起。

“那个人,是彩乃或修马的朋友吗?”

惠话才出口,未央立刻答道。

“那是宏树,是修马的朋友。”

说起附近那些哥哥姐姐,未央熟得多。每逢在上学路上碰见,大家都很疼她。

“彩乃──!”未央在车里挥手,彩乃看见了,也朝这边回挥。

只见彩乃指着未央大笑,旁边的修马和宏树也跟着笑。接着彩乃还两手扯着脸颊,朝这边做了个鬼脸。

惠一看,才发现未央把脸紧贴在车窗上,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个超认真的鬼脸。

“我爸说载到歌手恭也,还跟人家拍了合照呢。”

惠无奈地制止。自从春天进了公立小学,未央最先学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鬼脸。如今家里正掀起前所未有的“鬼脸热”。

“说你爱我,我就开门。”冴子隔着对讲机故作淘气地回道。

回头一看,自动门外站着一只乌鸦。这画面很罕见,没想到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我看他搞不好真的会变成一个超强的格斗家喔。啊,他叫什么名字啊……我想想。我只记得他名字听起来很猛,像什么『熊』啊、『龙』之类的啦。”

读到父亲的讯息,理香轻轻叹了口气。父亲仍不死心,想透过会面让母亲恢复清醒。理香劝他干脆断了关系,但父亲恐怕无法就此放下那位曾经爱过的前妻。

这里又传来一声“嘎〜”一只乌鸦似乎兴致勃勃地朝小梅滑翔而来。猫也好、乌鸦也罢,反正又吃不了我,真想叫牠们别理我。就算想说也不会通,更何况小梅没有发声器官,根本说不出来。

“他说自己女儿是粉丝,人家就答应了。”

“比赛开始!熊井一上来就猛冲──喔!膝击进来了!熊井倒地!能站起来吗……起不来!山下选手获胜!仅仅三秒开赛,山下选手的反击膝击正中熊井选手面门,带来一记干脆俐落的KO!”

之前杂居房的前辈问他犯了什么罪,他便一五一十全说了。但才刚讲到“人偶的头飘在半空中”这段,立刻就被回说“那什么鬼啊”而感到嗤之以鼻,从此遭到排挤。不过话说回来,会被排挤的最大原因八成还是“跟踪骚扰转为杀人未遂”这种就连男人听了都觉得不舒服的罪名吧。

“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那颗人偶的头好像飘在半空,不过八成还是错觉吧。”

另一方面,其他受刑人也看着恭也的结婚新闻在讨论。

只是,即便如此,冲原泰辅还是有一件怎样都戒不掉的嗜好──拈花惹草。

除了长相算得上标致,又背着“多次获奖作家”的头衔之外,她在床上却能放到极致、狂野失控──这种反差让人欲罢不能。再加上,自己是带状综艺的主持,她是节目的评论员;明明在别的艺人爆出婚外情时,我们还会对着镜头说“不可原谅”,私下却两人疯狂偷情,那份背德感更是致命。嗯,前阵子才拿下的那位年轻发妆师也还在候补名单上,不过那孩子除了年轻没别的,技巧实在普普,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主角还是会是冴子吧。

这可真叫人吃惊。到目前为止,这样具有攻击性的人类还是头一遭。小梅闪过男人的脚步拔腿就跑。此时已顾不上“别让人类看见我会动”这种顾虑了;当务之急是先躲过破坏。男人仍嘟哝着“可恶”,一心想把小梅踩扁。她读得出他心中的恐惧,似乎把小梅当成了某种诅咒人偶在害怕;但他的脑子就没转到“对诅咒人偶这么做会不会被回咬”这一步吗?真是个短视又冲动的家伙。

“哎呀──别这样,会留痕迹的,快停手!”

