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诅咒单亲家庭
《小梅,好想诅咒》 · 藤崎翔 · 2.7万 字
1
香取直子带着女儿彩乃,从超市回家的路上走着时,遇到了和彩乃要好的未央一家。未央比彩乃年幼,是幼稚园的大班生,好像准备考小学吧。反正对香取家来说,那种事根本八竿子都打不着,所以详细情况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未央手上的日本人偶,彩乃看了就想要。没想到,未央竟然立刻回答:“给妳吧。”她的父母也惊讶地说:“未央,真的可以吗?”那个人偶,不知为何未央一直持有到现在,奇怪得让人有点毛骨悚然。老实说直子不太愿意把它带回家,但女儿之间已经决定要转让了,加上要是彩乃闹脾气也很麻烦,直子只好补充一句“玩过之后再还给她喔”。同时,她对未央一家郑重地道了谢,最后还是把人偶收下了。
意外得到的礼物让彩乃高兴不已。回到屋龄超过四十年的中古独栋住宅时,长男修马也正好回来。看着脚下,运动鞋的鞋跟又被踩扁了。
“你回来啦〜哎,鞋子后跟不要踩扁。”
直子才刚提醒一句,修马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句。
“啊?吵死了,老太婆。”
这就是所谓的叛逆期。虽然最近听说没有叛逆期的孩子变多了,但修马才刚上国一,就一脚踏进了标准的叛逆期。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还在家门口……”
直子叹着气,但她也知道现在要是开骂,只会被儿子顶撞得更凶,于是只能强忍着怒气,打开玄关大门。
“修马,你不要生气。”
彩乃一脸难过地说。修马“啧”了一声,把头撇到一边。至少,他还没把气出在彩乃身上,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三人一起走进家里。一进门便是客厅,彩乃开始寻找人偶的摆放位置。“人偶放哪里好呢〜”她的目光在玩得乱七八糟的绒毛玩偶和百元商店的气球之间扫过,突然要加入的日本人偶,看起来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电视突然开启。播放的是傍晚的资讯节目《Sunset Wide》。
“关于这次偶像与已婚制作人的不伦丑闻,看来粉丝们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站在同为圈内人的立场,我还是要说一句:外遇这种事真的碰不得,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主持人冲原泰辅说着。他本来是专演帅哥的偶像派演员,不过现在比较常看到他主持节目。接着,评论员水户冴子(最近时不时会上电视的那位女性作家)也说:
“我也正好写过有偶像登场的作品,也做过采访,但从没见过这种缺乏专业意识的制作人。”
她巧妙地在评论中顺带插入了自己著作的宣传。这档节目若闲着看,很容易不自觉地盯着,但对于要准备晚餐的直子而言,完全没那个闲暇时间。
只是,话说回来,为什么电视会突然自己打开呢。
“现在电视没有开着吧?”直子问修马。
“啊?我哪有开啦。妳眼睛是瞎了喔?宰了妳喔,死老太婆。”
“修马走掉了……”彩乃望着玄关,寂寞地说。
这份痛苦究竟要持续多久?等待在背后的,会是幸福的日子吗?不,肯定不是。未来会有更辛苦的生活,甚至最坏的情况下,修马可能会杀了她。越想像,越感到悲观与绝望。
趁着修马把书包随手一扔的大好机会,小梅展开了行动。她想起上一个主人未央的“后背包”也是一样,这种书包的开口,金属扣件上刻着小梅无法解读的“YKK”等字样,但人类只要轻轻捏住拉就能轻松开关,小梅也能做到。
然而,在彩乃变得更不幸之前,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在她熟睡时不醒来就让她解脱,会不会更好呢?这种可怕的念头又在脑海角落闪过。今天,不知为何,这种想法比平时更加频繁──
修马抛下这句话便匆匆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嗯,走了呢。”直子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因此,看到修马和彩乃在一起的同学,就会传出“修马的姐姐或妹妹是智障耶”的八卦来捉弄他们,最后演变为霸凌。这种事情,在小学或国中也好,都发生过。彩乃本身就很显眼:即使不熟悉身心障碍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她脸上的特征;她不顾旁人的眼光唱歌,也会对陌生人毫无戒心地亲切搭话,所以格外引人注目。
彩乃并没有错。但他忍不住想诅咒自己的命运。从小学到现在,修马在学校不知道被同学笑了几百次了。
想到比刚才更具体的手段,直子自己都吓了一跳。今天的心情特别不对劲,和平常有何不同呢?啊,对了,今天她收到了一个人偶。那时看到未央一家过着那种连考私立小学都游刃有余的生活,她是不是因为嫉妒,嫉妒到脑子都不正常了──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熊井虎次郎,全名里居然有两种猛兽。体格和脾气完全符合这个名字,是一年级中名副其实的恶霸代表。修马只能按照名字里动物的排序服从,成了虎次郎团体中的最底层。
看完这三则接连跳出的讯息,修马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喂,迟到啦?』、『那跟昨天说好的一样』、『放学后来玩啊。』
干脆,在变得更不幸之前,全家一起结束生命算了──这样的念头甚至闪过脑海。不知为何,今天这种冲动特别强烈。
不久,二楼传来修马下楼的脚步声。
造成这种关系的原因,也是因为彩乃。修马这辈子都忘不了,虎次郎第一次跟他说话时,劈头第一句就是:“喂,听说你姐是智障喔?”
看完这句一如往常、简单到只有一句的讯息,修马立刻从床上起身。
母亲打开玄关的门。彩乃立刻恢复了笑容,像往常一样向修马挥手说:“我出门啰〜”两人出门后,修马叹了口气。
好了,现在可以侦察那个叫什么“中学”的地方了。肯定还有其他人类聚集,那边也可以顺便诅咒一下──在书包里以首级状态存在的小梅,期待感逐渐高涨。
实际上,只要看看母亲的眼睛就知道她没瞎,为了这种理由杀人,母亲有多少个也不够。但今天,他就是冲动到说出那种话。再持续烦躁下去,他担心总有一天真的会对母亲动手。虽然自觉这是叛逆期的表现,修马仍感到无法控制内心的冲动。
首先,儿子修马对母亲直子说出“老太婆”或者“宰了妳喔”之类的暴言。孩子当面向父母宣告杀意,这或许能期待镰仓时代源氏那般壮烈的亲子杀戮。实际上,从直子和修马身上,都能读到对彼此的烦躁,以及微微的杀意。小梅立刻将这些情感放大,但果然还没能一次性让杀戮实现。不过,由于增幅术的副作用,电视意外启动了,而正是这个契机,使修马的“宰了妳喔,死老太婆”这句话脱口而出,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事实上,虎次郎对修马的“一起玩”,其实就等同于“带钱来”──
“啊!等一下!”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不用每次都为此受伤,但儿子的粗暴言语仍旧刺痛她的心。
“修马,不要生气。”
被彩乃这么说,直子虽点头应声,却还是忍不住落泪。
如果说那句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修马弱的家伙,修马大概会反驳:“那又怎样?”虎次郎和他哥都是这一带有名的小混混,这个传闻修马当时早就听说了,他只能胆怯地点头:“啊,嗯……”
姐姐彩乃,是个身心障碍者。虽然是国中三年级,但智力大概跟幼稚园小孩差不多,个子也很小只,看起来根本还是个小学生。
彩乃天真地唱着歌,不知道是老师教的,还是自己即兴编的。直子稍微露出一丝笑容。她立刻提醒自己,不能和这么可爱的彩乃一起想结束生命,慌忙打消念头。
在这种时候,她总会想,如果有人能帮忙该有多好──儿子修马是指望不上了,但如果,家里有个好好做家事的丈夫的话──这种空想总会浮上心头。现实中的丈夫,家务能力全无,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在外面找了女人离开。即便如此,至少还继续支付赡养费,算是比较好的吗?听说世上有很多连这点都做不到的男人。直子为了照顾彩乃,工作时间都缩短了,光靠她那份薪水,家里的经济肯定相当吃紧。
早上看到虎次郎的LINE写说“放学后来玩啊”,修马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往钱包里多放了一千日圆。虎次郎露出得意的笑容。
“妈妈,水溅得到处都是〜”
“今天一起玩吧。”虎次郎把粗壮的手臂搭在修马脖子上低声说。
“啊,嗯……”修马点了点头。
“钱有带来吗?”