至于熊井竜一郎被送进少观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和弟弟虎次郎打架──这种会让观众一头雾水的资讯,被刻意略过了……知道内情的也只有少数工作人员。

小梅见机,从透明门窜了出去。偏偏刚才那只乌鸦还守在外面,一看见她蹦出来又“嘎”地一声扑了过来;男人也在后面大喊“可恶,站住!”追来。

“嗯,是呢。”

当连番的不幸接连砸下时,每一天都难熬,可要是最终能遇见裕太,这一切或许也不算太坏──理香现在是这么想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拿那位打来语音留言、等于成了他与亚沙实分手导火线的水户冴子来将就一下。她是作家,也是《Sunset Wide》的评论来宾;虽有逮到空档就硬塞自家作品宣传的坏毛病,但撇开这点,她长相确实不错。虽略显年长,却给人一种“不会追着你问偷情”的安心感。

解说先来句中规中矩的评论,比赛开场钟声随即响起。

男人望着那块石板状的装置,笑着压低声音说:“快点开门。”说完还环顾四周,却似乎没看见位在低处的小梅与乌鸦。不久,透明的门便打开了。

综合格斗的现场转播。虽然只是网路上可免费收看的前座赛事,会场却已热度爆表。在恭也于爆红单曲〈幸运人偶〉之后推出、同样走红的〈献给战斗的你〉响起之际,熊井竜一郎踏上擂台。

『跟你妈妈的会面申请又被驳回了。只好祈祷她在监狱里一切安好。』

这一招果然奏效。那道缝隙小梅能通过,但对乌鸦而言只要一展翅便卡住动弹不得。也就是说,牠若真扑进来,几乎就出不去了,只能困死在里头。据说乌鸦在鸟类里算是聪明的,牠似乎也意识到了:停在墙头居高临下瞪了小梅一眼,不甘心地“嘎、嘎”两声,才振翅飞远。

“嗯,怎么了?”

小梅连忙跟在男人身后冲进透明门内。乌鸦大概被正要阖上的透明门吓住了,没能跟进来,门就这样关上了。牠依依不舍地“嘎”地叫了一声。呼,总算甩掉了。

一尊仿着和服女孩的日本人偶,竟像在追我似的,朝这边一路跑来。而且仿佛察觉被看见,猛地停住不动。大概刚才那声乌鸦叫,也是在对人偶动作有所反应吧。

“人啊,只要有『气力』就什么都不怕。让我们保持气力吧。说真的,我很想让您喝喝看我注入了气力的『高气力充填心身复活水』呢。在我进来这里之前,都是用宝特瓶分装,到处发送给大家的呢……”

糟了,被看到我在动了吗──小梅心头一紧。

“等他出生啊,妳大概会一直逗他玩吧。”驾驶座上的淳平说。

与实况播报员极力带气氛相对,解说则冷静分析。

他自己也明白。身为资讯带状节目《Sunset Wide》的主持,只要有其他艺人的偷情绯闻,他就得在镜头前板起眉头示以不满。照理说,他绝对不该做同样的事;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啊,您还记得那件事啊?真糗。”

竟然同时被乌鸦和人类夹击──小梅冲出建筑用地,向左一拐,不管雨势直奔马路。乌鸦仿佛已被她迷住,掠过半空抢到她前头拦截。可恶,真讨厌。小梅机灵一跃,在乌鸦将落未落之际腾空而起,顺势踢了一下牠的头再向上飘;她在半空搜寻去路,眼尖瞧见建筑与围墙之间的缝隙,便从上方钻了进去。

小梅沿着墙内走了一段,从与邻栋之间的栅栏缝穿过,找到一处上方有屋檐可避雨的地方,决定在那里暂避。话说回来,被野猫追、被乌鸦追,最后连人类都满怀破坏之心地追上来,弄得她只能拼命逃窜,实在丢脸。小梅很想深深叹一口气,但她没有呼吸器官,只能垂着头闷闷不语。

『不过也有好事。前几天我载到歌手恭也先生和他事务所的社长,说女儿是大粉丝,他们就高高兴兴地跟我拍了照。后来新闻还说恭也先生和社长结婚了,搞不好就是那天求的婚。要真是这样,我不就成了丘比特?』

不过,比起为了升学考而忙的日子,未央现在表情丰富多了,看起来也很开心。

“说起来,您是因为人偶的事才进来的,我没记错吧?”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未央向彩乃他们挥手道:“掰掰〜”

“那个人偶,现在还在哪里吗?”