正当他这么决定时,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是LINE特有的“嗡嗡”震动。萤幕上显示的是“小次郎”,他立刻打开画面。
去年,修马还是小学六年级时,在国语作文中写到身心障碍者,结果被导师改成“身障者”。真是无聊透顶。以为玩这种文字游戏,就能表示自己“没有歧视”吗?少恶心了。顺带一提,那个导师曾说过:“香取同学的姐姐啊,真的很可怜呢。”至少比起那个笨女人,修马自认对彩乃的态度才是真的没有歧视。
修马走进教室,完成了“迟到了”、“对不起”这种迟到者最低限度的应对。上完无聊的课后,早上在LINE上联络过的同学“小次郎”,也就是熊井虎次郎,走到修马的桌前。
“好了,我们不哭了,得准备晚餐了喔。”
因为会被看到,自己和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彩乃走在一起──
当然,即使那件事没有发生,修马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欺负。他从小学起朋友就不多,特别要好的几个人因为学区不同,要么去别的中学,要么进了私立学校。因此,与自己同小学的同学都不特别亲近,结果又被以恶名远播的虎次郎搭话,只能被迫加入他们的圈子。如果拒绝,肯定会遭受更严重的欺负。
“嗯……”
*
我不想跟彩乃一起走在外面这种事,妳这老太婆就算不动脑筋也该知道吧!──刚才对母亲喊的“知道吧,老太婆”,完整还原就是这个意思。母亲也不可能不明白。明明知道,还故意提议要我们一起出门的。
“喂,迟到鬼。”
彩乃还小,视线一刻都不能离开。说真的,光是照顾她一个就已经让人精疲力尽了。如果上了国中的修马能帮上点忙会轻松很多,但几乎在追上直子身高的同时,他也进入叛逆期,每天只会对她说尖锐伤人的话。坦白说,这就是语言暴力。照这样下去,真的很怕,有天他是不是会直接动手了。
不过,比这些更令人担心的,是电视自己突然开启。如果有故障需要更换,那将是一笔沉重开销。而且如果电视老是自动开启,电费也会增加,是否该直接从主电源切断呢?虽然听说最近没有电视的家庭越来越多,但彩乃有她最爱的儿童节目,果然家里还是需要电视啊……就在直子陷入这样思考时,彩乃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无视母亲的“早安”问候,对彩乃的“早安”也只用鼻音“嗯”了一声,便吃起母亲做的那份食之无味的早餐。
2
而且虎次郎似乎还有一个念高中的坏哥哥,让修马更不敢反抗。每次在游戏中心或便利商店,修马至少都要被迫花掉五百日圆。结果,他从小学时期开始存下的压岁钱越来越少。
“芭比,乖乖。”
她把百元商店买的气球充气,当作排球,用自己的右手和左手拿的人偶交替弹着玩。不知是老师教的,还是看电视学的,至少直子没教过的排球术语她都记住了,还能自己把气球充好,这都是成长的证明。
直子对急着出门的修马喊道,但果然回来的,仍是“吵死了,老太婆”这种粗暴的回应。
“为什么?一起出门不就好了吗?会迟到的喔。”
同时,从修马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直子和彩乃所没有的负面情绪──“不想出门”。看来,他是不情愿去上中学的。
彩乃把水泼得到处都是,连洗手台前的地板也湿透了。明明以为她已经能熟练洗手和漱口了,结果还是出了差错。
“修马,不吃饭吗〜”
呵呵,虽然上个目标还没达成,就被迫转移阵地了,但这或许是个幸运的转机呢。新来的香取家,负面情绪的浓度,比起当初的池村家简直是天差地远。对小梅来说,这无疑是件令人非常高兴的事。
据说是因为“障碍”里的“碍”字带有负面意思,所以才改成“身障者”。什么啊,开什么烂玩笑?照这个逻辑,那“障”这个字本身不就更有问题?“障”不就用在“障碍物”、“障眼法”上吗?大家心里都认为像彩乃那样的人很碍眼、刺耳。只要“身心障碍者”这个词汇本身还存在,根本就没真心想改变那种歧视心态。
之后摸东摸西地刷牙漱口,结果,出门的时间点,偏偏就跟妈妈和彩乃撞个正着。八成是自己花了比较多时间准备吧。
“等等,修马,你现在要出去吗?晚餐怎么办?”
之后,他躺在床上玩手机时,LINE跳出通知。看到画面显示“小次郎”,修马本想长按不让对方知道已读,但似乎被系统判定为点击,LINE画面就这样打开了。
直子对彩乃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她站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妈妈,不要哭。”
“那就玩到花光为止吧。”
彩乃的成长与天真无邪,成了直子的救赎。若连这些小小的喜悦都无法支撑她,如今的直子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芭比,要开始啰〜发球,来接球〜攻击!”
“洗洗手,洗洗手〜”
彩乃正拿着未央给的人偶玩。明明是日本人偶,她却取名叫芭比。更小的时候,她曾半哭着拒绝真正的芭比娃娃,说“太可怕了不要”,不知为何,这个古怪的日本人偶竟然承袭了“芭比”的名号。
上了国中,他本来还期待一切可以洗牌重来,但才刚开学,马上就被同学围着说“欸,你姐是智障喔?”、“那你是不是也有点问题啊?”希望瞬间破灭。想到要这样忍到毕业,就对一切都感到烦躁。这种烦躁,他只能暂时向最亲近的母亲发泄。
“哈哈哈,不是那个口腔,是菜刀的口啦〜”
“来,擦干净吧〜”直子急忙拿出抹布,一边安抚彩乃。
试了一下,果不其然,小梅只要用双手夹住拉,书包就轻松打开了。书包里主要放着书籍,没有小梅全身能进入的空间,但光塞一颗头进去应该不成问题。小梅轻飘飘地让头浮在空中,钻进书包里书籍之间的缝隙。然后,她把身体移到墙边。没有头的身体只有触觉,只能撞上墙壁停下。做到这一步后,小梅才意识到,正确的操作顺序应该是“先打开书包↓头和身体都在暗处藏好↓再只让头浮空进入书包”。不过,现在才想通也已经是马后炮了。
学校那种地方,他根本就不想去。但如果不上学,母亲肯定会担心,跟他说话的机会只会更多。那样更讨厌。所以还是只能去学校。话说回来,今天再怎么赶都一样迟到了,那不如就慢慢晃过去吧。
过去儿子喊她“妈咪”的软糯声音、从“妈咪”改口叫“妈妈”时那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些画面像昨天一样清晰。然而如今,修马却叫她“老太婆”。她不想用这种残酷的现实,覆盖掉那些温暖的记忆。
“妈妈〜好可怜。”
总之,今后的目标是,为香取家带来母杀子、子杀母、全家集体自杀等悲剧──对小梅而言,这才是最极致的喜剧。
随着直子忙着做饭,彩乃开始和芭比玩新的游戏。
*
彩乃也跟着喊,但修马完全无视,直接走出家门。明明不到半年前他出去玩时,每次都还会好好说要去哪里。
星期一早晨。今天又得去上学了。带着忧郁和无处宣泄的烦躁,修马起了床。走下来到一楼时,母亲和彩乃正在聊天。
彩乃的眼眶也湿了──自从修马进入叛逆期后,这种景象一周就要上演好几次。还要这样哭泣几次,这日子才算有个终点呢?
“啊,要一起出门吗?”
也许,中学就是修马所有负面情绪的根源。如果去那里看看,也许对未来的诅咒会有所帮助──
光是听到这种对话,修马就觉得一肚子火。反正不管妈妈说话或静默,他看了就是不爽,这也没办法。
和母亲手牵手的彩乃,脸上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开口。修马转开了视线。
就这样,两个孩子各自以不同方式施加压力,作为单亲妈妈的直子陷入忙碌不堪的日常。育儿对她而言,真的很辛苦。
香取修马今天一回到家,就比平常更加对母亲感到烦躁。不知为何,电视突然启动,还被怀疑是自己开的,这让他特别生气,甚至脱口而出“眼睛是瞎了喔?宰了妳喔,死老太婆”之类的话。
“知道吧,老太婆!”
3
『现在出来玩?』
虎次郎用粗壮的手臂轻轻敲了敲修马的肩膀。虽然痛得几乎麻木,但如果说疼,会被他做得更痛,只能“哈哈”地勉强笑着应对。
“真是的……”母亲悲伤地叹了口气。
如果能不哭,对彩乃会不会更幸福呢?修马也是,每次看到直子就一直口出恶言,他心里应该也很难受吧。她甚至浮现出极端的念头:两个孩子睡着后,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在睡梦中,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呢?是不是可以撒些灯油然后点火……但如果他们被火惊醒,那就太折磨人了。或者,用菜刀一刀割断颈动脉?
之后,直子和彩乃出门,最后留下的只有修马。看来他要去那个叫“中学”的地方。上一个主人未央,为了进小学还得参加考试,而“中学”这个名称让人猜测,大概就是小学之后要去的学校吧。如果中学读完还有学校,那大概就是大学了吧。不过这些暂且不论,修马在出门前放下书包,上了楼梯,似乎去了自己的房间。
母亲还在说话,修马被惹得心烦,便怒吼回去。
修马似乎发现了墙边小梅的身体,惊讶地咕哝了几句。不过,他当然不可能猜到头会在书包里,随手又往书包里塞了些东西。只剩一颗头的小梅,只好在更拥挤的缝隙里硬是乔了个位置。接着,修马抓起书包,看样子是出门了。
话说回来,这个家庭里唯独收留小梅的彩乃天真无邪,完全感受不到负面情绪。虽然曾因直子与修马的争执而短暂难过,但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甚至给小梅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芭比”来玩耍。她喜欢用自己的右手,以及左手拿着的小梅,说着“发球”、“接球”、“攻击”等词来玩拍球游戏。最初拍球是“发球”,接住是“接球”,将空中的球用力弹开则叫“攻击”。这到底是日语还是外语?又是否是正统玩法,小梅完全不明白。战国时代也有蹴鞠,但五百年后竟演变成这种玩法吗?不过蹴鞠再怎么玩,也不可能在空中搞什么“攻击”……小梅想破头也想不透。
在那之后,修马甩门离去,留下的直子和彩乃,因修马的暴行而相拥而泣。从直子身上又能读到“想死”、“想杀人”的情感。这些结合起来,很可能就是“杀了全家再自杀”,也就是“集体自杀”的情绪。尽管如此,即便将这些情感增幅,直子似乎还没完全被理智冲垮,还不至于当场动手。但只要反复操作几次,要让直子亲手完成一场灭门惨剧,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口腔怎么了吗?那要去看牙医喔!”
“哎呀糟糕〜刚刚撞到流理台,菜刀的刀口都崩了一角。”
母亲这么说。修马咂了咂舌,回答道。
“咦,无头人偶?”
星期一早上,修马依旧对母亲直子出言不逊。小梅又试图放大双方的负面情绪,但幸好,从早上开始还没有演变成互相攻击的局面。
“不用,我晚一点再走。”
于是放学后,修马跟着虎次郎他们去了车站大楼的购物中心。
“买什么吗?”
“买漫画吧。”
虎次郎,还有看起来像是他副手的梶冈豪太,正在说话。豪太在一年四班,离修马他们的一班最远,不过听说他和虎次郎是小学同学。
“不如去游戏中心怎么样?”
说话的是原口雷斗。他是一年三班的,听说以前跟虎次郎待过同一个空手道道场。虽然个头比修马还矮小,但一听到是练家子,就让人不敢随便跟他作对。
“咦,游戏中心是这边吗?”
“游戏中心在那边。”
柴宏树指向反方向。他话最少,修马几乎不了解他的底细,只知道他和雷斗同样是三班的。体格是那种瘦瘦长长的竹竿型,但手脚很长。万一他是那种抓狂起来会很恐怖的类型,那攻击范围也广,肯定很棘手。所以这家伙果然还是不能惹──结论就是,修马谁都不敢得罪,在团体里的阶级,毫无悬念就是个最底层的。
虎次郎带头的,是国一这届最像不良少年的一挂。虽然每天的成员都不太一样,有时会少一、两个,有时会多几个新人,但基本上,固定班底就是这五个。
二、三年级似乎也有混混集团,但因为虎次郎的哥哥是不良高中生这件事好像全校都知道,所以从来没有学长因为他们嚣张而找麻烦。
“话说,修马,你带多少钱来?”虎次郎问。
“嗯……大概一千日圆吧。”修马回答得有点小声。
“一千啊。在游戏中心一下就花光了吧。”
虎次郎笑着说,语气里就像理所当然地把修马的钱当自己用的一样。
这时,他听到商场里播着的歌曲,随口说着。
“啊,这首歌以前超流行的。我哥超爱听。”
正好播放到副歌──“♪爱你的理由〜”,男歌手的歌声响起。感觉歌名就是直接叫〈爱你的理由〉。
“啊,对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很红……咦,这歌手叫什么名字来着?”
雷斗问。虎次郎眼睛一亮,灵光一闪地说道。
“休息一下?那我们也得休息吗?”
从背后传来虎次郎的声音。修马深刻意识到自己完全是金钱来源。
“不、不是平常都放着啦,大概是我姐姐……”
“喔,原来如此……难道那也是你转学的原因?”
修马和朋友们走了一段路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书包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看样子是整个书包都掉到地上了。那时,小梅从书包外听到有人提到“昙花一箭”之类的话语,但现在不是战国时代,不可能真因为被射了一支箭而掉落吧。
“我知道,我们来做成问答吧!唱〈爱你的理由〉的歌手是谁?”
结果,那名叫宏树的男生似乎因恐惧膨胀过度而身体不适,直接倒在地上。
“……啊,对喔,是恭也啦。”豪太小声地说。
“哦,游戏中心就在那。喂修马,你这家伙付钱。这是惩罚游戏。”
由于主持人突如其来的暴力行为兼公布正确答案,这场即兴猜谜大赛,便草草收场。参赛者之间,只留下一片尴尬的沉默。
“如果情况严重,要不要叫救护车?”店员担心地说。
“那个……你还好吗?”
修马和宏树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后传来豪太他们三人的对话声。人偶的头进入书包、宏树倒下,真是意外连连,但最后钱没被拿走,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那个……车站南口的商店街那边……”
“欸,这样啊?”
被领导虎次郎这么说,宏树降到最下位也就成了必然。从那天起,每次去便利商店时,宏树都会被虎次郎说“喂宏树,请客啦”,被迫请饮料和零食。因此,原本被迫付钱的修马反而免于负担。虽然自己觉得这种幸运有点令人讨厌,但若要逃脱成为霸凌目标,大概也只有这种方法了吧。
不知为何人偶的头进入书包的那一天,成了分界点,团体内修马的地位,就这样和宏树互换了。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退出这种团体。但如果说出真心话,可能会遭到更严重的暴力,甚至被集体欺凌。即使真的退出,也不觉得会有同学愿意再和他交朋友。大概到毕业,他都会孤单一个人──想到这里,修马只能接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
难道他心里想着“多亏小梅,结果反而有好事发生”吗?对小梅而言,那无异于一种屈辱。
不过,她稍微在意的是,在她被发现之前,就已经能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有些僵硬──看来并不是完全可以放心的朋友关系。
*
虎次郎脸上带着充满歧视意味的笑。
“我这个人啊,胆子超级小。你知道《毒舌纠察队》的『胆小鬼大赛』单元吗?我大概就是能去上那个节目的等级。一点风吹草动我就会吓到不行,结果这点被班上同学发现后,就开始捉弄我,到了六年级下学期,那几乎已经完全变成霸凌了。”
“喂,修马,你还在想啊?”
“那个……名字好像像梅酒什么的。”豪太说。
就在这时,书包突然被打开了。里面除了修马之外,还有好几个男孩子。
“被抓到就完蛋了吧。”
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修马抱着装着小梅的书包,好像离开中学了。听到修马和几个男生的对话,似乎他们要一起回家。这时,来自最近位置、很可能是修马的“讨厌”、“痛苦”情绪似乎更强了,但小梅觉得奇怪,从讨厌的学校回家不应该反而开心吗?也许她读错了情绪,或者是别人的情绪。
“那就修马,送他回去吧。”
*
虎次郎露出了残酷的微笑接着说,明明就算没有惩罚游戏,他一开始就打算要修马付钱了。修马只能忍着屁股隐隐作痛,无奈点头。
“哇,那是什么啦,只有头部啊……那这样,要不要拿来玩传接球?”
“你没事吧?”
这时,虎次郎似乎注意到修马也在旁边,开口问道。
那是彩乃从她要好的幼稚园小朋友那里拿到的人偶。啊,说起来今早出门前,墙边还有一个只有身体的人偶。大概是彩乃玩耍时,不小心把人偶的头放进书包里,或者是她开玩笑故意放进去的吧。虽然彩乃不太会做这种恶作剧,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此外,小梅读取到修马归途上负面情绪减弱,甚至感受到他的安心感,这让她很不甘心。
“我啊,在搬家前的小学,有点被霸凌过。”
“不会严重到那种程度吧,宏树?”
原本小梅打算先诅咒香取家的三人,不过先从修马这些朋友下手,好像也挺有趣的。现在和修马一起走的这些家伙,八成都是和修马同龄、还在发育的孩子。相比完全成长的大人,他们的身体和心智都还很脆弱,或许能轻易诅咒致死。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咦,怎么了?”虎次郎带着坏笑问。
听到宏树家的大概位置,修马家是离他最近的,应该同属一个小学学区吧。话说回来,宏树的事到上国中前都没注意过。
“没啦,转学单纯只是因为我爸妈工作的关系。”宏树低下视线说道。“转学后,我为了不再被霸凌,故意和一些有点不良的家伙混在一起,想吓吓其他人。但结果大失败。我的胆小还是被发现了。仔细想想,如果那些家伙早就发现我的胆小,情况一定更糟糕。”
“宏树很逊吧?他只是看到一颗头就吓到腿软,结果还真的身体不舒服咧?”
虎次郎不耐烦地说。作为领导的命令,自然不能反抗。修马点头:“知道了。”然后向宏树使眼色,朝家的方向走去。
雷斗指向书包。修马无奈,只好打开书包让大家看个明白。
“……对不起。”
就算知道答案的虎次郎,也听得一头雾水,歪着头想。
香取家、修马的朋友们,最好是两边都从现在开始不断受她诅咒,陷入不幸。
修马小心翼翼回答时──背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虎次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豪太也笑着附和:“哈哈哈,不错耶。”
“宏树,你家在哪?”雷斗问。
“走吧,宏树。”
走着走着,虎次郎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发问──在游戏中心的店员面前,虎次郎一句话都没说,是故意保持从容,还是紧张说不出话呢?看起来像后者,总之把应对责任全丢给序列下的人。
小梅也读取到了他心中涌现的破坏冲动与虐待心。虽然她不懂“传接球”究竟指什么,但可以确定,这名男子在五人之中最为粗暴,而且打算将只有头的小梅当作玩物戏弄、破坏。
“啊,嗯……”突然被点名,修马慌了手脚,急忙回答:“那个……是那个吧?除了这首歌以外就没听过别的了,是那种昙花一现的歌手吧。”
话说回来,中学似乎是一个聚集相当多人类的地方。小梅一旦进入书包,就看不到外面的样子,也无法辨认谁在什么地方。小梅所在的书包似乎长时间被挂在某处,她能感受到周围许多人的情绪,但却无法准确分辨哪一个是修马的。从最近的位置,强烈感受到“麻烦”、“讨厌”、“痛苦”等情绪,这会不会就是修马的情绪呢?小梅心里并不确定。
“没事……不妨碍你们,我自己回家好了。”
“啊,不过修马不在,我们不就没钱花啦?”