“不……也不是啦。我爸很爱追星,每次在自己的计程车上载到名人,就拿这套理由来合照。”

日下部裕太看着手机脱口一声。谷元理香追问。

听见冴子咯咯的笑声后,门应声开了。想着待会儿进屋就拿刚才那点恶作剧来“处罚”她,当场剥个精光、狠狠来一发……正盘算着,我踏进公寓,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嘎〜”的乌鸦叫。

比赛似乎还没开打,理香便把LINE的照片拿给裕太看。

“说到这个,我记得以前待在少年观护所的时候,有个家伙也是恭也的粉丝。”年轻的受刑人说道。“那小子现在好像跑去当格斗家了。他年纪明明比我小一大截,结果竟然瞒着教官,把我们那届公认最强的家伙给干掉了。”

被女人甩,恐怕是自大学时代以来头一遭。实在失策。谁会想到偏偏在那种时机会有语音留言打进来。不过,当年被甩之后,很快就被现今所属的大型艺能事务所发掘。这么想来,或许也该轮到好事临门了。

而且更麻烦的是,小梅其实没有那种张口就能把人诅咒致死的力量。也正因为人类会自我克制,“要是对诅咒人偶动手,事后可能会被反噬”而不敢直接加害,她才能从五百年前一路幸存至今。像这样正面上来就要摧毁她的人,反而是最棘手的。

这时,理香的手机震动。打开一看,是父亲的LINE。因为多半待在裕太房里,与父亲见面的日子少了些,近况报告的讯息也就多了。

理香想起那幕人偶首级悬空的光景,低声喃喃道。

男人执拗地追着要踩。小梅正盘算着要不要干脆飘起来、再把头摘下来吓他一跳,透明门忽然打开了。看来这扇门从外面进来得对着那块“石板”操作,从里面只要靠近就会自动开启。多半是小梅和男人你追我跑,被门的感应装置捕捉到了。

嗯,这位老先生,果然是个怪人吧──听着听着,尾岛裕太改变了想法。也不想想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咦,原来理香是粉丝啊?”

虽然好奇围墙外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一旦飘起来探头,万一乌鸦还在埋伏,说不定就会遭袭。况且这条缝也照样有雨灌进来,要是身体湿透发霉,更加不可能被人捡走。

不过,下一封讯息的内容却一转。

“其实,你说的人偶头颅飘浮那件事,我是相信的唷。这世上本来就有些事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我也是,虽然现在沦为阶下囚,但我敢说自己绝没做错任何事,只不过是我的所作所为,超乎了一般社会的理解罢了。”

这位受刑人平稳的语调,让尾岛裕太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在这间饱受排挤的牢房里,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能够信赖的对象。

“幸运人偶啊……”

“啊〜果然印子都印上了。来,自己擦一擦。”

“真是的,姐姐老是做怪脸,让人很伤脑筋呢〜”

她和丈夫形同陌路,也没有孩子;更重要的是,她多年来一直是冲原泰辅的粉丝。她被选为《Sunset Wide》的评论员时,第一次会议寒暄过后,还用嗲声说了一句:“我是冲原先生的超级粉丝〜”凭多年狩猎经验,他立刻判断这个有戏──果不其然,轻松拿下。严格说来,甚至是冴子主动开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地步。

*

“哈哈,原来如此。”裕太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话说到〈幸运人偶〉,我们自己也不是毫无关联啊。”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传来。过了一会儿,又响起女人的尖叫,但小梅听不清在喊什么。