不过另一方面,他们五人似乎也各自对只有头部的小梅抱有些许恐惧。虽然大家都装作不害怕的样子,但每个人都在逞强。在这一点上,他们和战国时代的男人没有太大差别。
看样子,修马在那个叫“中学”的建筑里待了一阵子后,就跟好几个朋友会合,一起往某个地方移动了。只有一颗头在书包里的小梅,也能感受到外头的动静。
“那么,先玩这个吧。喂修马,钱包拿出来。”
“呃……修马的书包里,居然有个人偶的头。”
幸好小梅只有头部,身形轻巧,并没有受伤。但落下时,书包的内容物移位,她被顶到书包最上层。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打开书包,很快就会被发现。虽然最好还是藏在其他东西下面,但书包里堆满厚重的书本,仅凭头部钻进缝隙相当费力……小梅正这么烦恼时。
另一方面,那天之后,因为发现修马和宏树家很近,放学后即使和虎次郎他们混在一起,修马和宏树也开始两人一起回家,并渐渐聊得多了起来。
“这种事以前可从没发生过……”
“喔,是有障碍的姐姐啊。那种人会做这种事也说得通,哈哈哈。”
“啊,梅酒那个,是指CHOYA跟恭也(KYOYA)的谐音啊。”雷斗也低声附和。
书包被打开后,小梅不得不与包含修马在内的五个年轻男子面对面。
“那,我们随便哈啦几句就闪人吧。”
宏树似乎是小学毕业后从神奈川县搬过来的。难怪家这么近却完全没听说过他。宏树也向修马坦白了自己小学时代的事。
虎次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接着冷不防地一脚踹上修马的屁股。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修马的臀部传来一阵剧痛,手上的书包也应声掉落。
小梅瞄准了其中恐惧最深的一人,集中火力将他的恐惧放大。
“要不要来根烟?”
“梅酒?什么意思啊?”
“咦,那是什么,好恶心!”
小梅胸中充满了期待──嗯,不过实际上,她的身体还留在香取家,而且从结构上也不可能膨胀。
*
“话说修马,你带这种东西来学校干么?这是什么奇怪兴趣啊?”
中学这个地方,似乎有被称为“教室”的房间,每次都有被称为“老师”的年长人类前来,像小梅以前在“NHK E电视”上看到的一样,教授各种学问。小梅也想仔细听,学习现代的知识,但从书包里很难听清楚。于是她想,至少可以对周围的人下诅咒,于是持续散发瘴气,但即便从书包里发出,似乎也没有泄漏到外面,没有人因此身体不适。
豪太和雷斗虽然带着半笑,但还是担心地喊着。宏树趴在游戏中心的地板上,呼吸急促,气喘吁吁。
和修马几乎同时,刚好位置站在能看到书包内容的雷斗注意到了。
豪太和雷斗慌忙摇头拒绝。放学后去游戏中心被学校发现会很麻烦,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能把事情闹大。
人偶的脸就是生命。绝对不能受伤。那么该怎么办──小梅感到一阵危机感。
“啊,不……”
看着那个极度自我中心、完全不把朋友放眼里的虎次郎,宏树开口告辞。
“你这家伙,嘴巴放干净点,不准瞧不起人家说什么昙花一现。我哥可是恭也的铁粉啊!”
一行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向游戏中心。虎次郎、修马、豪太、雷斗走在前方,稍微落后的是宏树。宏树几乎没参与对话,但巧妙地消失在气氛里,既躲过了虎次郎的暴力,也免于付款。修马也想像宏树那样表现,但已经太晚了。
“怎么办?休息一下再玩吗?”
站在格斗游戏机前的虎次郎下命令,修马打开书包,拿出钱包。
话虽如此,这仍然只是序幕而已。
豪太问,但虎次郎哼了一声。
修马的书包里,竟然装着一个日本人偶的头。
其中体格最魁梧的男子看着小梅,说了句:“要不要拿来玩传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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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突然贫血,觉得不舒服……”宏树痛苦地回答。
总之,小梅免于受损,顺带也让修马的朋友关系稍微陷入尴尬。
“咦……喂,宏树,怎么了?”
回头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宏树倒在地上。
“啊、啊,我没事。”豪太赶紧掩饰。
游戏中心的男店员走过来。外面的成年人出现,修马慌了。其他人大概也一样。
豪太对宏树说。宏树脸色苍白,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家小心翼翼地陪着他慢慢走出游戏中心。
其他人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慌了手脚,最终聚会就此散去,而修马则陪同宏树回家。
小梅能感受到,他们心中各种负面情绪正如漩涡般翻滚不已。
“宏树,突然怎么了?”
不久前还充满谜团的宏树,聊过之后完全是个好人,反而因为天生胆小而吃了不少苦,看起来很可怜。
“不好意思,说起来都是因为我书包里放了人偶的头……”
修马忍不住道歉。但宏树摇摇头。
“没事,没办法啦。说实话,那真的是我的策略失误。早知道就应该和普通朋友好好相处就好了。”宏树说完,又补充道:“啊,不过那样的话,修马班级也不同,可能就认识不到你……那可就糟了。”
宏树无意间说的这句话,让修马心里很高兴。
“话说回来,那时候真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超级害怕。就算是我,也从没胆小到身体不适倒下过。搞不好那个人偶,真的有幽灵附身吧。”
宏树半开玩笑地说。修马笑着“哈哈哈”带过。
但其实,修马最近也开始觉得那个人偶有点可怕──
因为从宏树在游戏中心倒下的那一天起,他上学用的书包里,只有那个人偶的头出现过好几次。每次回家后,他都会问彩乃:“欸,这个是妳放进我书包的吗?”但彩乃每次都回答:“没放啊。”
因为问得太多次,彩乃有时会委屈地说:“为什么怀疑我啦〜”母亲靠近问:“怎么,是在吵架吗?”修马一时气不过,忍不住大喊:“吵死了,老太婆!”但彩乃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会做这种恶作剧的孩子。
那么,会不会真的是那个人偶自己动起来,把头放进书包呢……虽然会这么怀疑,但冷静一想又不可能,所以很可能还是彩乃的恶作剧。毕竟彩乃虽然比修马发展缓慢一些,但也在成长,现在或许会做恶作剧,也会说谎了。
就这样,修马和宏树几乎每天都一起上下学,不知不觉中成了习惯。
早上虽然没特别约,但每天几乎同一时间出门,走同一条路,大概在途中等红绿灯时就会碰面,然后一起上学。放学时会在厕所碰面,如果没有被虎次郎他们发现,就两人一起回家。
不过,要是被认为是在避开虎次郎他们,那下场会很惨。某天放学后,虎次郎皮笑肉不笑地问:“喂,你们两个,是想躲着我是不是啊?”结果,两人被迫请了比平常更多的零食。不过反过来说,要是虎次郎放学后和豪太、雷斗他们聊得起劲,也不会特地去找修马和宏树,那种时候就能顺利开溜。
“慢慢增加和那些家伙分开回家的日子,不知不觉就能脱离团体的感觉。”
“嗯,那是最安全的。”
修马和宏树就这样互相商量着。
然而,某天放学后,事情发生了──
那天,修马和虎次郎所在的一年一班放学的导师时间结束后,趁着虎次郎看手机的空档,修马迅速起身,朝厕所走去。厕所里,已经结束三班导师时间的宏树在那里等着,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睛,两人随即下楼,踏上回家的路。出了校舍后,他们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头。若回头看去,就会露出“害怕虎次郎他们而逃跑”的感觉。其实他们很想多次回头确认安全,但心想不回头应该更安全。
“唉,这样偷偷摸摸回家,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宏树叹了口气说。
“等一下,电话换手。给你们请来一位特别来宾。”
虽然看不懂他的意图,但只要修马不离开,宏树似乎不会进入店里。于是修马点头答应,走向离百元商店稍远的书店。
宏树带着坚定的表情,把刚买的菜刀放进书包,打开手机查看通往决斗地点──真福寺公园的路线,然后大步向前走去。这情况真的非常危险。
“您好,承蒙照顾修马了〜”
母亲也对宏树礼貌回应后,带着带点赞许的笑容看向修马。
“哈?你才是白痴吧。根本不了解警察。我告诉你,那些家伙才懒得理这种国中生打架的小事。还以为有人会帮你,做梦比较快啦。顶多就是被无视然后就没了。”
“确实啊,差不多该让他们察觉了吧。我们在躲着他们这件事。”修马也笑着说。
“你一说要痛打我们,这个时间点就已经成立恐吓罪了。我现在就叫警察。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的笨蛋。”
事情大条了。连虎次郎的哥哥都出现了。记得名字是叫竜一郎。竜一郎的“竜”,本来想用帅气的“龙”,但太难写,父亲无法在出生证明上写好,所以用了笔画简单的“竜”──这件事,虎次郎以前就跟修马说过。还真是个充满不良家庭风格的小故事啊。
即使只有头部,她也能模糊感知身体其余部分的大致方向,但话说回来,也只能知道模糊方向而已。光靠这点微弱的感应,在这个比战国时代人口密集得多的城市里,准确找到香取家,跟身体合体之后,再沿着原路飞回来──真的办得到吗?