“他过去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成天打架,兄弟俩还一同被送进少年院。不过自从接触格斗技后便洗心革面,被称作『令和版的小拳王兄弟』。首先登场的是哥哥──熊井竜一郎的职业首战。他能否在弟弟虎次郎面前旗开得胜?他的对手是去年转职业、战绩一胜一败的山下充选手。”

又下起雨来,小梅只得躲雨。她匆匆钻到一栋似乎有人居住的高楼下方,在不会被雨淋的屋檐下伫立发呆,心想反正也不会有人把她捡走。

惠对着自己愈发明显的肚子说话。明明还在肚子里,未央却又朝着那个肚子玩起“躲猫猫〜出来啰”,再来一个鬼脸。

冲原笑着,心想该不会真的有摄影记者埋伏吧,于是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偏偏又在下雨,人比平常更少,无论是大门口还是外头马路,压根看不见半个人影。

麻烦的是,这种地区同样有乌鸦和流浪猫。

“咦?”

如今两人已是半同居状态,理香的父亲也点头同意。而且,复学也看来有了眉目。裕太还主动提出补上不足的学费──当然,理香日后一定会还。

“嗯……也是呢。”理香也点头。

“嗯……希望学长能赢呢。”两人相视一笑后,理香把视线转回手上的文库本;裕太则用手机观看高中柔道社学长的综合格斗赛。假日就这样在家里悠闲度过。

因为冴子也是个人妻。

看来这一带几乎没什么住户。数十层的高楼林立,楼里多半是办公室和商店。虽也有零星的住宅,但住在这里的人衣着讲究,想必多半是有钱人。而有钱人,大概不会想捡起路边的一个人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替她开门的那位功臣忽然猛地回头望向这里──多半是被乌鸦的鸣叫声惊到的。

“一听到『人偶』这个词,他又想起那时候,人偶的头确实就飘浮在半空中。正因为看傻眼,他刺伤两人的计划才失败。只不过这番话至今都没人相信就是──”

“接下来蓝方登场,今天迎来职业初战的熊井竜一郎选手!入场曲是熊井选手自过去以来就非常喜爱、恭也先生的〈献给战斗的你〉。场边担任second的是他的弟弟──虎次郎选手。虎次郎选手也已确定下个月进行出道战。”

男人转过脸来,戴着帽子,脸下半部还罩着那种叫作“口罩”的布。只见他心里的恐惧与慌张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冲原泰辅──本名•荻原太郎,至今仍耿耿于怀。

突然,一名年老的受刑人向他搭话。听说这个人比尾岛裕太稍早一点进来,不过名字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惠递给她一条小毛巾,未央乖乖地“好〜”一声,开始擦窗。

于是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来到冴子的公寓。作家工作时间好调度,再加上在外商上班的她老公正好出国出差,实在再方便不过。抵达后在门禁对讲机上按了房号,低声道:“我到了。”

紧接着,男人心里浮现破坏冲动。像被那股冲动推着走,他抬脚要把小梅踩扁。

*

从某栋高楼的所谓“吸烟区”逃出来,虽然顺利着地,但小梅在无人理睬的情况下,已经流浪了好几天。

话说回来,被王牌藤田亚沙实甩掉,带来的震撼尤甚。她从第一眼就正合他胃口,他也确实花了好几年工夫才将人追到手。越想越懊悔,那通语音留言偏偏在那时打来。更叫人咬牙的是,亚沙实最后选了恭也,最近还结婚了。当他在《Sunset Wide》上笑着播报这则新闻时,真是尝尽屈辱。

往后岁月渐长,性欲却丝毫未减,甚至愈发旺盛到连自己都觉得心惊的地步。

“以〈幸运人偶〉等热门歌曲闻名的歌手恭也先生,宣布结婚。对象是身兼经纪人和个人事务所社长的女性──”

讯息后面,还附上了当计程车司机的父亲与恭也的合照。

惠也点头。从现在起就满心期待。

“熊井选手那样把防守架势放得那么低就一路猛冲,老实说还不到职业水准。在街头打架或许行得通,但职业擂台完全不是一回事。山下选手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熊井选手还是得从基本功重新来过比较好。”

面对那只一蹦一跳逼近的乌鸦,小梅只转动着脸寻找退路。她看见一个男人,正对着一块像石板的面板低声说着什么。

在监狱杂居房看着电视娱乐新闻,尾岛裕太小声嘀咕。

出道后他以俊帅演员之姿迅速走红,工作从未间断;偶尔受邀上综艺节目,也能以机智谈吐炒热气氛,靠着这些表现,主持邀约接踵而至。如今他把重心放在比演戏时数更短、酬劳更高的主持上。反正本就不是特别热爱演戏,能轻松赚何乐不为。现在多数综艺由搞笑艺人主持,于是那些不必拼命搏笑的节目,正好会找像冲原泰辅这种外型出众、又不勉强逗笑的主持人。仗着这点,泰辅只消照着台本把流程带好,就能拿到毫无疑问可称富裕阶层的收入。

“嗯,虽然是两位新人的对决,但值得关注。”

打架的话题,在监狱内血气方刚的群体中很受欢迎。

“啊,就是〈幸运人偶〉那位。我还以为他是昙花一现走红,结果后来又复活的那个。”裕太看着萤幕说。“愿意合照,看来人不错呢。”

“好像前一场比赛……开赛三秒吧?超快就结束了。所以下一场,学长的比赛看来会比预期更早开始。”

然而,这位年长的受刑人却温和地向这样的尾岛裕太搭话。

但就是戒不掉。自大学时靠脸蛋和口才在联谊场场告捷,出道后更是桃花不断,猎艳几乎成了他的“人生志业”。年过四十,他一度动了安定下来的念头,便和符合自己喜好的、几乎默默无名的后辈女演员结婚;可惜对方对性生活淡泊,他无奈偷腥被抓,只得付出高额慰谢金,两年内便离婚收场。所幸双方都不愿以丑闻影响演员生涯,得以对外称作圆满离婚,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喂喂,快开,给人看到就麻烦了。”

“咦,真的假的。”

遇上猫时,只要一下子浮到牠们够不着的高度就能脱身;但对付乌鸦则相反,当着牠们的面浮起来反而适得其反,就像为了躲鲨鱼却跳进海里。乌鸦不擅长用脚在地上行进,所以最好先跑着拉开距离,再找只有小梅钻得进、牠们钻不进的缝隙藏身──竟然会先学会怎么躲动物,而不是怎么诅咒人类,实在可悲。

这人偶是怎么回事──乍看是件年代久远的日本人偶,却绝不会只是普通玩偶。我也见过江户时代的机关人偶,那种上了发条只会慢吞吞地做些固定动作,动起来还会吱呀作响。但这尊人偶刚才完全无声、身手敏捷,十之八九是从公寓外一路“追”着我跑来,感觉到我的视线便立刻停下。

猛地想起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大概就是最近这几个月。

在《Sunset Wide》的“想知道泰辅”单元,我们做过一个最新机器人的特辑。当时搬进摄影棚的,是一台头部内建相机、能自律行走还能拍照的机器人。现场的搞笑艺人评论员开玩笑说:“这要是被周刊拿去偷拍就糟了。”来宾专家则说:“这种机器人已经有实用化的案例了,技术上完全可行。”

一股寒意直窜背脊。我几乎只能这么解释。

这家伙八成就是某家周刊新导入的“独家偷拍机器人”。

也就是说,我出入水户冴子公寓的消息,很可能早就被他们掌握了。冴子虽是“假面夫妻”却仍是已婚,这当然算外遇。带状节目的主持人与评论员搞婚外情,最对低俗大众的胃口。过去我对那些偷情艺人的评论,届时会全数如回力镖般飞回我身上。超级丑闻、节目通通下车、眼下三支广告全被腰斩、违约金接踵而来,最糟就是实质上告别演艺圈──可怕的未来一瞬间在脑内狂奔。