修马拼命想阻止,但宏树的决心似乎丝毫不动摇。
“糟了,怎么办啊……”
总之,在前往真福寺公园前的一小时内,似乎不会被虎次郎他们抓到,于是修马带着宏树离开了藏身的住宅区,前往百元商店。
“嗯,有点想法。我以前就有考虑过。”
虎次郎的脸从修马和宏树之间冒了出来,用双臂同时把两人的脖子紧紧勾住。他那张脸凶恶得像鬼一样,吓得两人不约而同地“噫!”了一声,发出不成样的惨叫。
“我也吓到了。没想到宏树你竟然有这种胆量。”修马说。
宏树立刻冲了出去,修马也只能紧跟其后。瞬间回头看去,虎次郎因为刚才的重击摇晃着,似乎无法立刻起身。他们跑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隐约听到虎次郎“混蛋!”的一声怒吼,但那时他们已经进入一个陌生的住宅区,转了好几个弯,逃到了短时间内不可能被追上的地方。
“快跑!”
此外,另一份不安也浮现。当小梅的头在公园时,在香取家的身体部分可能会被彩乃发现,彩乃可能因此害怕无头人偶。小梅毕竟是彩乃朋友未央送的礼物,按常识来说,彩乃不会立刻将其丢弃。但彩乃似乎比外表更幼稚,也不太在意常识。因此彩乃独断处理小梅身体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曾听次郎丸人偶说过,只有头的人偶,别说诅咒人类,光是日常生活就已经精疲力尽,这种状况必须避免。
这不仅是修马和宏树之间的较量,对小梅而言,也是场大胜负。小梅耐心等待决斗的时刻。当然,现阶段,她仍只是被放在书包里运送而已。
修马能不被看到当然最好,只好尴尬地点点头──虽然他没对宏树提过姐姐的事,但虎次郎嘲笑彩乃的话,宏树应该也听过,所以应该知道她的存在。
但现在可不是退缩的时候。好不容易有机会同行去血腥的决斗现场,如果只顾自身安危而错过这个绝佳机会,作为诅咒人偶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现阶段应该优先的,是在决斗现场最大化增幅双方的敌意和杀意,打造凄惨的杀戮现场。
“不不不……这不行!”
“不不不,别这么做!”
“不这么做的话,那些家伙会一直得意忘形。除了我们,还有好几个人会成为他们暴力的牺牲品。一切就由我来阻止。”
“说穿了,虎次郎那家伙还不是靠他哥的名号摆架子。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好,这看起来会很有趣!小梅在书包里兴奋得不得了。
然后他回头看向修马,小声说:“那是你姐姐吗?”
虽然班级不同,不太清楚宏树,但修马从他的口气推测,或许他成绩很不错。而且面对虎次郎竟能保持如此冷静,修马心中不由得佩服。
绝对不能做那种事。这点大家都明白。可是,不知为何,修马的口中却无法说出足以阻止宏树的话。也许是语汇不足以说服对方,但更奇怪的是,那份“不想阻止”、“希望他真的去做”的心理,反而与理性背道而驰,越来越膨胀。在心底的某处,他甚至有些期待宏树能杀掉熊井兄弟或让他们重伤。这想法虽然卑劣,但“希望宏树去做”的心情却越来越强烈。
“修马的朋友,你好!”
“啊,修马!”
只有头部潜入修马的书包跟去国中,今天已经是第五、 六次了,但这次终于凭借小梅的“负面情绪增幅术”,成功创造出理想的发展。
原来,虎次郎察觉到修马和宏树在躲着他,特地跟踪了过来。明明身材壮硕,心胸却这么狭窄。只是,即便如此,这可真是大危机。修马和宏树这两个小喽啰在背后讲老大的坏话,结果正好被本人给听个正着。这下被痛扁一顿是跑不掉了,搞不好还会被干掉……就在修马吓得要死的时候,宏树却做出了出人意表的举动。
虎次郎说完,过了片刻,一个更低沉的声音传来。
“哇,怎么办……”
“我好像之前都没跟你好好说过吧?我之所以会转学的原因。”宏树边走边说。“我爸生病去世了。所以我们才搬到离我妈娘家近的地方,可是我妈每天都在哭,家里感觉真的每天就像在办丧事一样。既然这样,不管我今天在外面惹事还是没惹事,反正家里的气氛都已经糟到谷底了,有差吗?”
路上,修马好几次问宏树:“你想到什么办法?”
“吵死了,笨蛋。”宏树淡淡地带着微笑回应。
修马整个慌了,这时宏树说着“我来处理”,一把抢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宏树又按下扩音键,虎次郎的怒吼响了起来。
“喂,那可不行!”
“啊,那正合我意。”
“可恶,你这混蛋……”
没错。如果刚才宏树没有豁出去反击虎次郎,天晓得会当场被打得多惨;但他这么一出手,以后又不知道会被怎么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总之,在虎次郎听到两人说他坏话的那一刻,被打这件事,很遗憾地,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这套歪理,根本是自暴自弃到了极点。但即使如此,宏树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你们两个人吧?那就光明正大,二对二来决胜负吧。”
宏树对彩乃和母亲两人都恭敬地低头致意。
“不,可是……”
因为脑中全是这种担忧,修马甚至没注意到,他和宏树现在走的路,正是彩乃和母亲常经过的回家路段,直到亲眼遇到她们为止。
“啊,妳好。”
竜一郎用低沉有震撼力的声音说道。
“哦?真令人期待啊。那我等你们喔。”
“您好,我是柴宏树。请多指教。”
彩乃叫住了他。母亲也在一旁。
总之,之后小梅持续放大宏树的暴力冲动、攻击欲望以及自我破坏冲动,宏树甚至在手机里对虎次郎出言不逊。结果,似乎决定在附近公园进行决斗。
“吵死了!我说没什么了不起,你这家伙!”
“说什么,混帐!”
通话随即挂断。修马一半傻眼一半无奈地对宏树问道。
“如果我牺牲自己,修马也好,还有那些未来可能因为他们而受苦的人都能被救,那我完全没问题。少年法不是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吗?就算我杀了熊井兄弟其中一个,也几年后就能出来。”
啊,对了。小梅现在,只有头部而已。
“你们给我记住,准备挨一顿痛打!”
之后,他们为了避免与虎次郎再碰面,沿着这条自己第一次走过的住宅区,往里面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忽然,修马的手机震动了。
“喂,听说就是你们几个,动了我弟是吧?”
然而──这个局面,被虎次郎的一番话彻底改变了。
彩乃发挥天生的社交性,对初次见面的宏树也笑着打招呼。宏树也因此露出短暂的笑容。
电话那头传来竜一郎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笑。“我再说一次。五点,真福寺公园后面的广场。你们要是敢放鸟,我就去把你们两个宰了。”
宏树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修马忍不住“欸”了一声。他很想吐槽说:“喂喂喂,你最好不是真心期待啊!”但他发现,宏树的脸上不知为何又恢复了笑容。
跑着,宏树这才有些后悔地说。
最近,修马回家的时候,常和朋友宏树结伴而行。小梅曾经增幅过他的恐惧心,结果他害怕过度而倒下。如果周围只有两个人,小梅就能从书包里读取心思,分辨出这边是修马,那边是宏树。
“喂,你们刚才说什么啊?”
“那就平常经过的商店街那头会有。车站前还有更大的。”
宏树甩开搭在自己脖子上的虎次郎右手,回头一拳重重地打在虎次郎脸上。虎次郎肯定没料到,会被像看见人偶就吓得倒下的胆小鬼这样揍吧。而且他左手还搭在修马脖子上,完全无法防御,结果正面吃下宏树的拳头。“呜”的一声,整个人向后倒下。
这意味着,第一位发现者首先会被散落的人类尸体吓到,而比起尸体,小梅那只有稍大于石块的头部,可能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宏树大步向前。修马只能用“不行”、“别这样”这种小学生程度的词语,不断地尝试阻止,但却越走越接近公园。
宏树才说完这句轻率的坏话──两人的后颈突然同时受到一股冲击。
*
听到这话,宏树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宏树把手机还给修马,用颤抖的声音说。
“一个小时后,五点,来真福寺公园。后方的广场比较好。那里人不多,白天就能打架。如果不来,我可能会在上下学的时候找你们麻烦,甚至找到家里去,所以最好要来。”
电话那头的虎次郎气得咆哮,但宏树依旧冷静应对。
“回家吗……不,去百元商店就好。百元商店在哪来着?”
“我是很想说『宰了你们』啦,不过要是真的搞出人命,警察肯定会出动。所以,会给你们留一条命,但今天这笔帐,我会要你们百倍奉还。给我记住!”
宏树只是含糊地说:“嗯,有点……”
而且,宏树似乎还为了决斗准备菜刀。这是最理想的展开。修马虽然试图阻止,但小梅也察觉到,他对宏树的凶行抱有一丝不负责任的期待。小梅将这份期待放大后,修马并没有太强烈的制止。之后,宏树用菜刀杀对方,或者被夺刀而被杀都无所谓。顺带一提,如果修马被牵连而死,几具尸体散落一地,小梅便可以不动声色地伫立其间。这样一来,第一位发现者会既惊恐又震惊,并且作证说:“不知为何,现场留有日本人偶。”藉此,小梅或许能在现代创造出作为诅咒人偶的传说……正当小梅沉浸在这样的想像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修马回答,宏树喃喃自语说着“大的比较好吗”,然后走了出去。
“用这个威吓,如果那些家伙跑了就没问题。他们要是没跑,我真的会刺他们。”
正当虎次郎想要站起来时,宏树又用他那双修长的腿狠狠地踢向虎次郎的脸。长腿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虎次郎“呜啊”一声,再次仰面倒在柏油路上。
“我自己也不明白,但就是有股强烈的情绪涌上来,想去做看看。为什么会这样呢……”宏树歪着头,随即露出绝望的表情。“啊,可是这么一来肯定会被报复吧。”
正好看到宏树在自助结帐的地方。
抬头一看,是“小次郎”的LINE来电。
追着宏树,修马心神不宁。这样下去真的可能会发生杀人事件。宏树可能会杀了熊井兄弟,如果菜刀被夺走,反而宏树──不,修马自己也可能会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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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树买的,是一把菜刀。
虎次郎怒吼。宏树则带着绝望的表情僵在原地──说穿了,宏树不过是太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叫警察就没事了。虎次郎兄弟作为名声在外的不良少年,自然比宏树更懂警察会怎么做。宏树八成从没报警过。当然,修马也是。
就在虎次郎出现后,小梅从宏树的方向感知到,他突然产生了反叛心和暴力冲动。小梅将其放大,虽然从书包里无法直接看到,但正如她所期待的,宏树似乎真的挥拳把虎次郎打倒了──话说回来,宏树这个男子对小梅的咒术接受度相当高。初次见面时,增幅恐惧心就让他倒下;这次放大暴力冲动,竟能将原本比自己强的虎次郎击倒。如果大家都这么容易受影响,那就轻松多了。
然而,修马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绕了一圈,从另一侧回到百元商店。
嗯……这大概相当困难吧──小梅清楚地意识到了。
然而宏树依旧微笑,像是已经下定决心般回答。
“喂,你到底想怎样?我们不可能打得赢那对兄弟吧!”
“嗯。”
“咦……想去百元商店?”
到了车站前的百元商店,宏树对修马开口。
也就是说,小梅接下来必须在决斗现场的公园中,增幅修马和宏树的负面情绪,营造杀戮场面;而决斗结束后,必须立刻返回香取家,与身体其余部分合体。之后,她还要再次回到公园,让第一位发现者看到。
但是,今天又多了一个人闯入──抱着强烈愤怒的人。小梅曾见过一次,他拥有异常凶暴性的男子,叫做虎次郎。
“只是想买点东西,你去那边的书店晃晃吧。”
“真是个好朋友啊,修马。”
“嗯……嗯。”
平时习惯性想吐槽“吵死了,老太婆”,但眼前有宏树,又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忍住没说出口。
“啊,对了。”宏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说:“修马,要不要跟她们两位一起回去?这边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处理。”
“咦……?”
什么意思?难道宏树打算一个人面对吗──修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时,宏树已经说了句“那么,再见”,朝公园方向奔了出去。
奔跑的宏树背影,在修马眼中显得异常巨大。
修马抬头看母亲,她带着一丝困惑的表情望向自己。她大概在观察,要不要就这样一起回去。稍早,修马还嫌和彩乃一起走而出言抱怨,母亲也只能观望。
但是,果然不能让宏树一个人去。如果他被打、被杀,那我也要一起去。也许,我再也回不了家──修马心想。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对母亲说出这句话。
“妈妈,对不起,也谢谢妳。”
自己都觉得害羞,但这或许会成为对母亲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如同遗言,修马立刻追上宏树奔了出去。
“怎么了,突然……”
母亲困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他没有回头。彩乃则像平常一样,阳光地笑着说:“修马,再见〜”
“喂,宏树,你别逞强了!”
在公园前不远处,修马总算追上了宏树,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说。
“干么,你还是跟来了啊。”
宏树回头,浮现一抹笑容。他嘴上说得轻松,声音却抖得厉害。即便如此,他眼神里却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刚才,已经把菜刀的刀鞘拿掉了。等虎次郎他们一来,我会立刻亮出来。要是他们还敢冲过来,我这次是说真的,绝对会捅下去。”
“那个,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若真如此,被小梅放大暴力冲动的两人互相残杀,那么小梅的诅咒也算是成功了。
“我们……没事吧?不会被警察抓到吧?”
──就在这个瞬间。
母亲声音微微颤抖地说着,眼角带着泪光。
首先,最靠近的位置传来的情感,大概是修马的恐惧与后悔。
“你要是怕了,就自己先回去。我也不想把你拖下水。”
“我回来了。”
想打赢他们?根本不可能。刚才宏树的攻击能命中,是因为虎次郎一手被封住、被偷袭的特殊情况。同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想要赢那两个人,真的只能靠菜刀下手。
然而,宏树打算这么做。偷瞄一眼,只见宏树眼神已完全锁定目标,迈着一步步的步伐靠近熊井兄弟。他悄悄从对方看不到的角度拉开书包拉链,伸手摸向里面的菜刀,修马看得一清二楚。熊井兄弟还很大意──以为没事。
虎次郎在一年级中也算顶尖体格,但高中生哥哥竜一郎更高一个头,身形健壮。最重要的是,他的脸看起来极其凶恶。
原本想迎战的宏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展开而停下脚步,满脸困惑地看向修马。修马大概也带着同样的表情看着宏树。
“痛死了你这王八蛋!唔喔喔!”
仔细想想,修马和宏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虽然宏树打了虎次郎一拳,但在那之前,他们也多次被强制请客,若警察询问这些事情,只要如实说明,应该不会被追究。
“警车。”
如果直接把百元商店的包装交给母亲,她可能会注意到这把菜刀被宏树拆过,因而心生疑虑。修马当机立断,将包装拆开丢进垃圾桶,在水龙头下将菜刀冲洗干净,再插进菜刀架。这样母亲应该不会再怀疑了。
“妳看,妳不是说菜刀变钝了,所以我就去买一把新的。”
“菜刀……?”
“如果你掏出来的是枪,那没话说,我肯定投降。但如果只是小刀那种等级,我一脚把它踢飞,顺便把你反杀。”竜一郎挂着残酷的微笑说。
对了,回家途中宏树掉的菜刀他捡起来了,却一直忘了还给他。
母亲瞪大双眼迎接修马,看来是被这句久违的“我回来了”给惊讶到。
竜一郎冷不防地一拳揍向身旁虎次郎的脸。
“谢谢……修马,真的谢谢你。”
看了园内的导览图后,宏树大步向前。游具周围有小学生在玩耍,但穿过那片区域、顺着坡道下去后,周遭便再也没了人影。
*
宏树移开目光,不再看修马,笔直地朝前走去。
一旁,稍远处的敌方两人散发出完全不同的气息,是虐待欲和暴力冲动。他们明显享受操控与折磨对方的乐趣,情绪从容而残忍,比宏树更有心理优势。
“是啊……也是呢。”
刀伤事件几乎已经无法避免。小梅躲在书包里,无法看到外面的状况,但她能清楚地读取书包外四人的情绪波动。
说起来,小梅以前也在电视剧《相棒》或《科搜研之女》等节目中见过。现代若发生杀人等事件,警察这个组织的人就会驾驶被称作“警车”的车辆前往现场,进行犯人搜寻等行动。也就是说,那对兄弟打架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了,警察也因此被叫来。而且如《相棒》与《科搜研之女》中所示,如果警车专门用于杀人事件,那么这场兄弟吵架极有可能导致其中一方,或甚至双方丧命。
“那里面……是装了什么吗?”
宏树回应道,脚步也加快,直奔两人而去。糟糕,两边都异常亢奋。修马几乎要哭出来了。距离惨剧发生也许只剩五秒──
“干!不是叫你别再提那件事了吗!”竜一郎又是一拳揍在虎次郎脸上。
“后面的广场……就是那边吧。”
*
对面立刻传来挑衅的叫嚣声。看来是个好兆头。来吧,上演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吧!