此刻只能赌一把,把这台机器人给毁了。

刚才透过门禁和冴子打情骂俏的语音,要是已经即时传到这台机器人的操作者手上,就算把它砸了也为时已晚。可也未必有那种性能。说不定,得等它回到人手里,才能查看拍到的资料。若是如此,只要把它毁掉就能避免最糟的局面。节目主持人造访评论员的公寓,事后总还编得出说法。至少,一旦让这台机器人平安回去,毁灭几乎是板上钉钉。此刻泰辅能做的,就只有把这玩意儿摧毁。

泰辅抬脚要把那个日本人偶型机器人踩个粉碎。结果它却像活物般闪过攻击。性能远胜他在棚内见过的那些机器人。连踩数次全被躲开,一见入口的自动门滑开,机器人便窜出门外。泰辅立刻追了上去。绝对不能让它回去!

机器人冲上了外面的马路。先前那只乌鸦似乎也还在外头,跟着追了上去,于是形成“机器人↓乌鸦↓泰辅”的追逐队形。离奇的异种对抗徒步赛,但此时可不是觉得有趣的时候。泰辅只觉得命都快掉一半了。

他追着左拐的机器人冲去,却在转角把它跟丢了。乌鸦停在围墙上,往围墙与公寓外墙之间俯看;不过再怎么说,一台没有螺旋桨的机器人,也不太可能飞起来落到墙后。它八成还在某处狂奔。

泰辅冒着雨,先朝机器人逃逸的方向没命地追。

正因为只顾狂奔,他完全忘了下一个路口随时可能会有车子窜出──

“砰”地一声巨响,泰辅被撞飞,后脑勺重重砸在柏油地上。头颅里炸开似地剧痛。糟了。视线迅速发白发糊,恐怕不只是雨珠溅进了眼睛。

“你还好吗!”大概是驾驶的声音。紧接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尖叫:“太郎!”想来是住在三楼的冴子,先觉得我迟迟没上楼不对劲,又听见外头传来撞击声,推窗一看,便瞧见倒卧在马路上的我了。即便推断到这一步,我也已看不清她的身影。视野像罩上一层浓雾般朦胧,意识也在急速远去。

冴子,别下来。要是被谁瞧见,说不定就成了外遇的铁证。我想这么告诉她,却已发不出声。意识渐渐淡去,终于彻底陷入黑暗──

“因此,担任本节目主持的冲原泰辅先生与担任评论员的作家水户冴子女士,被爆出有外遇,两人将无限期暂停参与本节目的演出。”

在《Sunset Wide》担任代理主持的女主播高田,在镜头前神情庄重地表示。

“据悉冲原先生虽无生命危险,但因头盖骨出现裂痕而正在住院中。万万没想到,会因为他在水户女士公寓前遭遇交通事故,竟由此曝光如此的丑闻;这一点令我们与全体工作人员都深感震惊。不过在此先向各位观众深致歉意,十分抱歉──”

*

正这么想着时,背后传来一声不祥的:“喵〜”

算了,此刻也不奢求了。就算不能咒死也无妨。能不能哪怕轻微地诅咒一下人类呢?比如说,藉小梅的作祟让不贞曝光,或让人受个小伤之类。就那种程度也好,能不能靠小梅的力量,让人类稍微倒楣一点呢──

本书来自推理罪数字图书馆

自从同时被乌鸦与人类男子追赶以来,已经过数日。小梅总算逃过一劫,依旧在街头徘徊流浪。

回头一看,果然是流浪猫。啊,实在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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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得先去人类聚居之处,于是打算朝着看起来像住宅的建筑方向前进;然而每逢被乌鸦或流浪猫追逐,就只得把目标往后搁,四处逃窜,结果寸步难行。净是人类工作场所的地带里,依然没有人愿意把小梅捡回家。别说施咒了,连被人类收留都变得困难。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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