今天有体育课,修马打算拿出用过的体操服,一进客厅就打开了书包──这时,他猛地意识到,书包里还放着一把百元商店包装的菜刀。
“那我先洗一下吧,刚买的。”修马走向厨房。
“……对啊。”
说完,他维持着手插在书包里的姿势,再次朝熊井兄弟走去。
即便如此,宏树仍像已无路可退般,用颤抖的声音对熊井兄弟说:
“哦?想玩真的啊?来啊!有种就过来啊!”竜一郎看着宏树,高兴地大喊。
“有人叫警察了。”
“这不……嗯……”
糟了,该怎么解释呢。修马正在叛逆期,要是被母亲误会成是为了杀她而买的菜刀,可就麻烦了。当然,事情真的不是这样,他不想被误解。但真正的理由,也没法直接说出口──他犹豫了几秒钟,突然想到了一个妙计。
也就是说,小梅只要朝警车声响的方向前进就行了。虽然既然警察已经被叫来,想成为第一发现者已无可能,但即便后来到场,只要悄悄伫立,也许还会有人注意到她。甚至,更会让人心生疑虑:“从什么时候,杀人现场会有这种人偶?”──这反而更显诡异可怕。
“吵死了你这家伙!绝对不原谅!”
看到丢掉烟、站起身的两人,修马不由自主地发抖。
宏树说完,便毫不迟疑地迈开步伐,两人终究还是走到了公园。
“啊,是菜刀!”
虎次郎滴着一条鼻血,想也不想地立刻挥拳揍了回去。拳头打中下巴,竜一郎痛得脸都变形了,但他随即一把抓住虎次郎的衣领。
“哈哈哈,宏树你太了不起了!再兴奋一点啊,学我哥那样把鼻孔撑大啊!”
就在这时,呜嗡呜嗡──从对面的方向传来声音。修马和宏树开始交谈。
沿着来时的路,宏树和修马一路跑回去。宏树跑得稍快,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当他们跳下公园出口的台阶时,宏树的书包掉出一把百元商店包装的菜刀。而宏树完全没注意,继续跑着。情况危险,修马只好捡起菜刀,放进自己的书包,随即追了上去。
“嗯……怎么说呢……”
不久,修马和宏树来到家附近,一起放学时总是分开的十字路口。
接着,在树荫下有些昏暗的广场上,出现了两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家伙,正蹲在那里抽烟。
糟糕,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见血。而且有很高的机率,修马也会被卷入其中。这一切,大概在十秒钟内就会发生。啊,人生跑马灯大概要来了。真的要完蛋了──
这样可不行。小梅必须回到刚才的公园,亲眼见证兄弟的杀戮,并在现场作为“尸体旁的神秘人偶”被发现。只是,想在修马的书包里掌握通往公园的路线,实在是件困难至极的事。最初右转,再左转,又左转……小梅试着记住,但有好几次转弯是否真的转了都模糊不清,很快就忘了。
好,既然决定了,小梅打算先在香取家与脖子以下的身体合体,然后偷偷出门,朝警车声响的方向急速前进!小梅就是这么决定的。
“嗯,再见。”
“就是因为你们两兄弟,大家才会被你们搞得鸡犬不宁!只要你们两个都消失就好了……”
*
“就算你戴的是指虎,也别想再打中我第二次。”虎次郎收起笑容,死盯着宏树。“别以为还会跟刚才一样顺利。”
“不知怎么,整个人就是想大干一场!想把他们打得乱七八糟!”
再往稍远的位置,大概是宏树的敌意和暴力冲动,还有一种绝望的自暴自弃。也就是说,即使自己被杀,也甘愿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心态。小梅的咒术对宏树的作用极佳,一开始她就能将这些情感有趣地放大,而宏树对舍身凶行的决心早已坚不可摧。小梅暗自想,如果现代人全都这样,那该多轻松啊。
早上在厨房,母亲曾说“刀口都崩了一角”,彩乃则回“那要去看牙医喔”逗得母亲笑了──修马想起这件事。除此之外,他根本找不到其他合理解释说为什么手上会有一把全新的菜刀。
“呜喔……好痛!你干么啊!”
“你刚说什么,你这混帐!”
但修马不希望宏树去刺。伤害罪?搞不好是杀人罪……他不希望宏树为那种家伙背负罪名。更别提,如果菜刀被夺走,宏树可能会被反杀。
“嗯,熊井兄弟的报复当然可怕,但他们也闹到警车都来了,现在八成已经被警察盯上,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对我们下手吧──再来就是,要是他们今天打架的时候两败俱伤,就帮我们大忙了。”
听着从公园方向传来的警车警笛声,修马不安地低声嘀咕。宏树却很冷静地回答。
“真的吗?啊,谢谢你!”母亲再次瞪大了眼睛。
那两人──熊井兄弟,也发现了修马和宏树。
*
两人交换着平常的告别语,仿佛几分钟前还在生死边缘的紧张感从未存在过。然后,各自回家。修马一到家,打开玄关的门。
“嗯,要是有人问,就说被熊井兄弟叫出来了,但他们自己先吵起来,我才跑掉的,老实回答就行了吧。”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明明是个胆小鬼,但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要宰了那群家伙』。”
至于修马,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攻击的意志,只剩下畏缩与怯懦。这么一来,先把剩下三人的暴力冲动和虐待心彻底放大,就能确保这场会场变成血腥的杀戮舞台。
在客厅看绘本的彩乃似乎看到了书包里的东西,惊呼出声。听到声音,母亲也立刻望向修马。
虎次郎指着宏树,乐不可支地大喊。
好,祭典终于开始了!这次,绝对值得期待!小梅兴奋到了极点。
“痛死了你这废物老哥!喝啊!”虎次郎立刻还手。
来吧!小梅将宏树与敌方双方的情绪推到极限,每一份仇恨、每一丝暴力冲动都被她无情地放大。
宏树点头,背对仍在扭打的熊井兄弟,飞快逃跑。根本没必要介入这场兄弟大战,也不需要用菜刀去刺他们。
“那……明天见。”
“那个……我们还是逃走吧。”修马提议。
然而问题是,照现在这种情况,小梅无法亲眼见证结果,也没有人会知道这是她造成的。
“哦?还真的敢来啊。算你们有种,值得夸奖。”
熊井竜一郎指着宏树的书包。宏树明显动摇,脚步一顿。
这展开也完全在小梅的意料之外。敌方那两个,好像是虎次郎和他的哥哥,把他们的暴力冲动与施虐心一口气催到最大之后,他们的情绪整个冲过头,结果反而先起了内哄,演变成激烈的兄弟吵架,修马和宏树就趁乱逃跑了。连带在修马书包里的小梅,也理所当然被带离了兄弟互殴的现场。
惨了。对方连这边可能带刀都算到了,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换句话说,根本没有胜算。
另外就是,书包底下竟然又放着那个人偶的头。
“可恶,搞砸了吗……”小梅才刚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转念一想,不,事情还未必如此。虽然没发展到四人互相用菜刀刺杀的惨剧,但刚才那对兄弟因为内哄,暴力指数也已经催到最高了,搞不好他们会斗个两败俱伤,双双毙命。
“哦?想玩真的啊?来啊!有种就过来啊!”
虽然未来还有些担心,但能平安无事地回家,喜悦远远胜过恐惧。
那种粗暴不良兄弟的行动原理,谁也弄不懂,也不想去理解。
“啊,你回来了……”
“哥哥你兴奋的时候鼻孔就真的会变大啊!连看色情影片的时候也是!”
“我特地来帮你,你刚才那句『鼻孔撑大』是在呛我吗!”
谁也没想到一场壮烈的兄弟大战就这样开打。真是名符其实的龙虎斗。明明是他们把修马和宏树叫来的,但看熊井兄弟的样子,似乎已经把两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喝喔喔啊!”、“咿呀!”、“唔喔喔!”、“哼呜!”
离开公园,确定安全后,宏树才慢下脚步,修马也追上来。
说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好久没有在回家时说“我回来了”了。平安无事回到家的安心感,使这句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说得也是啊。”
“欸,刚才那样……很常见吗?”宏树喘着气问。“就是说,打群架前自己人先窝里反,这在不良少年之间是家常便饭吗?”
母亲误会叛逆期的修马良心发现,特地买了惊喜礼物送她。脑中一度闪过“哭屁啊,老太婆”这句恶毒的话,但想想,才刚送完礼物马上又开骂,也未免太阴晴不定了,而且要是又吵起来也只是嫌麻烦。说真的,修马现在累毙了。才刚从一个觉悟要死的绝境中逃出来,现在明明才傍晚,眼皮却已经重到快张不开。
修马从厨房回到客厅,拿起书包时,发现刚才放的人偶头,不知何时已不见了。他以为是被彩乃拿走,但彩乃还是保持刚才看绘本的姿势。而且,人偶的身体也不见踪影。
算了,无所谓──比起这个,他更想回房间睡一觉。
6
儿子修马的叛逆期结束了,而且非常突然。直子心想,真的可以这么突然结束吗?于是上网搜寻“儿子 叛逆期 突然结束”之类的关键字,但像修马这么突然结束叛逆期的孩子似乎相当罕见。
虽然有些意外,但此刻她从心底感到一股安心。
回想起来,那天在放学途中偶然遇到修马时,他对直子说的“妈妈,对不起,也谢谢妳”这句话,大概就是叛逆期结束的信号吧。而且,他还记得直子曾说菜刀的刀刃崩了一角,特地买了把新菜刀回来。虽然刀刃并没有坏得很严重,平时一直磨着用,但现在则使用修马买的新刀。就算是百元商店买的,也让人觉得非常开心。
看来,一位名叫柴宏树的朋友,是促使他叛逆期结束的契机。大概是因为,修马曾在家里叫母亲“老太婆”之类的话,宏树劝他“那样不行”,有过这样的事情吧。据说,宏树是因父亲去世而在小学毕业后搬到这个地区。或许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才无法对修马的态度置之不理,直子如此想像。不过,也可能完全是其他原因。
现在,修马和宏树每天都一起上下学,似乎已经彻底成为好朋友。宏树似乎也理解彩乃的障碍,应对都很有礼貌,真的是个很棒的孩子。修马曾一度和一些稍微有些叛逆的朋友来往,但宏树一定和那些不良少年毫无瓜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绝不会动手。能成为修马的朋友,真的太好了。
修马变得温和后,彩乃的笑容也更多了。多亏如此,每天都轻松许多。回想前阵子甚至曾浮现过全家自杀的念头,如今回想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结果证明,没有永远下不停的雨。无论多么痛苦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结束。曾经只觉得听来耳边风的某句格言,如今真切地感受到,它确实是真理。
没压力的校园生活,竟然可以如此轻松愉快。修马此刻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那天,宛如熊一般互相激烈争吵的熊井兄弟,两人都重伤住院后,似乎被送进少年院。虽说是兄弟之间的争执,但他们拔掉公园的告示牌互相殴打,甚至还扭打到附近的停车场,把车子的车窗打破,因此成立了器物损坏罪,甚至还被地方报纸刊登报导。
熊井兄弟从学校消失后,虎次郎的跟班豪太和雷斗也立刻变得老实,再也没有针对修马和宏树做出任何骚扰。老师们后来抓得比较严,但要有骨气反抗、继续作恶的那种精神力,虎次郎可能有,豪太和雷斗就没有了。“那些家伙真是名副其实的『狐假虎威』。自己没办法持续干坏事,却和虎次郎混在一起,就觉得自己变强了吧。”──这是宏树的说法。
听说虎次郎暂时不会回来了。还有传闻说,他爸妈也觉得这次事情闹得太大,打算让他转学。希望这个传闻是真的。
只是,即使虎次郎再次回到学校,修马这次也有不再被霸凌的自信。如果他们又来要钱或动手报复,那一刻,就是直接报警的最好时机。宏树也说过,对于有前科的少年,如果通报其违法行为,警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吧。
而宏树,如今也成了毫无疑问的挚友,与其他同学也开始时常交谈。大概是因为曾与虎次郎混在一起,所以以前被其他同学警戒吧。但从“那家伙真可怕”、“他不在了真好”这些共同话题开始,已经可以与好几个同学自然地聊天了。
修马过去总认定,自己之所以交不到朋友,都是因为姐姐彩乃有身心障碍的关系。但现在才发现,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很大一部分,是自己主动关上了心门吧。
宏树也开始时常来香取家玩。修马和他两人在房间里玩游戏时,从一楼客厅常能听到彩乃一个人玩耍的声音──“发球、接球、攻击!”把吹大的气球当作排球独自弹来弹去,是彩乃最喜欢的游戏。
某天,听着彩乃的笑声,宏树忽然说道。
“修马你们家真明亮,真好。”
小梅飘了起来。如果能一口气升到猫身高好几倍、甚至旁边房子围墙的高度,猫应该无法碰到她。
救护车开走后,留在公园已经没有意义,小梅想回家,却找不到回去的路。因为她只顾着想尽快看那对兄弟的尸体,却没把路线记牢,一不小心就走得太远。这与战国时代或现代的差异无关,单纯就是小梅做事太没计划。
“我家,完全没有声音。”宏树稍稍低下头说。“爸爸去世后,妈妈现在还会一个人哭。我也一样,来家里看我们的爷爷奶奶,也只能战战竞竞地对待她……所以,只要家里热闹,我就觉得羡慕。”
这一幕完全出乎小梅的意料。她原以为虎次郎和他的哥哥其中一人,或者两人都已经死了,现场才会聚集“呜嗡”声。她不自觉地还带着战国时代的思维:在户外受重伤的人通常会被任其暴露,即便被人类抬进室内,除非治疗极为成功,否则也救不回来。
“但是……反正即便决定把障碍者叫做特别者,到时候肯定又会有人跳出来抱怨东抱怨西的吧。所以这种称呼才会永远都改不了啊。”
“特别者吗……好像不错耶。”修马点点头。“我从以前就觉得很瞎,只把『障碍』的『碍』改掉。照那样说,那『障』字也该禁掉吧?『业障』、『听障』的『障』耶。”
咦!?猫竟然有这么强的跳跃力吗!?
修马笑着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咦?明亮吗?”
“嗯,确实很特别呢。连附近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会送她人偶……”
“与其叫『身心障碍者』,改成叫『特别者』之类的,不是很好吗?”
那天,小梅为了前往那对兄弟打架的公园,在修马回家打开书包的空档,低空飞行,避免被香取家三人看到,并与自己的脖子以下进行合体。之后,她小心翼翼地行走,打开一扇好像叫“纱门”的门,进入庭院。彩乃正专注于有图的书本,修马则把不小心带回的菜刀编成藉口说是为直子买的,直子似乎也信了。虽然亲子关系似乎得到修复这点让她有些担心,但那时候对她而言,比起来,赶往公园才是最优先的事项。
没想到会被猫“攻击”──小梅惊讶之余,在空中翻飞,藉着被弹飞的势头越过房子围墙,直接冲进庭院。
这样一来,小梅的行动结果似乎只是意外促成了香取家亲子关系的修复。啊,这又是多么不愉快的结果啊。如果早知道如此,她倒不如集中让直子与修马母子互相残杀算了。
宏树若有所思地轻声说着。
修马说完,稍作停顿后,宏树又接着说:
这时,她从身后听到一个令她极为厌恶的声音。
*
“对我来说,修马姐姐就是特别者。”
──但就在这时,猫突然跃起,用前脚啪地一弹,把小梅撞飞。
听到这话,修马想起来了。以前他在学校被霸凌的郁闷情绪发泄给母亲时,母亲唯一能笑的时刻,大概就是看彩乃天真言行的时候吧。
“原来如此……我和妈妈,也被彩乃拯救了呢。我以前总觉得,就是因为姐姐有身心障碍,害我吃了很多亏。”
宏树在游戏中心倒下的那天,以及熊井兄弟大打出手的那天,人偶的头都放在书包里。但自从打架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它。虽然彩乃也曾念过一句“芭比不见了”,不过看她那样子,似乎也没多宝贝它,一下子就忘了。那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那真的是『障碍』吗……?我觉得,修马你姐姐拥有的,反倒是一种特别的能力吧。像『让家人露出笑容』这件事,在我家就没有任何人办得到,可是你姐姐却办到了啊。”
“听说那边公园有人打架呢”、“啊,是啊,我女儿说,好像是有名的不良兄弟吵架”、“两个人都骨折了吧。也上新闻了。我家孩子的兄弟吵架,比起这个真是小巫见大巫啊”──大概是这样的对话。虽然“不良”之类的词她不完全懂,但至少明白了,那场兄弟打架并没有死人,两人都捡回一条命。
她回头一看,那只灰色的猫果然对她抱有兴趣,慢慢靠近。她很清楚一旦接触,猫可能会咬她或抓她,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啊,确实是。”
无奈之下,她在附近徘徊了好几天,期间听到公园附近两位中年女性的对话。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梅怎么后悔都后悔不完。
为了弥补这次失败,小梅正努力想再找到香取家,但这一带的房子数量多到与战国时代根本无法相比,她根本无法从中辨认出香取家,更何况她当初也没好好记住外观。坦白说,想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啊,是猫。现在说牠是最大的敌人也不为过。
“啊,对了,最近没看到那个人偶耶,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这种时候,正是空中漂浮能力派上用场的时候。
不过,现在仔细一想,跟宏树第一次一起回家,还有成功躲掉虎次郎他们,不都是在那颗头待在书包里的那天吗?这么说来,搞不好那个人偶其实是幸运人偶呢──修马心中突然闪过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梅离开香取家后,按照道路状况和行人有无,交替使用步行、停下与空中漂浮的方式前进,目标是朝着“呜嗡”声集中的方向。
“喵〜”
无奈之下,她只好在住宅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每当有路人经过,她就试着停在路边,但所有人都只是瞄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地走开了。特别是那些年轻人,看到我,嘴里就喊着什么“恶心(kimo)”、“诡异(kisho)”之类的,接着便一阵嘲笑后扬长而去。“kimo”是指“肝脏”吗?“kisho”是“奇特的书”吗?虽然不知道这些词在现代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但那种被人轻视、侮辱的感觉还是能听懂的。
到了公园,那对兄弟血淋淋地躺着,正被一辆高屋顶、带红灯的白色汽车运走。那东西好像叫做救护车,能把受重伤的人类迅速送到叫做“医院”的治疗场所。



